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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老三

作者:求无欲 当前章节:14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9:12

1.“老三”的困惑

黄祥是家中唯一的男孩,而且是老幺,所以自小就娇生惯养,享尽家人疼爱。虽然,母亲在他出生时就死于难产,但父亲把他当作掌上明珠,不但给他吃好的穿好的,还向亲友举债供他上大学。要知道,在他们村子里,他是仅有的三名大学生之一。

“老三”是黄祥的小名,也是家人对他的昵称。他有两个姐姐,大姐黄福,二姐黄禄。

黄家并不富裕,而黄祥又是个超生儿,为了不让他成为黑户,父亲不但向亲友举债,还跟包工头签下长达十年的合约,才筹到足够的钱缴所谓的“社会抚养费”。

为此,他母亲的丧事只能草草办理。

正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虽然父亲长年在外打工,但黄祥的两个姐姐都很有本事。

大姐虽然读书不多,但能把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还下田干活儿。现如今,干农活儿虽然赚不了几个钱,但至少能让他们三姐弟吃个饱饭,用不着吃那些用农药泡出来的农作物。也许因为农话儿做多了,大姐的身体很强壮,力气不见得比男人小,黄祥跟她掰手腕总是输。

二姐不像大姐那么强壮,但她比大姐聪明。本来她上完小学后就得跟大姐那样,要帮家里做事而不能再上学了,然而她的成绩很好,每次都能考到第一名并拿到奖学金,还经常给一些报刊投稿,赚来一点儿补贴家用的稿费,所以父亲才让她念完高中。

有了这两个姐姐,黄祥的童年几乎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每天都是二姐叫他起床,一睁开眼睛衣服就已经放在床头,大姐亦已为他准备好了早饭,甚至连牙膏也已经帮他挤好了。因为大姐是个大块头,所以小时候没有人敢欺负他;也因为二姐的成绩好,在学习上遇到什么问题都能向她讨教。不过,这所谓的讨教,实际上只是把作业本丢给二姐,让她帮忙做作业罢了。他之所以能考上大学,也是因为二姐在他高考前,给他进行了长达两年的地狱式“特训”。

虽然在两个姐姐的照顾下,黄祥几乎是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有一个问题多年来一直困扰着他,那就是他到底是不是家里的老三。

他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是因为大姐跟二姐的年龄只相差两年,但他跟二姐却相差四年。而且,随着年纪的增长,他渐渐了解了“延续香火”这个传统思想,也开始明白父亲对自己特别好,全因重男轻女的思想。

他想,父亲既然这么想要一个儿子,为何在二姐出生后不马上再生一个,而是四年之后才把自己生出来?

还有,父亲是个识字不多的农民工,他们三姐弟的名字是以“福禄祯祥”中的福、禄、祥取的,中间好像缺了一个“祯”字。他曾经就这个问题问过父亲,父亲当时回答得有点儿支吾:“叫黄祯有什么好听的,像个女娃一样,叫黄祥才像个男子汉的名字。”

所以,他怀疑在二姐出生之后,自己出生之前,父母还生了个孩子。这个孩子的名字应该是“黄祯”,她才是黄家的老三,而自己应该是老四。

2.树下的土包

黄祥的怀疑并非凭空想象出来的,还有一个重要的证据支持他这个想法,那就是房子后面的土包。

他家后面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空地上有四棵槐树,其中三棵半死不活,唯独靠近房子的那棵长得特别翠绿茂盛。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爬到这棵槐树上玩,但是每次被大姐发现后都会被大骂一顿,大姐总是这样说:“这棵槐树之所以长得比其他三棵茂盛,是因为树里面住着树鬼,如果你再爬到树上就会被树鬼吃掉!”

这种吓唬小孩儿的谎言只能敷衍年幼的黄祥,十来岁的时候,他再次爬到这棵槐树上玩时,大姐这套谎言不但不起效,反而引来他的反讽:“这世上哪里有鬼?要是有你去抓一只给我看。”

大姐被他气得脸都红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话来,良久才吐了一口气,平静地说:“好啊,你要是再敢到那棵槐树上玩,以后你的衣服就自己去洗。”

大姐这一招比什么都管用,因为他们家没有洗衣机,衣服都是用手洗,就算黄祥后来到镇里念中学,衣服也是周末带回家让大姐洗。可以这么说,在上大学之前他没有自己洗过衣服,甚至在上大学之后也没怎么洗过。

虽然大姐以不洗衣服要挟,不让黄群接近那棵茂盛的槐树,但人总是有好奇心的,越是不让靠近,就越想去了解。虽然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爬到树上玩,却特别留意这棵槐树。他发现槐树下有一个土包,一个毫不起眼的土包,但是每逢过年过节,大姐都会在土包前插上三炷香。

