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直接交给她,那就有可能是不那么熟的人。”
利明看着阿仁。
“有完没完啊,都说了不是我们干的。”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至少这张纸条上,”下条玲子说,“应该有署名,如果没有署名,雪绘一定会感到害怕,而且,那个名字一定是可以让她感到放心的人。”
听了她的话,其他人都用锐利的眼神注视着她。
3
“没找到撕下的那页日记吗?”
利明再度问阿仁。
“没找到,为了找那张纸,我还翻动了尸体,检查了床上。”
听到“尸体”这两个字,高之的心头为之一震。那个温柔婉约的女孩如今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那真是辛苦你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凶手把那一页带走了。”
利明瞥了阿川桂子一眼说道。可能是因为他们刚才为这一点发生了争执。桂子露出无法苟同的表情。
利明继续说道,“从日期来看,撕下的那一页应该写了关于朋美车祸身亡的事,那些内容可能对凶手相当不利。问题是到底对凶手有甚么不利?”
没有人回答,但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难发现,大家对这番推理没有异议。
“朋美的死没有任何秘密。”
伸彦叹着气说,厚子在他身旁轻轻点头。应该说,他们不希望朋美的死有任何秘密。
“现在别再说这些话了,必须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爸爸,你之前不是也曾经觉得朋美的死有问题吗?现在日记本上那一页被撕掉──”
利明激动地说道,阿仁伸出手说:
“等一下。我虽然是外人,可以说一句话吗?”
“好啊,请说。”利明露出泄气的表情说。
“我了解你努力表达的意见,但我想提出其他的可能性,因为不能忽略这一点。”
“甚么可能性?”
“凶手可能和那位千金小姐的死毫无关系,这种可能性也不能排除。你先听我说完,你们太在意之前那起事件了,所以,凶手可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也就是说,凶手可能故意撕掉日记本上那个日期的部份,让你们以为这起事件和那位千金小姐的死有关联,但其实那一页上并没有写甚么重要的事。”
“不可能,”阿川桂子立刻否定了他的意见,“日记上绝对不可能甚么都没写,应该写了有关朋美丧生的秘密。”
她的语气太坚定了,高之和其他人都惊讶不已,她终于察觉了自己话中的不自然,急忙补充说:“我只是这么想。”
“如果抛开私人感情,我同意你的意见,”伸彦看着阿仁说,“大家对朋美的死似乎想太多了,所以,凶手才会想要利用这一点。”
阿仁看到有人支持自己的意见,心情更好了。
“果真如此的话,凶手还真聪明,可以让我们讨论了半天,都找不到真正的凶手。”
“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但动机是甚么呢?”
高之没有看阿仁,直接问伸彦。
“这要问凶手才知道,”伸彦回答,“但是,没有证据可以显示这起的事件是预谋杀人,可能是因为某些微小的原因造成冲动杀人。”
“冲动?甚么意思?”高之问,“正因为是预谋杀人,才会把纸条交给雪绘吧?”
“不,那张纸条的目的并不一定是为了行凶杀人。”
不知道是否喜欢这种讨论,阿仁代替伸彦回答,“递纸条的目的也许只是想去她的房间,至于半夜三更去女人的房间,目的当然只有一个。”
“你在说你自己吗?”
利明抱着手臂,用带着轻蔑和愤怒的眼神看着他。
“不关我的事,你们其中有人想要和那个女人上床吧?她很漂亮,即使有人对她有非分之想也很正常。”
听到阿仁这么说,所有人都看向木户。木户张大嘴巴:
“啊……开玩笑吧?我对雪绘有非分之想?这……这怎么可能嘛。”
“但你对她情有独钟,”利明冷冷地说:“自以为是她的未婚夫,完全不理会她自己的意愿。”
“的确,我……没错,对啊,我喜欢她。”
可能因为遭到怀疑感到焦急,木户显得手足无措。“但是,再怎么喜欢,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有这种非分之想,怎么可能……想对雪绘怎么样。”
“搞不好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所以想要趁虚而入。”
阿仁露出冷酷的笑容低头看着他。
“喂,你不……不要随便乱说话。大家也很奇怪,居然会相信这种人的话,太疯狂了,请你们醒一醒。”
但是,利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向木户靠近了一步。
“雪绘也因为持续性的精神紧张,很想依靠别人。于是,你就偷偷溜进她的房间,假装安慰她,为她加油,试图趁机侵犯她,没想到她在紧要关头反抗。于是,你就在冲动之下杀了她。”
木户频频摇头。
“太离谱了,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你有甚么证据吗?”
