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假面山庄杀人事件(出书版)》作者:[日]东野圭吾【完结】 > 【书香门第】假面山庄杀人事件.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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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东野圭吾 当前章节:14612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4:45

“总之,情况很伤脑筋,也不知道警官甚么时候又会跑来巡逻,我们又不能离开这里。你有没有甚么好方法?”

阿仁拜托对方。从他说话的样子,可以感受到他对那个叫阿藤的人充满信任。

“嗯……我知道。我们没有出手……好,只能这么办了,好,我们会准备。”

五分钟后,他挂断了电话,转头对高之他们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的出发时间决定了,就在明天天快亮的时候。”

“天快亮的时候?”伸彦叫了起来,“不是还有将近十二个小时吗?这种状态要一直持续到那个时候吗?”

“有甚么办法?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但没必要等到天亮啊,夜深之后,你们马上可以出发嘛。”

“我们也有苦衷,我们朋友要半夜才能来。”

“你们的朋友就是那个叫阿藤的人吧?”利明问,“为甚么这么晚才来?你可以叫他早点来啊。”

“因为不行,所以才在伤脑筋啊。”

“为甚么不行?”

阿仁差一点回答利明的问题,但突然想到了甚么,闭上了嘴,然后摇了摇头说:

“这种事和你们没有关系。”

“对了,”下条玲子说,“你之前说,你无法主动联络那个叫阿藤的人,所以,代表那个阿藤身处特殊的状况。”

阿仁大步走到她面前,把手枪放在她漂亮的鼻子前晃来晃去。

“你想说甚么?”

但是,她不会被这点威胁吓到,继续若无其事地说:

“根据我的猜测,那个叫阿藤的人受到警方严密的监视,所以只有晚上才能自由行动。”

“是喔,我知道了,”利明突然拍了一下手,“那个阿藤是银行内部的人,是你们的内应,但警方也不是笨蛋,会想到可能是内神通外鬼,在案发之后,仍然会监视相关人员。他只有在警察不再严密监视,有机会脱身时,才能采取行动。”

阿田站在他面前,用来福枪对着他,显然陷入了慌乱。从阿田的表情来看,显然被利明猜中了。

“是吗?”伸彦叹了一口气,“原来有银行内部人员当你们的内应。”

阿仁啧了一下,瞪着阿田,似乎在说他太慌张了。不知道阿田是怎么解释阿仁的表情,他拚命点着头。

“算了,”阿仁说,“即使说是银行人员,也有一大票人,只要不被你们看到长相就好。”

“阿藤是假名字吗?”

伸彦问,阿仁的身体往后一仰说:

“废话,世界上哪里有抢匪用真名的?”

阿仁、阿田和阿藤。这三个人到底是怎样的组合?高之不由得思考着。阿仁和阿田并不像是想要发一笔横财的小混混,而且还有银行内应的阿藤,这三个人到底是因为甚么关系聚集在一起,共谋抢劫银行?高之忍不住想要问这件事。

“总之,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在我们离开之前,大家好好相处,很希望查出到底是谁杀了千金小姐。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阿仁嘻皮笑脸地说。

晚上十点左右,电话铃声又响了。和刚才一样,响了三声后挂断,然后又再度响起。阿仁这次毫不犹豫地接了起来。

“你到哪里了?”阿仁问。“……喔,那就快到了。嗯……所有人质都在一起……他们可以自由活动,目前好像并没有动歪脑筋。”

他回头看了人质一眼。

“甚么?……喔,是吗?你说的对,嗯,我会尽量想办法。”

挂上电话后,阿仁对阿田说:

“你去二楼拿两、三条床单下来。”

“要干甚么?”

