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一个都不放过(出书版)》作者:[美]查尔斯·格雷伯/译者:白姗【完结】 > ☆书香门第☆一个都不放过.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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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查尔斯·格雷伯/译者:白姗 当前章节:15207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2:09

她在那些档案中确实找到了一个叫查尔斯·库伦的人,出生日期是1960年2月22日。1993年3月的时候,在帕尔默因为骚扰和非法入侵被逮捕,后来撤诉了,罪名没成立。布劳恩刚打算开口说谢谢,就被她的话打断了:“哦!还有,这还有个贴在上面的便签,你想要这个吗?”

这种贴上去的便签笔记表明也就是几个月前肯定有州际的其他警察也调取过这份档案。那下面还有一些标注,“哦,这是什么字儿?”她自言自语地念叨了出来。

这个对于她来说备感陌生的词被布劳恩认了出来。

地高辛。

紧接着,丹尼给宾夕法尼亚州的警局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在州警察罗伯特·伊根通过多方渠道帮他们查询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示意性地对提姆点了点头。6年前,在伊斯顿医院的一次病人的可疑死亡事件中,血检报告里面检测到了异常含量的地高辛。很显然在案件发生的那段时间,这个叫查尔斯·库伦的护士刚好在伊斯顿医院就职。几年之后,有人展开了一起案件的调查,宾夕法尼亚州的警察重新调出了他的档案。就是它了。这份调查已经被弃置许久,因为州警察没有在库伦身上查出任何疑点或找到任何破绽。丹尼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激动得快撞墙了。在克制住自己之后,他一边向州警察罗伯特道谢,一边用力地踢着桌子,尽量让自己在挂电话之前保持足够的平静。地高辛!哈,这是什么概率?布劳恩听说这一切的时候也确实无话可说了。要不这就是整个凶杀重案组经历的最夸张的巧合,要不就是有人在跟他们耍心眼。但是,究竟是谁,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他现在确实一无所知。

09

丹尼·鲍德温手里的名单上列着6个查尔斯·库伦曾经供职过的地方,很显然,这个数字一直都在增长。名单上大多都是位于新泽西和北宾夕法尼亚州的医疗中心,就职时间出现了偶然的重叠—丹尼试图按时间顺序将这些排列起来,但很显然手头掌握的信息还不够。丹尼坐在提姆的办公室里,和他一起翻找着手头掌握的所有信息,试图从里面捋出点儿顺序来。就丹尼现在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库伦的职业生涯始于1987年,地点是位于新泽西州利文斯顿的圣巴拿巴医学中心。

“圣巴拿巴?”提姆问道,“你丫逗我吧。”这家伙的第一份护理工作刚好与提姆·布劳恩的第一份安保工作在同一个地方。布劳恩笑了笑:“你接着打电话,我去处理这个。”说着,他拿起大衣走了出去。

从萨默维尔开车穿越群山,沿着郊区的主干道一直开过一片连在一起的住宅区—每家宅邸的大门都开在道路的两侧,门廊上堆满了死气沉沉的玩物,山顶那些房子都是用钱堆出来的,到处都是给那些山寨庄园的防盗报警器做广告的大牌子—就是圣巴拿巴医学中心了,它介于高地和平坦的郊区之间,差不多处在半山腰。刚刚驶过老旧的游泳俱乐部,就能看见它了。提姆原来在医院上班的时候,喜欢在这里停车,这里的样子跟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他将车慢慢驶入停车场的时候,感觉到一阵阵忧郁伴随着麻木所带来的刺痛向自己袭来。自上一次来这里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上世纪70年代的时候,还在上高中的提姆在圣巴拿巴做兼职,只在晚上和假日的时候上班,开着他那辆昵称叫四轮熊的1963年雪佛兰敞篷跑车从母亲家出发去医院。毕业的时候,他用自己攒下来的全部存款买了一辆崭新的1978年福特野马—午夜蓝,很棒的一辆车,但也确实花了他太多钱,这个礼物让他挥霍得不管不顾,连未来都不考虑了。提姆在卫斯理学院的秋季学期入学,在那里他还开启了自己踢足球的生涯,甚至在跟宾州州立大学比赛之后,还荣获了当周最佳防守球员的称号,不仅如此,传奇教练乔·帕特诺还亲自给他发来了祝贺。不过,最终卫斯理学院还是没成为他坚持下去的梦想。提姆在学院就读一年之后就拥有了一枚真正的警徽,在所有这一切忙碌的生活之外,他还一直坚持在医院做兼职。

在圣巴拿巴,提姆只是个入门级的新手,穿着租来的制服,还没有配枪。不过,尽管如此,驻院警察蓝色的制服和铁质的徽章依旧是权力的象征,就像护士们的工作服和医生的白大褂一样代表着自己的身份。那时,提姆就很吃惊地发现,原来穿制服的人可以得到的特权是那么超乎想象。

