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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东野圭吾 当前章节:14822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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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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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山庄杀人事件》作者:[日]东野圭吾 王蕴洁译

内容简介:想不想彻底被骗一次?

东野圭吾最高明的骗局!和《嫌疑犯X的献身》相提并论的最高杰作!

日本热销突破60万册!亚马逊书店读者★★★★压倒性好评!

爱一个人的极致是什么?为了他,你可以戴上多少假面?

恨一个人的意志是什么?只靠“杀意”,真的就可以杀人吗?

两个逃亡中的银行抢匪闯入了深山里的别墅,八名男女被迫成为人质。他们聚集在这里,原本是为了在婚礼前夕意外身亡的新娘朋美,八个人中有朋美的未婚夫、父母、表妹以及好友。

在这座完全与外界断绝联络的山庄里,他们试图逃脱,却因为有内鬼破坏计划,最后都告失败。而在一片恐惧和紧张中,有人惨遭杀害,但根据现场状况研判,却并非两名抢匪所为。究竟谁是内鬼?谁是凶手?朋美又真的是单纯的意外死亡吗?剩下的七个人疑神疑鬼,彼此猜忌,互相牵制,他们就像被困在蛛网上的猎物,只能等待真相用最激烈的手段反噬……

导读──巧骗读者的推理小说

当今文坛,有两位小说家出书必畅销:大体上属于纯文学的村上春树,纯粹是娱乐文学的东野圭吾。东野的单本销量可能比不过村上,但是比村上多产。二○一一年适逢东野出道二十五周年,由读者投票,将其七十六部作品排座次:一向坐头把交椅的《白夜行》让位,由《嫌疑犯X的献身》荣登宝座,其后依次为《白夜行》、《流星之绊》、《新参者》、《假面饭店》、《信》、《秘密》、《红色手指》、《时生》、《真夏方程式》等。对于这样的小说家,人们不仅爱读其作,对其人也大感兴趣。譬如,他为甚么能写得这么有意思?为甚么他写了就能畅销?关于东野圭吾,更让人乐道的不是这些年的春风得意,而是他的另类、他的苦节十年。

东野生于一九五八年。从大阪府立大学工学系毕业,开始工作后便以业余作家的身分开始写小说,连续应征了三次“江户川乱步赏”,一九八五年以《放学后》射中,就此出道。翌年兴匆匆地辞职进京,专事写作。当年举行签名会时,第一天亲朋好友捧场,好一阵热闹,但第二天只来了一个孩子,羞得他十六年之后才重开签名会。写来写去,直到十年后的一九九六年,以短篇集《名侦探的守则》荣列“这本推理小说真厉害!一九九七”第三名,总算打响第一炮。在经过六次入围后,一九九九年以《秘密》获得“日本推理作家协会赏”;也同样在入围六次后,于二○○六年以《嫌疑犯X的献身》获得“直木赏”。算下来,各种奖项他总共落选十五次。

二○一二年出版的《解忧杂货店的奇迹》获得“中央公论文艺赏”,当时东野演说:“说老实话,现在也不大擅长读书,读自己的校样时都经常睡着。”他常说自己从小就不爱读书,国语成绩特别差。上高中以后,或许是受姐姐影响,总算从头到尾读了一本推理小说。不喜欢读,却喜欢写,才读了一本小说就动笔写起来,一写就三百页。这应该是喜好模仿罢。大学时读了松本清张的全部作品;作为枕边书,睡前必读的,是《小拳王》和《巨人之星》两部很著名的漫画。他身兼日本推理作家协会理事长、“江户川乱步赏”评选委员,二○一二年高野史绪的《卡拉马佐夫妹妹》获奖,他老实说:“本人没读过这种考验人耐性的小说。自己不读书,写书时就会特别留意,要写得有意思,好让人能够把他的书读完。所以,‘我写的东西与艺术性无缘,今后也想捡拾读书这张网的漏网之鱼。’”

东野从大阪移居东京时,随身带半部获奖后第一作《毕业》,要给编辑看看他下笔如神。《毕业》的主人公叫加贺恭一郎,作为国立大学四年级生登场,大学毕业后做了一阵子中学教师,最后步关系冷漠的乃父后尘,走上警察之路。加贺从此在东野小说中发展。《沉睡森林》里当上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经过《恶意》后,又调到练马署,活跃在《谁杀了她》、《我杀了他》、《红色手指》等案件里;二十年后,《新参者》中,他的用武之地转到日本桥,接着又在《麒麟之翼》中出场。出版社出于行销战略,向来鼓动推理小说家创造一个无所不在、一以贯之的名侦探,譬如西村京太郎的十津川警部、内田康夫的业余侦探浅见光彦,而东野的就是加贺恭一郎。他热衷于事件设计,不像宫部美幸那样着力于人物描写,对于加贺这个人物的外貌少有着墨,而对于女性,常常是“美女”、“年轻女人”之类符号性描述。东野说:加贺并非解决事件本身,而是一点点深入事件的背景、内侧。并非知道了犯人就完事,在搜查上他把重点置于犯罪为甚么发生。这应该是松本清张开创的“社会派”的路数,虽然这样有一点点脱离了“本格推理”,但其实古典的密室杀人对他仍然别具魅力。