“别问那么多,去拿就是了。”

看着阿田上楼后,阿仁转头看着高之他们。

“我们的朋友很快就要来了,要做好迎接他的准备。”

“要不要开香槟?”利明问。

“这个主意不错,但在此之前,还有其他事要做。因为我们那个朋友实在太害羞了。”

阿田抱着揉成一团的床单下了楼。阿仁拿了其中一条,用牙齿扯破后,再用双手撕开。

“好了,阿田,你把床单拧成绳子,把他们绑起来。”

“把我们绑起来干嘛?”伸彦问。

“人质本来就要绑起来,之前只是我对你们通融而已,但你放心,我不会塞住你们的耳朵和嘴巴。”

阿田把每个人的双手和双脚都绑了起来。他绑得很用力,完全无法动弹,最后又用撕成小块的布片把每个人的眼睛也都绑了起来。

“好,大功告成了。”

高之听到阿仁心满意足地说,但完全看不到其他人的情况。在眼前的情况下,视觉无法发挥作用比被剥夺手脚的自由更令人不安。

“你们打算把我们怎么样?”伸彦问。

“没怎么样,你们只要坐着不要动就好,然后我们会离开,只是要带走一个人质,现在正在思考要带谁走比较好。”

“带我走。”伸彦说,“请你们不要动其他人。”

“是基于别墅主人的义务吗?拜托,别玩这种仗义游戏。”

阿仁用戏谑的语气说道,高之判断他们应该会挑选厚子当人质。虽然他们应该想挑年轻女人,但在眼前的情况下,应该会挑选最容易对付的对象。

“有车灯,慢慢往这里靠近了。”

是阿田的说话声。但声音的距离有点远,可能是因为他站在窗边观察外面的情况。然后,听到了车子的引擎声,在这栋别墅前停了下来。

“是阿藤的车子,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到了。”

阿仁的话音刚落,玄关的门铃就响了。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应该是阿田去开门了。

几次开门、关门的声音后,好几个脚步声走进了客厅。

“阿藤,你没有被人看到吧?”

阿仁问,阿藤似乎点了点头,“是吗?我就知道你做事不会这么不小心。”

一个脚步声走向高之他们,在人质周围走动着,似乎在检查甚么。那不是阿仁或阿田,高之认为应该就是那个阿藤的脚步声。

“简直太糟糕了,原本以为这栋别墅没有人,没想到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计划完全乱了。”阿仁语带抱怨地说完,又开始辩解:“不,阿藤,我不是在批评你的计划,你也不可能猜到他们甚么时候会来这栋别墅,我只是说,我和阿田两个人当时真的慌了。”

“而且,还发生了凶杀案。”阿田说。

“对对对,这是最大的意外。不知道那个凶手在想甚么,居然在这种时候杀人,就像我在电话中告诉你的。”

脚步声又渐渐离去,似乎走去餐厅的方向,然后传来窃窃私语的说话声。

“尸体还在房间里。”隐约听到阿仁的说话声,“对,还不知道是谁杀的,虽然他们自己讨论了半天,但还没有……没错。”

在眼前的异常状况下,阿仁仰赖的那个朋友似乎也无计可施。最好的证明,就是他们陷入了很长的沉默。

然后,又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嗯,对啊,反正和我们没关系,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比较好。”

阿仁在说话,“所以,还是要带一个人质离开。要带谁?当然要挑选女人吧?”

他们的脚步声又走了回来,似乎在物色合适的对象做为人质。

“我有话要对那个叫阿藤的人说。”

伸彦说道。高之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旁停下了脚步。

“有甚么话要说?”回答的是阿仁,“如果你说要自己当人质,说了也没用,我们在这个问题上不会妥协。”

“我不会再说这件事,但我想和你们做一笔交易。”

“交易?”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你别说话?我要和那个叫阿藤的人谈,他好像是你们的老大。”

“我们没有谁是老大。”

阿仁似乎对被当成喽罗很不高兴,用不悦的声音说道,“而且,阿藤也在听你说话,少废话,有话就快说吧。”

伸彦停顿了一下后开了口。

“在人质问题上,我想和你们做一笔交易。你们想在我们中间挑选一个人做为人质带走,但对你们来说,这样并不安全。因为容易被人发现,也不方便行动。”

“我们当然知道。”

“再说,要在哪里释放人质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而且,即使遮住人质的眼睛,人质也会记住一些细节问题,到时候可能让警方因为这些线索追踪到你们。”

“如果有这方面的疑虑,”阿仁在说话时,传来咚咚敲打东西的声音,“我们会采取相应的手段,不需要你们瞎操心。”

“你们要杀人灭口吗?”

“这是最后不得已的手段。”

“你们不必这么做,还有更好的方法,所以我才提出要和你们做交易。”

“能够让我们顺利逃脱的交易吗?”

