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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利兹考利/译者:张维 当前章节:15008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4:14

“然后他就给我演示了一下,说:‘安琪,你可以像大姐姐一样这么做。’”

接下来,又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比尔蜀黍?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那个畜生!安琪脸上流下了两行伤心的泪水,她在为这个小女孩哀悼,为她所经历的那些可怕的、痛苦的事情。

小女孩又开始说话了,这次显然她在抽泣了。她低声说:“我特别不喜欢这个新游戏。他老是说:‘别哭,小宝贝,小公主,别哭了。下次就不会疼了。’然后他用一小根‘惩罚之火’烫我,让我发誓不会把这个游戏泄露出去。之后,同样的情况,反复出现了一次又一次。”

录音结束了。磁带一直转到底,没有任何声音出现。

一次又一次。哦,我的天哪。那到底有多少次?四年,每个礼拜五?就在父母的眼皮底下?

安琪把衣袖卷了上来,仔细思考在比尔蜀黍和奶奶拜访那天,身上出现的神秘伤口。浮肿、流脓的伤口周围都是铁青色的斑点,大小恰恰相当于一个火柴头!

安琪立刻明白了!他又对她进行了侵犯。就在那晚的晚饭后,那只禽兽带着她去散步,然后侵犯了她。或者说,他侵犯她,让安琪变成自己的玩物。可怜的安琪,毫无防备。可怜的小女孩,沉默的告密者。

但是在什么地方呢?在他车里?还是在仓库里?在布满蜘蛛网、落满尘土的肮脏地面?她一点都记不起来,好像所有的记忆都被他罪恶的指尖抹去了。

她突然感到一阵过去从未有过的厌恶和愤怒。该死,他才是应该遭到惩罚的人!她双手抓到一把看不见的武器,这是一把用来保护那个小女孩的刀子。这时,小女孩那纯洁的声音好像上百只鸽子拍打着翅膀,不绝于耳,几乎淹没了母亲的叫声:“安琪,我们准备出发!”

是的,安琪。我们的天使非常愤怒。告密者抓着她的长袍,羞愧难当,担心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泄密给你。也许这一切来得太快,也许你还不够坚强,但是你必须清楚,我告诉他们,你要为你找回自己而战。我抵住大门,不让天使出来,现在你有时间去行动。他怒吼着、咆哮着离开了,俊美的面容挂满愤怒,因为我们几个阻止他进行报复,不让他主导你的角色。

就算安琪的父母在车里发现安琪反常的紧张和沉默,他们也不会说什么。他们根本不会关心这些细节,他们以为这只是因为她对实验治疗的一种焦虑罢了。她试图保持那种狂热、难受的情绪,但是愤怒却一点一点在消退,一种阴暗、灰白的沉静遍布她全身。一股令人窒息的麻木感从头到脚传遍全身。她的眼睛又干又痛。

是父母真的没有注意到任何安琪被侵犯的表征吗?或者他们内心深处已经接纳了所有可能经历的痛苦,然后将它们深深掩埋——埋在记忆深处的隔间里?不管是哪种方式,比尔蜀黍都已经逍遥法外这么多年了,只是因为安琪相信他,只是因为她根本不能泄密。在她心底,很难想象埋藏了多少痛苦,就像……这些秘密下面埋藏的是什么?是她那具代表天真烂漫的腐烂尸体吗?是的,就像一处乱坟岗,里面埋葬了一切。上帝不允许父母把它们挖出来,重新审视。想到这里,她全身颤抖,祈祷今天的实验治疗能够奏效。

他们会发现安琪心中藏有秘密的所有隔间,然后清空它们,用钉子钉死,永远封存吗?格兰特医生是这么说的,这也是治疗的目的。实验治疗的第一步,就是要挖出一切记忆深处的秘密。

格兰特医生的计划是,由医生先将安琪进行催眠,然后用核磁共振摄影机对她的大脑进行区域定位,引诱多重人格替身中的某一位现身。这位人格替身一旦活动起来,所有的神经通道指示灯就会亮起来,电脑会记录下他的准确位置。格兰特医生已经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医学中心安排好连续五天的实验疗程,她认为安琪在嘈杂、密封的扫描机中,顶多只能承受一天一个小时的疗程。这是一项耗时的治疗过程,因为每天安琪坐车到这里单程都要一个小时,更别提治疗所耗费的时间了。