所谓“新本格派”始自绫辻行人于一九八七年发表《杀人十角馆》,说来东野与绫辻以及有栖川有栖、法月纶太郎等人约莫在差不多的时间点先后起步。虽说新本格派第一代的据点就在关西,但东野过早离开了那里,从未与他们合群。他在东京单打独斗,自有编辑们支撑,甚至可以说,他是讲谈社等大出版社打造出来的作家。而这本《假面山庄杀人事件》出版于一九九○年,正逢苦节之路走到了一半之时。他在书中布下了几条线,让读者不由自主地探究朋美事故之谜、寻思人们如何逃出抢匪的掌控,当然更关心在别墅这个“密室”里谁杀死了漂亮的表妹,况且并不是“大丈夫敢做敢当”的逃犯所为──故事推进到高潮,小说家对读者展开决战。最后出人意外,又解释得头头是道,就是小说家得胜。东野甚至敢于向读者下战书:推理所需要的线索全摆明了,好,来推理犯人或真相吧!然而这部作品在读者投票排行榜上位仅居第四十一名,他曾自言:“明明想出了好办法,把别墅强制性的与外界隔离,可偏偏谁都不夸奖,又毫无销路。”不过,推理小说家折原一则大力称赞这本小说是让他“既羡慕又妒恨”的杰作,分析当年之所以打了哑炮,是因为年末上市,被淹没在赶集般出版的洪水巨浪中,转过年来就成了去年的旧书,不被注意了。

对于这怀才不遇的十年,东野耿耿于怀,拿来写了好些笑的作品像是:《怪笑小说》(一九九五年)、《毒笑小说》(一九九六年)、《黑笑小说》(二○○五年)。其中《黑笑小说》所收的第一篇〈另一种助跑〉写一个叫寒川的小说家,促狭他苦节三十年,更苦过东野本人,似乎有一点五十步笑百步的自慰。最后一篇〈决选会议〉里寒川听说请他当新人奖评委,惊喜得几乎把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喷出来。二○一二年东野又出版《歪笑小说》,十二则短篇把出版业弊端与文坛潜规则当作笑料,笑编辑、笑作家,也笑他自己,读来可笑,却不能一笑了之呢!

──【旅日作家】李长声

导读──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东野圭吾应该是目前台湾最为火红的日本推理作家,他的作品被多家出版社抢着要出版;可以说,他自从以《放学后》获得“江户川乱步赏”而出道以来的所有作品,不论是早期、中期还是近期,相继都成为台湾出版社追逐的焦点。这当中最好的解释就是东野圭吾深受台湾读者的欢迎,翻译作品在台湾有其销售的市场。我个人曾经帮他计算了一下,在这几年中,台湾平均每年有两百本左右的推理出版品,每年平均都有八到十本东野的正体中文版出版,如今竟然有脸谱、独步、皇冠、高宝、时报、三采和台湾东贩七家出版社已经出版过他的小说作品。根据我个人阅读台湾翻译推理小说三十多年的经验,以前到如今的台湾推理书市,曾经有过这种盛况,应该是发生在二十多年以前,当时也有许多出版社竞相出版当时日本作家缴税排行榜第一名的推理作家赤川次郎的作品。但是与当时不同的问题在于,那个时候台湾对于日本作品的着作权是没有保护的,就是购买版权观念不存在的年代,所以反观有着作权概念的现在来看如今这种盛况,东野圭吾现在所创下的现象,真的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纪录!因为台湾的众家出版社竟然如此捧场地争相推出他的作品。统计一下,东野圭吾他个人将近八十本的着作中,至今只有十本不到的作品还尚未在台湾翻译出版。

