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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利兹考利/译者:张维 当前章节:15027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4:14

“那个男人从我的怀里把他抢走。”

“安琪,安琪!”格兰特猛地摇晃她的肩膀,“能听到我说话吗?”她的声音又把我拉了回来。我不停地挣扎,强行把意识分离出去,重新回到那片黑暗之中。

“不可能!”我尖叫道。那是萨米的毛毯!

“安琪,发生了什么?快醒醒。”格兰特的声音逐渐远去。

孤独者抓着我的胳膊,力量之大超出我的想象。一阵猛烈的痉挛过后,我痛得弯下身,体内涌来的那股沉痛、刀割般的巨浪让我难以呼吸。我的身体痛得扭曲,大声尖叫着。这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单上沾满了鲜血,小腹撕裂般的疼痛一阵一阵传来。我大口地喘气,从未经历过如此疼痛的滋味。一个男人在我对面,低头看着我,惨白的双手按着我的膝盖,说:“来,用力推。用力推,宝贝。”然后我用力推,推,我尖叫着,我感到体内的压力瞬间发生了变化。

然后,一个全身光滑的新生儿哭哭啼啼地诞生了。我抱着他,疼痛逐渐消失,在那张红色小脸上,我看到了前所未见的幸福。

“啊,是个男孩。”男人说,“喂喂他吧。”他把小孩的小嘴推到我胸前。

我抱着他摇啊摇啊,用毛毯包裹着他,喂饱他,呵护他。直到有一天,那个男人说:“这样可不行,你的时间快到了。”突然,他从我怀中夺走了小孩,我的心像摔落的瓷器一样,被摔得支离破碎。

孤独者松开手,我们之间的沟通就此中断,记忆串联就此结束。震荡波一阵一阵从我脑中袭过,而她用力抓我时的指印在我胳膊上留下一块块瘀青。我步履蹒跚地从小屋中退出来。

孤独者站起来,跟着我一起向外走,说:“我必须现身,我要找到他。”

“不,你不能,”我喘着气说,“不要再找了。”

我砰的一声摔上了门,我很清楚现在要做什么,在这个世界,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木板和钉子就静静地躺在那里,随时听候调遣,一把铁锤也出现了。

格兰特大叫着:“安琪!安琪拉!够了!”

“不!还没有!”我对着她大喊。我拿起锤子用力敲打,反复敲打,直到把整个小木屋都封了起来。这样一来,小木屋看起来变得荒凉、孤独、灰蒙蒙的,完全被封锁起来。很好,我已经受够了,只要孤独者永远被锁在里面,没有人会发现其中的秘密。

除了我。

现在我终于知道,孤独者为什么如此痛苦,为什么每天喜欢两手空空地坐着摇椅。我知道她的宝贝的下落,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18 拘留

“安琪,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格兰特医生激动地问,脸上红斑凸起。我又回到房间,背靠墙壁,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双腿不停地颤抖。我手上出现了新的瘀青,好疼。我一言不发地举起手,一脸疑惑地看着它们。

“你刚才在不停地敲打镶板,以一种特别的节奏,你不愿意醒过来,直到停止敲击。”她拍了拍胸脯说,“我有点紧张,亲爱的,你没事吧?”

我点点头。现在没事了。孤独者被我锁在里面,想关多久就关多久。

看在老天的分儿上!接下来还有一周的考试在等着我,她真会挑时间,这个时候出现,简直太倒霉了。而她的那些秘密……我尽量不去思考这些问题。我的心又在痛苦地扭动,胃里也不消停。那些记忆一定是假的,老天,你就当它是个假记忆吧!

格兰特还在等我,观察我的反应。

我得做出一个解释,至少听起来要可信的解释:“我……我试着破窗而入,进入小木屋里。”我在想,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理由,因为我想起大脑中的小木屋根本没有窗户。

“那你进去了吗?你找到你想要找的东西了吗?”格兰特问。

我摇摇头。

“真可惜,”她说,“不然周三再来如何?”

不要,拜托了。我需要更多时间,更多时间来消化这些问题,面对这些问题。“呃,不要。我这周还要复习好几门功课,我必须加把劲儿才能确保跳级。”

格兰特轻松地冲我笑笑。我欺骗了她,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女演员了。

“好吧,跳级才是最重要的目标。”她对着天花板敬了一个老式军礼,“但是记得,如果需要帮助,一定给我打电话。我会一直想着这件事的。”

那晚,我睡得很死,没有半夜爬起来坐摇椅,也没人再侵入我的梦境,过去的记忆也没有泉水般地涌出。终于能够松口气了。现在,我终于知道,孤独者是如何像夜里的吸血鬼一样将我的体力耗尽。