在放射科等候区等待治疗开始的时候,父亲不安地走来走去。周末接受治疗的坏处就是需要等待,但好在这样安排,她可以避免落下学校里太多的课程。“这次治疗应该不会痛。你就当是一块巨大的磁铁对你进行检查。”接下来,父亲还给她讲述了很多她闻所未闻的有关治疗的事情,然后用僵硬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安琪的背,看起来像是在安慰,但是安琪却觉得越来越焦虑。因为父亲平时对她爱理不理的,现在装什么好人呢?

在通往治疗中心的路上,安琪不住地咬着嘴唇,极力抑制自己想哭的冲动,全身陷入麻木。当她从母亲嘴里得知父亲崩溃的事情后,她不想再拿比尔蜀黍的事情来刺激他。

嘿,爸爸,你猜怎么了?我终于弄清楚,为何我的大脑被分割成几个不同的人格了。但前提是,我得在我和你弟弟比尔之间筑一堵高墙,一层又一层。这就是我会将痛苦和恐惧封锁在一个固定区域的原因。

哦,太好了,这场对话完美结束了。

她扭动了一下下巴,尝到了血液的味道,继而感觉到疼痛的滋味。这种滋味让她在通往拍片室的路上格外清醒。

“安琪,准备好了吗?”格兰特医生用平静而愉快的声音说道,“来,容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本次治疗的主要负责人赫尔斯医生。”

赫尔斯医生下巴上长了一把长长的山羊胡,乱糟糟的黑色浓眉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典型的“脑科怪医”。他那双令人惊恐的眼眶中有一对巨大的瞳仁,极具穿透力,仿佛一束能够穿透你内心的X光射线。

在赫尔斯医生和父母正式确认流程的时候,安琪的思绪早已飞出窗外。她在想,今天谁会第一个出来呢?女童军看起来对医生的态度最友好,但是告密者也已经被发现了,而小老婆还没有任何踪影,现在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而已。她曾听到过一个声音在她耳中咆哮,那个人应该是女童军对格兰特医生说的第四个人格,不是小老婆。或者,咆哮的那个人就是小老婆,然后还有另外一个人?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撕碎的被子,随着灾难降临,被一块一块拼接起来。

格兰特医生的工作是把这几个人格替身一个一个揪出来,然后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再用仪器追踪他们。而吸引他们注意力的诱饵,就是像最早的女童军一样,现身讲述自己的故事。同时,这个过程又不能让安琪陷入充满创伤的回忆中去,需要把她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耐心审视自己过去消失的时光。当然,格兰特医生还不知道告密者已经和安琪联系过。

赫尔斯医生说:“从最理想的角度来看,我们通过脑细胞定位,了解到人格分裂的准确程度,然后再继续治疗。”

“到底这是什么治疗?”安琪问。

“简单说,叫‘消除’。治疗分两步:第一步,我们要使用手头能够掌控的特殊基因寻找到人格分裂所牵涉的神经元;第二步,我们将它们一一阻挡,使它们再也不能活跃起来。这个过程结束后,你会拥有一套完整的意识,一个由你完全掌控的单一人格。此前,这种治疗法已经在五个病人身上获得了巨大成功。”

这正是安琪想要的效果。之前的问题有了答案,之前的空白也被填埋,之前的交替人格终于可以下台了。女童军和告密者已经向她讲述了各自的故事,她可以面对这个真相。当然,她对之前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毫无知觉。现在,她确定,这些事的确发生过。

拍片室有点吓人——这是一个能够把她的主导人格吓得四处逃窜的地方。房间中央放置了一台巨大的带有圆洞的机器。那个圆洞应该是放置头部的地方,她想象着无数光束射入她的脑袋,还有各种分析和拆解的景象,不过转念一想,之前父亲说过,这不过是个巨大的磁铁而已。

更衣室里,安琪脱掉了外套,穿上了医院检查穿的白大褂。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懦弱。她会在催眠状态下说出什么秘密呢?她倒是不担心格兰特医生听到任何信息,但是赫尔斯医生也在现场,她和赫尔斯医生毕竟还不太熟。更严重的是,要是告密者现身,给格兰特医生讲述有关比尔蜀黍的故事该怎么办?格兰特医生会告诉父母吗?法律中有一条好像提到了,一旦发现未成年人受到侵害,父母和检查医生有义务向相关部门汇报情况。这条法律在校园里随处可见。而这条法律中提到的“检查医生”,是否包括心理医生在内呢?