“当然。首先,我希望你们不要带走这里的人做为人质。”

“那要带谁?”

阿仁很不耐烦地问,伸彦用低沉而平静的声音说:

“雪绘。”

“你说甚么?”阿仁叫了起来,“死人怎么当人质?根本没办法对你们构成威胁。”

“但是,你们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延迟报警,带走雪绘可以充分达到这个目的。首先,当作你们带走的不是尸体,而是活着的雪绘,但是,因为她得知了你们的秘密,所以你们在逃亡时杀了她,然后弃尸。”

“喂,喂,”阿仁笑了起来,“你也想得太美了吧?连杀人的罪也想推给我们吗?”

“你先听我说完,”伸彦说,“你从我们刚才的讨论中知道,杀害她的很可能是我们其中的某一个人,但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可能会影响森崎家的声誉,甚至会严重打击森崎制药的形象。因此,站在我的立场,无论如何都希望私下处理雪绘被杀害这件事,所以,如果当作是你们把她当作人质带走,最后又杀了她,最不容易引起怀疑,警方也会相信。”

“这样的结果对你们很好,对我们可是一点都不好。”

“是吗?如果你们带走尸体,我们可以向你们保证,在你们安全之前,我们绝对不会报警。了解吗?在眼前这种情况下,如果你们被警方抓到,我们也很伤脑筋。”

好主意。高之不由得钦佩伸彦的多谋善断。这么一来,既不需要有人被带走当作人质,又可以隐瞒雪绘遭杀害的事。姑且不论被抢匪软禁的事,伸彦绝对不希望外人知道命案。

阿仁他们似乎也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感到不知所措,一时无法回答。不一会儿,突然有人提出了质疑。

“伯父,我反对隐瞒这起事件,我认为必须追查凶手,查明真相。”

是阿川桂子。伸彦对她说:

“让警察逮捕凶手并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可以在不公诸于世的情况下,由我们自己查明真相。”

“但是……”

“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些幼稚的话题,我有很多必须保护的东西,也许你无法理解。”

“虽然你的提议不错,但我们没办法放心。”

阿仁似乎和阿藤讨论了一下,停顿了一下后开口说道,“没有人能够保证你们会不会突然改变心意,万一我们离开之后,你们想要把一切公诸于世,我们不就完蛋了吗?”

“我向你们保证,绝对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你的保证没有任何意义,那位小姐刚才也表示反对。”

他指的是阿川桂子,“其他人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可能也反对你的做法。”

“我负责说服所有人,绝对不会背叛你们。”

“我们怎么可能相信?”

“请你们相信我,我真的不希望命案公诸于世。”

“你再怎么说也是白费口舌。”

阿仁不理会伸彦提出的建议,伸彦只能沉默。高之以为他放弃了,但并不是这么一回事。他又从另一个角度说服。

“我认为掌握我们的弱点对你们比较有利。”

他说话的声音比刚才低沉。

“所以才会带人质离开啊,这就是我们掌握的弱点。”

“你们不可能永远带着人质,早晚必须放走人质。在确认人质的安全之后,我们就没有任何弱点在你手上了。”

“那又怎么样?”阿仁语带调侃地问。

“当然会把你们的事统统告诉警察,你们的年纪,还有互称阿仁、阿田和阿藤──”

“想说就说啊,如果警方可以根据这些线索查到我们,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伸彦不理会阿仁不以为然的态度,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可以告诉警方,其中有一个人是银行内部人员吗?”

顿时传来有甚么东西倒地的声音。应该是椅子。高之想像应该是阿藤惊讶地站起来时,椅子倒在地上。

“不,阿藤,不是我告诉他们的。是在谈话的时候,他们自己猜中的。”

高之不难想像那个叫阿藤的人有甚么反应,阿仁慌乱的态度证明了一切。

他们再度小声讨论起来,这次讨论的时间比刚才更久。

“爸爸,你是认真的吗?”高之身旁的利明小声问道。

“当然是认真的,你也要帮忙,还有其他人也要协助。”

“我觉得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日本警察很优秀,很快就会发现雪绘是在这里死的。”

“别担心,不会被人发现的。警方也不会想到这种情况下会发生命案。”

“的确,即使告诉别人,别人也不会相信。”

不一会儿,有脚步声走过来。阿仁他们似乎讨论出结果了。

“怎么样?愿不愿意接受我的交易?”