他曾经多次询问大姐,为何要在土包前上香,但大姐每次都支支吾吾,后来他问多了,大姐便说土包里埋着她小时候养的兔子。

在他的印象中,小时候家里的确养过几只白兔,但后来父亲回家过年时,便把它们宰了做年夜饭。他依稀记得,当时大姐把兔腿夹给他吃,还骗他说是鸡腿。那顿年夜饭大姐好像也吃了不少兔肉,毕竟当时他们没太多机会吃上如此丰盛的晚餐。

或许因为时间太长,或许因为他当时的年纪太小,这些记忆并不一定可靠。但是,就算大姐真的对这些兔子有感情,安葬了它们的骨头就已经足够,还给它们上香似乎有点儿说不过去。毕竟他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居然会给自己吃掉的食物上香。

他怀疑大姐不让他靠近槐树的原因是,埋葬在土包里面的并非兔子,而是真正的“老三”黄祯。

3.黄祥的衣服

黄祥自小娇生惯养,多少会有些少爷脾气,在家里还好,因为两位姐姐几乎事事都迁就他。但是,自从上了中学,他这个缺点就暴露无遗了。虽然在宿舍里或多或少都会跟室友产生摩擦,不过这也只是小问题,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时间长了总能找到臭味相投的朋友。他遇到的最大的问题,是他不懂得照顾自己,尤其是,他不会洗衣服,或者说他不愿意自己洗衣服。

幸好,他每个周末都能回家一趟,把换下来的衣服打包带回家让大姐洗就行了。然而,当他读大学之后,因为学校离家很远,只能在寒署假回家,洗衣服就成了他的一大难题。

广东有句方言叫“马死落地行”,意思是骑马赶路时,马在途中死了,只好下马依靠双脚步行。虽然十分无奈,但也是没办法的事。用这句话来形容他此时的状况最合适不过了。没有姐姐们的帮助,也花不起钱去洗衣店,他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动手洗衣服。

其实洗衣服并不难,虽然黄祥在家里被宠惯了,但经历了中学的寄宿生活,生活并非完全不能自理,衣服他也算会洗,只是懒得去洗。他通常是等到没有衣服替换时,迫不得已才抱着一大堆脏衣服到水房。洗一件衣服很轻松,但十几件堆在一起洗却挺累人的,对于本来就不愿意洗衣服的人来说更是个噩梦。所以,他每次洗衣服都是草草了事,几乎只是让衣服湿一下水就算完成任务了。

因此,他的衣服总是脏兮兮的,而且越接近学期末越严重。在第一个学期结束的时候,他提着装满脏衣服的大包小袋赶火车,那模样哪里像个大学生,说他是个流浪汉还差不多。

然而,从第二个学期开始,他的衣服就不再脏兮兮的了,因为他在这次回家的火车上遇到一位同乡。

4.善良的学姐

黄祥之所以会认识许悦,全因他那大包小袋的脏衣服。

在第一个学期结束的时候,黄祥把所有脏衣服都打包带回家,理由很可笑但也很实在——带回家就不用自己洗了。这本来是个偷懒的想法,可是实行起来却比自己洗衣服还要费劲,因为他得带着这堆脏衣服挤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才能回到家里。

春运期间的火车站人潮汹涌,带着一大堆行李的黄祥,好不容易才穿过拥挤的人群钻进火车里。可是,火车关门的时候问题出现了——他背后那个胀鼓鼓的背包被车门夹住,使车门关不上。

火车里人群拥挤,而且黄祥双手都提着行李,所以他要往里面挤并不容易,如果这时候能有人拉他一把,那么车门就能顺利关上。可是,当他向众人投去求助的目光时,得到的并非友善的帮助,而是粗暴的推阻。这也怪不得别人,因为火车里本来就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谁愿意让这拥挤的罐头瓶里再添一条沙丁鱼呢?然而,就在黄祥快要被挤出车门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臂出现在他眼前,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进车厢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黄祥心中有种绝处逢生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又惊又喜,以至呆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到要感谢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的人。

“你还好吧?”拉黄祥一把的人是个文弱的女生,她样子长得很清秀,也很漂亮,给黄祥一种十分亲切的感觉,以至他又呆了好一会儿。“你没事吧?”对方关切的问候终于使他回过神来,傻乎乎地笑着:“没事,没事……”

这就是黄祥跟许悦认识的过程,虽然非常狼狈,但绝对难忘。

也许因为无聊,也许因为其他原因,初次相识的两个人,在火车开启后就几乎没合过嘴,天南地北无所不谈,其中当然包括他们各自的状况。交谈中,黄祥发现许悦原来是他学姐,正在他念的那所大学里读大三。其实,这是很容易理解的,因为在这个火车站上车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念同一所大学。然而,巧合的是,他们的目的地也一样。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两个人当然会有说之不尽的话题。从校园里的趣事到家乡的风土人情,他们的话题一个接一个从不间断,不过当话题落在黄祥那大包小袋的行李上时,他不由得羞愧地沉默起来。

黄祥的沉默令许悦不自觉地上下打量他,思索片刻便问道:“你不会是不愿意洗衣服,所以打包带回家让家人帮你洗吧?”