阳光穿过丝质窗帘,在我的被子上投下一个巨大的窗形阴影。我把睡衣脱下,扔在地上,双手摸了摸平坦结实的肚皮,然后滑向上半身娇小的胸部。很难想象,这个身体竟然做过母亲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安琪死也不会相信孤独者说的是真的。

我只想重新做一名正常的高中生,把所有找回的力量放在学业上。最终,我通过了各种考试,而且成绩优秀。止痛药大大缓解了我的头痛,温热的洗脸毛巾帮我除掉双手和左胳膊上的瘀青。现在,把注意力转移到学习上,无疑是一剂良药。

不去想太多,考试也结束了。学校放假两周半的时间,我变得无所事事。圣诞节采购也已结束——给母亲买了几本书,可以在医院的等候室阅读;给父亲买了两条色彩鲜艳的领带,这样会让他的心情大好;给格兰特买了一只水晶杯的迷你花瓶;给凯蒂买了一对耳环;给奶奶买了一条丝巾,她也许不会用它,但是我只是想让奶奶知道,我仍然喜欢她。至于阿布拉姆,我不得不向凯蒂求助。“黑色蕾丝,”这是她出的主意,“不是他的尺码——是你的。”怕我不理解,她再次向我解释。

我的语气听起来再稀松平常不过:“已经这么干过一次了,就在舞会那晚,你知道的。”

“什么!舞会?就是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她睁大眼睛说,“我太低估你了,女孩。当然,还有阿布拉姆。”

我大笑起来,然后继续给她讲了阿布拉姆曾经将我的拉链迅速拉回的一幕。“我想我会送他一件哈佛运动衫来祝他节日快乐。”

周五早上六点,我的生物钟把我叫醒,但我还是继续睡到了中午。我躺在床上,想知道那天该如何安排,直到我听见一辆汽车开进我家门前车道的声音。我迅速趴在床边向外望,原来是布罗根侦探的那辆绿色SUV。我心头一紧,感觉心跳都快停止了。真疯狂,他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这时,门铃响起。楼下,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越过玄关,前去开门。

我等待着,等待着布罗根侦探不是为我的事情而来,但是父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在叫我:“安琪拉?安琪,请下楼一趟。”

为什么来我家?为什么是现在?难道又有新消息?案件又有了重大进展?

我穿了一件昨天穿得皱巴巴的牛仔裤,在T恤外又套了一件绿色帽衫,拉上拉链。我突然感觉到,一定是警方发现了什么。一具尸体,DNA证据,确定身份。或许还包括发现死因,或者凶器上发现了我的指纹。

哦,天使,你到底做了什么,为我们大家做了什么?

我又开始反胃,冲进浴室,吐了一点,用袖子擦了擦嘴。我蹑手蹑脚地走下楼,试着摆出一副非常开心的样子。空空的肚子还在难受。为什么事情看起来即将以简单的方式结束时,又变得复杂起来?

玄关那里没有人。

“亲爱的,在这里。”母亲在厨房叫我。她的声音听起来出乎意料的镇定,甚至还有一些放松。

“哦,稍等。”我答道,溜进玄关旁边的浴室,关上门,吃了一小口牙膏,冲了马桶。然后我走出来,湿润的双手在牛仔裤上擦了擦。也许是太紧张,我的双腿充满活力,肾上腺素激增,但是内心却在发抖。

布罗根侦探和母亲在厨房的餐桌前坐着,面前放着两杯咖啡。父亲的咖啡冒着烟,在他手中捧着。

“安琪,你好。”布罗根侦探友好地跟我打招呼,“我正在和你父母说呢,我们就要结案了,只是还有几条线索需要弄清楚。”

“是……吗?”我试着让自己的嗓音不要颤抖。

“难道不好吗?”母亲说。

她要是觉得开心,我就开心。“是的,真的很好。”肚子还在难受,我只能挤出最真诚的微笑。我告诉自己,现在还不能松懈,还不能。

母亲站起来,端着她的咖啡走到水槽边时,示意我坐在她的位置。那位置和布罗根侦探挨着,我觉得有点害怕,但是他身上并没有显出什么危险信号:温柔的蓝绿色眼睛,搭配身上那件棕色法兰绒衬衫,没有了以往类似狩猎者般锐利的眼光。

我的手猛烈地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该把它们放在哪里。我把手藏在桌子下面,放在大腿上,紧紧按着我的膝盖,脸上没有一丝紧张的神情。“所以……”

他双手扣在脑后,身子向后靠:“总的来说,我们已经把整片区域全部搜索过了,我们只找到一座坟墓,里面有一具尸体。我们试着确认他的身份,还好,他就是绑架者,而不是另外一位受害者。”

“这是好事啊!”母亲开心地说。

“当然是好事。”我赶紧说,因为这不就是我想要听到的吗?不过,母亲竟然会为某人的死亡而欢呼雀跃,这一点让我有点害怕。当然,我感觉更多的是不自在。

“但你是怎么——”父亲开始说话了。

“我一会儿会说到,”布罗根说,“法医确认绑架者的死亡时间,正好是在我们发现尸体的前八周,而那个时间,恰恰和安琪逃回来的时间相吻合。”

我仔细听他说每一个字,从中我能听出他的疑虑,还伴有威胁的意思在里面。

父亲清了清嗓子说:“但是,布罗根,那说明你是在一个月前发现尸体的,那为什么你什么都没说?”

