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莱克把女人扔在仿皮沙发上。兜帽滑落下去,露出一张苍白的长脸,一双褐色的大眼睛,浓密的波浪形黑发散落在肩头。女人的指甲涂着猩红色蔻丹。她看上去不满二十岁。
“你这混蛋!混蛋!”
女人想站起身,可是人高马大的斯特莱克站在她身边,看上去气势汹汹,她便打消念头,重新跌进沙发,揉着自己白皙的脖子,刚才斯特莱克抓她的地方,留下了深粉色的印迹。
“愿不愿意交待你为什么要行刺我?”斯特莱克问。
“去你妈的!”
“算你有种,”斯特莱克说,“罗宾,给警察打电话——”
“不——”黑衣服的女人像狂吠的狗一样号叫起来,“他弄疼了我,”她喘着气对罗宾说,可怜巴巴地扯下上衣,露出结实的白色脖颈上的伤痕,“他拽我,拖我——”
罗宾手放在电话上,眼睛望着斯特莱克。
“你为什么跟踪我?”斯特莱克说,在女人身边喘着粗气,口气令人胆寒。
女人缩进吱吱作响的靠垫里,罗宾的手没有离开电话,但她在女人的恐惧中觉察到一丝快感,从女人扭动着摆脱斯特莱克的身姿里捕捉到一种隐约的风情。
“最后再问一次,”斯特莱克咆哮道,“你为什么——”
“上面在做什么呢?”楼下传来抱怨的询问声。
罗宾跟斯特莱克对了一下眼神。她匆匆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到楼梯平台上,斯特莱克守住俘虏,他咬着牙关,攥紧一只拳头。他从女人那双像紫罗兰一样泛着紫光的黑色大眼睛看出,她想大喊救命,随即又改变主意。她浑身发抖,哭了起来,牙齿露在外面,斯特莱克断定她的眼泪里愤怒多过悲切。
“没事,克劳迪先生,”罗宾喊道,“只是闹着玩儿。对不起,声音太响了。”
罗宾回到办公室,又把门锁上。女人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泪水顺着面颊往下淌,爪子般的指甲抓住沙发边缘。
“他妈的,”斯特莱克说,“你不肯说是吗——我这就给警察打电话。”
女人显然相信了他的话。斯特莱克刚朝电话走了两步,她就哭出声来:
“我想阻止你。”
“阻止我什么?”斯特莱克说。
“别假装不知道!”
“他妈的少跟我玩这套!”斯特莱克喊道,攥着两只大拳头朝她俯下身。他感觉到受伤的膝盖疼得格外钻心。都怪这个女人,他摔了那一跤,把韧带又拉伤了。
“科莫兰。”罗宾坚决地说,插到他们俩中间,逼得他退后了一步。“听我说,”她对那个姑娘说,“听我说。你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可能就不会——”
“你他妈是在开玩笑吧,”斯特莱克说,“她两次想来行刺——”
“——他可能就不会报警。”罗宾不予理会,只管大声说道。
女人一跃而起,想要夺门而逃。
“你休想逃跑。”斯特莱克说,瘸着腿飞快地绕过罗宾,一把抓住偷袭者的腰,丝毫也不温柔地把她扔回到沙发上。“你是谁?”
“你又弄疼我了!”女人喊道,“你真的弄疼我了——我的肋骨——你敢对我下手,我要找你算账,你这混蛋——”
“那我就管你叫皮帕,好吗?”斯特莱克说。
女人颤抖着抽了口冷气,恶狠狠地瞪起眼睛。
“你——你——我操你——”
“好吧,好吧,操我,”斯特莱克不耐烦地说,“快说你的名字。”
女人的胸膛在厚大衣下剧烈起伏。
“就算我告诉你,你怎么知道我说没说实话?”她喘着气说,又露出一股顽抗的劲头。
“我就把你留在这儿,等核实清楚了再说。”斯特莱克说。
“这是绑架!”她喊道,声音像码头工人一样粗糙响亮。
“公民有权自行逮捕罪犯,”斯特莱克说,“你他妈的想对我行刺。好了,我这是最后一次——”
“皮帕·米奇利。”她没好气地说。
“终于开口了。有身份证吗?”
女人又冒出满嘴污言秽语,把一只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公交卡,扔给斯特莱克。
“上面写的是菲利普·米奇利。”
“废话。”
罗宾看到斯特莱克被骂得一愣神,虽然房间里空气紧张,仍突然产生想放声大笑的冲动。
“双性人,”皮帕·米奇利气冲冲地说,“你弄不懂吗?对你来说太复杂了吧,白痴?”
斯特莱克仔细看她。被抓伤的脖子上喉结仍然凸出。她又把双手插进口袋。
“明年我的证件上就是皮帕了。”她说。
“皮帕,”斯特莱克说,“你是‘我来帮你转动该死的刑架’的作者,是吗?”
“哦。”罗宾说,她恍然大悟,长吸一口气。
“呵呵,你可真聪明,粗大汉先生。”皮帕轻蔑地模仿说。
“你认识凯瑟琳·肯特本人吗?或者你们只是网友?”
“怎么?认识凯瑟琳·肯特也成了罪过?”
“你是怎么认识欧文·奎因的?”
“我不想谈论那个混蛋,”她说,胸口剧烈起伏,“他那么对待我……他做的那些事……假装……说谎……该死的骗子……”
又是成串的泪水从脸上滚落,她陷入歇斯底里。染着红指甲的手扯着头发,双脚跺着地板,不断地前仰后合,放声痛哭。斯特莱克厌恶地看着她,三十秒钟后说道:
“你他妈的能不能闭——”
可是罗宾用目光制止他,然后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塞到皮帕手里。
“谢——谢——”
“想喝茶还是咖啡,皮帕?”罗宾温和地问。
“咖……咖啡……谢……”
“她刚才还想对我行刺呢,罗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