还记得二○○七年的四月一日(你没看错,正是愚人节的那一天),当时台湾推理作家协会那一年的年会刚结束,住在高雄的推理作家冷言和我,连袂在高雄以东道主身分招待台湾旅日推理评论家岛崎博老师和当时担任日本推理文学资料馆馆长的权田万治老师。那一天是高雄难得少见、温暖而不炎热的春日午后,我们四个人就坐在高雄整治过的爱河旁边享受春风拂面,还一起喝咖啡聊天。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在二○○六年大红大紫,刚刚以《嫌疑犯X的献身》拿下“直木赏”,并一举拿下当年度三大推理小说排行榜的第一名而号称“三冠王”的东野圭吾身上。我们两人告诉权田万治老师,其实在台湾的推理书市,东野圭吾一直很受欢迎,甚至他的江户川乱步赏得奖作品《放学后》和岛田庄司的《占星惹祸》【注:即同样由皇冠所出版《占星术杀人魔法》一九八八年的旧版。】、高木彬光的《纹身杀人事件》由于都已经绝版,当时还是并称台湾推理迷的三大梦幻逸品。那个时候,权田万治老师以颇为惊讶且不相信的神情告诉我们,在他的《秘密》一书改编成电影之前的东野圭吾,其实一直在日本推理文坛之中苦苦挣扎,甚至在日本推理界有个不太好听的“一刷作家”的称号。那也就是意味着说东野圭吾在日本的推理小说创作虽然持续不断,但是很不幸,东野圭吾绝对与“畅销作家”这个头衔无缘,他的小说几乎是没有再刷出版的机会。在日本,虽然东野圭吾一直很努力地尝试各种路线的创作,但是推理小说市场上,读者的反应都不是很好,让他的尝试都变成了“为五斗米折腰”的徒劳,所以东野圭吾能够以《嫌疑犯X的献身》获得第一三四届的直木赏,应该说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般的苦尽甘来。那天下午的谈话其实给了创作出版一直不是一帆风顺的冷言和旁听的我有着莫大的鼓舞和启示;“李广不侯”的情形在台湾在所多有,本土推理作家似乎只能继续磨剑,期待出匣的那一天。

东野圭吾自己也曾经说过,他自己为了不让自己的文笔钝化和应付生活所需的餬口之资,他不得不到处争取工作,只要是能够登上报章杂志的版面和后来的集结出版贩售,不管是长篇连载或是短篇作品,他都会卯足全力去写作。而且各方面和各样式的题材都肯写,虽然一直不能够在市场上得到许多读者的认同和肯定,但他自己确实是用心的在创作。应该说当时在“十年磨一剑”的东野圭吾并不是很合格的作家,应该只是作者或者是单纯的写手而已。因为他只是埋头写作而没有去注意市场上读者的反应,等于强将自己的作品要推销给读者,失败则是必然的结果。如今台湾书市充斥着东野圭吾的作品,其中不少都是他个人努力的痕迹,却也常常是一些东野圭吾没有真正自我的作品。

在一九九八年出版的《秘密》一书,于一九九九年改编成电影,进而使他摆脱了“一刷作家”封号。虽然为了延续作家的命脉和为了餬口度日而创作了不少风格、形式各异的小说,但是另一方面却一直秉持着推理小说创作的初衷,维持自己作品解谜的本质。这些作品最近在台湾大量被引进和翻译,读者在欣赏之余也可以注意到东野圭吾一直在迎合市场需求之余,也会偷渡几本自己喜欢带有正统本格味道的推理创作,《假面山庄杀人事件》这本书就是其中之一的此类作品。这种兼顾理想和现实的方式,虽然有读者不太能够接受东野圭吾这种有些迎合市场风潮的写作方式,但是人家总是要吃饭不是吗?就像我的本业,在现今的台湾医疗环境下,也面临了“救命输给救丑,医人不如医狗”的状况,若是这情形一直存在下去,医师也就不得不抛下尊严,进而变身成为药品、营养品、健康食品和医学美容手术的掮客和推销员了。一样都是为了大环境所迫,也就是为了填饱肚子而不得不如此。所以,请读者不要苛责东野圭吾当时这样为五斗米折腰的大量创作。

回到《假面山庄杀人事件》这本书,对于一些本格推理迷而言,这将是一个莫大的惊喜,因为东野圭吾竟然挑战了古典本格推理中最让读者兴奋的题材:“暴风雨山庄”!容我稍微解释一下“暴风雨山庄”,这是由古典本格发展出来的一种题材样式,一般是指推理小说发生的场景或地点因为某些天然或人为的因素而与外界完全隔离,像是身处于暴风雨袭击下而孤立无援的山庄,此时对外的电话或网路通讯会完全中断、无法去联络外界、获得援助,同时在场者也陷入了无法逃离的状况。通常此时就会进而发生杀人案件,由于场景完全因上述因素被中断隔离,所以必须得经由当时在场的所有人物尝试去解决事件,也就是解谜并且自救,找出凶手以防再有人受害。当然此时受害者的死亡时间或凶器上的指纹、血型等法医学条件通常不能让人得知,纵使在场有法医或医生,因为器材所限制,仍然会比较不精确。英国推理女王阿嘉莎?克莉丝蒂的《一个都不留》即为此方面的代表作。也有人称这类题材为孤岛杀人,因为《一个都不留》就发生在孤岛,但是其实并不限定在孤岛,而场地只是更加扩大,变数相对的增加而已。

