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一个都不放过(出书版)》作者:[美]查尔斯·格雷伯/译者:白姗【完结】 > ☆书香门第☆一个都不放过.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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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查尔斯·格雷伯/译者:白姗 当前章节:15121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2:09

每一个病人的身体都会呈现出很多对生命造成威胁的不同症状,而病房中所使用的很多种药物也都有可能加速病情恶化。这些事情发生以后,他真正能记住的也就数得过来的那么几个。比如梅尔文·西姆科那样的病人,从5月开始入院,有四个孩子,是一个公司的经理。在入院的时候,查理给他使用了硝普钠,直到他的血液稀薄到毫无用处。还有一个叫克里斯托弗的吸毒者,来到重症监护病房的时候,他的大脑大部分已经死亡了。接着是菲利普·格雷格,貌似有人想要毒死他,但是就差那么一点儿剂量,杀人未遂,送到这边抢救来了。弗朗西斯·阿格达在查理给她注射过量胰岛素之后,血糖检测的图标发生了惊人的变化。科瑞肯特的心脏则是跟斯特克兰德先生一样,在被注射过量地高辛后停止了跳动。

事实上,病人们的变化是难以预测且一直不会停止的,尤其是在重症监护病房。没有什么停止的理由,所以查理也不会让这些人保持不变的状态。唯一令人惊讶的就是,时间已经过去了16年,而这一切似乎还是如当初一样简单。

05

每一个案件都是从一个电话开始的,然后调度台派一辆车到达现场,穿制服的人们在事故发生的地点仔细检查尸体,有些事故在他们看来是自杀事件,他们管这叫“自杀性死亡”。如果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是自杀事件,而他们又无从定夺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他们就将这些案子定为凶杀案。

每一具尸体都代表一起死亡事件,但并不是所有的死亡事件都有犯罪现场。一般情况下,非常年轻的受害者大多是事故死亡,而年纪很大的是自然死亡,其他剩下的那些人大多是被枪杀致死的—至少,在纽瓦克是这样。自杀并不总是看起来像自杀,比如一个人从一个住宅楼上呼啸而下,那自然就会产生一个问题:是他自己跳下来的,还是被人推下来的?根据数据统计结果显示,抑郁症患者不会跳下来,他们会让自己的身体直接跌下来。拿出录像带检查过去的那些数据表格,你会发现,如果是枪击致死,而凶器还遗留在现场的话,那多半是自杀,无论有多少个弹孔遗留在现场;而躺在角落的尸体多半是被谋杀的;那些死在车上的尸体看起来总是特别糟糕;而出现在河中的弃尸则充满了神秘感。你总是可以从不同管辖范围内的警察口中听到各式各样的坊间传言,和大家最近正在办的案子。

值班警探在他24小时的当班时间内,无论接到什么案子都得展开调查。有的时候可能他很幸运,什么案子都没接到。当提姆·布劳恩还在纽瓦克的时候,有那么一个特殊的晚上,他一下接到了四个报警电话。就这几天的时间,似乎他对尸体有着格外的吸引力,像磁铁一样,招了一堆案子。局里当班的警察根据所有警探所在当值区块的分布图,将那些案件根据轻重缓急分配下去,只要有一个新的谋杀案发生,他们就会重新将所有的案件打乱顺序再排列一次。最上面的案子被他们称之为“红球”,每个人都想将这种案子尽快处理掉,一般这样的案子是享有最高优先权的。在纽瓦克,如果在提姆之前有其他新闻记者到达了现场,那这事儿一定是红球级别的案子。如果有个孩子或是市长的白痴儿子不小心涉及了一个案子,分类也肯定是红球级别。不过,这是可以改变的。红球只是一个临时代码,每一个当下最棘手的案件,可能很快就会变成被冷处理的案子;每个新发生的谋杀案都有可能在重新洗牌后替代它,被放到档案文件的最上端;每一具最新被发现的尸体也都有可能抢夺掉现在享有优先权的那一具;每个电话都有可能重置他们面前飞速转动的时钟。

提姆·布劳恩生平看到的第一具尸体是他在圣巴拿巴医疗中心做安全警卫的时候。他的家乡在新泽西的利文斯顿。那时候的提姆还是个少年,生命充满了活力,好像什么事儿都伤害不了他。对他来说,那些上了年纪的尸体不算是真的尸体—他们不过是匿名者的躯壳,偶尔过来一个可爱的护士问询时,“大提姆”总会以此为谈资跟她聊一聊。第一个让提姆在意的尸体出现得很晚,当时他已经当上了巡逻警察,作为一名新人,每天穿着制服随时等待着响应调度台的召唤。那天,发现尸体的是一个渔夫,他领着提姆穿过一片芦苇丛来到河边。那个躺在泥里的家伙穿着很普通的衣服,钱包和鞋都在。如果不是脖子上那条划过的红线和他弯曲得好像诡异的微笑一般的苍白脊骨,这具尸体看上去还算是正常的。他是受害者(victim),警察们习惯性地叫着单音节的缩写“vic.”。在外人听来,这些执法者或许有些过于粗鲁了,不够尊重死者,但其实所有关于死亡的官方用语都是冷漠的,大家故意这样做,以便可以更加专业,不掺杂个人感情地处理案件。看得太多,如果掺杂了过多的私人感情,那工作就没法进行了。不过,对于还是新人的提姆来说,他还没有学到这一点。那个秋天,提姆参加了考试,被调职到了纽瓦克,开始了在凶杀重案组的职业生涯。