“证据吗?”利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阿仁,“有甚么证据吗?”
“当然没有啊,”阿仁嗤之以鼻地露齿一笑,“我只是说,也存在这种可能性,不能因为没有证据,就排除这种可能性。”
“太扯了,”木户用带着怯懦的眼神回望了阿仁一眼,对利明说:“你用常识思考一下,在这种状况下,怎么会有心情想那种事?”
“下半身要采取行动时,才不管甚么状况不状况的,所以男人才这么辛苦。”
利明还没有开口,阿仁就调侃道。木户又瞪了他一眼,这次的眼神中带着明确的憎恨,但他还是克制了这种情绪,吞了口水后提出了自己的主张,“我认为应该像利明所说的,彻底讨论朋美的死,这样才合情合理。”
“既然你这么说,你有甚么想法吗?”利明问。
“谈不上是想法,只是进一步思考,我认为杀害朋美和雪绘的凶手是同一个人,雪绘了解朋美的死亡真相,并写在日记上。凶手得知了这件事,所以杀了她,同时撕下日记销毁──我的推理更合情合理吧?”
高之情不自禁地点着头。虽然木户在情急之下说出了这番推理,但的确合情合理。
“原来如此,的确很有这种可能。”
利明也有同感,木户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但是,如果按照你的推理,”利明说,“至少森崎家的三个人可以排除嫌疑,因为我们是朋美的亲人。”
“还有高之,”厚子脱口说道,“高之也像是我们的家人。”
“喔,这么一来,就只剩下三个嫌疑人,你和你,还有你。”
阿仁用手枪依次指着阿川桂子、下条玲子和木户。
“不,应该把我也包括在内。”
高之用大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说,“虽然我就像你们的家人,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
“OK,那就是有四名嫌犯。”
阿仁开朗地说,不知道他在开心甚么。
“等一下,不是应该排除和朋美几乎没有关系的人吗?像是下条小姐和我,对不对?”
木户征求下条玲子的同意,但玲子淡然地说:
“我认为不应该轻易排除任何人,即使乍看之下没有关系,搞不好暗中有甚么关系。”
木户的意见遭到否定,有点生气地说:“我没有杀害朋美的动机。”
“谁会说自己有动机?”
阿仁揶揄道,木户闷不吭气。
“不,我很难想像,”伸彦摇着头,“即使……即使朋美的死有甚么疑点,在座的各位谁有动机呢?”
他提出的合理问题让其他人暂时停止了讨论。
“事到如今,我是不是可以毫无顾虑地表达意见?”木户说。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有话就直说吧。”利明说。
“是啊,那好──”
木户看向阿川桂子,“恕我直言,我认为在座的所有人中,只有你有杀死朋美的动机。”
“我吗?”
桂子瞪大眼睛,柳眉倒竖。
“这不可能,”高之说:“她对朋美的死提出了质疑,如果她是凶手,不可能这么做。”
“高之先生,你太善良了。她很可能料到大家会这么想,才故布疑阵,提出这个问题。”
“但是──”
“高之先生,让他说,没有关系。”
桂子制止了高之,微微挺起胸膛看着木户,“好,那就说说你的意见吧。”
木户清了一下嗓子后继续说道:
“我曾经听雪绘说,你把朋美的事写成小说。虽然还没有发表,听说编辑很看好。”
原本一脸毅然的桂子顿时大惊失色,木户的话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高之也十分惊讶,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真的吗?”
高之问。桂子默默点头。
“你一定很高兴,”木户说:“虽然你出道成为作家,但最近始终为写不出像样的作品而苦恼,如果能够写出一本畅销书,对今后的人生也会有很大的帮助。”
“所以呢?那又怎么样?”
伸彦不耐烦地催促他的下文。
“但是,发生了出乎阿川小姐意料的事,因为朋美突然提出,希望不要出版那本书。”
“不要出版?为甚么?”