“呃,”布罗根皱起眉头,“我们需要走程序,首先要法医鉴定、确认死因、提取DNA,然后确定死者身份。我们在小木屋后面的空地上发现的那把剃须刀上,发现了安琪的指纹。”

我的脑海里很快蹦出一个画面,那是天使用一把铲子敲碎某人脑袋的画面。但好像不太对劲儿,这不是天使的风格。

布罗根侦探继续对我说:“我猜,你肯定是发现他死亡之后,挖了一个坟墓,把他埋了进去。大家都想不通,你怎么有那么大力气把他拉到那么远的地方埋掉。另外,我们都想不通,你有必要将他埋掉吗?”

我相信能够做到这些的,只有女童军。“他是怎么……怎么死的?”我死死盯着布罗根侦探,平静地问。

“我们没有发现打斗或者伤害的迹象。他穿着睡衣,看起来像是在睡觉的时候心跳骤停。”

“哦。”我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说。

“浑蛋,”父亲咒骂着,“这么死也太便宜他了。”

“嗯,他的确逃过了法网。”布罗根侦探在“法网”这个词上,故意加重语气强调,“尽管如此,他的死也让这个案子可以尽快结案。我们发现的那把剃须刀上干干净净——只有安琪的指纹——总之,死者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他耸了耸肩膀。

“很明显,这个案件里没有涉及其他人,因为没有其他人的DNA。”他解释道,“所以,以后不会再有人问你一些奇怪的问题,也没有人会认为你这么娇小的女孩竟然能……反正,那一部分的调查已经结束。死亡原因确定为自然死亡。”

“嗯,好吧。”我说,“这是个好消息。”我深吸一口气,静静用鼻子呼了出去。我的肩膀一时间放松许多。我当然不会对官方报告提出任何异议,去自找麻烦,但是我还是没弄清楚。布罗根侦探从来没有见识过天使的暴躁,他有办法让一个熟睡男人窒息至死,这对天使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但是我没必要提出这样的疑问,甚至连想都别去想。

“我们查到了绑架者的真实身份,”布罗根侦探继续说,“是通过指纹查出来的。最近,这个男人从亚利桑那州过来,他在亚利桑那州住了十年之久,在银行工作。他没有作案前科,只是有一次因为在一所中学附近鬼鬼祟祟地徘徊而遭到逮捕。他也没有违规驾驶记录,房租支付也非常准时。他的名字叫布雷特·萨缪尔森。”布罗根侦探在观察我的反应,想从我身上得到对这些信息的确认。

“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我简单地答道,“我的其他人格也不认识他。他一直很小心,不让我们任何人接近他的文件夹和钱包。”

“我拿着这张照片问了一圈,想从当地人口中得到什么线索。我们去过他经常光顾的一家食品店,也到过他工作过的公司——”

我情不自禁地说:“我猜他们会说,‘他一直是个安静、绅士的男人’,罪犯通常都是这么伪装的。”

布罗根侦探尴尬地笑了笑说:“被你猜中了,他们还真是这么说的。不论如何,我想提醒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将是你最后一次面对媒体的狂轰滥炸。我们会把罪犯的相片贴在周日报纸头条,借此再向大众搜集更多线索。新闻不会提及你的名字,但是我觉得,既然这个案子曝光度如此之高,人们一定会慢慢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很抱歉,我不太清楚地方媒体会怎么播报这条新闻,他们应该会尽可能地挖掘内幕。”

父亲面带不悦地插了一句:“只要够劲爆,肯定上头条,对吧?”

“恐怕是这样。”布罗根侦探回答。

“有什么方法能让安琪免遭接下来的骚扰呢?”父亲的嗓音很尖锐,但又透露着哀求的意味。

此时,我很同情父亲:“爸,比这更糟糕的情况我都经历过了,没事的。”

“好样的,女孩。”布罗根侦探说,“你想不想到旅店先住几天?这样他们就不会在你家门前的草坪上堵截你了。”

母亲顽皮地说:“我会打开所有的草坪喷头,把他们冲个落花流水。”

我可以想象出,母亲用她的喷头对着记者昂贵的摄影器材喷水的画面。

“那就是这些了?”我问。

令我惊讶的是,布罗根侦探不自然地耸耸肩说:“差不多吧。你今天忙吗,安琪?”