许悦的话令黄祥目瞪口呆,因为对方发现了自己的糗事。他尴尬得想找个洞钻,可是火车上唯一能当作洞的洗手间,早就被人“占领”了,在到达目的地之前,里面的人大概是不会出来的。因此,他只好随便说句话,转移自己的尴尬:“你怎么知道的?”

许悦掩嘴笑着,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他的衣袖:“这里有酱油的痕迹……”随后又指向他衣服上其他位置,“这里有巧克力的痕迹、这里有笔的痕迹、这里有油迹、这里有……”

黄祥本来是想换个话题使自己不这么尴尬,没想到反而使自己越来越窘,脸红得像个番茄,头更是低得快要砸到地板上。

许悦在黄祥尴尬的沉默中忍不住捂嘴偷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住笑声:“这样吧,从下个学期开始,我帮你洗衣服。”

黄祥再次呆住了,不过这一次他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幸福而呆住。一名初相识的美女竟然说以后帮自己洗衣服,哪怕对方只是开玩笑,他也觉得自己很幸福。

然而,许悦并非信口开河,第二个学期她真的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主动帮黄祥洗衣服。

有女生主动为自己洗衣服,黄祥自然欣喜若狂,而且许悦虽然身材稍微有些瘦弱,但长相并不差。她在学校里可是药剂系的系花,追求者并非只有一个两个,如果全都跑到篮球场上去,球员、裁判、记分员都会有,还能多出几个观众。

反观黄祥,不但长相不怎么样,身高也不怎么样,家世当然也不怎么样,如果不是有许悦帮他洗衣服,他跟流浪汉也没两样。或许,他连流浪汉也比不上,最起码“犀利哥”要比他有品位得多。

总体来说,在正常情况下黄祥要追求许悦,无异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正因如此,虽然许悦对自己关怀备至,但他却始终不敢追求对方,就连主动提出约会也不敢,每次都是许悦主动去找他。

改变这种状况的事发生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因为这天是周末,所以寝室里的室友都外出了,有女朋友的忙着谈恋爱,没女朋友的大多跑到篮球场上打球去了,唯独黄祥独自待在寝室里看书。

“你在看什么书呢?”

“啊!”许悦的突然出现,把黄祥吓了一大跳,慌忙地把手中的色情小说往被子里面塞,并岔开话题:“小说而已,我又不像你,老是看那些让人头晕眼花的心理学书籍,我只喜欢看些轻松点儿的课外书。你来找我出去玩吗?”

说来也奇怪,许悦虽然念药剂系,但他们每次去图书馆,她都会挑些心理学的书来看。

“是啊,整天待在宿舍里挺无聊的。走,我们出去逛逛。”许悦主动牵住他的手,拉他往门外走。

两人刚走出寝室,就有四个人迎面而来。他们是黄祥的室友和同学,刚刚从篮球场上回来。

精力过盛的年轻人,看见美女很自然就活跃起来。这四名同学看见许悦牵着黄祥的手,捧着篮球的高个子便调笑道:“黄祥,你姐姐又来喊你回家吃饭了!哈哈!”有人带头了,其他三人自然不会保持沉默,你一言我一语地取笑他们:“回家吃饭还好,就怕不是吃饭那么简单。”“×,不吃饭就不吃饭呗,有啥好奇怪的,现在挺流行姐弟恋的。”“为什么我就这么命苦,没有姐姐来疼我……”

平时也经常会有人挖苦黄祥跟许悦的关系,但都只是在黄祥面前说,在许悦面前说还是第一次。她虽然是个大方的女生,但当众被人取笑也会感到害羞。

黄祥看见她绯红的脸颊,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冲对方吼道:“我就是喜欢姐弟意,就是喜欢跟能照顾我的姐姐谈恋爱,你们要是羡慕,不会自己去找一个啊?!”他这么做本来是想为许悦解围,但得到的似乎是相反的效果——许悦的脸颊变得更红了。不过,那四个同学倒是被他镇住了,讪笑着散去了。

众人离去了,正当他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忐忑不安地想向许悦道歉时,对方却低着头羞怯地问:“你刚才算是当众向我表白吗?”