他开着自己的福特皇冠维多利亚警车穿过污渍斑斑的警卫亭—他曾经也在那里收过停车费。眼前这座建筑物陌生得让人吃惊,那个提姆曾经无比熟悉的圣巴拿巴应该已经被深埋在建筑的最下面了。过去的6年时光里,圣巴拿巴花费了5亿美元进行重装,风险评测达到了aaa级建筑,跟赌命和上税一样安全得毫无顾虑可言。

可以看出来这里新添了很多病区、附属建筑和办公区,除此以外还多修了一个肥胖治疗中心和一个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脑海中残存的记忆突然让提姆备感苍老,他停下脚步看了看新修的露台,装修风格有点迪斯尼乐园的味道,是那些护士休闲抽烟的好去处。如果你不知道其他什么好地方,那在这里停下手头的工作喝杯咖啡还是很令人愉悦的。提姆的儿子在这里出生,而提姆也差点儿将这里当作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点,终日看着那些护士穿着一次性的绿色工服忙着手头的工作。每个人的生命都将在这里画上句号,或早或晚,迟早的事儿。

那个他记忆深处的高大烟囱还立在原地,不过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冒过烟了。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法确定当初修建停机坪的具体位置在哪儿了。当初海岸警卫队的潜水员们都是直接坐飞机来圣巴拿巴的,这里有世界上最大的高压氧舱,还是整个州唯一一个拥有烧伤病房的医院。每一次想到这儿,提姆心中都充满了骄傲,那时还是个孩子的他会向那些军事飞行员恭敬地敬礼。

10

提姆来这里是为了查看当时查尔斯·库伦工作的时候留下的人事档案,希望可以从中找到一些关于这家伙的蛛丝马迹。这次的调查跟钓鱼似的,他盲目地收集来自各处的信息,不过,一般的调查工作确实也只能这么开展下去。他觉得医院应该没有胆量跟一位凶杀重案组的警探较劲儿,更何况他们的前任雇员现在变成了一起案件的重要嫌犯。如果联系人事部,那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问什么问题,就会直接被转交到驻院律师那里。如果医院想要试图隐瞒什么不让提姆知道,那很显然,这些信息恰恰就是提姆所需要的。

提姆想要找人帮个忙,起码想尝试着走个后门。他找来一名退休之后在圣巴拿巴保安部工作的前任警察,希望能帮忙调一下档案,无论什么信息,只要是关于查尔斯·库伦的就可以。提姆简要地将自己现在调查的案子跟他说了一遍。通常情况下,警察跟警察之间还是比走官方程序来得更靠谱一些。提姆并不确定现在这种情境下规则是否还适用,毕竟这个前任警察现在效力的公司可给他发着6位数的高薪。提姆希望可以拿到所有关于库伦在圣巴拿巴的相关资料。

前台的一个马尼拉纸质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提姆直到冲好了一杯咖啡,坐在桌前的时候,才翻开这个长达22页的资料。那里面有库伦的护理执照的复印件和接种疫苗的记录。剩下的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病例,名字已经被涂黑,有一些纸张上有人用签字笔写下了一些不太正规的随笔。他才眯着眼睛读了几行字,就直接拿着整摞文件去了丹尼的办公室。

提姆将这些文件扔到了丹尼面前:“你看过这些东西吗?”

丹尼大概翻了翻,翻到整个文档的最后一页,然后又从头读了一下,说道:“哇!看起来像是谁写的‘观后感’。”

“嗯,是的。”提姆说道,“起码有一部分是。这到底是谁归的档?”

整个档案看起来相当凌乱,而且残缺不全,几乎就是碎片堆起来的,有很多东西他们压根儿就没有相关记录。实在是很奇怪,这东西得有10年以上了。看来,查尔斯·库伦在圣巴拿巴的工作记录在存档之前被人好好整理了一番。有意义的东西全都没有了,缺失了不少细节,尤其是对于一个可能存在犯罪行为的案子来说,几乎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可用。

就算他们能读懂上面凌乱的笔记,琢磨出医疗用语的简写,但上面有意义的东西也没有多少。文件压根儿没有提及关于库伦在圣巴拿巴就任最后一年时,那起陷害事件的任何内部调查记录。在这个潦草的影印报告里,有一半以上都是关于查理没有按规定填写领药单子的,其中还包括一些处方药。还有他误用输液袋,反复关闭一位重症病人的呼吸机和擅自给病人开胰岛素的记录。尽管他们看不见具体的记录明细,尽管圣巴拿巴医疗中心肯定没有意识到到底是什么状况,但可以肯定的是,查尔斯·库伦作为杀手的职业生涯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库伦的这些错误从表面上看来还没有严重到需要被上报给州护理委员会或健康服务中心的有关部门那里去,他们只是简单地将他从本院的医疗系统中清理出去了而已。几年之后,医院进行了从内到外的翻新工作,所有当时调查的书面记录,作为证物被污染的输液袋和装满几个抽屉的有价值的笔记—都被清理一空。甚至连当时的金属储药柜都被移走了。唯一能表明曾经开展过相关调查的,就是油毡地毯上储物柜留下的那块锈迹斑斑的污渍。