这种题材的魅力只要是推理作家其实都很难去抗拒的,因为是作者和读者之间头脑体操对抗形式的极致表现。另外,因为最初阿嘉莎?克莉丝蒂创造的形式太完美,所以写“暴风雨山庄”题材的推理小说,就是对先行者的致敬和对自己的挑战。横沟正史的杰作《狱门岛》就和《一个都不留》有异曲同工之妙,而直接致敬的则像夏树静子的《有人不见了》、西村京太郎的《杀人双曲线》,甚至西村京太郎还玩了类似创意的《七个证人》;而绫辻行人的《杀人十角馆》和《杀人迷路馆》就玩了两次不同的把戏来考验读者;岛田庄司也有《斜屋犯罪》挑战这个题材。甚至连台湾本土推理作家林斯谚都以短篇的《雾影庄杀人事件》和长篇的《雨夜庄杀人事件》、《冰镜庄杀人事件》数次挑战此类形式。这么多作家挑战,最主要的原因就像本土推理作家冷言说的,“暴风雨山庄”真的是太刺激、太迷人了,每个推理作家都很难抗拒它的诱惑。

东野圭吾的《假面山庄杀人事件》正是基于和以上作家类似的心态去挑战此类“暴风雨山庄”形式的题材,但是如何同中求异就是考验作者的功力所在之处。作者在这本书中竟然是把侦探数量最大化,连外来的绑匪竟然都成为侦办凶杀案的一名侦探,不仅是“暴风雨山庄”形式中以前常见的──人人是凶手或被害人而已,更进而变成了“人人都是侦探”,确实少见。而《假面山庄杀人事件》既然尝试要挑战如此古典的题材,东野圭吾当然不能只是炒冷饭而已,纵使诡计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却要让人猜不着才是最高境界;至于本书题目的真正意涵,也是在最后让读者看完的时候才能恍然大悟。同时,最后结局就因为作者又再一次来个终极大逆转,因此所揭露谜团的真相绝对完全出人意料之外,而读者此时才会发现原来又被作者摆了一道,却也不得不佩服地承认这本书真的是相当的精采有趣!

──【推理评论家】杜鹃窝人

序幕

“那是我从小的梦想。”朋美说。她在说这句话时双眼发亮。

“我并不反对,你喜欢就好。”

第一次听她提起这件事时,樫间高之并没有反对。朋美把双手握在胸前,欣喜地说:“啊,真是太好了。”

他们正在讨论婚礼的事。

双方家长已经同意他们的婚事,要求他们自己决定婚礼的事。

朋美的父母建议他们明年秋天举行婚礼,高之也有这样的打算,一年左右的准备时间比较充裕,但朋美对此提出了不同意见。

“因为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

她主张要在春天举行婚礼。

高之没有理由反对,但提出了现实的问题。

“时间这么匆忙,可能订不到婚宴的场地吧。距离春天只剩下半年而已,我之前听朋友说,至少要在一年之前预约。”

“那是因为大家都想在很高级的饭店举行婚礼。”朋美说。

“不是高级的地方也一样,而且,如果不是有一定水准的场地,对宾客太失礼了。我家无所谓,但要顾及你父亲的社会地位。”

“我最讨厌甚么社会地位。”

朋美说完,调皮地笑了笑,抬眼看着高之,提出了她的要求。

“不瞒你说,我想去一个地方举办婚礼。”

“那就早说嘛。”

高之苦笑着。

朋美希望在她父亲的别墅举行婚礼。别墅附近有一个鲜花围绕的白色小教堂。

“小时候,我曾经看见新人在那里举办婚礼,虽然不是特别华丽,但简直就像是绘本中的世界。”

所以,她希望自己也能够在那个教堂结婚。

高之同意了她的建议,朋美就像是谈论梦想的少女般,谈论着适合在那个教堂穿的婚纱。

但是,当这个话题告一段落时,她垂下眼睛,小声地说:

“没想到我有机会说这些事,真的好像在做梦。因为不要说在那个教堂结婚,我甚至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可以结婚。”

