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艾罗瑞(1948—),美国著名电影演员、编剧、制片,作品有《白色爵士》《堡垒》等。
查德从厨房返回,拄着双拐走过来,手里晃晃悠悠地端着一小罐牛奶。
“你可能纳闷我为什么请你上这儿来。”查德重新坐下来,两人终于端起了茶,他才说道。斯特莱克让自己露出一副欣然接受的表情。
“我需要一个我能信任的人,”查德不等斯特莱克回答,就兀自说道,“一个公司之外的人。”
他朝斯特莱克扫了一眼,又让目光安稳地落在阿尔弗莱德·瓦利斯的那幅画上。
“我想,”查德说,“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发现欧文·奎因不是独立操作的。他有一个同伙。”
“一个同伙?”斯特莱克终于问了一句,因为查德似乎希望他做出回应。
“是啊,”查德急煎煎地说,“没错。你看,《家蚕》的风格是欧文的,可是另一个人也参与其中了。有人帮了他。”
查德发黄的脸上泛起红晕。他抓住身边的一根拐杖把玩着。
“如果这点能被证实的话,我想警察会感兴趣吧?”查德说,终于能正面直视斯特莱克了,“如果欧文是因为《家蚕》的内容而被害的,同伙是不是难辞其咎呢?”
“难辞其咎?”斯特莱克回应道,“你认为这个同伙说服奎因往书里写了一些东西,希望某个第三者会为了报复而杀害他?”
“我……唉,我也说不好,”查德说着,皱起了眉头,“准确地说,他也许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但他肯定想制造乱子。”
他紧紧抓住拐杖的把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你怎么会想到有人帮助了欧文?”斯特莱克问。
“《家蚕》里影射的一些内容,欧文是不可能知道的,除非有人告诉了他。”查德说,两眼望着石雕天使的侧面。
“在我看来,警察对一个同伙感兴趣,”斯特莱克慢悠悠地说,“主要是因为那个人为凶手做了引导。”
这是实情,同时也提醒了查德,这个男人是在极其诡异的情形下被害的。但凶手的特点似乎并未让查德产生兴趣。
“你这么认为?”查德微微蹙着眉头问。
“是啊,”斯特莱克说,“没错。如果他们能看清书里一些更为隐晦的段落,就会对那个同伙感兴趣了。警察肯定会遵循的一个论点是,凶手杀害奎因是为了阻止他透露《家蚕》里影射的某件事。”
丹尼尔·查德用出神的表情看着斯特莱克。
“是啊。这我倒……是啊。”
令斯特莱克吃惊的是,查德拄着双拐吃力地站起身,开始前后踱步,在双拐上微微摇晃,像在模仿斯特莱克多年前在野战医院接受的最初的试探性理疗练习。斯特莱克这才看清他是个身材健硕的男人,肱二头肌在丝绸袖子里凸显。
“那么凶手——”查德说,“——怎么啦?”他瞪着斯特莱克的肩膀后面,尖厉地问道。
罗宾已从厨房里出来,脸上的气色好多了。
“对不起。”她说,接着心虚地顿住了。
“这是机密谈话,”查德说,“对不起,请你回厨房去好吗?”
“我——好吧。”罗宾吃惊地说,斯特莱克看出她被触怒了。她看了他一眼,希望他说点什么,但他只是沉默着。
弹簧门在罗宾身后关上后,查德气恼地说:
“你刚才说到凶手。”
“是了,是了,”查德焦躁地说,又开始前后踱步,拄着双拐摇晃,“说到凶手,如果警察知道那个同伙,会不会把他也定为怀疑对象呢?也许他想到了这点,”查德不像是对斯特莱克说,更像是自言自语,眼睛盯着脚下昂贵的地板,“也许这就能说明问题……没错。”
透过离斯特莱克最近的那扇镶嵌在墙内的小窗,只能看见房子旁边那座黑黢黢的树林。在这黑色的映衬下,白色的雪花如梦境中一般飘落。
“背信弃义,”查德突然说道,“竟然那样攻击我。”
他不再焦躁地踱来踱去,而是转过来面对侦探。
“如果,”他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怀疑是谁帮助了欧文,并请你帮我拿到证据,你会觉得必须把这个向警方汇报吗?”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斯特莱克想,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手抚摸着早上匆匆忙忙离开时没刮干净的下巴。
“如果你请我查明你的怀疑是否属实……”斯特莱克语速很慢地说。
“是的,”查德说,“正是如此。我想证实一下。”
“那就没问题,我认为不需要告诉警方我在做什么。但如果我发现确实有一个同伙,而且他有可能杀害了奎因——或知道凶手是谁——我毫无疑问会认为自己有责任向警方汇报。”
查德重新坐回到一个大皮革立方体上,双拐咔嗒一声落到地板上。
“该死。”他说,一边俯身去查看光洁的地板有没有被砸出凹坑,他的沮丧在周围许多坚硬的物体表面产生回音。
“你知道吗?我还受雇于奎因的妻子,去调查是谁杀害了奎因。”
斯特莱克问。
“我倒是有所耳闻。”查德说,仍在查看柚木地板有没有损坏,“不过两项调查并不冲突,对吗?”
斯特莱克想,他的专注力真是惊人。他想起查德在那张紫罗兰卡片上的工整的字迹: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请一定告诉我。也许是他向秘书口述的。
“你愿意告诉我,那个所谓的同伙是谁吗?”
“说起来真是令人痛苦。”查德含混地说,目光从阿尔弗莱德·瓦利斯的画作移向石雕天使,又移向旋转楼梯。
斯特莱克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