5.姐姐的反应

自从黄祥“当众表白”之后,他跟许悦的关系就变得更加密切,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时间流转,眨眼间已经是学期末了,在漫长的暑假里不跟对方见面,对刚开始恋爱的情侣而言,确实是一种难以承受的痛苦。虽然两人的家乡在同一个省份,但也相隔近两个小时的车程,要经常见面并不容易。

“我跟你回家好了。”

许悦淡淡的一句话,在黄祥脑海中犹如惊雷炸响,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虽然他们确定恋爱关系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但这三个月里,他们的关系还停留在牵手的阶段。黄祥曾经想一亲许悦的芳泽,虽然这在校园里是随处可见的事情,却被对方娇嗔婉拒:“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

所以,当许悦主动提出要跟自己回家时,黄祥愣住了,直到对方在他眼前扬了扬手,问他是不是不方便时,他才慌忙回答:“方便,方便。我父亲在外面打工,而且大姐已经嫁人了,家里就只有我跟二姐,没什么不方便的。”

“那就好了,我这个暑假就在你家里过。”许悦露出会心的微笑。

然而,黄祥却略感不妥,犹豫地问:“你暑假不回家,你父母不会生气吗?”

许悦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换上的是淡淡的哀伤:“他们已经不在了……”原来,她十四岁那年,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离世,现在的她从某种程度来说算是个孤儿。

知道许悦原来是因为“无家可归”才想跟自己回家过暑假后,黄祥便把她搂入怀中,怜惜地说:“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

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和汽车,好一番舟车劳顿之后,热恋中的小情侣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黄祥的两个姐姐就在家门前迎接他们,因为事前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告知会带女朋友回家过暑假,所以姐姐们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二姐对黄祥带回来的女朋友如此漂亮感到十分惊讶:“老三你这臭小子还真有一套,竟然拐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哦,来了?”向来好客的大姐不知为何,对许悦的到来表现得十分冷漠,让黄祥觉得非常奇怪,难道大姐不喜欢她吗?

平时较为文静的二姐却对许悦特别热情,或许因为年纪相近的关系。她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拉许悦进屋:“来,别站在门外,进来坐。”

农村流行早婚,黄祥的大姐早在他上中学时就已经嫁给同村的一个青年,只因丈夫外出打工,她才会经常回娘家,不过毕竟已嫁作他人妇,所以晚饭过后她就返回夫家了。

二姐虽然已到适婚年龄,可她不像大姐那样是标准的农村妇女。她虽然没有外出工作,但她通过网络了解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并且知道一旦像大姐那样随便找个同村的男人结婚,那么她这辈子就得留在农村了。她一直都有个心愿,就是离开这个偏僻的小乡村,到外面的世界闯荡。可惜父亲是思想保守的人,认为身为女儿的她应该安分地待在村里,不能到外面乱跑。

其实,早在五年前,二姐就有机会去见识外面的花花世界,可惜最终却因父亲的一句话,一切的希望都于瞬间幻灭……她并不急于结婚,因为她仍然心存希望,希望某天会有一个温柔善良的男人带她离开这个偏僻的小乡村。

或许是出于对花花世界的好奇,饭后二姐就把许悦扯进房间里问这问那。虽然这些问题都能从黄祥口中得到答案,但毕竟男女有别,有些问题只能向女生开口。譬如一夜情在城市里是否很平常,学校里是否真的如网上说的那样,处女都是恐龙级的罕有物种。

虽然当中有不少这类令人尴尬的问题,但大家同是女生,再怎么尴尬也能一笑了之。只是关于网上流传的不少女大学生被有钱人包养是否真有其事的问题,却让许悦一阵面红耳赤,她怯生生地问道:“你不会怀疑我是那种不三不四的女孩子吧?”

二姐只不过是好奇而已,当然不会认为弟弟带回来的女朋友会是那种人尽可夫的坏女孩,于是赶紧向对方道歉,请对方不要误会。随后,两人又再谈天说地,简直把黄祥当作不存在。

黄祥本来是为了不受相思之苦,才带许悦回家,没想到现在竟然被二姐“霸占”了。乡村的生活不像城市那么多姿多彩,而且大姐又已经回了夫家,他想找个人聊天也没有,百无聊赖之下,只好到外面散步。

6.讨债的怨魂

村子里的男性大多在外打工,留下来的不是妇女就是老人小孩儿,黄祥在附近想找个有相同话题的人聊天也没找着,只好在周围漫无目的地游荡,走着走着,就走到房子后面那片空地。

空地上那棵槐树依旧非常茂盛,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犹如一座诡异的堡垒,茂盛的枝叶背后仿佛暗藏着能勾人魂魄的鬼魅。

黄祥突然童心大发,想爬到树上寻找童年的快乐感觉,于是便快步走向槐树,然而,他刚迈出脚步,便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同样正走向槐树。他猛然后退,退到房子边上,以墙壁遮住自己的身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下意识地觉得这样自己会安全一点儿。

随着远处的人影逐渐靠近,其容貌亦渐渐展现在黄祥眼前——是大姐!