20世纪90年代的时候,纽瓦克似乎是谋杀案件最频繁的地方,被《时代》杂志称之为“美国最危险的城市”,而且在所有人眼中,也是最腐败最肮脏的地方。如果你在埃塞克斯郡的检察官办公室当一名侦探,那么你就会明白,侦探不仅仅是个职业,而且是一种生活方式。配枪,崭新的制服,永远营业的警察夜店……提姆总是想象着自己最终将坏蛋绳之以法的那一刻,就像自己还是个小孩的时候所梦想的一样,就像他的父亲在利文斯顿当警察时所做的一样。起初提姆总是一直在工作,他从来不回家,每天昏天黑地地参加各种派对,沉迷于肾上腺素带给他的快感当中,无法自拔。侦探就像是可以配枪的摇滚明星,警徽给了你很多别人没有的特殊权利,自然就会出现不少滥用职权的机会。在安静的夜晚,提姆总是会在车上多准备一把手枪,多放一盒子弹,但通常在太阳升起之前就都用完了。他的婚姻生活开始变得让人难以忍耐,轮班就像指针在时钟上一天一天地转一样,酒精让这一切变得十分模糊,直到有一天,这一切淹没了他,让他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

埃塞克斯郡检察官办公室只有10个警探,但是要负责每年将近400个报警电话。布劳恩在打一场游击战,在这场战役中,所有的平民都变成了潜在的敌人。开始的时候,这一切都很好玩,但就像大多数侦探一样,提姆发现想要将自己的私人生活从这个暴力的世界中完全剥离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纽瓦克是个很残酷的地方,在利文斯顿,每次就算是骂了一个普通民众,都会接到投诉;而在纽瓦克,那里的人们会因为没被暴揍一顿就侥幸逃脱而心存感激,那些偶然成功上报的投诉也会被当成不必要的噪音,在还没有来得及处理之前就被成堆的新案件淹没了。提姆在这份工作中学会了不少东西,算是尽职尽责地付出了几年的辛苦,混了几块奖牌。他知道无论尸体是出现在河边还是铁轨上,抑或躺倒在角落,100个案件里有99个案子都是由毒品引起、由枪结束的。他知道当打电话通知一个母亲她儿子的死讯时,只要她停止了哭泣,就该伸手要可以获得的赔偿金了。提姆搞不懂为什么他们都知道国家会给受害者家属支付赔偿金,也并不理解这个体制的原因,反正,这些钱确实成功地让他们摆脱了悲伤,不再关注此事。也是在100个案件里面,有99个案子的受害者家属从来不会给他留下的手机号打电话,没人来询问:“你抓住坏人了吗?”他确实搞不懂,纽瓦克的体制是如何让这些母亲接受她们孩子的暴力死亡或是入狱劳改的,他觉得她们就是不关心这件事。“那,如果他们不关心,我还需要关心吗?”这儿真是糟糕透了,每一天都会死很多孩子,在未来,还有更多的等着他。不过只要过一阵子,就再也没有人去在意哪些人是坏人了。

有这样一个具体的案件,标志着提姆职业生涯的结束。开始的时候,这就是一个很不同寻常的案子,虽然罪案发生在街头,却不是街头犯罪。因受害者是一个中产阶级白人,且有一个在州警局任职的侄子,所以此案件可能会升级为红球级别。这位叫乙基·杜里埃的50岁老者是个受人尊敬的护士,被枪杀在纽瓦克富人区的街边。一个清晨锻炼的慢跑者经过时在雪地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她的钱包就扔在她身旁,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整个案件没有目击者,没有线索,没有嫌疑人,除了子弹以外,什么可查的东西都没留下。提姆接到了这个报警电话,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冷血现实版本的《谁是真凶》。找到射出这枚子弹的手枪,花了提姆整整一年的时间,而将这把枪同一个价值几百万美元的保险诈骗案联系在一起,又花了他6个月的时间。在当地医院的急诊室里,有人将那些特殊病人的信息偷偷卖给当地那些投机取巧的堕落律师,而这些律师当中有很多人在纽瓦克有些小小的权力。如此看来,这起关于杜里埃护士的谋杀案仅仅是为了封口而进行的一次杀鸡儆猴般的打击。提姆的上司告诉他不要插手这个案子,当他不顾警告执意要进行调查的时候,他就被暂时调职离开凶杀重案组,被扔到了提姆平时称之为“橡胶炮队”的地方,为地方法院工作。