丹尼·鲍德温第二天早上就驱车出城回到了利文斯顿,找到了医疗保健服务中心的人事部办公室主管艾格丽塔·海切尔,圣巴拿巴所有的员工资料都可以从她这里找到。海切尔跟查尔斯·库伦并不认识,但她确实对库伦工作中发生过的那些失误有所耳闻,还听说其中几个错误情节很严重。从记录中可以查到,1991年3月14日,医院的主管曾经给她手写过一张便条:“深切关注:查尔斯的双重用药错误。”她认为库伦对此类错误“毫不在意,根本不把这些关系到病人安危的错误放在心上”。

丹尼让海切尔就“双重用药错误”给出一个再具体些的解释—是说在给病人送药的时候,连着两次送错同一种药吗?海切尔说她也不知道,而且文件记录中也没有进一步更加详细的解释了。只要是文件中比较重要的部分,细节通通都找不到了。丹尼只得到了一个骨架,但上面空空荡荡,没有硬货。海切尔不知道文件剩余的部分去哪儿了,不过她猜测应该是被销毁了。丹尼觉得海切尔夫人可能说的是实话,毕竟这些文件已经是10年前的了,但是,既然已经留下了一部分零散的记录,干吗不干脆都留下呢?

根据州政府的记录,库伦在圣巴拿巴的工作结束之后去了新泽西州菲利普斯堡镇的沃伦医院。提姆打电话给沃伦医院人力资源的秘书处,留下一条信息。当天下午,一位沃伦医院的高级管理人员回了电话,声称医院找不到关于库伦先生的任何记录。提姆愤怒地甩下一句“让他们等法院传票的通知”,便砰的一声挂了电话。一个小时之后,沃伦的院方律师打来电话,告诉他们有关查尔斯·库伦先生的所有记录都已经被销毁了。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办公室内,丹尼正在跟亨特医院打电话,但是很显然从他们的人力资源那里依旧一无所获,也是死路一条。几分钟后,亨特医院还特意发来传真确认此事。

“亨特医院说他们的所有文件都储存在一个专门的归档公司里,”丹尼接着说,“但是他们问了那个归档公司,说是关于查尔斯·库伦的文件都找不到了。”

“玩真的啊!”提姆在桌前转着笔靠在椅子上琢磨这事儿,“这么说他们给毁了?”

“找不到了,他们就这么说的。库伦的文件就是丢了。”

“丢了,我太明白了,这是玩什么把戏呢?用这种屁话糊弄我们。”

在新泽西的名单上,只剩下一家医院了:默里森纪念医院。提姆拿起了电话,这次直接要的是前任雇员资料,说是要做一次背景调查,压根儿没有提凶杀案调查的事情,而默里森也没有说库伦的文件丢失或损毁了。他跟医院约好了时间,直接开车去北部亲自领取这些文件,打算事后直接跟丹尼顺道去萨默赛特医疗中心,找他们的法律顾问继续探讨此事。

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的内部调查现在全部移交给保罗·尼托里负责,他们曾经在听证会上见过这个律师。9月19日,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的管理层委托尼托里的公司处理此事,而这时已经是在胰岛素事件之后,第五个病人弗兰西斯·阿格达出事儿以后了。萨默赛特在请他们提供法律帮助之后又过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将此事上报给健康部门。除了对尼托里的公司有所耳闻以外,提姆对他本人一无所知,这家伙原来一直是埃塞克斯郡的助理检察官。纽瓦克的同行们之前给他提过醒,尼托里这个家伙很聪明,但是也很刻板,而且特别熟知在调查凶杀案件的时候需要哪些证据来使罪名成立。布劳恩和鲍德温非常希望这个前任助理检察官可以成为他们手中的王牌,尤其是基于他们现在已经挖掘出来的这些关于查尔斯·库伦的信息。

尼托里在他秘书的桌前迎接两位警探的到来。他50多岁,身板很宽厚,长着一头有钱人一样花白但整齐的银发,身着深色西服,系着有复活节彩蛋图案的领带。丹尼跟着尼托里走向他办公室时,一直从上面精致的衣服打量到下面精致燕尾雕花的皮鞋。走进尼托里那个配备着常见皮制家具的办公室后,他将他们介绍给自己的私家侦探。那个笨重的家伙叫洛克·法希朵,在尼托里绕到办公桌后坐下来时,他站到尼托里身边,双臂交叉紧紧环抱在胸前。尼托里的笔记、采访记录以及重症监护病房所有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会为他们的调查带来质的飞跃,节省不少时间,他们再也不需要重新走访所有老地方挖掘信息了。萨默赛特郡医学中心的内部调查时间跨度长达5个月,提姆觉得时间长得已经足够让他们用心去研究所有的调查细节了。除去医院的所有繁文缛节,提姆想着应该能抱回几箱子原始数据的备份文件。

但是,后来提姆·布劳恩回忆此事的时候,提到尼托里似乎下定决心要坚持听证会得出的观点。他说自己和公司的私人侦探洛克已经非常认真地调查了所有发生的事件,确实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嫌犯。尼托里还告诉他们,最终的报告他们还没有完成,因为院方没有得出任何明确的结论。在他们刚刚意识到这件事情可能牵扯到刑事犯罪的时候,就不敢耽误,立刻联系了检察官办公室,所以还没来得及给出结论。

“那你对那些护士的问询情况怎么样?”提姆问道,“得到有用的信息没有?”