“我今晚要去给人家看小孩。哈里斯夫人今晚要去参加另一场圣诞聚会。怎么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有时间可以陪我一起回到那个小木屋,到那儿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或者想要——或者你尚未了结的事情。”

母亲听了有点着急:“布罗根侦探,我觉得不能——”

“麦姬,我也欢迎你和米基一同前往。”

父亲看起来快气傻了。我发现,我特别不想让母亲看到那个小木屋的景象,特别是那间卧室。

我回答的声音有点大:“不行,他们不能去。”看着母亲难受的表情,我赶紧控制好自己的语气,认真、平缓地说:“你们俩明天还要上班。不论如何,这事应该由我自己来解决。”

她微微低下头说:“哦,亲爱的,你真的准备——”

“放心吧,妈妈。”我用一只胳膊搂着她的腰,身体靠在她身上说,“我认为这个提议不错。”

是的,了结。女童军一生时间都在那个屋子里度过,我欠她太多,我需要用特别的方法向她致敬。我说:“我只要四点能到家就行。”

是时候面对小木屋了。我对它始终充满好奇,但是这可不是我想回到犯罪现场的最佳理由。

车子沿着克雷斯特高速公路向山上驶去,车内一片沉寂,布罗根侦探在思索什么。他开车的时候,一只手握着方向盘,靠手腕转动来控制方向。

我看着路边的风景,所到之处,车子两侧都是低矮的灌木丛,一场大火让小山变得“伤痕累累”,但是就在灰烬之下,鲜亮的绿色植物却坚强地生长出来。有一种常绿灌木的叶子是天然防火的,这种树木形状佝偻,好像一个满是黑色和枣红色雕塑的花园。高大的树木较为稀疏,之间距离较远,这样可以给下面的小树提供再次扎根的机会。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布罗根侦探嘟囔着说:“山林纵火。某个愚蠢的爬山者迷路了,可能打算生火做信号,让森林救护队看到。”

“他们找到他了吗?”

“当然找到了。在扑灭超过两万公顷的森林大火之后,他们发现了他的尸体。”

“真是个蠢货。”我说。

山路蜿蜒盘旋,海拔越来越高,干燥的松树茂密地生长,好像只需一丁点火苗,森林就会被点燃。然而就在这丛林深处,谁都能很轻易地修建一座小木屋,而且不为人察觉。

这时,布罗根侦探开车离开主路,驶向一条通往森林深处的小道。松针的气味在车内弥漫。一分钟后,面前出现一条更小的岔道,路上满是轮胎的印迹,路旁散落着各种岩石。SUV晃晃荡荡地颠簸着,直到车子停在了一处偏僻之地。主路完全被浓密的森林所掩盖。他走下车,绕到我这一侧,帮我开门。

他指了指那片浓密的森林,说:“你现在知道,我们为何花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找到这个地方了吧?你看,地面太干燥,根本没法保留人的足迹或车轮的印迹。”

我看了看车子开过的地方,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里就是萨缪尔森每天晚上停车的地方,当时我们发现车子就停在这里。”

“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汽车的声音呢?”我问他,“这儿离小木屋很远吗?”

“没有多远。”他答道,“但是树木太浓密,把声音都阻隔了,而且他的车是电动车,没有什么声音。所以,他可以像会魔法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是啊,是黑魔法吧。”我表示赞同。

我们径直走进森林,我发现有一条小路被调查员反复踩踏之后显得乱七八糟,或者就是那个男人自己走出来的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条路,或者是停车场?女童军之前是从另一条路下山,到达主路的。我还记得,在森林里走了好几个小时才走出去。过路车子的司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没有一个人减速过来看看怎么回事。那天光线强烈,狂风大作。那是一次史诗般的远征。

现在,小木屋出现在我眼前。按照女童军回忆里的描述,我一眼就认出了之前从井里打水的水泵。井水冰凉冰凉的,是天然矿物质水,清澈又干净。我发现,我很怀念那个味道。

“坟墓在哪里?”我问。

布罗根指了指另外一侧,从树木之间,我窥探到一条蓝色的防水布。“要想让一个女孩拖着一个成年人走这么远,真是不可思议。”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忧郁,“非常抱歉。”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到底想在这儿找什么呢?寻求原谅?我的原谅?