慢慢地,他才逐渐明白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除非提姆不想要自己的退休金了,否则这种冷门的案子最好保持冷处理,不要轻易插手。但不知怎么的,杜里埃的这个案子有什么地方触动了他,就好像第一次见证谋杀案时给他带来的冲击一样。提姆离受害者的家属太近了,近到他开始不惜亲自暗中调查杀害她的凶手。他曾经一直认为,自己的职责就是让杜里埃的灵魂得到安息,为她伸张正义;然而他工作的真谛,就像他现在才理解的那样,其实不过是为强权服务。他可以在街上当巡警,管那些在街上胡乱作为的小屁孩儿,但他绝对不能跟强权作斗争。杜里埃的灵魂现在还在外面飘荡,偶尔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模糊他的双眼。她不是个“vic.”,而是个穿着被鲜血浸染的护士制服、被人枪杀的女人,就站在他的良心之上,看着他。很快,她就从一个虚幻的形象变得具象,蔓延到了他的现实生活当中,好像是一小块香烟烧过的疤,出现在他的胳膊上;然后随着时间的逝去,逐渐扩散,将他整个吞噬,完全覆盖。从上次戒酒算起,他已经有10年没有喝过了。提姆没有请过一天病假,但现在,他又开始拿起了酒杯,他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陪老婆劳伦和儿子康纳上,花在了思考、祈祷上。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纽瓦克。

在花园之州的沥青大道上行驶了30分钟,天色渐黑,道路变得愈加顺畅。从140a的出口下高速,就会来到us22大道上,直通新泽西州萨默赛特郡的萨默维尔。在那里,房子上没有帮派们用喷漆胡乱涂鸦的痕迹,一个个整齐而洁净的房子有序地排列着,门廊前插着美国的国旗。在那个充满历史痕迹的城市广场对面,是刚刚建好的闪闪发光的州检察院办公室。萨默赛特郡是整个新泽西州最富有的地方—在整个国家的经济排行榜上位居第四。这是每个人在即将到达领取退休金的终点之前,都愿意慢慢踩下刹车,缓缓停止前进的脚步,最终停留的地方。

萨默赛特郡的凶杀重案组提供的工作有着更高的工资、更少的工作时段,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危险。他有一个带门的独立办公室和一个放着铭牌软垫的桌子。他将所有私底下没有处理完的案子都放到壁橱的最顶端,他告诉自己,杜里埃护士的灵魂一定会理解自己的。已经步入42岁的提姆告诉自己,可能是时候放慢脚步,停下曾经坚持的一切了。

06

电话是2003年10月3日打来的,那是个周五,打电话的是萨默赛特郡的检察官韦恩·福雷斯特。布劳恩捂着话筒琢磨着自己目前面临的选择。在他看来,这次的“vic.”可能是个政界黑客,或是跟有钱人有所关联,要不就是个线人,所以当局才会这么耍着警察们团团转。一个人死在了医院,他们给警察打电话,这种事就足以引起萨默维尔的一片骚动了。找到所有的联系,将它们串在一起才是关键,这跟纽瓦克发生的那些频繁谋杀案可不一样,这里的案子都是经过仔细思考后的细活,调查的工作至少得持续到提姆领退休金的时候了。

作为警官,布劳恩的工作就是将所有重大犯罪案件分配下去,并且监督手下的警探们完成破案的工作。他看着记录工作的白板,带颜色的编码完成后被抹去的痕迹表明此案一直在跟进中,所有人都在随时轮岗待命,等待着案件的进一步发展。年轻的丹尼·鲍德温是新来的,留守局里,相对来说,工作内容很简单。丹尼·鲍德温是个很难让人忽略的存在—不仅仅是因为作为前后卫球员的他顶着一个剃得干干净净的光头,还有他下巴底下同锁骨齐平的层次分明的发达肌肉,还因为他是萨默赛特郡警察局唯一的黑人警官。身高6.5英尺、体重250磅的身形彰显着勃勃的野心,浑身的肌肉都颤抖着,显示出力量。提姆第一次遇到他是还在纽瓦克任职的时候,作为埃塞克斯凶杀重案组为数不多的美籍黑人,丹尼因侦破车辆盗窃案件的优秀表现而小有名气。他比提姆小10岁,但作为一名新入职的警探,绝对算得上经验丰富的高级警察了。丹尼是个好警察,换句话说,他是真的用心在办案,而不是将它们草率归档了事。当他听说丹尼要找个新的工作环境、打算做出点儿改变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努力游说他进了萨默赛特郡的警察局。