“大姐刚才不是说要回夫家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她跑过来干什么呢?”一连串问题在黄祥脑海中闪现,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大姐已经走到槐树前徐徐蹲下,把带来的三炷香点燃,插在槐树下的土包前。

黄祥之前也见过大姐在土包前奉上清香,不过每次都是在过节的时候,而今天不是什么节日,她怎么突然跑过来上香呢?

没有根据的猜测并不能得到答案,但静心聆听或许能发现什么,因为此时大姐正对着土包喃喃自语:“你既然已经转世投胎,为什么还要回来缠着我们家老三呢?没错,当年爹妈那样对你是很过分,但看在我经常给你上香的分儿上,你就放过我们家老三吧!怎么说他跟你也是一个娘生的……”

黄祥虽然没有完全听懂大姐的意思,但大姐最后一句话至少让他明白,埋在土包里的才是真正的老三。

“大姐,”他不再躲在墙旁,径直走向大姐,并以颤抖的声音询问,“你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姐万万没想到黄祥会突然冒出来,脸色因为瞬间的惊吓而变得苍白,她含糊其词地说:“老、老三,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刚才没说什么……”

“有,我听见了,你刚才对着土包说什么他跟你也是一个娘生的……”黄祥已经走到大姐面前。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大姐站起来拼命摇头。

黄祥上前一步,略显激动地追问:“大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别再跟我说土包里埋藏的是兔子!这里面到底埋了什么,你为什么老是来这里上香?还有你刚才说什么投胎,什么回来缠着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姐看着激动的黄祥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沉默良久才开口:“老三,你就别再问了,大姐什么也不会说。大姐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别跟那个女孩子走得太近,她是回来讨债的。”

“什么女孩子?你说的是小悦吗?”黄祥露出疑惑的神色。

大姐轻轻点头:“你最好明天就让她走,不然她早晚会害你。”

“怎么可能,她对我这么好,怎么会害我呢?”黄祥不敢相信大姐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小祥,原来你在这里呀!”许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黄祥转头望去,看见她跟二姐正从房子那边走过来。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好自为之吧!”大姐说罢便转身离开,留下三炷点燃的香。

二姐走到黄祥身旁问道:“老三,大姐怎么了?”

黄祥看了看正挽着二姐手臂的许悦,再看着土包前的三炷香,一脸茫然地说:“我也不知道……”

7.异常的大姐

黄祥家的房子并不大,只有两个房间,一间是他跟父亲睡的,另一间则是大姐和二姐睡。父亲长年在外打工,而大姐亦已经出嫁,所以他们姐弟俩可以各自拥有一个房间。

二姐本来想叫许悦到她的房间里睡,以便能跟她秉烛夜谈,但突然想起自己还要赶稿,只好作罢。她虽然是个很少出门的“宅女”,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无业游民。其实她是一名职业写手,专门给一些少女杂志写短篇爱情小说。虽然她的作品加起来有近百万字,但是她的写作水平并不高,所以只能在一些三流杂志上发表,赚取微薄的稿费,至今也未能结集出版一本属于自己的书。她一直把这个遗憾归咎于父亲当年的偏心……

因为二姐要专心赶稿,许悦当然不能到她房间打扰她,所以就只能到黄祥的房间里跟他一起睡。

乡村地区的晚上,并没有什么娱乐,看了一会儿无聊的电视剧,黄祥就开始打哈欠。他其实并非真的觉得困,只是跟看电视相比,上床“睡觉”更让他感兴趣。

然而,平日不怎么看电视的许悦,今晚却对无聊的电视剧特别感兴趣,一直看到深夜也没有休息的意思。或许,她并非想看电视剧,而是她猜到了黄祥心里在想什么。不过,能躲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她总不能让黄祥陪她一直看到天亮吧!既然都已经跟对方回家了,有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

黄祥的房间虽然是跟父亲同用,但他俩一个长年在外打工,一个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寄宿,只有春节期间才会一同挤在这房间里,所以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也就是说,许悦今晚得跟黄祥同床共枕。

虽说他们两人是情侣,睡在一起也无所谓,但是他们的关系至今也只发展到拥抱的阶段,连亲吻都没试过。刚开始的时候,许悦挺抗拒跟黄祥同睡一床,但这里怎么说也是人家的地方,总不能让主人家睡地板吧!所以,最终她还是害羞地点头了。

与热恋中的情人共睡一张床,盖着同一床被子,对还是童子身的黄祥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事情。然而,当这事真的发生在他身上时,却是一种煎熬。因为每当他有不安分的动作时,许悦总是义正词严地拒绝:“别把我当成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孩子!”