当我们回到小木屋时,我试着感知自己此时的心情。什么都没感觉到——没有恐惧,没有开心——只有麻木感,认为这里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我感觉到,布罗根侦探突然停下了脚步。我转过身看着他,他双手插在后面的裤兜里,抬头望着树林。

“我有两个女儿,”他说,“大女儿现在和你当初被绑架那年一样大。”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眶竟然湿润了。“安琪,我们在调查时,还发现了一件事。我本来想当着你父母面告诉你的,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就从一开始说吧!”我饶有兴趣地说。

“也许,”他擦了擦眼睛,“咱们还是进去说吧。”

小木屋外面环绕了一圈封锁线,门上挂了一把锁。布罗根侦探从他的衣兜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把锁头挂在挂钩上。

我发现,除了灰尘多了点以外,一切物品都像女童军描述的那样留在原位。我尽量将过去的回忆推开,我不再是这个屋子的管家。铁锅、餐桌、墙角残破的夜壶、食品储藏室、几乎用尽的柴火,等等。停!我告诉自己。我朝里间的卧室望去——也许是出于自身的恐惧,也许是出于女童军的恐惧,我时刻提醒自己,我可以面对这一切。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我站在那个我从未跨过的门槛前,走进卧室。这间房子看起来很普通,褪色的被子,床单褶皱成一团,书籍放在挂在墙上的书架上,油灯则放在另一个架子上。

我感觉布罗根侦探正在看着我,我转过身说:“怎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孩子,我不知道如何对你说。八个月前,萨缪尔森将一个婴儿送给了郡立儿童家庭收养中心。”

我脑袋里的一根筋在突突直跳。他拍了拍我的背,说:“考虑到当时的时间和婴儿的年龄,他很可能是……很有可能是……”

“他是我的,对吗?”我忍着剧痛,闭上双眼,但是这毫无用处。

布罗根侦探搂着我的肩膀,让我振作。

“我真不敢相信,他竟然在寄养合同上签了真名,”我说,“那一定是哈里斯夫人叫他萨米的原因!”

布罗根侦探眉毛高挑,几乎快跳出了他的脸:“你知道?你一开始就知道?”

我耸耸肩说:“我只记得一半,另一半是我自己发现的。你还没有告诉哈里斯夫妇呢,对吧?”

“还没有,”他说,“但是如果你想要回监护权,我们肯定要告诉他们,而且你还得做亲子鉴定,完成所有的法律程序。”

“不要!”我厉声说。

“不要?”

“不要告诉他们,也不要告诉我的父母,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安琪……”

“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我还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我不知道对萨米,对我和我父母来说,什么样的决定是最合适的。但是我知道,对哈里斯夫妇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你想太多了。”布罗根挠了挠脸颊,仔细地看着我。

我打破短暂的沉默,说:“哈里斯夫妇人非常好,他们特别喜欢萨米,萨米也很喜欢我,我不想让他宝贵的人生就此蒙上阴影——他的出生背景给他带来的阴影。你能想象得到吗?想想孩子要遭受多大的打击?”

布罗根侦探叹了口气。他一只手拨开额头的短发,然后抓了抓眉毛。“我想象得到。我完全理解,安琪,但是你确定要这么做?连你父母都不能知道吗?他们其实可以帮你做一些决定。”

“他们还在哀悼那个失踪的女孩,我不想再拿这些事让他们烦恼。特别是我父亲,他已经够崩溃的了,我不能让他再次陷入绝望。”

“那你做这个决定要用多久?你知道的,孩子和他们相处得越久,你就越难……”

“我明白。听着,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我只是想说服……我自己。”

我和布罗根侦探两人的呼吸和动作所引起的飘浮的尘埃,此时缓缓落下,沉寂接踵而至。

“好吧,”他说,“我们今天就到这儿吧?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

我环顾了一下两个房间,既熟悉又陌生。“没什么了,”我回答,“我们赶紧走吧,天要黑了。”

我跟着布罗根侦探穿过厨房向外走:“哦,对了,稍等,有一件东西要拿,我马上出来。”我扭头回到卧室,拿起放在书架上的那本破旧的《自我之歌》。这时才发现,难怪我在学校里这么喜欢它,原来女童军曾经读过无数遍。

当我伸手去够那本书的时候,我的脑袋一阵剧痛,好像有东西在我脑后猛击了一下。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剧痛让我什么都看不到。我倒在床上,外面传来了可怕的噼啪声和嘎吱的扭动声,紧接着是砰的一声。我站起身子,踉跄着向外走,眯着眼睛好不容易找到前方的路。我大口喘着气,终于抓住门把。我试图推开门,但是门外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或者说,我被锁起来了!

“布罗根?布罗根侦探?是你吗?”我尖叫着,“救救我,我被锁住了!”

我使劲地拉门,用拳头拼命砸门,但是无济于事。门,一动不动。对了,还有窗,我可以打破窗户,吸引布罗根侦探的注意。

怎么没有窗户?该死的窗户哪儿去了?

在卧室里吗?我跑回卧室,却咚的一声撞在一堵墙上。我头晕目眩,小星星在脑袋上转圈,然后就不见了,只剩我一个人,待在这个昏暗的世界里。我伸出手,疯狂地乱抓一气。这时,火炉没了,桌子也没了,连食品储藏室都不见了!