丹尼在萨默赛特郡才干了6个月的时间,除了几个抢劫银行的案子以外,大部分时间都相对安静,无所事事。他之前在其他郡工作的时候,干了不少事儿,帮了不少忙。那个时候他利用以前一些联邦调查局的老关系,给自己找卧底的工作干,在南卡罗来纳州办了一些雇凶杀人的案子,还帮助莫里斯郡的检察官迈克尔·罗博纳齐奥解决了一起高水平的谋杀案。但是,自从到了萨默维尔,他还没有机会接触一起凶杀案。提姆原来在纽瓦克的时候,跟丹尼合作办过很多案子,他知道要解决自己堆在桌子上的这些麻烦事儿,丹尼是个很不错的人选。布劳恩在下班的时候,去丹尼的家找他,地址是从检察官福雷斯特那里问到的。“这家伙死在医院里了,去查查,好吗?”提姆说道,“去看他们尸检,让他们多加加班,用点强硬的手段对付他们。”

丹尼本来要同自己的妻子金伯利相约去参加一场婚礼,但他实在是无法拒绝到手的案子。提姆已经对这个从纽瓦克转来的光辉人物,这个曾经赢得无数良好口碑、与大家邋遢的传统穿衣风格格格不入、每天西装笔挺的家伙备感不爽了。无论自己答应过什么,丹尼也绝对不能将到萨默赛特郡以来接手的第一件凶杀案拱手让人。

周六早晨,丹尼·鲍德温从医检办公室出来。他看了尸检的全过程,开车回到萨默赛特郡检察官办公室,坐在工位前填好了立案的表格,将所有的相关资料装订在一起,然后在车上打电话给提姆。死者是一个叫麦金利·克鲁斯的年长黑人男子。从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一起普通的死亡案件,没有什么太多的疑点。

“实在有点儿浪费时间。”丹尼解释道。这不仅仅是他的看法,州验尸官诺比·曼博医生也是这么认为的:一起自然死亡案件。既然检察官打电话让他们调查此案了,那还是迫于上级压力应该调查一下的,他们让实验室做了相关的检测,送回来的时候,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就是一起自然死亡案件。

“嗯,这人什么来头?”肯定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要不上面不会这么施压,再怎么说也是个重要人物,“他看起来像谁吗?”

丹尼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他实在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这家伙上岁数了,是个黑人,看起来本身就是个病人。事实上,看起来就像个死人。曼博医生也肯定了这一看法。布劳恩不得不打电话给检察官,他真是不敢相信好不容易等来的新案子居然是这么个结果。布劳恩一边打电话,一边思忖着是不是还有机会回家收拾行囊,去乡下的湖边小屋度假,看落叶慢慢在地里腐烂。

四天之后,福雷斯特检察官又一次打来了电话。让提姆和丹尼·鲍德温去街尾的萨默赛特医疗中心报到,这里算是镇子上雇员最多的大户了。一个世纪以来,源源不断的捐款和稳定的利润收入让这里不断地翻新、扩大,从一个小小的黑色建筑物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有着古典风格的大公司。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提姆和丹尼都没能从这眼花缭乱的建筑风格中收回自己左顾右盼的眼神。直到他们进入会议室,看见所有重量级的人物都聚集在那里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次接到的不是个普通的电话。一定同提姆想的一样:我的天啊,这次死的这个家伙一定是个顶级的重要人物。

最先站起来的是一个律师,他介绍说自己是保罗·尼托里,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的法律顾问。他是个白人,剪着上百美元的发型,戴着一条有矢车菊图案的蓝色领带,是那种你在美国公告牌上经常会看见的家伙。他首先对警探们的到来表示了感谢,继而开始解释这一切。他介绍此事的方式很圆滑,而且说医疗中心并没有上报一起谋杀案,起码事实不完全是这样的。

在过去的5个月内,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经历了5次“无法解释的重症监护病患离奇死亡事件”。就在上周五,重症监护病房发生了第六起相同事件。在这种情况下,医院不得不报告当局,通知检察官办公室了。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的高级副总裁威廉·科尔斯医生宣读了这些名字:5月28日,约瑟夫·雷曼先生;6月4日,弗朗西斯·凯恩夫人;6月16日,韩金庚夫人;6月28日,弗劳伦·盖尔牧师;8月27日,弗兰西斯·阿格达女士。名单上的最后一个人是麦金利·克鲁斯,刚刚死于四天前。就是在他死后,医疗中心的人打电话上报了此事,而当局派出了丹尼去太平间参与尸检。

科尔斯医生似乎在很小心地注意着自己的措辞,尽量避免过多地放入因果句。这6个病人所涉及的案件都“无法解释,得出异常的实验检测结果,出现威胁生命的发病症状”。这6个病人现在已经死亡了,这些事件是否有所关联,科尔斯并没有给出观点,似乎他也不愿意多说些什么。不过医院显然已经开展了5个月的内部调查。这次的调查,据科尔斯所说,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切实的犯罪信息。在陈述完基本情况之后,科尔斯将6个病人简短且由很多专业技术性细节构成的医疗记录总结了出来。