伸彦催促道。

“很遗憾,不能和你们做这笔交易。”

阿仁说道,但是,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冷漠。

“为甚么?我认为这对你们最有利。”

“状况改变了,我们决定采取更稳当的方法。”

“更稳当的方法?”

“对,”阿仁回答,“把你们统统杀了。”

好几秒的时间没有任何人说话。不光是高之,其他人也都惊讶得说不出话,阿仁可能对这些可怜人质的反应乐在其中。

“这是……开玩笑吧?”

木户的声音微微发抖。

“很遗憾,这并不是开玩笑。我们讨论之后,认为这是最确实的方法,不要怪我们。”

“不要,请你们不要杀我们。根本没必要杀我们啊,我们保证不会把你们的事告诉别人,所以,拜托你们,千万别这么做。”

木户带着哭腔说道,可能他真的哭了。看到他这么慌乱,高之反而恢复了冷静。

“你们打算把我们这七个人统统杀了吗?”高之问。

“对,没错。”

“你知道这代表甚么意义吗?万一你们被抓,你们三个人都会被判处死刑。”

听高之这么说,阿仁没有立刻回答。高之觉得他应该在和阿藤商量,阿藤掌握了决定权。

“我们不会被抓的,”阿仁终于开了口,“所以才要把你们统统杀了,况且,即使被抓到,也很难被判死刑。只要假装有悔意,律师就会为我们积极争取。”

“你们疯了,”阿川桂子叫了起来,“你们不是人。”

“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啊。”

阿仁这么说时,有人激动地哭喊起来。是厚子的声音,但立刻听到啪的一声拍打的声响,她“唏”了一声,不再哭泣。声音来自和阿仁不同的方向,可能是阿藤打了她一巴掌。

“不许吵,不要惹恼阿藤。”阿仁说。

必须赶快采取行动。高之心想。阿藤比想像中更加残忍,一定是他决定要杀了所有人。

“你说要杀我们,到底打算怎么下手?”

利明问。阿仁没有立刻回答,只听到窃窃私语的说话声,应该在听阿藤的指示。

“没必要告诉你们,不必担心,我们不会残酷地一个一个下手,会同时埋葬你们。”

“埋葬?”

“阿田,阿藤车上装了汽油,你去拿进来。”

“要用汽油……烧吗?”

利明问,阿仁轻咳了一下,似乎代表肯定的意思。厚子再度放声哭了起来。

“森崎先生,这都要怪你。全都是因为你废话太多,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如果你刚才不说话,只要有一个人质被带走就解决了。”

木户哭喊着。他死到临头,已经失去了自我。他觉得自己不可能被当成人质带走,所以才会自私地说这种话。

“阿藤,等一下,我有话要说。请你再考虑一下刚刚的交易,对你们绝对有好处。”

利明不顾一切地说道。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做出了结论。既然你们已经发现了阿藤的身分,当然不可能让你们活命。”

“你以为我们会说出去吗?就像我父亲说的,如果你们带走尸体,我们反而要祈祷你们不被警方抓到,我们不会自掘坟墓。”

“阿藤说,没办法相信你们,没有足够的理由可以让我们相信你们。”

虽然是阿仁回答,但他第一次明确表达了阿藤的意见。“既然没有足够的理由,对我们来说,这场交易就是赌博。虽然我们并不怕赌博,但承担的风险和好处不成比例。和你们做这笔交易,只是拖延你们报警的时间,对我们来说未免太不划算了,还不如把你们统统杀了更干脆。”

这时,传来阿田进屋的动静,飘来淡淡的汽油味。“辛苦了。”阿仁对他说。

“阿藤,要怎么洒?”

阿田问。他似乎连这种细节都要请示。“是吗?先在房间周围洒一圈,然后再倒在所有人身上点火吗?”