“我们现在什么报告都没有完成呢!”尼托里回答道。

“你有当时采访的录音,或是……”

尼托里快速地摇着头:“这些都是非正式的调查,我们没录音。”

“好,无所谓,那有没有什么东西,任何东西都可以。”提姆还是没有放弃,“普通的纸片,随手写的纸条,只要是关于那些调查的,或是—”

“我们没人记笔记。”尼托里打断了他的话。

提姆眨了眨眼:“没有笔记。”他重复着这句话,跟丹尼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写下来。”尼托里说。

“那人名和联系方式呢?”丹尼问道,“那些员工的。你肯定有,所以我们就没必要再做无用功了。”

尼托里看了洛克一眼:“抱歉,我们已经把所有的信息都提供给你们了,你收到我给你寄的那个文件包裹了吧?”

“是。”提姆冷笑了一下。那4页纸,当然,他们收到了。

“关于那些备忘录,”丹尼问道,“提到了一个护士,一个叫查尔斯·库伦的护士,你跟他说过话吗?”

“他是我们采访的病房里的护士之一。”尼托里答道。

“他有什么特别的吗?或是—”

“我现在想不到什么不正常的,”尼托里说,“但我记得他好像是个挺奇怪的人。”

“一个怪胎。哦,哦。”提姆重复了一遍。“一个怪胎。”

“是。”

“但你在跟这个护士说话的时候什么都没记下来?”

“不好意思,没有。”

提姆试图在表面上保持冷静,但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不停地吼叫着同一个问题:什么样的律师会在做问询的时候不做任何记录?提姆想着要不要真的问这个问题。转念一想,还不如不问,直接揍一顿算了。再后来,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停车场。

尼托里开始掌握主权,调换角色,开始问问题,询问他们是否找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除了常规背景调查以外是否有什么其他有用的东西,但是提姆和丹尼没工夫陪他玩这个游戏。5分钟后,他们主动结束了这次会谈。提姆一直强忍着没有发作,直到他们开车上了高速才爆发出来,他一边使劲儿敲打着方向盘,一边吼道:“好的,现在来看看,他们到底都准备了多少谎话来对付我们。”

“我告诉你这都是什么,都是扯淡!”丹尼也生气了。每一种形式的调查,最后都会落在纸面上,留有记录的。警察们太了解这些了,律师们—尤其是之前还做过检察官助理的家伙—更是知道这一点。有打印的文件、记录、备忘录、日期簿。你一定会列单子,也一定会在问询的过程中做记录—至少,你起码应该将姓名和电话号码写在一张纸上,这样你才知道到底在跟谁说话。一次长达5个月的调查,6起可疑的死亡案件,一整个病区的护士,这家伙居然连在一张纸上的涂鸦都没有?

“这就是律师,”提姆说着大力踩下了油门,在快速车道上甩掉了很多车,“除了做案头工作,他们还擅长干什么事儿?难不成蠢到连个账单都写不出来?”

“也许正是因为他们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蠢,”丹尼说道,“不想让警察们看见他们到底把事情搞得有多糟。”

提姆可以想象得出来—洛克,那个私人侦探,从头到尾看着这些病例,也许跟他们一样逐渐发现了点儿眉目。这很好,但对现实毫无帮助。

他们除了给他一份备忘录和一个名字以外,什么都没有了:查尔斯·库伦,一个“怪胎”,还不是个嫌犯,一个过去的生活亮过红灯的人。丹尼坐在副驾驶座,盯着窗外的高速公路,想着如果他们要真是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干吗还给他们这些东西。

11

天亮了之后,丹尼接替提姆继续开,驱车向西往宾夕法尼亚州开去,他们打算去宾夕法尼亚州的警局。杰拉尔德·沃尔什下士、州警伊根和布什克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给丹尼做了案件简述。听完查尔斯·库伦在圣卢克医学中心的事件介绍之后,丹尼又重新开车回到了东部78号大道上。刚好赶着跟提姆见面,他们一边说这次的收获,一边吃这顿迟来的午餐。这次他们选了个室内的餐厅,挑了紧靠后面的座位,以便丹尼可以畅所欲言。宾夕法尼亚警局开展的调查从开始算起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而且从头至尾一直都是个弥天大谎。他们手头有尸体,有实物的证据,有几十个愿意合作的证人和一个巨大的疑团—所有警察在调查凶杀案件时所需要的东西都有了,齐全了,就是没有个令人满意的结局。

