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去过那儿?”
“没去过。他们得到那房子时,我刚生了奥兰多。不感兴趣。”她又说了一遍。
“奥兰多是那时候生的?”斯特莱克惊讶地问。他曾模模糊糊地想象奥兰多是个患有多动症的十岁孩子。
“是啊,八六年生的,”利奥诺拉说,“但她是个残废。”
“噢,”斯特莱克说,“明白了。”
“在楼上生闷气呢,因为我不得已教训了她一顿,”利奥诺拉说,又一阵滔滔不绝,“她偷东西。明知道这不对,但就是改不了。隔壁的艾德娜昨天过来时,我看见奥兰多把她的皮夹子从包里拿了出来。其实不是为了钱,”她赶紧申明,似乎斯特莱克已经指责了奥兰多,“她就是喜欢那个颜色。艾德娜倒是理解,因为认识她,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懂。我告诉她这样不对,她也知道不对。”
“我可以把这些钥匙拿去试试吗?”斯特莱克把钥匙抓在手里,问道。
“随你的便,”利奥诺拉说,又倔犟地补充一句,“他不会去那儿的。”
斯特莱克把钥匙装进口袋,利奥诺拉这时候才想起问他要不要喝茶或咖啡,他谢绝了,回到外面阴冷的雨地里。
他朝西邦尔公园地铁站走去,发现腿又瘸了,这段路很短,对腿伤没有什么损害。先前急着离开妮娜的公寓,安假肢时不像平常那样仔细,也没有涂抹有助于保护假肢上皮肤的舒缓膏药。
八个月前(就在那天,他的上臂被刺伤了),他从几节楼梯上摔下去,摔得很惨。之后给他检查的医生说,这给截肢后的膝关节的内侧韧带造成了新的伤害,不过也许可以恢复,建议他用冰敷,多休息,再做进一步的检查。可是斯特莱克没有时间休息,也不愿意再接受更多的检查,就用带子把膝盖绑起来,并在每次坐下时不忘举起伤腿。疼痛已经减轻一大半,但是偶尔,如果走路太多,伤处便又开始隐隐作痛,肿起来。
斯特莱克走的这条路往右拐去。一个高高瘦瘦、有点弯腰驼背的人跟在他身后,低低地埋着脑袋,只能看见黑色兜帽的顶部。
不用说,眼下最明智的做法是回家,让膝盖休息休息。今天是星期天。他没有必要冒着大雨满伦敦城转悠。
他不会去那儿的,斯特莱克的脑海里想起利奥诺拉的话。
可是如果选择返回丹麦街,听雨点啪啪地敲打床边屋檐下歪歪扭扭的窗户,夏洛特的写真相册近在手边,就在楼梯平台上的那些箱子里……最好动起来,去工作,琢磨别人的问题……他在雨中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了一眼经过的那些房屋,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跟在后面二十米开外的人。虽然那件黑大衣没款没形,但是斯特莱克从那短促的脚步得出了印象:那是一个女人。
这时,斯特莱克注意到她走路的样子有点奇怪,有点不自然。不像是一个寒冷雨天里的独行者那样若有所思。她没有低下头抵挡凄风苦雨,也没有为了赶往一个目的地而迈着稳健的步伐。她不停地调整速度,虽然幅度很小,但斯特莱克可以察觉到,每走几步,藏在兜帽下的脸便会暴露在狂风骤雨中,随即又消失在阴影里。她不让斯特莱克离开她的视线。
利奥诺拉第一次跟他见面时是怎么说的?
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高个子、黑皮肤的姑娘,肩膀圆圆的。
为了试验一下,斯特莱克略微加快速度,然后又放慢脚步。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不变;一片模糊的浅粉红色闪现,是躲在兜帽里的脸更频繁地抬起来又低下去,以确定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