“这个方法比较可靠。”

阿仁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东西倒出来的声音,房间内立刻弥漫着汽油特有的臭味。“救命。”木户发出绝望的叫喊。

“等一下,再等一下。阿藤,你还在这里吧?你听我说。”

利明一口气说道。

“死到临头了,不要再做垂死挣扎了。”

“先听我说,你刚才说,没甚么好处,但这个方法至少比你把我们都杀光灭口有利。因为我们可以说谎。”

短暂的寂静,阿仁随即叫了起来:“阿田,先停下。”

阿田似乎停止倒汽油,室内没有任何动静。

“要怎么说谎?”阿仁问。

“甚么谎都可以说,可以说抢匪只有一个人,是高个子的年轻人,也可以说是外国人。总之,会说对你们有利的谎。”

“等一下。”

脚步声走向餐厅的方向。抢匪似乎认为利明的提议值得讨论。

“事到如今,你还想袒护他们吗?”

阿川桂子质问道,她的语气充满责备。

“这是为了活命。刚才我父亲也说了,这种时候不想听你幼稚的意见。”

利明用不容争辩的语气说道。

不一会儿,阿仁他们走了回来。

“虽然你们提出了对我们有利的方案,但在目前的状况下,无法接受这个条件。因为我们对这次的命案一无所知,即使带着尸体走,也不会有甚么好结果。”

“但是,你们知道我们想要隐瞒这起命案。”

“这一点没错,但目前根本不知道谁是凶手,不能算是掌握了你们的弱点。”

利明说不出话,阿仁立刻乘胜追击。“但如果知道谁是凶手,我们倒是愿意考虑一下,但没办法保证一定可以让你们活命,只是可能会视结果改变方针。”

“但眼前的状况要怎么查凶手?”

伸彦语带痛苦地说。

“那我们可以给你们时间,一个小时。你们可以争辩或是讨论,找出谁是凶手。如果找不到凶手,很遗憾,所有人都得死,听懂了吗?”

“等一下,只要查到凶手,就不会杀死所有人吗?”厚子问。

“要看结果。”

“好,那我就实话实说,是我……杀了雪绘。”

“甚么?”

“妈,你在说甚么?”

森崎父子接连发出惊讶的声音。

“不,真的……我说的是真话,是我、杀了雪绘。”

骗人。高之立刻就识破了。她只是承认自己是凶手,希望阿仁他们改变主意。因为,雪绘遇害时,她一直和阿仁在一起。

最清楚她不可能是凶手的阿仁哼了一声。

“这位太太,怎么可以骗人呢?”

“不,请你相信,真的是我杀的。”

“那我问你,你撕下的那页日记在哪里?如果你知道,我愿意相信你是凶手。”

“我……丢掉了,撕碎了之后丢进马桶……”

“上面写了甚么?”

“写了雪绘杀了朋美的事。”

“是吗?所以是报仇吗?那我问你,你怎么知道那个叫雪绘的杀了你女儿?”

“呃……”

厚子轻轻叫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我就知道,”阿仁说,“如果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就太奇怪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一整晚都和我在一起,要怎么杀人?怎么可以作假呢?”

“就当作是我杀的。”

“那怎么行?要查明真相,大家都听懂了吧?时间只剩下五十五分钟了。”

有好一会儿,没有人说话。在手脚失去自由,眼睛也看不到的情况下,大家对发言的行为也变得小心谨慎。

“事到如今,只能设法查明真相,大家不要闷不吭气。”

利明首先出声呼吁。

“到底是谁干的?赶快老实承认,”木户叫了起来,“现在隐瞒也没有意义,反正已经死到临头了,还不如老实招供。即使知道谁是凶手,大家也不会报警。”

他对着看不见、也不知道是谁的凶手喊话,但是,没有人承认。

“那就用消去法。首先,应该可以排除伯母的嫌疑。”

“我赞成,不可能是她杀的。”高之也表示同意。

“但是,除此以外,还能排除谁?”利明说:“今天早上的讨论已经知道,从动机的角度来说,几乎每个人都有可能。”

“我觉得应该可以排除下条小姐。”

高之提议,无论怎么想,都应该不是她杀的。

“不,这不符合逻辑。”

提出反对的不是别人,正是下条玲子本人。

“我之前也说过,没办法了解彼此私下可能隐藏的关系,所以,消去法的标准必须更加客观才行。”

“虽然你这么说,但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用于消去法的参考材料。”

利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不,只要静下来思考一下,就会发现其实有参考材料。”

下条玲子斩钉截铁地说,她说话的语气很沉重,高之有点意外。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没想到你一个外人,说话竟然这么有自信。你说说看,有甚么参考材料?”