“因为她不想把自己的过去公诸于世,而且,我猜想是因为朋美即将步入礼堂,不希望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受到影响。但是,阿川小姐慌了手脚,因为对她来说,原本可以成为让她起死回生的畅销作品,竟然无法出版了。因为是根据朋美的真实故事所写的,如果当事人不同意,就无法出版,结果就在烦恼之余……”
“简直莫名其妙。”
木户还没有说完,厚子就打断了他,“朋美是桂子多年的好友,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杀害她?因为你不知道她们的关系有多好,所以才会提出这么荒唐的假设。”
“恕我直言,刚才不是说好不掺杂私人感情吗?”
“不掺杂私人感情也没问题,”阿川桂子尖声说道:“但是,我已经决定今后也不会出版那本小说,如果我是凶手,就不会这么做,而是会照常出版吧?”
“这很难说啊,搞不好你在等待出版的机会。”
听到木户这么说,桂子没有愤怒,而是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摇了几次头,不屑地说:
“你真的不够聪明,你甚么都不知道,是个完全看不到重点的智障。”
木户涨红了脸,“我看不到甚么?”
“你没听到我说的吗?我说你完全没有看到,亏你整天在雪绘身旁打转──”
说到这里,她突然回过神,闭口不再说话。
“甚么意思?”利明问,“雪绘怎么了?”
“不,没甚么……”
“听你刚才的语气,不像是没甚么。我刚才就很在意,你似乎在隐瞒甚么,不如趁这个机会说清楚。”
不光是利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桂子低着头,似乎在犹豫,最后下定决心抬起了头。
“好,我说。”
她呼吸了两、三次,似乎在调整呼吸。“其实,我这次来这里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把关于朋美车祸身亡的疑问搞清楚。我认为她是被人谋杀的,而且,对于谁是凶手,我有一个可能的人选。”
“你知道谁是凶手吗?”
高之问,她用力点头,“我深信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只是缺乏证据。”
“谁是凶手?”
“是谁?”
所有人同时叫了起来,桂子缓缓开了口。
“杀死朋美的……是筱雪绘。”
4
一阵短暂的空白后,所有人才对桂子的话有了反应。
“你说甚么……”
高之最先发出声音,伸彦和厚子也接着开了口。
“怎么可能?她不可能做这种事。”
“对,是啊,她这么善良。”
“你有甚么根据吗?应该不至于信口开河吧?”
利明问。桂子一脸痛苦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当然有根据,我并不是随便乱说。”
“那我们来听、听听你所谓的根据,要是为自己脱罪而编出这番谎言,未免太大胆了。”
木户似乎难以克制激动的情绪,结结巴巴地说,阿川桂子反而恢复了平静。
“我之所以会怀疑雪绘,是因为她很可能在朋美死前和她见过面。”
“她们见过面?”高之忍不住问:“在哪里见面?”
“当然是在那个教堂附近,就是朋美打算和高之举行婚礼的那个小教堂附近。不好意思,我调查了各位在那天的行踪,最后得知雪绘因为工作的关系,和她父亲来到这附近。”
“不,并不算是附近,”厚子说,“应该有二十公里的距离。一正……就是雪绘的父亲刚好有事来那里的一所大学,因为我之前听说过这件事,所以得知朋美发生车祸时,我打电话去了那所大学找他们,最后,他们比我们先赶到分局。”
高之第一次听到这件事。难怪那天赶到分局时,筱家父女已经在那里了。
“伯母,二十公里的路程,开车不到三十分钟就到了。”桂子说,“而且,根据我的调查,在筱一正先生和那所大学的某位教授谈话时,雪绘说要去看风景,所以并没有在场。前后时间大约有三个小时左右,所以,即使朋美和雪绘曾经联络,在教堂附近的某个地方──也许是这个别墅──见面也没甚么好奇怪的。”
雪绘那天曾经来这附近?高之感到十分意外。阿川桂子到底怎么调查到这么多情况的?
