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事可能很危险。”斯特莱克咬了一大口汉堡,说道,似乎没有听见她的反驳。
“我曾经对你有过帮助。”罗宾说,虽然嘴里没吃东西,但声音比斯特莱克的更含混。
“这我知道。要不是你,我今天不会是这个样子,”斯特莱克说,“对于那个临时工中介公司的失误,没有人比我更心存感激了。你的表现非常出色,我不可能——拜托,别哭了,那家人已经瞪大了眼。”
“我才不在乎呢。”罗宾用一把餐巾纸捂着脸说,斯特莱克笑了起来。
“如果你希望,”他对着罗宾金红色的头顶说道,“等我有钱了就送你去上侦察课。但如果你是一位边干边学的搭档,我会经常要求你做一些马修可能不喜欢的事。我把话放在这儿,由你来做决定。”
“我愿意,”罗宾克制着号啕大哭的冲动,说道,“这是我想要的。我就是为这个才留下来的。”
“那就给我高兴一点,把你的汉堡吃了。”
罗宾嗓子眼里梗了一大块,觉得食物很难下咽。她全身无力,但心中十分欣喜。她没有弄错:斯特莱克在她身上看到了跟他一样的素质。他们不是那种只为钞票工作的人……“好了,跟我说说丹尼尔·查德吧。”她说。
在他讲述的时候,那好管闲事的一家四口收拾东西离开了,边走边朝这对男女偷偷瞥了几眼,依然摸不着头脑。(是恋人拌嘴?夫妻吵架?何以这么快就风平浪静了?)“偏执狂,有点古怪,自恋,”五分钟后斯特莱克总结道,“但可能不止于此。杰瑞·瓦德格拉夫可能跟奎因串通。另一方面,他也可能是因为受够了查德才辞职的,我估计在查德手下工作可不是什么美差。”
“你想喝咖啡吗?”
罗宾看了看表。雪仍在下着,她担心高速公路上的耽搁会使她赶不上开往约克郡的火车,但是在刚才的谈话之后,她决计证明自己对这份工作有献身精神,便同意喝一杯咖啡。而且,趁着此刻坐在斯特莱克对面,她还有话要对他说。等开车时再告诉他有点不过瘾,因为看不见他的反应。
“我也发现了查德的一些疑点。”她买了两杯咖啡和一份给斯特莱克的苹果派,回来后说道。
“从仆人们的聊天中听到的?”
“不是,”罗宾说,“我在厨房时,他们基本上没跟我说话。他们俩好像心情都很恶劣。”
“根据查德的说法,他们不喜欢德文郡,更喜欢伦敦。他们是兄妹吗?”
“好像是母子,”罗宾说,“那男仆管女人叫妈姆。”
“是这样,我提出要上厕所,员工卫生间就在画室隔壁。丹尼尔·查德对解剖学非常了解,”罗宾说,“墙上贴满了达·芬奇画的解剖图,墙角还有一个解剖模型。真吓人——是蜡做的。画架上,”她说,“是男仆曼尼的一幅非常详细的素描图。躺在地上,赤身裸体。”
斯特莱克放下咖啡。
“这些信息很有意思。”他慢慢地说。
“我就猜到你会喜欢。”罗宾说,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
“间接地说明曼尼那个没把老板推下楼梯的说法很有意思。”
“他们特别不喜欢你登门,”罗宾说,“但这可能怪我。我说你是个私人侦探,可是内妮塔——她的英语没有曼尼好——没听明白,所以我就说你跟警察差不多。”
“结果他们就以为查德请我来是为了控诉曼尼对他施暴。”
“查德提到这件事了吗?”
“一个字都没提,”斯特莱克说,“他更关心瓦德格拉夫所谓的背叛。”
他们去过卫生间后,来到寒冷的户外,迎着大雪眯起眼睛,穿过停车场。丰田车顶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霜。
“你要准时赶到国王十字车站,对吗?”斯特莱克说着看了看表。
“来得及,除非我们在高速公路上遇到麻烦。”罗宾说,偷偷摸了一下车门里面的木头镶边。
到了四号公路,每个牌子上都闪着天气警报,限速降到六十,这时斯特莱克的手机响了。
“伊尔莎?什么事?”
“嗨,科莫兰。是这样,情况还好。他们没有逮捕她,只是集中审问了一番。”
为了照顾罗宾,斯特莱克把手机调成免提,两人一起听着,脸上露出同样蹙眉专注的表情,汽车在旋舞的雪花中前行,雨刷器来回摆动。
“他们百分之百确定是她。”伊尔莎说。
“根据是什么?”
英国人迷信摸木头可以消灾免难。
“机会,”伊尔莎说,“和她的态度。她真的是在给自己找事儿。被审问时脾气特别不好,不停地说到你,弄得他们很生气。她说你会查出真正的凶手的。”
“真是混账,”斯特莱克恼火地说,“那个带锁的储藏间里是什么?”
“哦,对了。是一块烧焦的、血迹斑斑的破布,裹在一堆破烂里。”
“该死的,”斯特莱克说,“可能多年前就在那儿了。”
“法医鉴定会弄清楚的,但我同意你说的,现在连内脏都没找到,也没什么可检查的。”
“你知道内脏的事?”
“现在每个人都知道内脏的事了,科莫兰。新闻上都播了。”
斯特莱克和罗宾快速交换了一下目光。
“什么时候?”
“午间新闻。我认为警察知道快要瞒不住了,就把利奥诺拉带去审问,看能不能在闹得人尽皆知之前,从她嘴里挤出点什么。”
“准是他们内部的人泄露了消息。”斯特莱克气愤地说。
“这个罪名可不小。”
“我是从一个花钱买警察消息的记者那儿听说的。”
“你认识不少有意思的人呢,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