墙壁突然向内收缩。黑暗中,墙角的油灯依稀亮了起来,我隐隐约约看到一把摇椅,这下,我终于知道我在哪儿了。

这时,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身体里传出:“布罗根侦探,谢谢你等我。我好了,咱们走吧。”

19 火灾

怎么会这样呢?她是怎么逃脱的呢?

当我和布罗根侦探聊天的声音渐渐远去,我才明白,孤独者才是幕后的主角。她替换了我,布罗根侦探会发现我们的差异吗?孤独者会露馅吗?

我几近惊恐地在屋子内踱来踱去。墙壁感觉都快要贴在脸上了,我顿时呼吸困难。我好傻,我现在已经不用呼吸了,要呼吸的人是她。

我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是的,会痛,当然会痛,因为我希望它会痛。所以,我没有停止呼吸,我希望正在呼吸的人是我。

走六步横穿过房间,再走六步就回来。再来一次。我避开摇椅,我坚决不会坐在摇椅上,等着孤独者回来找我。万一她三年后才回来怎么办?哦,天哪,万一她……永远不会回来怎么办?

我能想象得出,她可能正在计划和实施的一切可怕的事情——偷走萨米,辍学回家,对父母说不可饶恕的话,和格兰特断绝关系——格兰特是唯一一个能够发现出事的人。既然我能想到这些,那她也能想到。

伴随着心跳声和钟表的嘀嗒声,我在屋内踱来踱去。我发现在这里,我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在这里,时间失去意义。从我俩换位后,可能刚刚过了几分钟,也可能已经过了几个小时,甚至几天都有可能。

我再一次地猛敲大门,大门嘎吱作响。我尖叫着,直到那个声音变得沙哑。还是没有任何回应。我看着双手,幻想着一把斧头的出现,或许我能一路砍出去。但还是没用,可能我的心灵魔法只能在我主宰意识的时候才起作用。

我的心脏痛苦地缩紧,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之前不就是这么对她的吗?

太蠢了。我竟然愚蠢地认为,可以把自己脑中一部分强大的人格锁起来,但是一旦她有机会重获自由,一旦她见到萨米,一旦布罗根侦探确认了她和萨米的母子关系,她就永远不会回头,挣脱任何束缚。

我新发明了一种花样,可以放在我的步伐中。只要我再向前一步,我就可以用力撞向任何一边的墙壁。这样,我就会愤怒起来,从而获得精力。我需要精力,但是那张摇椅看起来异常舒服。

我完全可以坐在摇椅上,忘我地摇晃,完全不顾时间的流逝。在这个阴暗的房间里,什么都不可能改变。我可以就这样一直摇下去,哀叹自己的人生,在虚无中等待。我可以成为孤独者,她也可以成为安琪。

我朝着椅子挪了一步,其实并没什么可怕的,对吧?休息一下可以吧?

屋子里好安静,只能听到我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空气像是静止了一样,油灯里的火苗根本没动,静止在那里,没有闪烁。

油灯就这样静静地燃烧着,好像在暗示我的人生,我的意识。我虽然活着,但是却静止不前,永远不变。

我没有继续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我走到墙角,拿起油灯。正如我所料,它还温热着,也算是对我人生的一个温暖的暗示——黑暗中的亮光,严寒中的暖流,希望中的火种。人类的大脑就是这么奇怪,什么东西都能发生联想,阐释意义。我被困在小木屋里,其实就是被困在一个神奇的隐喻中,被关在大脑中的一个房间里。我提着油灯,也就是怀揣着希望。为什么?为什么我还需要希望?

一个灵感的火花,就像火柴点燃之后的火光,照亮我的整个人生。

我把油灯扔在木地板上,油灯被摔得七零八落,灯油洒得到处都是。它们燃烧着,闪烁着。我要烧出一条生路。

如我所料,大火凶猛地在房间蔓延,跳着烈焰之舞。

金黄色的火舌四处延伸,翻滚着,饥渴万分。

我感觉到火焰的热度,沉浸在篝火的跳动中,等待着高墙被烧黑,被烧垮。

但是,墙壁看起来很坚固。

火苗蔓延到房屋中央,轰的一声,整个摇椅都燃烧了起来。大火瞬间将它吞噬,最后化为灰烬。现在,一圈火墙把我包围,我感到越来越热。

我挪动脚步,想跨过门槛,但是一阵烈焰将我赶回原处。我的袖子开始燃烧,我告诉自己,那只是个隐喻。但事实却不是那样——我的衣服被烧光,皮肤都开始燃烧,感觉特别痛,这时,皮肤开始发黑,甚至鼓起了水疱。我惊声尖叫起来,试图拍打肆虐的火苗。

停止,掉落,滚动。我口中念叨着乱七八糟祈祷安全的咒语。都没用!地板也跟着燃烧起来了。

火舌贪婪地舔着我穿着牛仔裤的双腿,布料、皮肤、毛发,还有肉体烧焦的味道令人无法忍受。疼痛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此情此景,我突然想起比尔蜀黍恐吓我时所说的话。

“孤独者!”我嘶吼着,“放我出去!救救我!”