屡次求爱不成后,黄祥终于放弃了,安分地闭上双眼,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黄祥看见许悦坐在床边,缓缓地脱掉身上的衣服,一丝不挂地走到窗前,于月色下翩翩起舞。由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犹如贪婪的鬼魅,肆无忌惮地亲吻她每一寸肌肤。在银光的映衬下,她的身体宛着玉琢冰雕,美丽得令人窒息。

黄祥突然觉得下身传来一股令人既兴奋又烦躁的冲动,这股冲动支配了他的思想,使他猛然扑向许悦诱人的身体,立刻进入快乐的源头……

畅快淋漓的春梦虽然让黄祥非常舒服,但随即他就感到一阵寒意,哆嗦一下便睡意全无。下体湿黏黏的感觉让他知道自己梦遗了,但莫名其妙的寒意却让他不解,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被子并没有盖在自己身上。

又冷又黏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很想起床把内裤换掉,然后再钻进被窝,可是他又怕会被枕边的许悦发现。如果被对方知道自己这糗事,恐怕自己这辈子都得背负着一个色狼的罪名。为了不让对方发现自己梦遗,他不但没有下床,就连睁开眼睛也没有,亦没有伸手去摸索被子。

他本来想先不管这事,继续睡觉,等天亮再说,但湿黏黏的感觉尚且能忍受,而寒冷却让人难以入睡。不过,这些不适很快就被紧张兴奋的心跳所取代,因为他突然想起许悦现在已经睡着了。

“她都已经睡着了,就算我对她做奇怪的事,只要动作轻一点儿,她应该也不会知道吧!就算被发现了,我也可以说只是想拉被子而已。”心念至此,黄祥下体的小家伙使不安分地再次抬起头来。然而,当他一边闭着眼睛装睡,一边既紧张又兴奋地把手伸向梦寐以求的女性躯体时,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猛然睁开双眼,借助窗外的月光,他发现刚才许悦睡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而被子则掉落在地上,不过用手触摸她睡的位置尚能感觉到她留下的余温他想她可能是起床上厕所吧,心念至此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拾起地上的被子又躺回了床上。

黄祥本以为许悦很快就会回来,但是实际上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她的身影,这不由得使他感到担忧。他家的房子是在他出生之前盖的旧式房子,厕所建在房子外面,虽然这个偏僻的小乡村向来都很太平,但他还是担心许悦会出意外。

反正在床上也是辗转反侧不能安睡,何不下床去找许悦?

黄祥悄然下床。

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在这夜阑人静的时候,人总是会不自觉地放轻手脚他蹑手蹑脚地走向房门,想直接去房子外的厕所找许悦,但经过窗户眼角瞥见窗外那棵茂盛的槐树时,他立刻停了下来。

月下的槐树,有一种妖娆的美艳,宛若一名娇媚的少妇,艳丽中带有几分令人不安的妖冶。然而,吸引黄祥的并非妖冶的槐树,而是站在槐树下的许悦。

许悦独自站在槐树下,站在埋藏“老三”的土包前。她一言不发,默默地凝视着脚下的土包,仿佛着了魔一样。

一个念头在黄祥脑海中闪现,随即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难道她跟土包里的‘老三’有着某些关联?”联想到黄昏时大姐在土包前所说的话,他便觉得许悦很可能就是转世投胎后的“老三”。

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在夜色中看见了另外一个身影——是大姐!

许悦似乎是在等大姐过来,因为黄祥看见她对着大姐点点头,而且她们像是在谈些什么。因为距离较远,黄祥并没能听清楚她们谈话的内容,仅能听见大姐那极不友善的语气,似乎是在骂许悦是婊子之类的,甚至还有暴力的肢体行为。

从白天大姐对许悦的态度可以看出,大姐并不喜欢她,说不定她会对许悦大打出手。黄祥当然不愿意看见她们任何一方受到伤害,所以立刻就跑出门,希望能够及时阻止她们。

可惜的是,当黄祥跑到槐树前时,大姐已经抓住许悦秀丽的长发,冲她大吼:“你这臭婊子马上给老娘有多远滚多远,别再缠着我们家老三!”

“大姐,你干吗?!”黄祥冲上前想保护许悦,不让大姐伤害她,却在慌乱中顾此失彼,竟然一下把大姐推倒在地。

黄祥突然出现,令大姐感到意外,而他一上来就把大姐推倒,难免会使她感到气愤。所以她一爬起来,就愤怒地冲黄祥叫道:“老三!你竟然为了这个臭婊子,连大姐也不要了!”

“大姐,你怎么会这么不讲理呢?明明是你先向小悦动手的。”黄祥让许悦站到自己身后,免得大姐再对她动粗。

“我不讲理?”大姐瞪大双眼看着黄祥,气得全身发抖,良久才从牙缝挤出一句话,“好啊,就当大姐不讲理!现在大姐让你选,要么立刻把这个臭婊子赶走,要么从今以后不要再叫我大姐!”

