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胖子看上去格外焦灼,也不等我的车停稳,他便试图将车门拉开,进而将我拽下。
身子稍稍后仰,李胖子差一点被卷进了车轮下。
“赶着去死啊你,”我推开车门,责备道。心想,就算有事,也得“稳”字打头。否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更何况,我想不出都夜深人静了,李胖子会有什么要紧事。
李胖子对我的话不屑一顾,一把将我拉过,他的嘴唇一刻不停的开合着,“没时间跟你闲扯,”见我双目诧异的望着他,他索性搬出苏琪琪来,“这回是真出事了。苏琪琪已经过去了。她让我在这里等你。”
我一听苏琪琪,再看看李胖子眼下的举动。眼前的李胖子确实不是平时的李胖子。
我问,“什么地方出事了?”
“是祠堂,”李胖子说话时仿佛背书,毫不含糊。
“什么?祠堂?”
“祠堂”这个词如同一枚银针,格外扎耳。白天时我无意间撕烂了祠堂中的族谱,这样一想,我心下一沉,难不成冷大娘说的那个传闻是真的。但凡谁弄坏了族谱,必遭报应。
浑身哆嗦,我也顾不上李胖子一个劲在后面喊着“等等我。”径直向祠堂跑去。
气喘吁吁跑到祠堂,顿下脚。
我冲着祠堂看去。眼前的景象让我瞠目结舌。
“怎么会成这样?”我暗自喃喃。
半天不到的时间不见,祠堂早已面目全非。祠堂的门楣已经变成了焦炭。整座祠堂的外墙,一片黢黑。轻轻一嗅,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烧焦味。
祠堂的附近眼下正里三圈外三圈的围满了北渠村的村民。
这些村民看上去都是来这里救火的。村民的手里拎着大小不一的水桶。
站在前面的村民从后面接过水桶,进而只听见从人群的深处发出火扑灭时发出的“呲呲”声。
“你们都来了?”苏琪琪从人群里钻出来,整个人仿佛刚从地下煤窑钻出来一般。无论是手上,还是脸上都看不见一寸白皙的皮肤。
冲着祠堂的四周看去,眼下的架势,只要是明眼人就看得出祠堂里不久前被大火萦绕。索性,我顺了顺气,问道,“这里怎么失火的?谁放的火?”
苏琪琪犹豫半晌,我的问题似乎让她难以作答。
“到底怎么了?说话呀你?”
也许是见我急于知道答案,苏琪琪怯怯的瘪瘪嘴,“这事还是冷大娘发现的。”
“冷大娘?”我心下一沉,冷大娘不是在屋子里吗?她怎么会在这儿?
我心头的疑惑还未解开,苏琪琪的后半句话又让我半晌找不到北。
苏琪琪说,冷大娘说看见姜伯伯自焚了。
“自焚?”我和李胖子异口同声。
姜伯伯,我不甚了解,可是就白天我无意间撕烂了族谱时姜伯伯的反应来看,他并不是那种看破了红尘,静等死亡的人。既然如此,他为何好端端的不行,非得寻死。而且是那种最令人痛不欲生的死法——自焚。
眼下,这个念头让我萌生一种强烈的冲动。
我拨开人群,钻进烧毁了大半的祠堂里。
李胖子和苏琪琪本打算拦住我,但是看我已经钻了进去,也急急的跟了进来。
再次钻出人群的夹缝,映入我的眼帘的是一间黝黑的堂屋。
堂屋正中心方地面上,正躺着一具焦黑的尸体。
尸体早已分不清手脚,更令人汗毛倒竖的是焦尸上的头颅早已不知去向。只从体型上能够还原出那人就是守祠堂的姜伯伯。
焦尸的附近,宋向东正和一个稍稍年轻的跟班讲话。
跟班愣头愣脑,一看就知道是刚到村子里不久大学生村官。
“我不是让你去报警了吗?你来这里干嘛?”
宋向东冲着跟班呵斥,跟班无可奈何的垂着头,“我也不想,可是这里手机信号断了,我已经去检查过了。无线天线上的信号头被人给扭断了。”
“那电话呢?”
“电话线也剪了。”
“要不,我明天一早就去一趟瑶海市?”
宋向东大概是别无他法,点点头,“就这么做。”
我冲着那具焦尸再次看去。
那具焦尸只剩下一滩人形的余烬。风化的岩石一般,稍稍一碰,便支离破碎。
我的身后,李胖子看着地上的焦尸,不住的打着寒噤。
正打算上前一步,就在这时,冷大娘的声音将我喝住。
“你们几个怎么也来了?”冷大娘冲着我和苏琪琪看去。
“我不是跟你们说好的吗,让你们不要进来的,”冷大娘看完我,又看向苏琪琪,显然她之前就将类似的话嘱咐过苏琪琪,只可惜苏琪琪并没有拦住我。
“这里出事了,所以我们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我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冷大娘打断,冷大娘眉头一动,一对眼皮耷拉下来,“你们几个还是赶紧回屋去吧,你们几个是客,让你们看到这些已经够不吉利的了。”
我还打算说上几句,但是看见冷大娘眼角的泪痕,我又不好随便开口,怕中伤了冷大娘。
苏琪琪私下告诉我,说姜伯伯年轻的时候帮过冷大娘不少忙,当初,守祠堂这事还是冷大娘向老一辈的求来的。
我们几个人从祠堂出来,没走多远,便被宋向东拦住。
“喂,你们几个先等等,”宋向东似乎对我们几个人的成见异常之大。和我们几个人说话时都是“喂”来“喂”去,听上去格外不爽。
“什么事?”我扭过头。
宋向东一阵冷哼,“你们一来,北渠村就出事。”我们几个看宋向东原本就不顺眼。眼下,宋向东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在说祠堂的事是我们几个人干的。
我强压住自己心头的火气,“你说话讲点理行不行?讲理又不会死人。”
宋向东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懒得跟你们讲理。”
“可是这事又不是我们几个干的,”李胖子在一旁申辩。
可是申辩注定是徒劳无功。宋向东不屑一顾,“事究竟是不是你们干的不由说了算。”抬起手指,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总之,在这件事情搞清楚之前,你们一个都不准许离开北渠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