利明的语气中带着嘲讽,但显然充满了期待。

“首先,请各位回想一下被软禁在这里之后的情况。”

下条玲子用响亮的声音开始说道,“我和高之先生,还有其他人都设法和外界联络。”

她说出了在地上写SOS,以及让电源开关跳电的设计。

“甚么?你们居然做这种事?”

头顶上突然传来阿仁的声音,他们似乎在楼上听楼下的讨论。

“结果都失败了,因为有人搞破坏。”

她又解释了搞破坏的情况,阿仁又纳闷地问:“是谁干的?我有言在先,可不是我喔。”

“问题是为甚么有人搞破坏?当时,我完全没有头绪,但得知雪绘被人杀害时,我终于恍然大悟。”

“是杀了雪绘的凶手搞破坏,都是为了行凶做准备──是这个意思吗?”

高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应该是这样,凶手企图杀了她后嫁祸给抢匪,所以,必须维持我们遭到软禁的状态。”

“同时,也可以拖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高之说,“只要拖延警方侦察的时间,就可以降低破案的机率。”

“我也有同感。”

“所以,有两件事可以锁定凶手。首先,是谁消除了SOS的文字?还有,是谁破坏了停电作战?”

由于发现了讨论的线索,利明显得有点兴奋。

“首先来讨论SOS,高之先生,你有没有把我在地上写SOS的事告诉别人?”

“没有,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是吗?我也没告诉任何人。”

“那凶手就是偶然发现的,可能从厕所的窗户看到的。”

伸彦自言自语地嘀咕,下条玲子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大家:

“除了高之先生以外,知道写了那几个字的人请举手。”

没有人举手。

“在眼前的情况下,真凶当然不可能承认,”利明说,“除非下条小姐和高之是凶手。”

“是啊,那我再问其他的问题,就是计时器的事。这个计划各位都知道,原本计划昨晚七点要停电,但是,计时器遭到破坏,所以,在此之前进厕所的人嫌疑重大。现在我想请教各位,得知这个计划后,有谁去过厕所?”

“我去过。”厚子首先说道,“但我没有碰计时器,我对机械很外行,也从来没有碰过这些东西。”

“我也去过,我记得是六点整,装了计时器后,我马上就去了,当时并没有异常。”

伸彦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我也去过,”阿川桂子说,“我想看看计时器长甚么样子,我对机械也很外行,但据我的观察,并没有异状。”

“我也去过,但并没有确认计时器的情况……”

木户的语尾微微颤抖。

“只有这几个人去过厕所吗?我记得好像还有更多人……”

利明嘀咕道,但语气没甚么自信。高之也有同感,但他并不记得有谁去过,只有隐约记得木户去过。

“看来无法顺利锁定。因为时间所剩不多了,最好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钻牛角尖。”

“爸爸,既然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甚么想法?”

“谈不上是想法,只是觉得再一次深入讨论动机的问题,也许不失为一种方法。目前已经提出了各种假设,但好像都缺乏足够的说服力。”

“哪个部份缺乏说服力?”

阿川桂子似乎觉得伸彦挑剔她提出的假设,忍不住质问道。

“不是说哪个部份,而是整体缺乏真实性,我认为杀人这种事,通常是在冲动下行凶。”

“不,如果是冲动杀人,就无法解释之前为甚么有那些破坏行为,而且,事到如今,没时间调查动机。我觉得还是再听听下条小姐的想法。”

利明把讨论的主导权交回玲子手上。

“桂子小姐,你有看清楚计时器的情况吗?”玲子问。

“我没有仔细看,但电线并没有被扯断,这点千真万确。”

如果她的证词可靠,凶手那时候还没有去厕所。所以──

“不是我,”木户说,“我没做这种事。”

“木户先生,你不要激动,我还没有说任何话。”

“但是,只有我在阿川小姐之后去上厕所。”

“木户先生,你的立场的确很微妙,但不会因为这样就怀疑你,请你不必紧张。”

或许是因为眼睛看不到的关系,木户像发情的狗一样呼吸急促。

“好,”下条玲子的声音越来越冷静,“我再来问下一个问题,请问这次有没有人带安眠药来这里?”