除了“不可理喻”之外,黄祥此刻实在找不到其他任何字眼形容大姐。大姐的外表虽然给人非常强悍的感觉,但她的脾气其实并不坏,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是,此刻的她,为何会变得如此不可理喻呢?

黄祥虽然一时半刻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作为一个男人,他认为必须先保护自己的女朋友,所以他就像平时对大姐发脾气那般冲其叫道:“你发什么神经啊!不叫就不叫了,你以为我很想叫你大姐吗?”

此话一出,大姐的怒容立刻消失,呆若木鸡地看着黄祥,良久才把目光移动到脚下的土包上,摇头叹息:“你竟然为了这个臭婊子,连大姐也不要,冤孽啊,冤孽……”她缓缓转身,边走边摇着头并喃喃自语:“冤孽啊,冤孽啊……”

看着大姐远去的身影消失于夜色之中,黄祥与许悦面面相觑。

“大姐到底怎么了?”

没有人给他答案。

8.莫名的憎恨

第二天,大姐并没有像平时那样过来给黄祥他们做饭。

虽然黄祥觉得昨晚对大姐说的话有些过分,可是这些年来他已经被大姐宠坏了,所以并不懂得如何向大姐道歉。而且他也并不想去道歉,一来他认为大姐很快就会消了这口气,二来大姐突然性情大变让他感到害怕。一起相处了近二十年的大姐,突然令他觉得异常陌生,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问许悦昨晚为何会半夜三更跑到槐树下去,她说:“昨天晚饭前,大姐趁你跟二姐不注意时,偷偷跟我说,叫我等你睡下后到房子后的槐树那里等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

“那她跟你说了些什么呢?她为什么突然打你?”这是黄祥最关心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恨我……”许悦突然落下委屈的泪水,经过黄祥不知所措的安慰后,她断断续续地讲述昨夜的情况——

因为大姐一再强调不要让你知道,所以昨晚我没有跟你提起这件事。可能你会觉得,昨晚我之所以这么晚才睡,是因为我不想跟你一起睡。其实,我这样做是怕你半夜会醒来,发现我出去跟大姐见面。毕竟大姐不想让你知道我跟她见面,我当然不能逆她的意思了。要是她对我有意见,我们在一起就会多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恨我……

昨晚,我等你睡着后,就轻轻地下床,走到房子后面的槐树下等大姐过来。我本以为大姐是想跟我说,介意我的年纪比你大之类的事,但没想到她一上来就说:“你这个臭婊子,竟然敢打我们家老三的主意!”

之后,她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还说什么只要有她一天,就不会让我接近你。我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而且她越说越凶,我心里害怕就想离开。可是她却不让我走,冲上来抓住我的头发,还动手打我……

听完许悦的叙述后,黄祥不禁心中一寒,心想:这是平时的大姐吗?她怎么会说这些奇怪的话呢?

如果是昨天,黄祥绝对不会相信许悦所说的话,但是昨晚他可是亲眼见到大姐性情大变。而且黄昏的时候,大姐还在槐树下跟他说了些奇怪的话。再联想到大姐这些年来,每逢过年过节都会给槐树下的土包上香,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出现了——大姐会不会被土包里的“老三”缠上了?

虽然时值盛夏,但黄祥却顿感遍体生寒,紧紧地搂住许悦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9.二姐的怪梦

到了晚饭时间,大姐还是没有过来,还好二姐跟许悦都会做饭,而且厨艺都不错,有她们两人下厨,黄祥当然不会饿肚子。

许悦并没有像昨晚那样看电视看到深夜,而是很早就开始打哈欠,说觉得很困,想上床睡觉。细想也是,她昨晚只是睡了五六个小时,当然会觉得困了。黄祥本以为今晚有机会跟许悦亲热一番,谁知道二姐竟然把她拉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说今晚不用赶稿,要跟她秉烛夜谈。

因为父亲只有春节才会回家,所以黄祥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一个人睡,但今晚他却突然觉得身下的双人床特别宽大,或者说是感觉特别空虚。

昨晚虽然向许悦屡次求爱不成,但能与心仪的女生同床共枕,好歹也能给自己一份精神上的慰藉。此刻形单影只,难免会孤枕难眠,辗转反侧。

人总是要睡的,黄祥在床上辗转反侧直至深夜,终于睡着了。不过他这一觉并没能睡到天亮,在夜阑人静的时候,一个苗条的身影于床前出现。

“小祥,小祥,快醒醒……”许悦于床前惊慌地推着黄祥的身体,直到对方醒来。

一睁眼就看见情人的身影,黄祥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当他确定自己并不是做梦时,下身的小家伙就又不安分起来,因为此刻在他的脑海出现的念头是——她这么晚溜进来,难道是想跟我亲热?