“她……朋美没有说她会和雪绘见面。”
“可能是雪绘计算了朋美在东京准备出发的时候打电话给她的,朋美的车上有电话。”
“莫名其妙。”
木户打断了桂子的话说道,“就因为这样,只因为这个原因就怀疑雪绘吗?那你……你说说你当天的行踪。我也会找出理由说你很可疑,来啊,你说说看,说说看啊。”
“木户先生,请你安静一点,阿川小姐还没有说完。”
下条玲子安抚着他的情绪。她是除了阿仁和阿田以外唯一的外人,刚才几乎没有发言,静静观察着事态的变化。
“下条小姐说的对,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接下来才是重点。”
桂子重新巡视了所有人,“之前曾经多次讨论到朋美的药,我仍然没有放弃有人让她服用了安眠药的假设,最可能的人选就是雪绘,但是我没有方法可以证明,也不想在当事人面前说得太明确,所以一直都没有把话说清楚。”
高之终于了解她为甚么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了。
“你好像有健忘症,”在眼前的状况下,大家的精神状态很难保持平静,平时说话不会这么咄咄逼人的伸彦对桂子说:“这个问题不是讨论过很多次了吗?朋美的盒子里装了药,所以,她那天并没有吃药。”
“我没有忘记。在讨论这个问题时,我曾经说过,我能够解释这个问题。”
桂子用强烈的语气说完后,稍微放松了表情问厚子:“伯母,据我所知,朋美的生理痛情况很严重,不知道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前面两、三天都必须服药,有时候甚至担心她吃太多止痛药了。”
高之在内心点着头。朋美一旦出现生理痛,几乎无法动弹。
阿川桂子似乎对厚子的回答很满意,她微微扬起下巴看着伸彦。
“那天刚好是她的生理期间,最好的证明,就是她带了止痛药,但既然药盒里有药,就必须思考她为甚么没有吃药盒里的药?”
啊。高之听到有人叫了一声,但也可能是他自己发出的叫声。
“这样应该了解了吧?照理说,药盒里应该是空的才合理,里面有药反而奇怪。”
“虽然你说奇怪,但药盒里就是有药,这是事实,我亲眼看到的。”
伸彦指着自己的眼睛。
“我的意思是,朋美偏偏那天没有吃药反而不自然。所以,我认为她吃了别人给她的止痛药,所以没必要吃自己的。”
“你说的别人就是雪绘吧?”利明说,“但是,既然自己带了药,没必要吃别人给的来路不明的药。”
利明的意见很有道理,除了桂子以外,所有人都微微点头,只有她毫不退缩,反问道:“如果不是来路不明的药呢?朋美的药是木户先生的医院处方的,和木户先生很熟的雪绘也许很容易拿到这种药。不,也许雪绘本身也在吃这种药,既然是两种相同的药,朋美向她拿药来吃也没甚么好奇怪的,药盒里的药可以继续留着备用。”
“怎么样?有可能吗?”
利明问,木户痛苦地低下头,用低沉的声音说:
“我的确曾经给过雪绘同样的药。”
在场的其他人都惊呼起来。
“但是,”高之看着桂子说,“即使雪绘有相同的药又怎么样呢?即使她给了朋美,朋美吃了她的止痛药也无妨啊。”
“对,是啊,因为和她原本吃的药相同。”厚子说。
“当然,如果给朋美的是相同的止痛药,当然没有问题。”阿川桂子淡然地说,“但如果有一种安眠药和这种止痛药的胶囊很像呢?由于朋美知道雪绘有和自己相同的药,是不是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很有可能。利明和伸彦都没有说话,似乎想不到该怎么反驳。
“外形很像的安眠药……有这种药吗?”
即使逻辑合理,厚子似乎也无法接受,转头问木户。
“即使没有完全相同的,但应该可以找到类似的。”
木户痛苦地回答,厚子似乎无法接受。
“即使外形再像,如果拿出这种药,朋美会没有察觉吗?我无法相信她会毫无警觉地吃别人给她的药,一定会仔细检查,确认和自己吃的药完全相同,才会吃下去。”
“因为朋美做梦都没有想到雪绘会做这么可怕的事,而且,很少有人会清楚记得自己平时吃的药长甚么样子,如果对方说就是这种药,通常都会相信。”
厚子无法反驳她的意见,所有人都陷入了凝重的沉默,接受了阿川桂子的意见。
“虽然有些勉强,姑且算是这么一回事吧,但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利明向前跨出一步说道,“你认为雪绘杀害朋美的动机是甚么?你刚才说,你不清楚这个问题,但既然你说得这么振振有词,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吧?”
