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一沉,我下意识轻动手指,冲着自己身后探去。
就在我的指尖刚探到放在后裤袋内的阴符的一刻,蓦地,我只觉得原本僵硬直挺如同干尸一般的身子渐渐绵软下来。
四肢跟着恢复知觉。松下一口气,缓缓睁开眼,正要庆幸鬼王的阴符又救了我一命时,此刻,一张陌生的人脸毫无征兆的闯入了我的视线。
看见那人,我不由一惊,本能向后一撤。等身上的困意散掉了七七八八,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仍旧靠在动车的座位上。
环顾四周,不仅是我,就连苏琪琪和李胖子也仿佛被人施了蛊咒,靠在椅子上沉沉睡了过去。
那人大概是见我一副戒心重重的模样,咧开被一圈黑乎乎的胡茬围住的嘴,轻轻一笑,“对不起,打扰你们休息了。”
一双眼上上下下打量那人一番,心底里,我倒是咬定那人是想趁我睡得不省人事,好从我们几个人身上捞点油水。心下冷哼,我暗自喃道,幸亏我刚才醒了过来,要不然咱们就只能空手到茂州了。
苏琪琪和李胖子被那人的说话声吵醒,睁开惺忪的睡眼,见到眼前人,两个人同样一阵惊愕。
“你是谁?”苏琪琪的目光从那人径直落到我的身上。
我摇摇头,静等那人下面的说辞。
那人的身上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虽然那人有意用身上的烟焦味掩盖住,可是难免百密一疏。
那人仍旧面带微笑,对于我们几个颇具怀疑的眼神置若罔闻,径直冲着我的方向小步走来。
见那人硬闯,我不禁瞪大双眸,同时在心底里做好硬碰硬的准备。
可是那人接下来的动作并没有按照我预想中的情形发生。
或者是这么多天,见到了太多关于人性畸变的事情,让我心头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信任也不知不觉间跟着消弭,以至于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人走到距离我只剩下一尺的地方停下,仍旧格外客气问,“请问你们能不能让一让。”
“你要干嘛?”李胖子轻声反问。
那人也不再卖关子,而是径直说明自己的来意。
那人说,自己刚才准备下车,可碰巧忘带了行李。说到这里,那人不由自嘲似的补上一句,“你看,这年纪大了,记性也一天不如一天了。还是你们好,你们年轻。”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并没有歹意,我略带惭愧的起身,给那人让出一条小道。
可就在那人从我们几个人跟前擦肩而过的一刻,那人刚才还附着在脸上嘻嘻的笑顿时收敛。进而从他的嘴里小声吐出一句冰凉如瓷的低语来,“可就算你们年纪轻轻,也总不能随便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听到这话,我们几个人一刹那头脑一懵。
我和眼前人不过是刚才才见过一面,为何那人说这话时的语气好似我们之前就认识一般。而且,对方的话里有话,显然对我们几个人的底细,远比我们对他的了解更甚。
原本,我倒是以为眼前人或许是苏琪琪的远方叔叔的道友。
可当我的眼神看向苏琪琪时,苏琪琪早已率先摇头否认。
正打算开口继续问出一个所以然来,那人脸上的严肃又变戏法一般恢复了之前笑嘻嘻的模样。恍然间,倒是让我们几个人觉得,刚才那话并非是那人亲口所言,而只是我们几个人同时出现了幻听。
那人的行李是一只浅绿色的包裹。包裹的款式还是上个世纪流行的解放款。
那人并不高,加上包裹正塞在行李架上,那人站在行李架下伸了好几次手,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看到这里,我关切说,“还是让我帮你拿吧。”
话音落定,我的手便从另外一侧冲着包裹绕去。
只是让我们几个人奇怪的是,那人非但没有对我的援手表示出一星半点的谢意,反而一刹那格外反感的将我的手打开。
似乎在他看来,那只包裹俨然就是他自己的性命,除了自己外,其余人无人能碰。
“对不起啊,这包裹我拿得动,不麻烦你们搭手了。”见我对他的举动起了疑心,那人赶紧搪塞解释。
可是那人显然只是注意到了其一,而忽略了其二。
我的手被那人挡开的一刻,李胖子早已从自己那边将包裹给整个儿抱了下来。
那人回转过脑袋,见包裹不在了行李架上,不由一愣,再看见包裹正被李胖子抱住,正要伸手抢回来,可是那人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衣襟竟然将包裹的拉链拉开。
顷刻间,大大小小的零碎物件仿佛下雨一般从半空中落到动车的地板上。
包裹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那人显然乱了阵脚。
我和苏琪琪一面忙着将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塞回包裹里,一面不停的道歉。
那人心底里显然格外不悦,但见我们几个道歉在先,只得口不对心的说几句,“没关系的。”
那人包裹里的东西可谓百物杂陈。
里面既有个人生活必备品,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古玩物件。
我正准备低下身子,这时,苏琪琪突然间一把将我的手腕死死抓住。
“怎么了?”一刹那,我倒是以为苏琪琪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
我这话被苏琪琪小如蚊蝇的声音止住,“李彤云。你看那里。”
显然,苏琪琪是不想让那人听见自己说话的内容。
“看什么?”
我正纳闷苏琪琪搞什么鬼,神秘兮兮。映入我眼帘中的那东西让我一刹那明白苏琪琪脸上的神情出现的缘由。
苏琪琪让我看的那东西此刻正平躺在前排的座位底下。
那东西眼下正随着动车车体细微的颤动左摇右晃。
看到那东西,我的瞳孔瞪得浑圆。
我不明白那东西为何和鬼王交给我和苏琪琪的收魂葫芦极其相似?还是说那只收魂葫芦是眼前人趁我们几个睡着的片刻偷走的?所以当我和李胖子碰到那只包裹时,那人脸色格外难看。
和苏琪琪心照不宣的交换着眼神,我的心一刹那又提到了嗓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