在这些记录中,提姆看到了一些名字—有死者的姓名,以及一些被加重的笔迹,每个字母都大写的药品名称—胰岛素和葡萄糖。这些他原来都听说过,除此以外,还有个他没听说过的新名词—地高辛,是一种心脏病药物。剩下的不过是一些模糊的医学术语及常见单位了,比如立方厘米、毫克和微克。没有犯罪现场,没有凶器,甚至没有可供采集的指纹或污点证人,没有子弹,没有枪。他们确定真的有犯罪事实吗?提姆一直在笔记本上重复地画着问号,直到整个纸页都打起了褶。

坐定之后,毫无头绪的丹尼·鲍德温似乎要把自己的笔杆攥断了。

警探们用最快的速度走出了会议室。10月的阳光照在布劳恩贴了绿色车膜的玻璃窗上,提姆按开了车锁,滑进了驾驶座,感受着冰冷的皮座带来的一丝清醒。

提姆知道萨默赛特医疗中心在整个委员会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这里可是个赚钱的中心,是整个郡最大的雇佣公司,对当地政权也有很大的影响,毕竟前两任州参议员都是现任医疗中心的委员会成员,更有甚者,其中一个还是现在警察局局长的岳父大人。这里的麻烦事可是让检察官急得火烧眉毛,而让检察官坐立难安的麻烦事肯定也会给他带来极大的压力。提姆等丹尼关上门之后才开始自己的抱怨:“这是什么情况?告诉你吧,与其用这种方式折磨我,还不如直接用最老套的方式给我一枪子儿,让我来个痛快的。”提姆在那些医生汇报的时候,压根儿没机会举起手来插句话,问个问题,他真想跟上司说“我跟丹尼是处理街头凶杀案的,干不来这个”。不过,潜意识里,他还是很想查这案子。

提姆转动钥匙,发动了车子,而丹尼怀抱一大摞从医院拿回来的案件资料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很明显,就算有犯罪事实发生,他们肯定也没法从这些文件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医疗中心的人已经仔细研究过这些了。丹尼正烦心地咬着自己的腮帮子,他是负责这件案子的侦探,将萨默赛特医疗中心递过来的这些东西变得有所关联、有意义,是他的职责所在,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他是不是能破这个案子。

但这些零碎的东西都是什么啊?数字,实验室检测结果,还有各种提姆和丹尼根本无法理解的表格。很显然,就算是最专业的实验室人员都没法用这些文件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受害者只是潜在的受害者,他们很有可能是自然死亡的。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的身体没有明显的伤口,按照他们以往的办案步骤来推测,这压根儿就不是犯罪,他们只是医疗事故的受害者。不过大多数红球级别的案子都这样,跟在纽瓦克的时候一样。在提姆看来,这一切再明显不过了,肯定是萨默赛特医疗中心出了什么内部问题,这比接到一个无头公案还要糟糕,因为很有可能这压根儿就不是个案子。

丹尼从笔记本的杂乱记录中抬起头来,看着右侧的布里奇大街被抛在身后,琢磨着为什么提姆没有在上一个路口拐回警局去。“目前看来,基本上就是他们认为有人毒害医院的病患,可能是出于某种目的而故意为之,对吧?”

“而且他们似乎已经展开了5个月的内部调查。”提姆说道。

“那,干吗到了这会儿才打电话呢?”

“就是,他们本来早就应该给我们打电话了,为什么5个月前不通知我们呢?”

丹尼又低头扫视着自己的笔记本:“‘无法解释的事件’,他们是这么说的。4个胰岛素的,2个心脏病的。”丹尼翻着纸页,找出那个新学的单词—地高辛。

“地高辛,地高辛。”提姆重复着,来来回回就这一个词。他往右打轮,原地转了360°,直接驶向206大道。“地高辛是什么玩意儿?”

“你介意我问一下吗?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这儿,医药字典。”提姆说着将车驶入一个商场的狭小停车场内,将车滑进了宽松的消防车道。他将门打开走了下去。“好了,”他说着,“现在,我要问你,你是周五的时候接到的电话,3天后,我们就被叫到了这个快乐的火坑里,那么,从周五到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是哦。”

“是吧。”

“嗯,或许那些律师需要一个周末的时间来思考整个事件。”丹尼试图解释道,“也许,他们害怕了,被所发生的这一切吓着了。”

“嗯。”提姆认同道,他思考了一下,“你知道吗?我敢打赌,这帮浑蛋非常清楚到底是谁做了这一切。”

07

无论是不是红球级别的案件,在萨默赛特医疗中心没有上交所有相关文件之前,这案子就没法继续调查下去。尼托里律师答应尽快将所有内部调查之后得出的相关材料寄送给两位警探。当天下午晚些时候,包裹就到了。在把包裹送到隔壁提姆的办公室之前,丹尼花了几分钟的时间琢磨了一下这里面的东西。

信封里只有几张单页传真记录的扫描件。警探们知道自己不能指望着收到一份完整的内部调查报告,但至少也应该比这几张破纸多一些啊。包括标题页在内,一共5页的记录,从页码来看,好像有一页纸还丢了。

“你看一下日期。”丹尼提醒道。

记录显示是2003年7月5日—差不多3个月之前了。

“这什么玩意儿?我以为他们的内部调查是才结束不久呢。”