根据宾夕法尼亚州警局提供的文件,当时给警察们打电话的并不是圣卢克医院的管理层,而是一个在圣卢克工作的叫帕特·麦德林的护士。她在自己工作的病房见证了几起不同寻常的死亡案件,也曾经目睹查尔斯·库伦私自在药房里拿出过危险药品。麦德林很确信,库伦跟这些非正常的死亡案件脱不了干系,她曾经对圣卢克的管理层施压,希望他们能对此做出些举措,但圣卢克医院的领导们告诉麦德林,库伦护士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病人,他们关于此类案件的调查已经告一段落,无须继续追查。

帕特·麦德林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在2002年8月29日,麦德林站了出来,把这件事讲给了一个在宾夕法尼亚伊斯顿警局当警察的熟人。整件事情就从这里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这个警察把这个故事讲给了他的队长,队长将这个又转述给了警局的检察官,而这位检察官先生将此事上报到了雷海郡地方检察院一个叫詹姆斯·马汀的律师那里。一传十,十传百。终于有一天,宾夕法尼亚的州警将圣卢克的一些在职员工请到了他们的办公室里喝茶,而这期间发生在夜班时段的死亡故事也一直没有停歇。

护士琳恩·塔斯特在问询过程中反映了很多问题。她说自从库伦护士帮他们准备输液袋起,“病房中的病人”就突然而奇怪地逐渐死去了。护士罗宾·索尔斯伯里曾经看到查尔斯·库伦在她的病人突然发病、不幸去世之前不久从病房里偷偷地溜了出来。后来,每当索尔斯伯里想起库伦盯着病房的心电图检测器的表情时都会不寒而栗。到了后来,她甚至不敢看着库伦的眼睛跟他说话。索尔斯伯里是一个化学博士,她坚信病人被注射了普鲁卡因酰胺—正是他们发现库伦后来从架子上取走扔到垃圾桶里的一种药。

她坚信自从库伦来到医院之后,重症监护病房的死亡率上升了很多。护士塔斯特做了一次运算,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库伦护士当班时间占26%,但不知怎么的,在所有去世的病人中,有58%都赶上他的轮班时段。另一个护士回忆道,库伦在重症监护病房工作的时候,每月平均有20~22次急救发生。但当查理离开他们医院的时候,连续6个月的时间,一次急救都没有发生过。受州政府委派,验尸官扎卡里·雷斯科和斯高特·格雷姆开始调查成堆的病例文件,查找真相。私下里,雷斯科说不清这个库伦到底要对多少起死亡案件负责,从他现在所知道的情况来看,很可能有50起,当然,他很有可能也是无辜的,1起都没有。他确实抱着怀疑的态度,但光有怀疑是远远不够的,在这种情况下,不立刻找出真相,会非常危险。只有科学才能验证这一切,给出确凿的真相。为此,检察官还从其他地方聘请了一个医学病理专家:伊西铎·米哈吉斯医生—同样参与了几年前沃伦医院关于海伦·迪恩可疑死亡事件的调查。他曾经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研究圣卢克选出来的17个病人的病例,但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作为证据的书面材料。在调查期间,查尔斯·库伦已经转院,拿着一份写得很中立的推荐信,到萨默赛特郡医疗中心开始了新的工作。

圣卢克医院留下的关于库伦的人事档案再正常不过了。就是一个特别简单而无趣的故事,一个护士在反复出现工作失误被斥责后引咎辞职,仅此而已。“查尔斯辞职”是员工职位变动记录表上所用的措辞,“不会考虑再次录用—因其用药错误的问题情节严重”。整个记录中没有出现任何“维库溴铵”或“地高辛”等字样,甚至连其他一些库伦私藏或滥用的药物名称都没有出现。很明显,圣卢克医院的领导们手头没有留存可以给他们的护士定罪的铁证,也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表明库伦跟这些出现问题的病人有任何直接的联系以及用药过量的证据。与此同时,丹尼·鲍德温和提姆·伯劳恩也不得不注意到一个情况,无论是故意设计好的,还是无心为之,反正圣卢克医院在处理关于库伦护士的问题时,总是尽可能避免让自己承担任何法律后果,也尽可能不保留书面文件,让他人无迹可寻。

提姆·布劳恩和丹尼·鲍德温处理过上百个案子,也见过各种手段、各种不同动机的谋杀案,但没有一个跟现在这种情况相似。检察官马汀先生提供的调查报告让人瞠目,但给警探们最大震惊的是报告最后一页上的内容。在布劳恩和鲍德温开始调查的5个月前,雷海郡的检察官就已经结束了此案的调查。一场持续了8个月的辛苦调查,从检察官的立场看来,一无所获,就是浪费时间和纸张。

马汀检察官为什么要撤销对库伦案子的调查呢?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他很肯定自己压根儿赢不了这个案子。他都不能证明自己手头是不是有受害者,更别提将此事怪罪到库伦身上了。布劳恩想象着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8个月:利用手头如此有限的一点儿资源,走当初马汀的老路,没有目击者,也没有证据—而且,不知为什么,貌似这次的终点跟上次还有所偏差。