“你在说甚么啊。”

高之笑了起来,但朋美的眼神很严肃。

“我是认真的,如果没有你,也许我根本没办法活到今天,”然后,她又接着说:“全都是托你的福。”

“你在说甚么啊。”

高之又重复了刚才的话,但这次他的表情很严肃。

朋美少女时代的梦想,正顺利地朝实现的方向进行。由于无法在别墅举办婚宴,教会也很小,所以无法宴请太多宾客,只能邀请亲戚和少数几位关系密切的朋友参加。朋美的父亲希望他们回东京后,重新举办婚宴,朋美起初不太愿意,但在高之的说服下答应了。

所有婚礼的相关事宜都由他们两个人自行张罗,朋美的积极有效率令高之惊讶不已,她一手包办了各方面的安排,以及和教堂之间所有的洽谈事宜。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距离婚礼只剩下一个星期了。

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在幸福的轨道上。他们只要跷着脚,就可以到达幸福的目的地。

但是──

这天,高之一如往常去上斑。他开了一家小型录影制作公司,公司刚成立时,以制作企业内部进修用录影带和教材录影带为主要业务,最近陆续受托制作电视和音乐方面的录影带,在录影带这个行业中崭露头角。

高之和同事开会时接到了那通电话。年轻的女工读生接起电话后转给了他。

“樫间先生,有你的电话。是森崎女士……是朋美小姐的母亲。”

“看吧,”其中一名同事说道,“这种时候,新娘的父母都会沉不住气。”

高之接过电话,“我是樫间。”

但是,电话中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对方似乎努力地在克制内心的情绪。高之察觉到情况似乎不太寻常。

“喂?发生甚么事了?”

高之又问了一句,朋美的母亲哭了起来,终于把压抑在内心的情绪宣泄了出来。她在哭泣停顿时说:

“高之,朋美……朋美她死了。我刚才接到警方的通知……她的车子坠落悬崖……”

说到这里,她泣不成声。高之拿着电话,呆然地站在原地。

朋美这天去了教会,要进行最终的确认。她在回程时发生了意外,从教会前往高速公路途中的山路上,因为方向盘操作失误,撞上护栏,直接冲下悬崖。

高之向同事说明情况后,立刻冲出事务所。其他同事全都说不出话。

车祸发生时,有人看到了那一幕。据目击者说,看起来不像是方向盘操作失误,更像是完全没有打方向盘。当地警察分局交通课人员根据目击者的证词,研判朋美很可能在开车时睡着了。虽然也不排除自杀的可能性,但没有人认为将在一星期后结婚的朋美有任何理由要自杀,高之当然也无法想像。

守灵夜结束后,高之向朋美的父母深深地鞠躬道歉,因为自己把所有的事都交给朋美处理,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结果。她应该是劳累过度,才会发生意外。朋美的父亲拍了拍高之的肩膀,用沉痛的声音对他说,最好不要这么想。朋美的母亲只是不停地流泪。

葬礼后,即使看到朋美的照片上绑了黑色缎带,高之仍然无法相信她死了。每天入夜之后,就觉得她会打电话来。这一阵子,朋美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给他。

照片旁放着朋美原本打算在四天后穿的白色婚纱,应该是她母亲放的。

第一幕 舞台

握着方向盘的手忍不住用力,掌心冒着汗。车速已经放慢,顺利驶过了弯道。

高之忍不住吐了口气。

刚才的弯道就是车祸地点。虽然弯道并没有很危险,但因为朋美在这里发生了车祸,所以他格外谨慎。

朋美已经死了三个月。梅雨季节终于结束,每天的阳光都很灿烂。

上个星期,朋美的父亲森崎伸彦问他,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别墅。森崎家每年夏天都会去别墅避暑几天,高之今年原本会以朋美丈夫的身分参加。

“虽然有人提议,今年就不要去了,但我总觉得朋美在那里等大家。或许你会笑我们太迷信了。”

高之和伸彦面对面坐在森崎家的客厅时,伸彦露出寂寞中带着几分含蓄的笑容。

我很高兴能够参加。高之回答。

虽然朋美已经离开人世,但高之并没有和森崎家断绝来往。他经常受邀去森崎家吃饭,高之也常常去他们家探视他们。朋美的父母,尤其是朋美的母亲厚子仍然把他视为未来的女婿。

高之对于继续和他们来往并没有任何不满,这对于他的工作也有正面的帮助。森崎伸彦开了一家制药厂,但对影视、文化等方面都很有兴趣,有很多这方面的人脉。高之的公司也是在伸彦的协助下,才渐渐有了起色。