这份记录是雷蒙德·弗雷明寄送来的,他是就职于西奥兰治法律公司的职员,外派到医疗中心做法律顾问。寄送的标题页这么写道:“回复:弗劳伦·盖尔牧师v萨默赛特医疗中心。”还有一个文件附在这张标题页的背面。

丹尼不认识这个律师,但他仔细看了一眼这个标题特殊的文件,尤其是放在两个名词短语中间的那个“v”。他知道律师们天生就喜欢较劲儿,不同的律师发送不同的信函也不是不可能,但将病人和医院的相关材料贴在标题页背面的这种反常做法还是挺有意思的。

根据标题页的信息来看,这个备忘录的收件人显示的是玛丽·劳德,那天早些时候他们在会上跟这个女人握过手,她和丹尼还互相交换了名片。从那时候起,玛丽·劳德就被指定为丹尼在医院的联系人了,只要警探们需要什么线索用以辅助调查工作,都直接找她来解决问题。提姆记得她是个很干练的中年女人,在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的职位名称很让人难忘,名片上印的是“风险经理”。很显然,这位风险经理也是弗雷明在医院的联络人。

亲爱的劳德女士:

随信附上一份与查尔斯·库伦的会面之后,我方总结的备忘录文件。

非常感谢您的合作。

您,真诚的

雷蒙德·弗雷明

“查尔斯·库伦?”提姆很疑惑,“他们提过这个名字吗?”

“下一页,”丹尼说着翻了翻备忘录,“这上面说他是个护士,在重症监护病房工作,曾经护理过其中一个受害者,那个牧师。”

“那他是嫌疑犯什么的?”

“倒也没这么说,事实上,这上面写的结果恰恰相反。”丹尼将整个备忘录翻到最后一页,“这上头写着:‘我们一致认为无论从记录上的显示来看,还是库伦先生本身的行为举止,都没有找到可疑的地方,无须将此事上报给当局处理。’”

“这‘我们’指的是谁?”

“玛丽·劳德和这个律师—”丹尼解释道,“弗雷明。很显然他们一起对这个库伦进行了问询。”

“7月14日,”提姆思考着,“10天以后,他们才写了这次会议的备忘录纪要。”

“没准他们花了10天的时间来完成这个备忘录。”丹尼不以为然,“这帮家伙都是按小时收费的,这种糟心情况时有发生,不奇怪。”

“然后,过了两个月,他们才将这个给我们寄送过来。”提姆继续翻动着这些纸张,“那,其他的呢?就没有关于其他护士问询的备忘录了吗?”

丹尼也不知道。但是当天下午他安排了一个会议,那位同他开会的人应该能告诉他们这个问题的答案。

理论上来说,玛丽·劳德应该是他们这次调查的关键。劳德原来也是护士出身,经过不懈的努力一路升官,才到了如今这个地位,坐上了整个医院守门员的位置。她应该有能力将这些医院提供的专业数据化繁为简,用警探先生们可以理解的方式重新解释一番。唯一可能存在的问题就在于她是否肯配合他们调查,丹尼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她平时那副打官腔的模样和客套话,他需要玛丽·劳德打心眼里真的喜欢他,真的乐意跟他们合作。

丹尼在医院大门前停好车,迎着风整了整自己的领带,跟电梯口临时待岗的警察打了个招呼,沿着地毯走过两旁悬挂的很难看的艺术装饰画长廊,来到了走廊尽头。一个秘书正嚼着口香糖,她的电脑屏幕上的桌面是满屏的西施犬彩色涂鸦画。丹尼低头看了看她的胸牌“特鲁迪”。他走过去介绍了一下自己,用一种认真但不吓人、看起来并不是很有把握的方式表明了来意。

事后丹尼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玛丽·劳德看起来是个身材健壮的中老年妇女,白人,打扮得不是很华贵—非常符合她风险经理的头衔。她当时穿的是职业套裙,中性色调,长短与剪裁都很合适,显得她很聪明干练。她不是那种可以随意闲聊的对象,所以丹尼决定开门见山,直接从萨默赛特医疗中心律师处发来的会议备忘录开始。他从自己胸前的口袋掏出了那个传真,直接跳到他认为重要的段落。

“在这下面,嗯,因为盖尔牧师的去世,你和你们医院的律师弗雷明一起对一个叫查尔斯·库伦的护士进行了一次调查问询,对吗?”

“是,”玛丽答道,“我们调查了在病房里工作的所有护士。”

“好,好吧。”丹尼继续道,“那你最终究竟……”

“没有一个被审讯的人表现出异常或是参与过非法犯罪行为。”玛丽直接接下了话茬。

“我知道,”丹尼接着问,“那么,这个护士,库伦—你在问询他的时候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他有什么特殊的吗?有什么疑点或—”

“没有,没有。”玛丽打断他,“我们询问了所有在病房里工作的护士。”

“那还有什么其他的相关备忘录或是采访的材料吗—你觉得我们可能会用得到的资料?”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玛丽说,“这种问题恐怕得直接咨询我们的驻院律师保罗·尼托里了。”

“好吧,好吧。”丹尼说道,“我们肯定也会找他谈的,这点我敢保证。那么关于这个护士,哦,库伦—”

“嗯。”

“你跟他说过话?”