“动机……吗?”
阿川略带棕色的眼眸看向半空后,对利明点了点头,“对,我当然有想法。”
“那就请你说来听听。”
“原因就是──”
桂子吸了一口气,高之觉得她看着自己。然后,她开口说,“因为雪绘想要从朋美手中把高之先生抢走。”
一阵奇妙的沉默,所有人似乎都在思考她说的话。高之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甚么。其他人似乎也一样,但由于不是当事人,所以很快有了反应。
“甚么?听不懂你在说甚么。”
利明的口吻既像在说笑,又像是在生气。
“雪绘爱上了高之先生,”阿川桂子露出很有自信的表情注视着高之,“因为无法克制这份感情,所以才动手杀了朋美。这是唯一的可能。”
“太荒唐了,你有甚么证据?雪绘不是那种不检点的女人,不可能抢表姊的未婚夫。”
“不,伯父,这和检点或是贞洁之类的问题无关。人为了自己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东西,有时候会做出异常的行动。而且,雪绘爱上高之先生这件事并不是空穴来风,是朋美亲口告诉我的。”
“甚么?朋美告诉你?”
“对,伯母,是朋美告诉我这件事,她很担心雪绘,不,应该说是害怕。她发现雪绘看高之先生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很担心雪绘小姐会采取某些行动。”
“难以相信,朋美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厚子紧抱着身体说道。
“朋美叫我绝对不能告诉别人,她对自己用这种眼光看表妹也产生了罪恶感。”
高之觉得朋美有可能会这么想。
桂子又继续说道:“朋美很担心,如果雪绘积极采取行动,高之先生可能会动摇。因为雪绘很迷人,任何男人都会被她吸引,相较之下,自己……”
“只有一只脚。”
桂子没有说下去,利明却接了下去。利明似乎说对了,桂子沉默不语,其他人也不便开口说甚么。
“不,你在胡说,这些话都是胡说八道。”
木户低喃道,然后用食指指着高之,“她……雪绘喜欢这个人……不可能有这种事。雪绘之前曾经对我说过,她并不重视男人的外貌,只喜欢有包容力、温柔体贴的人,这个人根本不属于这种类型。”
一旁的阿仁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其他人虽然没有笑出来,但心情都差不多。大家都冷眼旁观,无意反驳他说的话。高之不由得同情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一定发自内心喜欢雪绘,也相信雪绘也对自己有好感,即使她已经离开了人世。
“高之,你觉得呢?你有没有发现雪绘的心意?”
利明问,高之虽然害怕这个问题,但知道想避也避不开。
“不,我不是很清楚。”他先摇了摇头。
“这种事,很难由当事人自己来说。”
阿仁在一旁调侃道,高之瞪了他一眼,低下了头。
“你可不可以坦诚地说出来,事到如今,害羞也没有用。”
利明继续问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凝视着高之,显然已经无法再含糊其词了。
“曾经有几次觉得她并不讨厌我。”
虽然高之说得很婉转,但还是表达了肯定的意见。这句话足以证明一切,利明他们点了点头,木户咬着嘴唇。
“即使真有其事,雪绘也没必要杀害朋美,”伸彦深受打击地垂着头,双手交握着说道,“如果想要抢走高之,只要积极采取行动就好。朋美身体有残缺,只要雪绘有这个心,朋美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老公,你这么说,朋美未免太可怜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我也不想说这种话。”
“不,这并不是事实。”高之说,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沉默,“无论雪绘怎么想,我和朋美之间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大家对这句话的反应超出了高之的想像,所有人的表情和动作都静止下来,时间宛如瞬间静止。森崎夫妇用充满悲伤的眼神看着女儿生前的未婚夫。
“对,我相信,我相信是这样。”厚子用指尖按着眼角,“我相信高之的心意,所以,无论雪绘怎么想,朋美根本不需要担心。”
“雪绘应该也这么想,”阿川桂子说,“雪绘并没有伯父说的这种自信,她觉得只要朋美不从这个世上消失,高之先生的心就不会离开朋美。”
“雪绘的想法那么可怕吗?”