我穿过火焰,到达门口,用手虚弱地敲打着门板,我已经分不清那些被烧焦的楔子:“求你了!听我说!”

哦,老天,难道这就是我的结局?烟雾浓厚,我实在呼吸不了了,我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突然,门打开了,孤独者站在门口,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恐惧地看着我。她手中抱着一个用毛毯包裹着的东西,猛地推给我。

“拿去吧!”她尖叫着,“我没办法处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双手接过那包东西,它很重,还有叫声。“安妮,安妮。”他哇哇大哭。

我好像被电击一般蹦了起来,心脏怦怦地跳着。此时,我能感觉到他,我能听到他。一阵温热的风吹过我的脸庞,我真实的身体在我周围凝聚。我用真实的双手抱起萨米。

浓烟如巨浪般冲出门口。

“赶快走!别管我!”孤独者把我推开,朝着我们大脑中的那个小屋,那个炼狱走去。她在浓雾中摸索,走来走去,寻找她的摇椅。

我伸出手臂,不管她如何反抗,我都要把她拉回来,我说:“你不能回去了,它已经被烧毁了!”

说话间,天花板上的横梁猛烈地砸下来,掉在地上,火花四溅。孤独者不停地掰开我的手指,一意孤行,非要回到她的庇护所,她的炼狱里去。

但是,我不能让她就这样毁灭。“跟我来,萨米需要你,我也需要你。赶快走,现在就走!”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号,把我不住地向门外推。我突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所有意识都已恢复。我不住地伸手在身后摸索,想抓住她的手,但是她已经消失了。

我脑中的世界在疯狂地旋转,燃烧的小木屋开始土崩瓦解。这时,房间突然转换到萨米的房间内,外面的走廊全部是火。

孤独者的记忆还在一幕幕上演,像狂风般刮进我的脑袋。她正在陪萨米看书。看起来,她心情不错,享受着和可爱的小萨米在一起的时光。四周的木板燃烧的味道闻起来非常熟悉,但是直到客厅天花板倒塌坠落在圣诞树上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天花板噼里啪啦的坠物声让她从沉醉中惊醒。她打开卧室门,发现外面燃烧着熊熊火焰。火焰在不停咆哮,哈里斯夫妇的房子在燃烧中几乎崩塌。

萨米在我的臂弯中扭动着身体。我们必须逃出去,浴室距离卧室就几米远。如果我们要活下来,那是我们生存的唯一希望。警笛声从屋外的街道上传来,但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小家伙,要勇敢!”我在他耳边低语道。我用毛毯把他紧紧裹起来,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捂着鼻子和眼睛,在卧室里吸了最后一口气,冲入火海,径直跑到了浴室门口。浴室的门把手将我的手烫伤,我使劲关上门,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几秒后,冰凉的水就可以把我们全身淋透,萨米因为受到惊吓而号啕大哭。

我把两条毛巾放进水中,浸透之后,把萨米包好,像一个湿透的茧。我用另外一条毛巾捂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巴,用他的毛毯裹住上半身,好像穿了一件寿衣。门外传来了坍塌的声音,轰隆巨响。哦,老天,整个屋顶都塌了下来。

此时,我实在不想离开这个潮湿的、贴满瓷砖的安全空间,但是我们必须离开,否则就会被坍塌的屋顶压住。萨米在毛巾中不断挣扎,扭动。我紧紧抱着他,透过毛巾给他安慰,让他别哭,别怕,我把脸靠在他的头上。“我们现在要逃出去哦,”我说,“出发!”

冒着另一只手被烧伤的危险,我一把扭开浴室门。走廊里烟雾弥漫,眼睛都睁不开,不过没事,我知道,唯一逃出去的路线,就是沿这条走廊,冲出大门。如果说客厅都被烧毁了,那厨房和车库肯定也不能幸免。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一些。我记得我在狂奔,感觉到火焰的炽热,尽可能用我的身体保护萨米,直到我的双脚踩在客厅地板的瓷砖上。我忍着剧痛,伸手扭动大门的铜制把手,门终于开了。我跑到房子前方,停了下来,精神几近崩溃,我们两个一起滚落在草坪上。

我依稀听到一位消防员正在咒骂,然后一件厚重的令人窒息的毛毯盖在我们身上,我们被几个人围了起来。

“他们逃出来了。”有人说。趁着最后一丝清醒,我艰难地拉开萨米脸上的那条毛巾。

他惊讶地看着我,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哭闹,发泄他的不悦:“不要,我不要包,安妮!”

