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昌的声音在我耳边一刻不停如同鱼鹰绕着水下鱼一般盘旋。
隔着那层简易到不能再简的木墙,对方的声音直灌我的耳蜗,“明天午时一刻是最佳时辰。你们记住,午时一刻之前,要想尽办法把那些人留在这里。泡破魂散的事情也要办得干净利索,免得被人发现。否则,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王世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和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合成一个音。
“师父,那,那耳坠,咱们还打不打算要?”虽然看不见屋子里的状况,但是凭借着声音,我全然能够揣测出额角长着黑痣的人心头的困惑。
王世昌的语调猛的一扬,“要,当然要。只是咱们把耳坠用破魂散这么一泡。他们招不到魂魄。自然会找我们的。这个咱们用不着担心。再说了,这耳坠我等了都快三十年了。你们跟着我少说也有十几二十年,不所以急在一时。”
说到这里,王世昌似乎陡然间想到了什么,悄声问,“对了,那些人现在在干什么?”
王世昌另外的一个徒弟似乎不久前悄悄去过我们几个下榻的小隔间,此刻,那人把握十足,“师父,这个您就放心好了。他们几个人正睡着呢。”
听见“睡”字,王世昌体内的瞌睡虫顿时被唤醒,一连打了几个哈欠,王世昌的语气由刚才的如履薄冰变得轻松下来,“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去睡了。你们两个替我轮流看好耳坠,千万别出什么闪失。”
王世昌说完,隔间内响起一连串“哒哒”的脚步声。
进而木门哗的一下被人从里面拉开。好在我还有先见之明,注意到屋子里的脚步声,我赶紧藏到附近一处漆黑的角落里。
确定王世昌从走道上彻底消失,我这才连喘粗气,顺着走道蹑手蹑脚摸回苏琪琪和李胖子眼下睡着的隔间。
穿上外裤,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双腿早已被冻得冰凉。
隔间里,苏琪琪和李胖子还在呼呼大睡。特别是李胖子那副睡相,恐怕就算是此刻天塌下来,他也不管不顾。
不过我倒是庆幸李胖子此起彼伏的鼾声这次帮上了大忙。要不是听见李胖子的鼾声,我估计王世昌的两个徒弟也不会这般放心。
“醒醒,醒醒。”
走到两个人的床边,眼下,我把隔间的门拉得严严实实。
两个人被我深更半夜从梦里惊醒,就差骂我神经出了问题。
把刚才守在王世昌的那间隔间前听到的话拣重要的说上一遍,李胖子准备抬起指着我的鼻头的中指顿时收回。
“你确定你没有听错?”李胖子一脸狐疑的看着我。
那天在树林里,王世昌救了李胖子一命。这让他对王世昌的看法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看出了李胖子心头的所想,我说,“你还是放清醒点。“
苏琪琪卸掉身上的睡意,穿上衣服,“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把耳坠拿回来?“
“这么说咱们现在就得走?“李胖子听到这话,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一张嘴半晌都在半空中洞开。
“这么说你是不想走了?”我白了李胖子一眼,心想,这李胖子以前对王世昌百般陈见,怎么现在反倒替对方辩护起来?想到这儿,我索性挑明态度,“要是你不想走也行。不过到时候后悔可别怪我没醒你。”
我故意模仿着之前王世昌惯用的结束语。
李胖子见我这样一说,立马慌了神,急急嚷道,“我不是不想走。只是不想现在就走。你想想,万一,万一咱们又在那片树林子里遇上了什么血雾之类的邪门玩意,就凭我们这几个人,恐怕也不是对手。”
苏琪琪见李胖子是在担心这事,细细一想,大概是觉得李胖子此言并不虚,冲着我扭过头,她说,“要不,咱们先把耳坠弄到手。到了白天,再想办法离开这儿。”
苏琪琪的做法稳中求胜,我和李胖子打心底里持有一百二十分的赞同。
“既然王世昌不仁在先,那么我们也不用不着以德报怨,和这种人讲义气。“
我不谙道法,对鬼鬼神神之类的事情也知之甚少,不过听见王世昌说的什么破魂散。
倒让我心头猛然一惊。
破魂散,从字面上来解释,意即破坏魂魄。而散则是古代对汤药的别称。例如拿出名的来说,有三国时期华佗的麻沸散。
仅从字面上来看,一旦冷雪晶的耳坠被泡上了这种药,那么冷雪晶的魂魄恐怕也凶多吉少。
简单分配了一下任务,我和苏琪琪负责到隔间偷耳坠,李胖子则在隔间外放风,一旦王世昌出现,便在木墙上敲击三声。
王世昌的两个徒弟显然没有王世昌那样的城府。
虽然口口声声答应了王世昌要轮流照看好耳坠,可是等我和苏琪琪小心翼翼推开隔间的门走到里面的时候,两个人早已相互枕藉着呼呼睡了过去。
额角长着黑痣的人的睡相格外不雅。整个人不仅横七竖八,而且嘴角处还不时伴随着一股股粘稠的涎液淌出。
“应该就在那边,”整座隔间里,除了一张手工打造的小茶几外,便只剩下一口木箱。
茶几一眼看上去,一览无余。而耳坠唯一的可能性就在那口木箱里。
苏琪琪冲着我点点头,同样谨慎的掀开木箱的上盖。
我的猜测果真没错。
那只耳坠就放在木箱最下层的一只小方盒子里。
将耳坠取出,我们物归原位,装作没事人一般重新回到屋子里躺下。
拿到耳坠显然是一件高兴事。不过刚才和苏琪琪在那口木箱子里看到的用来装耳坠的首饰盒却让我异常在意。
那只首饰盒只要明眼人看上一眼,便不会觉得是眼下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机械文明的产物。
盒子无论怎么看都给人一种古朴之感。更加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只首饰盒似乎原本就是为这只耳坠而做。
盒子的软木内胆上正好有两只凹槽。两只凹槽不大不小,正好容冷雪晶的纯银耳坠放下。
难不成这首饰盒和这耳坠之间有什么惊人的联系?
不过眼下,要紧的是赶紧从这里出去,之后找到叫太庙的地方,弄到剩下的一只耳坠。
毕竟,红叶公司里留给我们几个人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