厚子频频眨着眼。
“恋爱是盲目的。”
阿仁在一旁插嘴道,但没有人理会他。
“我已经了解你想要表达的意思,但听你说了这些,发现正如你一开始说的,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所以,说起来,充其量只是合情合理的假设。”
利明用谨慎的语气对桂子说。
“我来这里,就是希望可以掌握相关证据。”
“所以,你就提出朋美是被人谋杀的说法。”
“我希望可以从各位口中了解到某些新情况,而且,我也想看一下雪绘的反应。”
“结果怎么样?根据你的观察,果然认为是她杀了朋美吗?”
“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雪绘遭到杀害这件事,让我觉得自己的推理并不是我的一厢情愿,而且……”
桂子的视线从利明移向高之,“从她的许多态度中,我确信她真的爱上了高之先生。”
高之不知道该说甚么,他觉得留在这里很痛苦,却又无处可逃。
“好,假设你的推理正确,雪绘杀了朋美,那请你说明一下,雪绘为甚么被人杀害?不过,即使不用听,也可以想像你的回答。”
“应该就是你想像的那样,”桂子皱了皱眉头,似乎并不想说这些话,“是报仇,为了替朋美报仇而杀了雪绘。”
森崎夫妇倒吸了一口气,但利明似乎早就猜到了,痛苦地点了点头说:
“当然会有这样的推论。”
高之也对这样的答案并不感到意外。
“这就代表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发现了朋美死亡的真相。”桂子说。
“原来如此,除了你以外,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是除了你以外的人。”
木户很快抓住了她的语病,桂子一脸不耐烦地叹着气。
“所有爱朋美的人都是嫌犯,当然,也可以把我列在其中。”
“这么一来,和刚才就完全相反了,我们这几个朋美的亲人反而嫌疑重大。”
听到利明这么说,桂子一脸歉意地看着高之。高之了解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我也是嫌犯之一。如果是为朋美报仇,我的嫌疑可能最重大。”
“对不起,但是你说的完全正确。”
桂子轻轻欠了欠身,但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歉意,高之觉得她是真的在怀疑自己。
“我不相信这番言论,正常人不可能认为雪绘会杀人。”
木户毫不留情地说:“你刚才长篇大论的推理不能说毫无可能,但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吧?全都是臆测,所以,和我刚才说杀害这两个女人的是同一凶手的说法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不,以我个人的见解,我的说法比复仇说更有说服力。况且──”他看着阿川桂子,“你对于自己有杀害朋美动机这个问题还没有解释清楚,我觉得你只是用复仇来迷惑大家。”
“不,虽然没有证据,但阿川小姐的意见有足够的说服力,不像是临时想到的内容。”高之说。眼前的状况,让他忍不住想要反驳木户,“而且,你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阿川小姐的推理不正确。”
木户张大眼睛,似乎想说甚么,但想不到可以驳倒对方的话,抱着双臂,把头转到一旁。
从刚才的这番争论中,清楚地了解一件事,就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可能成为杀害雪绘的嫌犯,只是阿川桂子对进一步的内容还没有完全消化,她似乎已经打完了手上所有的牌。
“怎么了?为甚么不说话?结束了吗?”