安琪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告密者,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待着。你已经没有时间逃走,你必须躲起来,躲开可怕的医生,拜托了。”不管这么做是否奏效,安琪觉得有一种认同感正在扩散到全身。

安琪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格兰特医生正在门外等她。格兰特医生递给她一副无线耳机,然后用手轻轻拍了拍她说:“没什么可害怕的,安琪。我会通过耳机和你沟通,检查的时候机器的噪声太大了。同时,耳机上也有一个声音传感器,我能清楚地听到你说话。很抱歉,检查的时候,我得去另外一个房间。好了,现在咱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放松放松,然后看看,有没有哪个替身想出来和你沟通。”

格兰特医生带你走进一个黑漆漆的、安静的房间,你坐了下来。当时,你正在全身颤抖。她用温柔、平稳的语调和你说了一些让人安慰的话,直到恐惧渐渐消退。接着,她拿出一根发光的棍子,让你的目光随着光线移动,很快,你又陷入了催眠状态。我们透过你的眼睛向外窥视。医生说:“女童军,我们得谈谈,我们需要让安琪免遭痛苦。”

但这次出来讲出真相的并不是女童军,我派一个新人出来——小老婆。是时候该让医生听听她的故事了,也是你该知道真相的时候了。

安琪,你以为你这么做是正确的选择。我们的父母完全被医生的推销手法给弄蒙了。某种程度上讲,他们其实和你一样,迫切想找回那个十三岁的安琪。他们想要忘记你这三年的经历,他们不想知道,我们到底经历了多少创伤,但是你必须知道。

今天是周一,治疗的第三天。不管如何使用催眠疗法,女童军就是不现身。另一个替身坚持掌控整个疗程,对此,格兰特医生并没有大惊小怪,反而说了声“啊哈”,好像这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这一位替身正是她期盼已久的,也是唯一的那个最接近安琪早期创伤的替身。

“我就知道,肯定有这么一个替身的存在。”在两个小时疗程结束后,她跟安琪说,“这个替身,是真正受到身体伤害的那位。我相信她就是我们之前提到的‘小老婆’。”她皱了皱眉,抿着嘴,全神贯注地陷入了思考中,“不过,我还是觉得,像你这么小的年纪就经历如此复杂的多重人格分裂,真是罕见。”

格兰特医生说得对,但是安琪并不打算说出那个秘密。在做今天的治疗前,她还是没有提到任何有关告密者的事情。父亲心都碎了,母亲还在怀孕期间,奶奶的生活完全依仗比尔。安琪还没有做好揭露比尔罪行的打算。父亲如果知道了,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她发誓,再也不会和比尔独处。等到她变回原来坚强的自己时,她会处理这个浑蛋。想到这里,她笑了笑——突然,一幅手握利剑的复仇天使的画面浮现在她眼前。安琪在催眠治疗的状态下,会自动生成一种自我欲望满足的幻象:将比尔蜀黍千刀万剐。最后,她听到了翅膀拍打的声音。

治疗结束以后,格兰特医生很开心,很满意。“终于找到他了。”她宣称,“他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是个非常严肃,自我保护意识非常强烈的人。从神经学上来讲,他个性周密,也许是因为他是最晚分裂出来的那个人格。我们仅仅在一个疗程中就把他的活动范围给确定下来了。干得好,安琪。”

说得好像是安琪立了大功一样。很奇怪,她心里有一个年轻的男人?好吧,很棒,那这就意味着自己有双性恋的倾向吗?医生很快就向她保证,人格分裂的性别和她自己本身的性别没有任何关系。感谢老天,她已经没有力气对付更多复杂的情况了。