提姆和丹尼除了重新调查医疗报告以外别无选择。丹尼将所有手头的资料都平铺在会议室的桌子上。这6个潜在的受害者每一个人都有单独的文档,但大多数都是信手涂鸦的零散资料,或是一些可以在他们的系统里直接打印出来的无关痛痒的东西,比如处方和身体情况记录等。那些原本让人难懂的医药专业术语在长时间的接触下逐渐变得熟悉起来,部分原因是他们经常翻阅医生桌上的文件做参考资料,当然,还要感谢丹尼做妇产科医生的妻子金伯利·鲍德温的细心讲解。但即使将这些条款都变成了外行都看得懂的文档,那些病历表和实验室记录也毫无用途。医院已经把能提供的东西都给出来了:地高辛不知为何会进入病人的体内,但实验室的结果显示确实检测到了地高辛的含量。但这些并没有写到他们的病例中,手头这些零散的资料中一点儿犯罪的痕迹都没有。问题也恰恰就在这里。

地高辛有可能不能作为犯罪的证据,但他们很肯定,库伦所用的杀人凶器肯定就是地高辛。他们的脑海中甚至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地高辛被抽取到注射器中,打进输液袋。将这个凶器想象成一把枪的样子,还原整个现场,可能这起医疗案件就没那么抽象,反而具体很多了。

就像其他武器一样,也肯定能找到地高辛的源头。最明显的来源就是那个可以让护士们登录领取药物的机器—重症监护病房地板上立着的那个蛛网药物站。所有取药的记录应该都在这台机器上,但是很可惜,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玛丽·劳德已经告诉他们盖尔牧师的死亡发生时间早已超过30天,所有的记录都被新的数据覆盖了。

“但肯定有谁看见过这些记录。”丹尼不死心。

“你什么意思?”

“那个蛛网上的药物记录,盖尔去世的时候,他们知道是地高辛过量导致的,对吗?所以肯定去蛛网查他的药物申领记录了。肯定也就是这个原因,他们才打电话叫律师找库伦谈话的。”

“这还是我们从这几页纸上得到的信息,那些弗雷明传真给玛丽·劳德的东西。”

“是,”丹尼点了点头,“那次问询……”

丹尼将纸折了一下,指着一句话对提姆说:“库伦先生在从蛛网系统上申领药物的时候,所有信息都会记录在机器上,甚至包括那些曾经被取消的记录。”

“这是玩哪出?干吗这么问?”

“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定查过蛛网的记录了。”对库伦的问询发生在7月14日,还处于劳德口中所说的30天期限之内。

“这么说,起码律师和劳德都看过蛛网记录中他提取药物的记录了。”提姆说道,“他们难道在盖尔去世那一晚发现库伦的提药记录了?”

“反正我读完了是这感觉。”丹尼答道。这样一来,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他们一定也是一直在找证据—也许库伦曾经下单订了大量的地高辛,或是他的行为方式有很多可疑之处。无论是哪种原因,他们都将注意力放到了库伦取消订单这件事上,那么,当初从蛛网系统里下载下来的记录到底在哪里呢?

“直到给我们打电话上报这事儿之前,他们自己的内部调查一直都没有停止,你确定他们肯定会有打印出来的存档文件?”

“哦,也对。”丹尼答道。他们以前也不是没问过,没查过,但都是没结果的。“也许他们只是在电脑上调了记录,查看了一下,压根儿没人想着打印出来存档。”

“是啊,也许吧。”提姆说道。这件事儿对他来说太扯淡了,根本就说不通。而且,这案子本身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他们现在从各方得到的资料表明,库伦并不是嫌疑人,没有任何书面文件归档,而且,很明显,从蛛网系统里也没有查到有用的信息。他再一次将上面的文字读了出来,很大声地读了出来:“没有发现任何过于可疑的事情……没有值得给当局汇报的内容。”

“这意思就是说,压根儿没有什么报警的理由啊。”丹尼说道,“感觉他们5个月之前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在四处询问获知答案之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提姆觉得这次的调查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一种很不适的熟悉。凶案组、医院和嫌疑犯之间似乎很难找到一个合理有效的方式联系在一起—这些红球级别的案件同杜里埃那个案子一样,经常不期而至,但过不了多久,就会慢慢地被放到他的橱柜顶部,作为无头公案,冷处理掉。这种莫名的感觉让他无法言喻。杜里埃的案子让他无法直视,不得不躲进退休这个庇护所之下,学会冷漠处理这一切,但现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他却做不到无动于衷。提姆确信,库伦回去上班之后的每个晚上,警钟都在不停地往前走着,现在依然在走。

那天下午,丹尼·鲍德温约见了玛丽·劳德。他告诉玛丽,他们的护士查尔斯·库伦有犯罪的前科,工作履历曾频繁变动过,有几家医院都曾经因为护理问题开除过他,而他也确实曾经引起了萨默赛特郡检察官办公室的密切关注。丹尼需要得到库伦工作病房的死亡率,他同时也需要库伦一整年工作的时间表。丹尼很明白,这样的要求会让医院立刻明白他们的具体目标是谁,但他们别无选择。除了从医院大门走进去直接问以外,没有别的渠道了。