阿仁调侃地问,利明用没有起伏的声音对他说:
“没有结束,才正要开始。”
第五幕 侦探
1
下午一点多。
阿仁不像昨天那样限制人质的行动,今天让他们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回自己的房间。只有当他们靠近可以逃出房子的玄关和厨房时,才会提高警觉。也许是因为他发现人质之间正因为雪绘被杀一事而相互猜忌,疑神疑鬼,不再像之前那么团结的关系。而且,这也是事实。高之也因为遭到抢匪的软禁,专心思考到底是谁杀了雪绘这个问题。阿仁和阿田早晚会离开,但之后仍然要面对谁是真凶这个问题。
高之把手肘放在餐厅的桌子上,低头看着带来的文库本小说,但他当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想着阿川桂子今天早上说的话。
雪绘爱上了高之先生──
这句话太令人震撼了,但说句真心话,他并不意外。正如高之在早上所说的,他并不是没有察觉到雪绘的心意。
他因为工作的关系,曾经和雪绘的父亲见过几次面,雪绘每次都在场。高之可以感受到她的视线中带有某种感情,那并不是他自作多情。
今年二月十五日,情人节的隔天,他更确信自己的直觉没有错。高之下班准备回家时,雪绘去事务所找他。她说,她刚好来到附近,顺便过来看他。高之带她参观了事务所后,和她一起去了附近的咖啡店。
聊了一会儿芭蕾和戏剧后,她突然说:
“离你们的婚礼还有两个月。”
她说话时的声音有点沙哑。
“对。”高之回答。
“最近小朋看起来很幸福,她经常说,自己好像在做梦。”
雪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双手捧着茶杯,好像包着甚么重要的东西。
“这种时候,每个人都会轻飘飘的,每个人都相信自己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幸福,但只要看离婚率有多高,就知道这只是错觉而已。”
这种话题太令人害羞了,高之故意用开玩笑的方式应对,但雪绘似乎当了真,“没这回事,姑且不管其他人,小朋和你结婚,一定可以建立幸福的家庭,我可以保证。”
她难得用这么强烈的语气说话,高之有点惊讶,她用手捂住了白皙的脸,似乎对自己的认真感到害羞。
“对不起,我太自大了,说甚么保证……即使不用我保证,你们也一定可以幸福。”
“不,有你的保证,我就更有信心了。我会告诉朋美。”
高之笑着说,没想到雪绘用很奇怪的语气说:“不要告诉她。”他瞪大了眼睛,雪绘的脸涨得更红了。
“因为如果被小朋知道我说这种话会很丢脸。”
“没这回事……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告诉她。”
雪绘把茶匙放进茶杯搅拌着,轻轻点了点头。
“圣诞节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小朋真的遇到了理想的对象。虽然她发生车祸令人难过,但也因为这样抓住了幸福,她的运气果然很好……”
“你一定也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高之说,但笑容几乎从她的脸上消失了。
“像我这种人……不行啦。”她说:“我很笨,又不像小朋那样引人注目……我很羡慕她。”
“她也有她的痛苦。”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应该羡慕她,但是……但即使这样,我仍然觉得小朋很幸福。”
雪绘的态度和平时不太一样,高之不知所措地闭了嘴。她的脸上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对不起,说这些让你为难的话。”
“不会……”
她调整了心情,嘴角露出笑容,然后又低下了头。
“你们不是邀我去看了几次芭蕾和戏剧吗?我真的很开心。”
“下次再去吧,我们会再邀你。”
高之努力用开朗的声音说道,但她垂着双眼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我已经够开心了。而且……”
“而且?”
她注视着高之的脸几秒钟后嫣然一笑。
“我想要斩断。”
“斩断?”
“对,但是,这和你没有关系。”
说完,她从旁边的皮包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在高之面前,“这个请你品尝,是我做的。”
“喔?是甚么?”
“你打开后就知道了。”
高之拿起用包装纸包得很漂亮的小包裹。只要稍微想一下,就应该可以猜中里面是甚么,但当时高之完全没有想到。
“高之先生,”雪绘露出严肃的眼神,“你一定要让小朋幸福。”
“好,没问题。”
“真的真的绝对不能做让她伤心难过的事。”
“我会让她幸福,绝对不会让她伤心难过的。”
高之注视着雪绘的眼睛回答,她也直视着高之。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雪绘似乎已经说完了该说的话,之后和她聊天时,样子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高之和她在咖啡店前道别,回到家里打开纸包一看,里面是手工制作的巧克力,还附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来不及赶上情人节”。
高之的脑海中立刻闪现了一个念头,之前的很多事也逐一浮现在脑海中。雪绘不时在他面前表现出温柔和羞赧的样子,这些事宛如拼图般,拼出一个完整的形状。
高之了解了雪绘的真心。她对自己有好感,但她知道必须放弃,所以今天特地来找他,准备告别这份感情。
高之咬了一口巧克力。他不喜欢吃甜食,但这些巧克力不能给朋美吃,他只能独自吃完。
巧克力甜中带着苦味。
之后,他从来没有和雪绘单独见过面,不,甚至根本没有见过她。虽然朋美仍然邀她一起去看戏,但雪绘每次都找各种理由拒绝。
回想雪绘那时候的行为,高之觉得阿川桂子的推理并不正确。即使雪绘爱上了高之,她也努力告诉自己要放弃,她会为了得到高之,不惜杀害朋美吗?而且,朋美死后,雪绘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高之正在想这些事,下条玲子走到他旁边坐了下来。
“你在想朋美的事吗?还是雪绘的事?”