“嗯,就像我刚才所说的—我们负责的内部调查,所以像采访其他所有人一样,我们确实也问询了库伦先生。”

“关于他的问询主要是因为他曾经护理过的一位病人牵扯到了这几个事故当中了—那个牧师?”

“牧师盖尔,嗯,是的。”

“那么这个护士,查尔斯·库伦,他是负责牧师的专属护士吗?”

“这,嗯,是也不是,”玛丽犹豫了一下,“他们轮班负责的。”

“额,对不起,这……”

“哦,轮班看管病人。”玛丽解释道,“护士们每天晚上来轮岗的时候都会被分配到不同的病房去。在萨默赛特医疗中心接受护理的时间内,盖尔牧师被很多重症监护病房的护士护理过。”

“那也就是说库伦护士确实是盖尔的护士,对吗?”

“不,”玛丽说道,“在盖尔牧师出事的前一晚,查尔斯·库伦不是当晚应该负责他的护士。”

“哦,那好吧。”丹尼继续问道,“那……谁是?”

“我现在手头没有这个相关的信息,”劳德答道,“我只能事后查了再给你发过去。”

“嗯,好的,那麻烦啦。关于那个护士,盖尔的护士,你有关于调查他的备忘录吗?还是……”

“恐怕我没有那样的东西,”玛丽·劳德说,“我得去帮你查一查,如果找到了一并寄给你。”

“嗯,好的。非常感谢。”这次的谈话对于他来说其实算是毫无进展可言,但他知道不能将自己的沮丧表现出来,“还有一个问题,关于蛛网系统,或是叫什么别的……”丹尼重新翻找着备忘录,那个词上面也用问号圈了出来。

“蛛网系统,嗯,怎么了?”玛丽重复了一遍。

“那上面显示的是所有的药物申领情况,对吗?”

“蛛网电脑药物系统帮助查询跟踪每一种药物的库存和领取情况,通过这个系统可以直接记录所有病人的用药情况,方便结账,同时也会提醒药房何时需要补充库存。”

“这么说,你检查过所有记录了对吗?”

“是的。”玛丽答道。

“也就是说,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是吗?”

“嗯,没什么异常。”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一份这些记录的扫描件,可以吗?我需要查看一下,从……哦……从病人发生异常的第一起事件开始,到最近一次,这段时间的所有记录。”

“哦。那我恐怕帮不到你了,这是不可能的。”玛丽肯定地答道,“很不走运,蛛网查询系统只会存储近30天内的记录。”

“那么……”

“是啊,的确。”

“好吧,”丹尼说道,“所以,这个护士并不是一个特别的调查对象,你们对他没有其他看法吗?”

“不不不,”玛丽慌忙解释着,“我们询问了整个病区所有病房的护士。不过,确实有那么一个人,你们可能应该再调查一下。”

丹尼同提姆在法院对面一家泰国餐厅吃午餐的时候,简要地将这次会面的内容跟他说了一遍。提姆在开口之前盯着那些拿着菜单进进出出的服务生出了好一阵神。“那么,劳德,她是在耍我们吗?还是什么情况?”

“她确实给了我们一个名字,一个叫爱德华·阿勒特的人。”

“是那个男护士吗?”

“另一个家伙,他偶尔会在受害者们的那层病房里上班,所以他有接触病人的许可权,劳德认为我们应该好好调查一下这个家伙。”

“他干吗的?”提姆问道。

“他就是那种专门过来为病人采血,准备化验的家伙……”丹尼低头翻着笔记回答道。

“哦,抽血师。”能说出这么专业的名词,提姆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嗯。你知道的,哈?”

“嘿,我原来可是在医院里当过驻院警察的。”提姆解释着,“上高中那会儿。”

“劳德说他们都很喜欢这个给人抽血的家伙。”

“他是嫌疑人吗?”提姆有点儿疑惑,“我记得他们说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啊。”

“玛丽·劳德告诉我‘阿勒特是你们想要调查的那种人’,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她说为什么了吗?”

“可能这家伙跟医院有过什么过节,曾经发过牢骚吧。本地人,对养老金的制度好像有点儿不满,可能是公会的那点事儿。”

“那说他是嫌犯了吗?”

“只是说他挺可疑的,而且他同医院有过冲突。”丹尼继续从笔记上找有用的东西,“她的原话是:‘阿勒特很有可能要对这些不幸的事件负责任,很可能跟他有关系。’”

“嘿,挺好,没事儿。”提姆边说边记了下来,“很显然他们找不着什么可疑的人,所以就随便给我们推了一个过来。好的,我接着。还有别的吗?”