然而,事实并非如黄祥所想,他很快就从许悦惊慌的表情中猜到,很可能出了大乱子,于是便问发生了什么事。

“二姐、二姐她……”或许因为过于慌张,许悦花了不少时间才能把话说清楚,“二姐刚才悄悄起床,走到房子外面去,不知道想做什么……”

“她跑哪里去了?”黄祥也慌乱起来。

许悦往窗外一指:“那里,那里,她就在那里……”

黄祥朝窗外望去,立刻感到头皮发麻,因为他看见二姐正摇摇晃晃地走向那棵诡异的槐树。“土包!”他惊叫一声,随即跳下床,拉着许悦的手就往房外跑,跑向那棵诡异的槐树。

他们跑到槐树前,看见二姐摇摇晃晃地站在土包上,声音含糊地喃喃自语:“黄老三啊黄老三,你找我有什么事呢……你还恨爹妈当年的狠心?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还在记挂着这事……什么!你要我们黄家绝后……啊……”她惨叫一声,随即徐徐倒下。

黄祥一个箭步上前把二姐抱住,怀中的二姐全身软绵绵的,仿佛没有骨头一样,而且眼睛闭合,像是睡着了。他拼命想叫醒二姐,但不管用什么办法,二姐最多也就是皱一下眉头,怎么也叫不醒。无奈之下,他只好先抱她回房间,等明天再说。

翌日一早,黄祥就叩响二姐的房门,许悦刚把门打开,他就担忧地问:“二姐醒来没有?”

“老三,你这么早就起床了?”二姐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黄祥立刻走进房间,来到二姐身前,关切问道:“二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二姐惊奇地笑道,“你想找小悦就直接说吧,用不着假装关心二姐。二姐还不知道你是啥德行?我又不会像大姐那样无缘无故地生你的气。”

“二姐不知道昨晚的事?”黄祥向许悦投去询问的目光。

许悦轻轻点头:“二姐刚刚醒来,似乎什么都不记得,我正想跟她说你就敲门了。”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在说我吗?”二姐不知就里地看着两人。

黄祥坐在二姐身旁,关怀地握着她的手,把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然而,二姐对此事竟然毫无印象,还以为黄祥在跟自己开玩笑。

“二姐,你昨晚做梦了吗?”许悦突然问道。

“好像有,让我再想想……”二姐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又说,“我昨晚的确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她经过一阵沉思之后方记起昨晚的梦境——

昨晚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叫我:“二姐……二姐……”这声音虽然听起来很耳熟,但我就是想不起是谁的声音。我爬起来一看,发现叫我的是大姐,不过不是现在的大姐,而是小时候的大姐,四五岁时的吧。

大姐拉着我的手,叫我快跟她出去。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神神秘秘地说:“我带去你看老三……”说着就拉我出去。她把我带到爹妈的房间门前,房门并没有关上,只是虚掩着,有婴儿的啼哭声从房间里传出来。

我跟大姐一起从门缝看房间里的情况,看见妈躺在满是血迹的床上不停地哭,而爹则抱着一个被沾有血迹的襁褓包着的婴儿,一脸愁容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我突然觉得很高兴,因为我知道自己终于能做姐姐了,但我又很不明白,妈为什么会哭。不过,听到爹妈的对话后,我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爹说:“这个女娃不能要,要是让村干部知道我们生第三胎,一定会抓你去结扎。”

妈说:“那怎么办?这娃儿才刚出生,难道你就这么狠心不要她?”

爹说:“那也没办法,谁叫她是个不带把儿的女娃……”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换,我发现自己不再是在房门口,而是在房子后面,我看见爹挥舞着锄头,在房后那棵干枯的槐树下挖了一个坑,然后把正在放声啼哭的女婴放进坑里……

爹把女婴活埋后,那棵枯干的槐树便长出了绿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就变得翠绿茂盛,生机勃勃。

爹走后,我又听见女婴的啼哭,与此同时,我还听见刚才叫醒我的声音:“二姐,二姐……”

虽然我并没有看见叫我的人,但我却知道是谁在叫我——是“老三”!

我说的“老三”不是指黄祥,而是我的妹妹,黄祥的三姐。

我跟她说:“老三啊老三,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她说:“我要你帮我报仇。”

我说:“你还恨爹妈当年的狠心?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还在记挂着这事。”

她说:“不管过多久,我也要报仇,我要黄家绝后……”

我正为她所说的话感到惊讶的时候,槐树下的土包突然裂开,一只沾满鲜血的手臂从飞扬的尘土中伸出。乍一看,这只手臂又小又短,像是婴儿的手臂,但当伸到我面前时却是无比巨大,竟然能把我整个人紧紧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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