劳德向丹尼保证,医院已经采取了措施,密切监控库伦当班时的所有举动。但是丹尼知道,光是盯着这家伙是无济于事的。如果他们要展开对库伦的调查,那需要找到一些之前调查中没人注意的突破点。在这一刻,他们对于这一切还完全摸不着头绪,甚至不知道怎么得到那些他们需要的资料。

查理早在几个月之前就意识到他们在偷偷展开调查了,甚至在7月14日弗雷明还没有对自己进行问询之前,他就意识到了,所以在搞到那些药物的时候,他弃用了很多以前的老方法。

他做护士已经有16年了。他见证了蛛网系统在医院的初次使用,也见证了它们的更新换代。现在地高辛的安全等级已经提升到吗啡这种麻醉剂的程度了,他们很久前就在胰岛素上采取了同等的预防措施。他的行为造成了这些改变,影响了整个公共医疗体系。对于他来说,这是种肯定,这让他异常快乐。

在他造成影响的这些东西里,医疗调查也是其中之一。查理曾经经历过很多次医疗调查,而且每一次调查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可预测的。调查程序总是慢慢展开—好像是捉迷藏的慢动作。查理发现,那些律师总是愚蠢到说出自己的调查方向,紧接着,到了最后,他们真的按照当时所说的方向调查了。砰!游戏结束。

他意识到盖尔牧师的死会给他们敲响警钟,亮起红灯。很明显这家伙是个重要人物,一个牧师,他的死肯定会造成不一样的结果。在某个地方,肯定会引起一片不小的骚动,好像风吹麦浪的摆动一般让人无法忽视。他们终于注意到了他在蛛网药物系统上取消药物的订单。所以查理决定,不再取消订单了,事实上,压根儿不再出现任何关于地高辛的订单了。他打算再也不在萨默赛特医院下任何关于地高辛的单子了。就算是有病人对这种药有需求也不例外,他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撇清自己。只手遮天,就算只用一只手也可以玩转这些人。他曾经也玩过这类游戏,所以可以很快适应这一切。事实上,在与律师聊天的前一晚,他就改用多巴酚丁胺了,而且看起来似乎效果很不错。

查理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当他改变了输液袋里的东西,病人的体内也会随之发生改变。查理一直在密切观察着各种可以造成相同结果的原因,没有什么原因可以阻止他这么做,所以,他继续下去了。

12

他们在6个郡经历了繁重的工作之后,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事情,查尔斯·库伦变得越来越神秘。随着他们对查理兴趣的逐步提高,面前的文件也如山一般越堆越高。在简会上,提姆将丹尼目前调查出来的结果汇报给萨默赛特郡检察官办公室的团队人员,这个案件的范围似乎已经大到足以淹没萨默赛特医疗中心,迅速扩充到其他周边医疗中心和州界的地步。尽管如此,他们手头依旧没有确凿的证据,一个案子的证据都没有。为了能至少让一个案子有所进展,他们汇集了所有司法管辖区的相关资料,仔细研究了每一条信息,希望能通过拼凑那些碎片得到一个合理的模式或是解释。提姆告诉检察官,解决此案的最快方式就是立即成立一个专业调查小组,全身心投入到所有案件中,一同侦查。

提姆向韦恩·福雷斯特检察官陈述了自己的想法。萨默赛特警局有很大的局限性,所有局里的警探都没有参与调查过范围如此之大的案件,他们也没有足够的人力和物力来解决这个问题,办公室里几乎没有人亲自经手过一个红球级别的案件,他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相比他们平时朝九晚五的警察日常生活来说,这不但威胁着整个办公室,还耽误了案件。成立专案小组可以让提姆和这些警探联合其他州警共同办案,可以调配大量的人员,也可以让他们使用联邦调查局新启用的一种叫“速启”的软件系统,将所有数据库中的内容归到一处,并建立相关检索功能。提姆听迈克尔检察官那边传出消息,临近的默里斯郡警局安了这个软件,他们还有一个非常善用此搜索引擎的女孩,可以搞定这一切。一个更强大的团队,更好的软件系统可以将所有的细节和断点联系在一起,远比所有人坐在会议室里,无限期地翻阅那些破烂笔记行之有效得多。不过,如果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也就意味着这个案件要进入公开调查阶段,其他郡的警察也将加入,其他的检察官也将有裁定权。这意味着,他们将放弃独自占有一件红球级别案件的权利。

福雷斯特看起来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事实上,在提姆看来,似乎他还对这个建议有些生气。在会议不欢而散之后,提姆跟随福雷斯特进了他的办公室,但即使关上办公室的门,花15分钟再次重申专案组的重要性,提姆也没得到任何有效的进展。这是他们的案子,丹尼是案子的负责人,他们不会跟别人分享这次难得的机会,就这样。