“安眠药?”利明讶异地问。

“我有几颗安眠药,放在房间的皮包里。外出旅行时,有时候会睡不着……”

首先说话的是厚子,接着,木户也小声地说:“我皮包里也有,但那又怎么样?”

“我接下来会解释,没有其他人有吧?森崎太太、木户先生,你们有没有把安眠药交给其他人?”

两个人都回答没有给其他人。

“问这个问题到底有甚么目的?”

“董事长,我等一下会解释。”

玲子说“等一下”这三个字时特别用力,高之格外在意。

“侦探问案结束了吗?”

看到下条玲子不再说话,阿仁在楼上问道,同时传来走下楼梯的声音,“既然问案已经结束,显然你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等、等一下,还不到一个小时吧?眼前的状况一片混乱,根本没有厘清任何事啊。”

伸彦慌慌张张地说道,高之也有同感,却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讨论甚么。

“董事长先生虽然这么说,但不知道名侦探的意下如何?还需要更多时间吗?我们可以再等三十分钟。”

但是,下条玲子用镇定的语气回答:

“不,时间已经足够了,我已经统统知道了。”

“统统知道了?”利明叫了起来,“你已经从刚才的讨论中,知道谁是凶手了?”

“对,我已经知道了,一切都符合我的推理。”

“好,太有意思了。那就请你说说,到底谁是凶手。”

阿仁大声地说,但玲子故意吊胃口地说:

“可不可以把眼遮拿掉?现在甚么都看不见,很难说明状况。”

“那就没办法了,好,阿田,把所有人的眼遮都拿掉。”

拿掉眼遮后,只要一点点光就会感到刺眼,高之连续眨了好几次眼睛,其他人也都一样。

高之看着阿仁,因为不见阿藤的踪影。利明和其他人也都四处张望。

“阿藤去了二楼,因为不能够给你们看到他长甚么样子。”

“即使看到了,我们也不可能告诉警察。”利明说。

“我们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你们,好了,赶快开始分析吧。”

听到阿仁这么说,所有人都看着下条玲子。她用力深呼吸了一下。

“因为SOS这几个字消失了,导致我对某个人产生了疑问。首先,是谁消掉了SOS这三个字?因为只要用水管从厕所窗户伸出去,就可以用水冲掉那几个字,所以每个人都有可能。但是,这里有另外一个问题,那个人为甚么会知道厕所窗户下有SOS三个字?照理说,只有我和高之先生知道这件事,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告诉任何人。”

“所以,应该是从厕所的窗户看到的吧?”

阿仁对玲子绕圈子说话感到焦急,忍不住问。

“不,”她说:“不可能。那几个字写在窗户正下方,从厕所的窗户根本看不到。我故意写在那里,以免被你们发现。”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高之也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所以说──”利明开了口,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高之身上。

“不,不是高之先生。是高之先生告诉我,SOS几个字被人弄不见了,如果是他弄不见的,根本不必告诉我。”

“那就不合理了啊,不是没有其他人知道SOS的事吗?”

“对,但是有人因为巧合看到了。”

“怎么看到的?从屋内不是看不到吗?”

阿仁生气地问。

“对,从厕所的窗户看不到,但从二楼的窗户应该可以看到。”

“二楼?”阿仁皱起眉头,“怎么可能?根据刚才你们说的,有SOS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在这里,没有人去过二楼。”

“不,有人去过。有一个人去过。”

“谁?”

下条玲子的双眼缓缓移动,然后停在其中一人的身上。

“森崎董事长。”

“怎么可能?这……”

利明双眼充血,伸彦面不改色,注视着斜下方。

“你们记得吗?董事长曾经提出要去房间帮太太拿衣服,应该是那个时候从房间的窗口看到了SOS。”

“对了,这家伙那时候的确从窗户往外看,绝对没错。”

刚才始终没有说话的阿田突然插嘴说道,当时的确是他跟着伸彦上了楼。

伸彦缓缓抬起头,注视着在工作上是他得力助手的秘书。

“只因为这样,就把我当成杀人凶手吗?”