因此,如果朋美没有发生意外,他们顺利结了婚,高之的前途一定更加光明灿烂。

不──

高之看着挡风玻璃前方,轻轻摇了摇头。他想起自己曾经发誓,绝对不要去想这些事。

他行驶在九弯十八拐的坡道上,驶下最后一个稍长的坡道后,眼前出现一个湖泊。高之把方向盘转向左侧,行驶在湖畔的道路上。自从决定在这里结婚后,他曾经多次造访这里,朋美每次都坐在副驾驶座上,和他谈论着对新生活的梦想。然而,今天只有自己孤单一人。

道路右侧有好几条宛如树枝般的小路,高之在经过一家熟悉的餐厅后,把车子驶入了其中一条小路。

小路两旁有不少小型别墅。沿着小路行驶了一会儿,便出现了一栋很气派的大房子,庭院也很宽广。原来在别墅区也有地位的高低之分。在小路的尽头,有一栋特别大的欧式房子。

他把车子驶入用铁栅栏围起的庭院时,发现停车场内已经停了两辆车子。

高之拿着行李下了车。

“嗨!”

头上传来声音。抬头一看,森崎利明正从窗户中探出身体。利明是朋美的哥哥,原本将成为高之的大舅子。

“你好,其他人呢?”

“爸爸他们去散步了,其他人还没有到。”

“但我看到有两辆车子。”

伸彦和他的妻子厚子不会开车,难道他们带了司机?

“那是下条的车子。”

利明指着比较小的那辆车说道。

“下条?”

“新来的秘书,你不知道吗?他们一起去散步了。”

“是喔……”

高之不知道森崎董事长有新秘书的事。

“总之,你别站在那里,赶快进来吧。我正在为找不到人喝酒感到无聊呢。”

听到利明这么说,高之抱着行李袋走向门口。玄关有一扇木制大门,高之抬头看向木门的上方,感到有点惊讶。因为门上挂了一个木雕的面具。雕工很粗犷,也没有上色,瞪大的眼睛和向两侧张开的大嘴有一种神奇的威力。应该是出国旅行时买的驱魔面具。他记得以前朋美曾经提起,她父亲经常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回来。

高之在面具的俯视下打开了门,立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这当然是毫无根据的预感而已。

他脱下鞋子进了屋,前面是一道玻璃门。应该是考虑到冬季会有冷风灌进来,所以特地设计了两道门。

进屋后右侧的挑高空间是酒吧,酒吧外是阳台,阳台外就是湖泊。站在阳台上,可以发现这栋别墅就建在湖畔。刚才从湖畔的道路驶向旁边的小路,以为远离了湖泊,其实只是错觉。

利明从旁边的楼梯上走了下来,他穿着 POLO 衫和短裤。

“先来喝一杯吧。你一个人从东京开车来这里,一定累了吧?”

他走去餐厅,双手各拿了两罐啤酒走了出来,来到可以眺望湖泊的阳台上。阳台上放着木制的白色桌椅。利明坐了下来,高之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利明在伸彦的公司上班,担任主管。他不过三十出头,就已经是部长了。

“这次除了森崎家的人以外,还有谁来这里?”

高之问。利明喝了一口啤酒后回答:

“筱家的父女,你应该认识吧?”

“我知道,朋美曾经介绍我们认识,之后也见过几次。筱一正先生是你们的舅舅吧?”

“是啊,他是我妈的弟弟──你也快喝啤酒吧。”

“好。”高之也伸手拿了啤酒,啤酒很冰,他拿酒的手指都有点发麻了。

“他太太和女儿都很漂亮。”

“是啊,但我舅妈没来,好像是她娘家有甚么急事。”

“太遗憾了。”

高之说,利明放下啤酒,嘴唇上浮现了笑容。

“如果要监赏美女,我表妹就足够了。雪绘越来越漂亮了。”

“对,她真的很漂亮。”

高之回想起筱雪绘的容貌,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想。

“虽然不能算是代替我舅妈,但有一个叫木户的男人陪他们一起来。他是我舅舅的主治医生,有时候我父亲也会找他看病。”

“主治医师?”

“我舅舅心脏不好,但不光是这样,木户的父亲是我妈和舅舅的表哥,所以,他和我也算是远亲吧。”

“原来如此,那来这里也很合情合理。”

高之说完,利明又露齿笑了起来。

“木户有非想参加不可的理由。”

“甚么理由?”

高之放下正在喝的啤酒。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利明压扁了啤酒已经喝完的空罐,打开了第二罐。“除此以外,还有朋美的闺中密友阿川桂子,你应该也认识她吧?”