感谢上天。

我烧焦的皮肤上,每根神经都经历着痛楚,我无视这种痛楚,哪怕它们如潮水般向我涌来。我昏死过去。

20 决定

我猛地睁开眼,环顾左右,发现很多白色的东西,还有很多仪器。我知道,我又进医院了。

我抬起手想抹掉睫毛上的灰尘,差一点撞上手臂上包扎好的厚厚的纱布。我的两条胳膊都缠着纱布,从手掌到胳膊肘,都包得严严实实,好像一根大大的棉花棒。我盯着双臂,它们突然开始发痒,于是我两只胳膊互相撞击,最后证明这真是个愚蠢的方法,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痛。

一位护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轻轻将我的手臂分开,说:“别这么做了,亲爱的。放着别动,恢复得才会快。”

“我这是在哪儿?”我眨了眨眼,挤掉眼角的泪水。

“你在加州洛杉矶医学中心的烧伤部,现在是周六早晨。我叫玛丽,接下来的半天,我都会为你服务。”

半天?“我……我的伤到底有多重?”又是一个愚蠢的问题。我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一块巨大的纱布。

“双手烧伤得最严重,三度烧伤,腿还好点,二度。但还好,都不需要植皮手术。”说着,她抿着嘴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微笑,“你出院后,就可以继续弹钢琴了。”

“是弹吉他。”我纠正她说道。我感觉不太舒服,于是扭了扭身子,换了个位置。

她给我把枕头重新摆好,替我抚平脑后的头发,说:“从你身体其他部位的烧伤程度看,你的头发竟然可以幸免于难,这一点真是不可思议。”

“我当时罩了一条湿毛毯,冲出火灾现场——哦,天哪!”我突然想起一个人,“萨米!我的……我的孩子。他在哪里?他没事吧?”我屏息凝神,等待她的回答。

玛丽疑惑地看着我说:“你的……什么?他们说,你是保姆。”

“我是保姆,我是。”我赶紧纠正自己,在脑海中搜索孤独者的身影,你在哪里?我为什么会说“我的孩子”?

“小男孩没事,毫发无损。你当时在卧室屋顶崩塌之前,抱着他冲了出去,结果你受了伤,安全救出他来。”说着,她拍拍我肩膀,“据我所知,你是个非常勇敢的女孩。你是个英雄。那孩子的爸妈在你睡觉的时候过来看望过你,当然你父母也来过。”

当然来过。“我现在可以见见他们吗?我是指我父母。”

“我觉得他们几分钟后就都会回来这儿了。他们一起喝咖啡去了,昨晚对他们来说太漫长了。”

我双眼紧闭,就这么一会儿的交谈,都觉得身心俱疲。玛丽给我把被子拉好,然后轻抚着我的头发说:“这样就好,你得多休息,才能早日康复哦。”

我虽然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思绪还在大脑中徘徊。我发现之前的小木屋,如今被烧成了一堆灰烬。对了,在我把孤独者从身后拉出来后,她跑到哪儿去了?

“我现在就需要见到你。”我命令孤独者,但是她能听到吗?她会不会在我眨眼间就和我合二为一了?或者在我无法承受烈火的高温时?也许是吧。

我又陷入了回忆,然后我真的想起来了,我竟然记起了所有的事情。我的腹部隆起,一阵又一阵的呕吐也是怀孕所致。那个男人也有相对仁慈和温柔的一面,但是他偷走萨米的行为让我出乎意料,我的心被撕扯、分裂。他说,我们叫他萨米,就用他父亲的名字命名。我在摇椅上坐了几个小时,但是女童军和小老婆一回来,我就被遗忘了。光芒万丈的天使降临时,给了我再次见到宝宝的希望。那些夜晚,我偷偷看着宝宝入睡的模样。他们长得好像,闻起来也很熟悉,他也许就是我在寻找的宝宝。布罗根侦探的话让我鼓起勇气,回到萨米身边。

是的,过程大概就是这样,“我们”和我融为一体。

经过大家的努力,我们终于成功了。我的力量和她的母爱一起战胜了大火。

从烧伤,疼痛,包扎,到最后感觉自己和她合为一个整体。

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我眨了眨眼,原来是哈里斯夫妇站在门外,怀里抱着小萨米。他们走到我床前,萨米张着大嘴,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湿漉漉的。然后,哈里斯夫人举着他的小拳头挥了挥,像是在打招呼,或者是要走了。哈里斯夫人明显没有休息好,一脸疲惫。她给了我一个飞吻,然后蹭了蹭萨米的金发。哈里斯医生则紧握拳头,高高举起在耳后,仿佛在告诉我“你是个英雄”。屋里弥漫着爱意,这种感觉,只有在吃白吉饼的时候才能体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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