“目前没有了,就这些。”丹尼合上了本子,“我问过她关于他们寄送过来的那份备忘录,还有那个他们问询过的护士。”

“哦。那几张散页纸?”

“那次调查,一共有四页。”丹尼又开始翻之前的记录,一页一页地捻着纸边,“就那个他们说的男护士,查尔斯·库伦。”

“她说什么了?”

“她直接用阿勒特给我顶回来了。”

“那,关于库伦呢?”

“什么都没有,我觉得他可能不是这次调查的重点对象吧。”丹尼跟提姆说了蛛网系统的事儿,还说了关于只能储存最近30天记录的问题。“那往前回想这整件事儿,原因就很明显了,9月7日还是8日来着,是吧?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资料里只看到了克鲁斯先生的药物记录。”

唯一的问题在于,克鲁斯先生的尸检报告显示一切正常,根据曼博的分析显示,他属于自然死亡。

“好吧,这事儿太烦了。”提姆抱怨着,“那其他那些护士呢?我们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

“那个律师可能会有,反正劳德那儿什么也没有。”

“其他人的问询记录她那里一个都没有?他们不是说给所有人做了问询吗?起码我以为是这样的。”

“她连个屁都没有。”

提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用叹气的形式给吐了出来:“那么,你现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手头什么有用的都没有?”

“哦,不,我们有个阿勒特。”

08

这是丹尼的案子,但作为警长,提姆有责任领导其他人同他共同调查此案。更何况在处理这些标准程序上的步骤时,他比较挑剔,也喜欢亲力亲为。他首先在国家的汽车注册系统里过了一遍爱德华·阿勒特的名字,检查他登记的车辆和注册的驾驶执照。他找到了这家伙名下的车,但是没有发现什么重大的违章行为,所以,在从国家犯罪信息中心数据库中找他的前科之前,提姆将他登记的家庭地址和个人信息誊抄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不出他所料,爱德华·阿勒特的记录很清白,里面毫无线索可寻,看来此路不通。提姆又查了一下类似发音的其他拼写,或是可能有的昵称,但还是一无所获。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家伙就是一个拥有一辆车、从来没进过监狱的普通公民。接下来,提姆用自己的身份登录了新泽西州专门用来查询犯罪的司法数据库,这里面记载了所有新泽西州司法系统处理过的案件。提姆从这里面经常可以得到爆料的信息—就算他们从来没做过什么越界的事儿,那些坏人或多或少也在司法机构的正常秩序里搅过浑水,或多或少用各种方式留下点儿痕迹。有时候他们是证人,有时候是受害者,还有时候是被宣判无罪当庭释放的潜在嫌疑犯。但是,阿勒特啊阿勒特,返回的信息再一次显示了阿勒特的清白,这家伙干干净净,什么事儿都没有。这个抽血的家伙看来不是什么线索,死路一条。提姆愣神儿坐了一会儿。一个红球级别的案件正在他的桌子上火急火燎地催命,他却毫无线索,不知从何查起。今晚,他们要约定一次问询,找这个叫阿勒特的家伙谈谈,他们打算蹲在他家门口堵他,约见明天白天谈一次话。就这样吧,布劳恩咒骂了一句“爱谁谁了”,接着他将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在数据库的搜索框里输入了“查尔斯·库伦”的名字。

国内汽车注册系统里显示的结果是查尔斯·库伦名下有一辆淡蓝色福特护卫者旅行车和一个还在有效期内可使用的驾照。国家犯罪信息中心数据库的查询结果有两条关于他的信息:一次是在宾夕法尼亚州的帕尔默,记录显示是刑事犯罪;还有一次是在南卡罗来纳州酒后驾驶,根据两个记录的时间显示,都是发生在10年前的老案子了。库伦没有枪支持有记录,没有注册过宠物,甚至10年来一张超速罚单都没有。

在他合上自己的本子之前,似乎所有线索还是一盘散沙,有不少松散的线索,等待着他规整到一起,串联到一块儿。提姆从查询的终端机前站起身,走回了自己的桌前,拿起电话,按下411,查询拨通了宾夕法尼亚州帕尔默地区警局的电话。

提姆介绍自己是来自新泽西州萨默赛特郡的凶杀重案组警探,特来问询一些案子的记录,请接线员帮他转接档案局。电话另一头的女声笑着告诉他:“不,我们可没有那个,这里只有我!”提姆思忖着,哦,真好,赶上巴尼·费佛23了。他继续解释着自己的来意,希望可以调查一起1993年的案子,那家伙在帕尔默惹了点儿麻烦,他需要调查一下这个人的背景以及当时的记录,不知她是否可以好心帮忙找一找。

“稍等一下。”那个女士放下电话。提姆可以听到敲击桌面的声音,继而从那边又传来很大的噪音,好像是有人打开了一个巨大的金属柜,拉开了其中一个抽屉,然后又关上了。几分钟以后,她重新拿起了电话,说道:“嗯,在这儿呢,一个黄色外封的档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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