高之点了点头。朋美曾经介绍他们认识,桂子是朋美的高中同学,一看就知道很聪明。朋美说,桂子是她最好的朋友。

“再加上我们两个人,总共是九个人。”利明说。

不一会儿,玄关传来了动静。玻璃门打开了,森崎夫妇走了进来。厚子一看到高之,便表情温柔地走了过来。

“你一来就被利明拉去喝酒,真可怜。”

“不,我一路开车来这里,也刚好渴了。”

“我就知道你渴了,所以才邀你喝一杯。而且,也要事先让你了解一下今天有哪些人参加。”

利明笑了起来。

“根本没这个必要,高之都认识啊。”

伸彦也走了过来,一个剪了短发、一身中性打扮的高个子女人跟在他的身后,看起来有点像是宝塚歌舞团中女扮男装的演员,高之看着她出了神。

“你没见过她吧?”

伸彦问道,他似乎察觉到高之的表情。“她叫下条玲子,目前担任我的秘书。”

“请多关照。”她微微欠身说道。高之也慌忙回礼。刚才听利明说,伸彦有一个新秘书时,还以为是男性。

“高之,你睡最东侧的房间。”

厚子指着挑高空间的上方说道。楼上的走廊旁设置了栏杆,栏杆后方可以看到好几扇房门。

“就是朋美以前睡的房间。”

厚子用略微低沉的声音说道。高之默默点了点头。

“一正他们怎么还没来,明明说好中午过后就会到的。”

或许察觉气氛有点感伤,伸彦抬头看着墙上的挂钟说道。挂钟指向三点多。

“他们好久没开车出门了,可能沿途顺便走一走吧。我差不多该准备晚餐了。”

“我来帮忙。”

厚子走向厨房时,下条玲子也跟在她的身后。

“那我们就来杀一盘。”

伸彦坐在酒吧中央的小桌旁,那张桌子上画着西洋棋盘,棋子放在抽屉里。

“不,我先去换衣服。”

高之婉拒了。虽然他也很会下西洋棋,但不太想和伸彦对弈。

“那我来陪你吧。”

利明拿起啤酒站了起来。

“下定离手,落棋无悔喔。”

“和你下棋,哪需要用这招啊。”

“这么说,和别人下的时候就会用吗?”

“这也是一种策略。”

高之听着他们父子的对话,拿起自己的行李袋上了楼。他走在走廊上,低头看着酒吧内。厚子为他安排的房间位在二楼最深处。

原本以为房间内放满了会令人回想起朋美的物品,没想到房间内收拾得很干净。进门后左侧是淋浴室,后方窗前放了一张床和小书桌。高之感到泄气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如果被有关朋美的回忆包围,恐怕会夜不成眠。

打开窗户,可以看到刚才来这里时的路,蜿蜒的山路宛如树林中的一条巨蛇。

一辆车子沿着那条路驶来,是白色的房车。高之以前曾经看过那辆车。

高之很快换好了牛仔裤和T恤,去淋浴室洗了脸,走出了房间。他刚才就很在意自己的脸很油腻。

来到走廊上,看到筱雪绘正在酒吧内和利明、厚子说话。她一头栗色的头发披在白色衬衫上。

高之沿着楼梯下了楼,雪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惊讶地张着嘴。

“你好。”高之说。

“你好,你甚么时候到的?”

“刚到不久,刚换好衣服。”

高之巡视周围,“你父亲去洗手间了吗?”

“不,不是的,”穿着围裙的厚子皱着眉头说:“他临时有紧急的工作,所以不能来了。虽然我不知道他有甚么重要的工作,但这种时候应该请别人代为处理嘛。”

“正因为没办法请别人代为处理,所以才紧急啊。他说处理完之后就会赶过来,有甚么关系嘛。”

伸彦安慰道。

“所以,你一个人来的吗?”

高之问。雪绘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是木户开车载我来的。”

她的话音刚落,高之身后传来玻璃门打开的声音。一回头,看到一个男人身穿西装站在那里。他的脸很大,和身体有点不太成比例。皮肤很白、鼻子很大、眼睛和嘴巴则很小,很像是浮世绘中的演员。他的年纪大约三十多岁。

虽然利明刚才已经说明过了,但还是再度把木户信夫介绍给高之认识。原来木户的父亲开了一家医院。

“我在朋美的葬礼上见过高之先生,原本想和你打招呼,但你那时候似乎很忙。”

木户说话的语气很客气,但高之发现他的双眼打量着自己,似乎在掂自己的份量。

“雪绘,你的房间在二楼最右侧,你应该知道吧?”