高之觉得她的直觉很敏锐。
“两个人,”高之回答,“这不是很正常吗?其他人也都在想她们两个人的事。”
“对,但我对她们两个人都不了解,只能思考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
“就是SOS和停电作战失败的事。”
她压低嗓门说道。喔。高之立刻想到了这件事。
“有人在从中作梗,可能是杀害雪绘的凶手。”
“应该吧,但要找出到底是谁干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乍想之下,觉得似乎每个人都有可能。”
“我只知道那个人不是你。”
“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但任何事都不能一厢情愿。”
下条玲子一脸从容的表情说道,这个女人果然很不可思议。
“对了,高之先生,我有事想要请教你。”
“甚么事?只要是我知道的事。”
“你应该知道,就是药盒的事。”
“药盒?”
高之有点紧张。因为玲子突然改变了话题,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听森崎太太说,领取朋美的尸体时,药盒里有两颗白色胶囊,你知道这件事吗?”
“对,我知道。”
高之告诉她,回东京的路上,在休息站时,他看过遗物。
“所以,你是隔了很久之后才看到吧?”
“对,的确是这样。”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你详细告诉我去领取尸体时的情况?”
下条玲子嘴角带着微笑,用锐利的眼神看着高之。
2
时间在窒息的气氛中一分一秒过去。高之很难想起这两、三天的事。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而且被关在密闭空间内,完全破坏了对时间的感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今天一整天都没做甚么事。
傍晚时,阿仁说要检查每个人的房间,因为要找雪绘日记本上被撕下的那一页。他似乎认为只要能够查到是谁撕掉那一页,以及上面写了甚么,就可以知道谁是凶手。他也很在意到底谁是凶手。
但是,高之认为能够找到撕下那一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凶手不可能藏在会被别人轻易找到的地方,也许早就撕成碎片,丢进马桶里冲掉了。
果然,一个小时后,阿仁一脸疲惫地回来了。
“他好像没有收获。”利明说。
阿仁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接下来只剩下搜身了,但是,当事人可能不会当作宝贝一样藏在身上。”
“可以回房间了吗?”厚子问。
“请便,只是房间有点乱而已。”
但是,没有人站起来,大家都在观察别人。虽然很想独处,但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其他人会谈论甚么,所以不敢轻易离开。
阿仁和阿田仍然用枪对着他们,窗帘拉得密不透风。警官已经没有在外面巡逻了。
当空气的凝重达到最颠峰时,电话响了,所有人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阿仁立刻站了起来,把枪对着厚子。
“你去接,我还是要强调一句,别动歪脑筋。”
“我知道。”
厚子已经适应了眼前的状况,虽然有点紧张,但已经不再感到害怕。
电话铃声继续响,厚子正打算接起电话,铃声停了。
“啊哟,”厚子叫了一声,“是不是打错了?”
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她正准备伸手接电话,阿仁突然制止了她:“等一下。”
他看了一眼时钟,轻声嘀咕说:“六点多了。”他对厚子说:“好,你站在旁边,我来接电话,如果情况不对,会马上交给你。”
他戴上手套,拿起电话,小心翼翼地放在耳边。其他人都看不懂他为甚么这么做。
“喂?”
阿仁用低沉的声音说完后,一脸紧张地等待对方的声音。两秒后,他的表情立刻变得开朗。“阿藤,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田听了他的话,表情也放松下来。似乎是他们的朋友阿藤打来的,人质的脸上又出现了新的紧张之色。
“不瞒你说,这里也发生了状况,出大事了。”
阿仁简单说明了原本想要躲藏的别墅里有人,以及发生了命案的事。从阿仁说话的语气可以知道,对方很惊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