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晶从外面回来时,我和贾淼正喝着廖雅婷从镇子上带回的饮料。
从窑洞外进来,冷雪晶也不拍门,而是径直将门推开。
贾淼眼下正靠在门框附近,那扇打开的木门正好抵在了他的后腰上,让他刚要咽下去的饮料一并顺着喉咙喷涌出来。
“谁呀?”贾淼顺过气,不禁一脸不悦的转身向自己的身后瞅去。
瞅见冷雪晶那张紧绷如同厚实的大理石的脸,他心头的不悦顷刻间荡然无存。
即便冷雪晶此刻一言不发,我也能够从她的双眸里揣测出七七八八。
眼下,冷雪晶应该是发现了老齐异乎寻常的举动。
我的想法是对的。
冷雪晶一见我们几个,便开门见山的说起来,“走,你们赶紧跟我走。”
“是去找老齐?”
贾淼放下手上的塑料杯。
“老齐这会儿应该已经一个人到坟地了。”
冷雪晶这话不由让我一个劲打着寒颤。老齐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去坟地,这不得不让人打心底里的萌生出几星掩饰不住的怀疑。
跟在几个人的后面,眼下,我也杵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的向坟地赶去。老齐看样子并没有在装瞎。
只是他的觉察度高得有些离谱,让人误以为对方真的能够看见。
我们几个人顺着坟地延伸出的那条小路一直向前走着。不多时,老齐踽踽而行的背影便出现了在了我们的前头。
“快,你去把愣子叫来,”廖雅婷看向那个背影,确定那人正是老齐,不禁这般冲着贾淼吩咐。
老齐眼下正一个人向坟地的深处走去。
我原本打算上前拦住老齐,可我的前脚还未从原地挪开一小步便被冷雪晶一把抓住了手腕,“李彤云,先等等。”
看冷雪晶这架势,我想,她应该是想要顺藤摸瓜,看看这个叫老齐的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借着头顶上落下的月光,我们几个能够勉强分辨出老齐的手里头正拿着一个类似于包裹的东西。
只见老齐杵着拐杖顺着一块块立在路边的墓碑一直走到倒数第三个坟头前,这才缓缓在地上坐下。
见老齐坐下,我们几个也赶紧紧随其后。
躲在一处土包的后面,老齐的一举一动,我基本上能够看清七八成。
此刻,老齐坐下的地方是一块整平过的地,地上零零散散铺着一层地砖。
老齐是瞎子,在黑暗里的行动要比一个正常视力的人更加迅速而麻利。
老齐从那只包裹里掏出一沓还魂纸,进而将那沓黄纸洒在自己正做着的坟头的前面。
黄纸落在半空中,随风翩跹。
仔细一看,这座坟头应该也算是老坟,只可惜并没有立碑。
坟头上歪歪斜斜长着几丛茅草。风一吹,茅草便发出一连串“莎莎”的声响,进而跟着左摇右晃起来。
老齐一面撒着黄纸,嘴里一面不停的嘟哝着。
“说什么呢?”老齐是一个正宗的陕北人,说话时的语气和腔调让我们几个彻头彻尾的南方人一时间无法接受,索性,我调转过头来,问廖雅婷老齐正嘟哝些什么。
“他在说什么你死了也活该,”廖雅婷没头没尾的翻译着。
起先,我倒是以为我之所以觉得难以听懂只是受制于语言上的障碍,可没想到被廖雅婷翻译过来,我更加不明白老齐正讲些什么。
老齐是在说当初我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就不应该救你。
廖雅婷还在不停的做着同声传译。
“救你?”我听到这里,心下一沉,心说,这么说老齐是在和这个坟头里的墓主人说话了。既然如此,那这个墓主人会是谁呢?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贾淼带着愣子从后面赶了上来。“老齐咋的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愣子这话还未说完,我便将他一把拉过,冲着老齐身后的那处坟头指去,我问,“你认识那是谁的坟吗?”
我的问题显然让愣子格外为难。
愣子先是在脑海里酝酿了半晌,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这处坟头啥时候出现的,我都没有怎么听说过。”
既然连一个在各庄土生土长的年轻后生都没有听说过这座坟头,对于廖雅婷来说,应该更是一团迷雾。
“这处坟头应该和老齐有关。”
“可是老齐不说,咱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这话刚出口,就在这时,一个诡异的现象竟然突地出现在了我们几个人的面前。
就在我和冷雪晶冲着那处老坟再度扭头的一刹那。
几缕幽幽的绿光正顺着坟头的顶部流水一般向四周淌去。
注意到那股绿光,我们几个人本能的嗓眼一阵发紧。好似一刹那正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的掐在喉咙上,让人无法动弹。
冷雪晶之前就是在阳间游离的女鬼,自然对于突然出现的绿光更加敏感。
“不好,”眉头一蹙,冷雪晶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变得低沉起来。
“怎么不好了?”我不明白她的不好究竟指向的是谁。
冷雪晶端起自己的手指轻轻一掐,“今天应该是老齐的死劫。”
冷雪晶虽然没有了道行,但是对于掐算,她同样一算一个准。
这话入耳,我们几个人的头顶如同骤然响起了一声闷雷。
“这么说老齐活不了了?”
廖雅婷双眸外扩。
老齐一定要活下去。这是我唯一的执念。倘若老齐在这个时候不明不白的走掉了,那么蒲黄的事情也就成了一个未解之谜,想要找到解除廖雅婷乃至整个各庄的人身子里的阴毒的法子就更是难上加难。
“咱们现在总得做点什么吧!”贾淼不想继续坐山观虎斗。
老齐的双眸毕竟不好使,绿光从坟头溢出时,他还在一刻不停的将手里的黄纸洒向老坟上。
等绿光将他半包围,也许是注意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老齐不由操起自己的拐杖,进而冲着半空中一顿乱挥。
“谁,谁在这里,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