厚子问。雪绘点了点头,拿起行李袋,木户慌忙伸出手说:“我来拿。”

“不用了,反正很轻。”

雪绘冷冷地说道,迈着轻快的脚步上了楼。

“信夫,你的房间在左边数过来第三间。”

厚子看到木户一脸尴尬,慌忙对他说。

“喔,好啊。”他回答后,拿起了自己的行李袋。

当雪绘他们离开后,厚子走回厨房,伸彦和利明重新坐在棋盘前。高之也把椅子搬到他们旁边坐了下来。

“现在只剩下阿川了。”

伸彦低头看着棋盘说道。

“她说要搭电车来,可能打算到了车站之后搭公车。”

“我告诉过她,只要打一通电话,我就去车站接她。”

利明才刚说完,就响起低沉的铃声。高之环视室内,不知道是甚么声音。

“是玄关的门铃,”伸彦说,“真是说到谁,谁就马上出现。应该是阿川吧。”

“我去开门。”

高之站了起来。

他打开玻璃门,又打开了木门,但站在门口的并不是阿川桂子。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官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这栋别墅。

“有甚么事吗?”

高之问,两名警官才终于发现有人开门了。

“你是别墅的主人吗?”

年纪稍长的警官看着他问道。

“我不是屋主,只是客人。”

“原来如此,”警官点了点头,“我们有事想要请教一下。”

“甚么事?”

“请问你们有没有在这附近看到可疑人物?”

“可疑人物?男人吗?”

“对,男人。”年轻的警官回答。

“不清楚。”

高之轮流看着两名警官的脸,偏着头说:“我刚到不久,所以不太清楚。”

“还有其他人吗?”

“除了我以外,还有六个人。”

“他们也都是今天到的吗?”

“对。”

高之回答,警官噘着嘴,抓了抓下巴。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你问一下其他人?”

“可以啊……”

但已经没这个必要了。不知道是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伸彦和利明已经来到他的身后。

“发生甚么事了?”伸彦问。

“不,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想请教一下,有没有在这附近看到形迹可疑的男子。”

中年警官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形迹可疑的男子?我刚才和妻子去散步时,没有发现特别奇怪的事。”

“其他人都刚到这里,还没有离开过别墅。”

利明补充道,警官露出失望的表情。

“如果看到可疑的人物,可不可以请你们马上通知我们?我们就在这条路出口的派出所内,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好,两位辛苦了。”

伸彦说完,两名警官沿着前方的路离开了。

回到酒吧内,雪绘已经下楼了。她问发生了甚么事,高之把警官的事告诉了她。

“是不是发生了甚么事?”

雪绘露出不安的表情。

“十之八九是色狼吧。”

利明若无其事地说完,再度坐回棋盘前。

“真让人担心,晚上要锁好门。”

不知道甚么时候已经换好衣服的木户信夫瞥着雪绘说道。

“原本这一带都没有这种问题,这里的素质也越来越差了。”

伸彦叹着气说完,移动了棋子。“但如果这附近有色狼,阿川一个人来这里真让人担心,真希望她到车站后会打电话来。”

“她不会有问题的。”

利明很有自信地说。

利明果然没有说错,三十分钟后,阿川桂子到了。她说是从车站搭公车来的。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桂子鞠躬道歉。她一身牛仔裤加短袖针织衫的轻松打扮,脸上也几乎没有化妆,让她看起来有点冷漠的长相感觉柔和了不少。她比高之之前见到她时更有女人味了。

“对啊,等了很久了。喂,阿川来了。”

伸彦大声叫道,厚子她们也从厨房内走了出来。雪绘似乎也在厨房帮忙。

“欢迎欢迎,是不是累坏了?”

厚子微笑着说。

“不会,大家似乎都很不错。”

桂子的视线巡视着其他人,目光停留在雪绘身上。“雪绘,你今天也特别漂亮。”

“啊……”

不知道是否太突然了,雪绘红着脸,低下了头。桂子用锐利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随后问厚子:

“你们在准备晚餐吧?我来帮忙。”

“啊哟,不用了啦,你先休息一下。”

厚子摇着手。

“不,一定要让我帮忙。”

桂子一脸严肃地说道,“朋美以前不是也常帮忙下厨吗?我今天来这里,是打算当朋美的分身。”

“桂子……”

“有甚么关系嘛,就让她帮忙一下嘛,”伸彦说,“阿川在这里和我们这些男人在一起也很无聊。”

“是吗……那我去拿围裙。”

“不,我自己有带。”

桂子打开行李袋,拿出一件图案漂亮的围裙。

目送她走进厨房后,几个男人再度回到棋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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