当天下午,萨默赛特郡警察局的道格拉斯·布朗尼、尼克·马格斯、斯图尔特·巴克曼以及爱德华·珀塞尔挤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小馆子,坐在了提姆和丹尼的后面。6个配备武器的警察盯着这个案子研究着到底应该怎么办。提姆像往常一样选的是靠后的位置,目前来看,这是他能组建的最接近专案组的一个团队了。

布朗尼和马格斯会继续从医院下手,调查案件的相关细节。这一次他们会拿着上头开的搜查令,在检察官助理提姆·范·海斯拉的帮助下,调动医院的所有人事档案和他们能找到的所有之前进行过的调查记录。巴克曼和珀塞尔会帮助跟踪其他较为零散的线索,从沃伦县调查库伦的家庭档案,追查两个州所有的护理记录,走司法程序给库伦的各位前任同事施压。与此同时,提姆和丹尼会继续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到萨默赛特郡发生的6起案件上。

现在,他们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无论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的病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很明显都是跟药品的使用相关,提姆和丹尼对这类东西一窍不通。病人们都被下毒了,玛丽·劳德却无法从蛛网系统里提取出任何有用的药物记录,而且似乎没有任何人可以提供一点儿有用的确凿证据出来,他们甚至都找不到什么可以调查的地方了。

现在,他们都没找到一个受害者,起码从理论上说,一个都没有。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的这些药物过量事件根本没有被定义成谋杀案,它们都被定义为事故—原因不明的药物医疗事件。只不过在一些实验室的报告中得到了不太寻常的检测结果,这种证据,任何一个能赢得酒后驾车案件的辩护律师都能够不费吹灰之力搞定。他们现在手头上唯一有用的线索就是这个叫查尔斯·库伦的护士,但在萨默赛特的这些案子上,没有什么可以成为起诉他的筹码。查尔斯·库伦在其他医院卷入的一些医疗事故是他们可以得到的最好的间接证据了,现在他们需要一个全新的思路,以及一些真正算得上有分量的资料。

在他们最初和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的管理层开简会的时候,科尔斯医生就曾经告诉他们,除了通知警方以外,他们还将此事上报给了相关的州医疗委员会。丹尼将电话打到了新泽西州健康服务部门,他和其他人都很喜欢称这个地方为卫生部或卫生署。他的电话辗转于调查员爱德华·哈伯特、凯西·狄马吉和新泽西州卫生署主管助理奥玛·克拉克之间,但无论如何努力,依旧没有得到任何说得过去的有效信息。卫生署的调查确实在萨默赛特发现了一些问题,丹尼认为这些国家机构跟他们分享所有的重要信息是很合乎逻辑的一件事儿,但卫生署的报告显示,在没有得到法院给出的调令之前,他们不会进一步分享更多信息了;同时,他们的调查还被医疗保险、医疗补助和社会服务中心叫停。就丹尼理解的状况看来,好像是牵扯到了什么执照之类的问题。

“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们直接向卫生署的领导反映现在的情况吧。”提姆说道,“你笔记里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丹尼的笔记本去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还什么样,他翻开笔记本,盯着第一页上的内容说道:“嗯,科尔斯曾经说萨默赛特医疗中心将这些案子上报到卫生署了,然后,哦,废话,废话,废话—啊,这儿,他还说他给州护理委员会打过电话。”

“我们接到他们的电话回复了。”提姆说,“跟卫生署的情况一样。”

“哦,这里他还说,新泽西毒物防控中心也牵扯到其中,共同调查过此案。”

“是,他们那边好像也有人将这事儿上报到警局了,什么时候来着?”

“不知道。”丹尼答道,他受够了一直给各种各样的答录机留言,却从来得不到回信。“我们干吗不直接过去查查?”

新泽西毒物防控中心在未来的几个月内就要从纽瓦克的老办公区搬家了,但在这之前,防控中心的办公室依旧位于一个简陋的单独建筑物里,被无数走廊环抱在最中心,整个地方都散发着潮湿图书馆的老旧气味。大门的锁已经坏掉了,破旧的家具,随处可见的口香糖弄脏了地毯,污染了走廊。毒物防控中心似乎是整个建筑物中遗留下来的最后的房客。

提姆和丹尼也说不清楚,他们到底期待着能从这里发现什么。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萨默赛特医疗中心和毒物防控中心的专家们曾经讨论过病房里发生的这些药物使用过量案件。提姆脑海中想象着一个实验室的场景,希望这次见到的这些穿白大褂的专家可以像一般凶杀案中的弹道专家们一样帮上大忙—或许,如果提姆可以拿到一个检查样品的话,他们甚至有能力跟踪药物来源。

他们看见了油毡地毯尽头,刚刚走上楼梯的马库斯医生。这地方没有实验室,也没有任何侦探们期待的弗兰肯斯坦式的各式实验,只有一个敞开门的办公室,里面堆满了书籍、报纸。办公桌跟一般医生所用的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上面有一些跟他的身份有一点点关联的小摆设—毒药样品收藏,还有一个响尾蛇标本,一些印第安风格的部落艺术品。这个乱糟糟的地方在提姆看来好像刚被拿着搜查令的警方好好折腾过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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