“不,董事长,只是这件事成为我怀疑你的契机。”

“真遗憾,没想到我会被你怀疑。”

伸彦露出大胆无惧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很遗憾,但是,如果再考虑计时器的事,除了董事长以外,没有其他人了。”

“甚么意思?”高之问。

“刚才已经确认了,在设置计时器后,有几个人去了厕所,凶手是在那时破坏了计时器吗?从凶手的心理来考虑,我认为不可能。”

“为甚么?”

“因为有可能给自己带来很大的危险。在凶手破坏计时器后,没有人能够保证别人不去厕所,之后去厕所的人也许会确认计时器有没有发挥作用。如果有人发现计时器坏了,就会怀疑前一个去上厕所的人。”

“原来如此。”

阿仁一脸佩服地说,阿田也拚命点头。

“我说了很多次,我进去的时候,计时器还很正常。”

阿川桂子说。

“在那个时间点,凶手不能破坏计时器,否则就会遭到怀疑,但是,凶手并不希望在设定的时间内停电,于是,凶手应该稍微调整了计时器的刻度。计时器原本应该在七点发挥作用,凶手可能把时间调到十点二十分,所以,即使预定的时间到了,当然也不可能停电。当大家都感到纳闷时,凶手假装去厕所察看,这次才终于破坏了计时器,然后再告诉大家,计时器被人破坏了。”

高之倒吸了一口气,看着伸彦。下条玲子说的没错,停电计划失败时,伸彦第一个去厕所。

“荒唐,莫名其妙,”伸彦嗤之以鼻,“你说这些话有甚么根据……”

“董事长,你还做了另一项准备,你让那个大块头吃了安眠药。”

所有人都看着阿田。没错,这个男人昨晚呼呼大睡绝非偶然。

“我猜想你去二楼的房间为太太拿衣服时,偷偷从太太的皮包里拿了安眠药,然后,在吃晚餐时,乘机混进啤酒里,让那个大块头喝了下去,然后用各种理由和抢匪交涉,让每个人回各自的房间。”

“原来是这样,这么一想,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阿仁说,“如果你们没有回各自的房间,就不会发生这次的命案。所以,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最可疑。”

“胡说八道。到底有甚么证据?况且,我为甚么要杀雪绘?”

高之觉得,即使没有证据,伸彦目前慌张的态度已经证明了一切。利明和厚子似乎也有同感,都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动机就如阿川小姐所说的,”下条玲子说,“雪绘杀了朋美,所以你是为了报仇。董事长把大家找来这里,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刚好有两名抢匪闯入,所以将计就计,利用了目前的情况。”

“不要信口开河,我相信朋美死于意外,怎么可能怀疑雪绘?”

“不,董事长应该知道。因为你第一个拿到朋美的遗物,当时,药盒是不是空的?”

“空的?”

利明看着父亲的脸。伸彦的太阳穴流下一道汗。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甚么……”

“药盒里是空的,”玲子说:“但是,当时你并不认为有甚么问题,当太太打开药盒,发现里面的药时,你才觉得不对劲。你看的时候没有药,不知道甚么时候又出现了。你把遗物交给太太之前,曾经交给雪绘,这表示是雪绘把药放进药盒。她为甚么要这么做?”

“为了隐瞒朋美吃药这个事实,”阿川桂子张大了眼睛,“雪绘把朋美药盒里的药换成了安眠药,也成功地害死了朋美,但她很担心万一警察产生怀疑,就会解剖尸体,所以,为了伪装成朋美没有吃药,就把药放回了药盒。”

“应该是这样。董事长也发现了这件事,所以就打算找机会向雪绘报仇──”

“胡说八道,别再乱说一通了。”

伸彦说得咬牙切齿,用凶恶的眼神瞪着下条玲子。他慌乱的样子反而证实了大家内心的疑惑。

“森崎先生,你为甚么要这么做……?”

木户用充满仇恨的眼神看着他。

“老公……”

“爸爸,请你说实话。”

在妻子和儿子痛苦的眼神注视下,伸彦终于再也受不了。他用被反绑的双手支撑着站了起来,跑向阳台,脚上的绳子不知道甚么时候松开了。

“啊,等一下。”

阿仁和阿田追了上去,但已经来不及了。伸彦用以他的年纪难以想像的轻巧动作纵身一跃,越过了阳台的栏杆。

“啊,老公!”

厚子的话音刚落,就传来有东西掉入湖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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