虽然她纹丝不动地躺在机器里面整整一个小时,加上在回家的路上断断续续地睡了一会儿,安琪还是感到筋疲力尽。于是她对父母说,今天剩余的时间,她想待在家里一个人休息休息。母亲深表同情地给了她一个拥抱,说:“我今天还得上几个小时的班,之前的工作已经拖延了很久。”

“我没说要你在家陪着我,”安琪有点尖锐地说,尽管她并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一堆堆的书正在‘呼唤’你回去整理,我只是想躺着休息休息。”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上楼,一头钻进棉被里把自己裹了起来。她感觉,一切都那么舒服,那么梦幻。而就在她把双手伸直放在枕头下面,准备进入美梦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它是安琪不想看到的。她一下子惊醒了。原来,她的日记本被塞在那里,锁头打开着,很多页被压皱了。第一页是空白的,但是下面映衬着的,是一片粗重、潦草的笔迹。

安琪用胳膊把自己撑起来,迅速翻过空白的纸张。终于,她翻到一页,在标题处写着九个大字:“小老婆的第一篇日记”。看到这些,她的脸颊滚烫滚烫。小老婆?她把左手举起,记忆中的迷雾渐渐散开。她依旧记得刻在银戒内部的铭文,怎么能轻易忘记这件事?她摘下银戒,看着内圈的铭文读了起来:“最亲爱的安琪拉,我的小老婆。”她内心在颤抖,赶紧把戒指戴了回去,让它待在应该待的地方。那些文字让她有被爱的感觉,但同时又觉得十分恐惧。她才十六岁,她不可能是别人的妻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大片大片映入她的眼帘。

好奇心的翅膀在她的心里拍打着,她又一次翻开日记。因为害怕,她胳膊上的金黄色汗毛都立了起来。她知道,一旦开始读下去,就没办法停下来了。

嘿,安琪:

我知道你已经联系过女童军了,或者说,至少她找机会和你对话了。那个该死的女孩给你透露了一些信息,但是还有好多没有说,例如她害怕的时候,是我来出面处理的。我的意思是,只听她说的,你会觉得“哦,她太厉害了,她能够一只手被反绑着,只用一只手,两种食材,做出四道美味的晚餐”。哦,当然了,她的确救了你一命,说起来好像成了她的功劳。当然,要说把那个男人养得白白胖胖,那是她的功劳。但是实际一点吧,傻女人。在那个男人眼里,小老婆能做的更多。女童军只能处理前厅的事情,剩下的后堂是由我来打理的。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当然,你肯定想。你情不自禁就想问,是吧?每个女孩都憧憬着她的新婚之夜,对吧?

现在,亲爱的,我想警告你,这不是一个垃圾故事,明白吗,美女?是我们把你藏到安全的地方,你才没有遭受那些“刺激”的事情。现在,你想知道真相了?你真的想知道吗?你确定?好吧,下面就是真相。

女童军和那个男人一起吃完了第一天的晚餐。后来,他给女童军讲述了许多,例如小木屋外非常黑,还有很多悬崖和洞窟。外面传来阵阵土狼的嚎叫声,他说:“听见了吗?听见那些狩猎者了吗?你要记住,在美洲豹咬到你的脖子前,你什么都听不到。”这就是他要交代的。这下,她终于打消了天黑时候逃跑的念头。

然后,他打开锁在她脚踝上沾满鲜血的镣铐,把她抱进了里间,就是她一整天都不想去看、不想去想的房间。房间又小又暗,他把她放在硬邦邦的床上,那里就是我诞生的地方。我的意思是,那晚,我第一次出场。你明白了吗?不会,你当然不会明白。我为你们搭建了一个舞台,所以你们真的要感谢我,感谢我为你们做出的一切,为了你们所有人。

女童军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屏住呼吸,看着他在屋内活动。

他点燃了架子上的油灯,灯光下,他的脸庞呈现出橘黄色。他一声不吭,用一条湿毛巾擦干净她的双脚,用一种闻起来很甜的药膏敷在她受伤的脚踝上。他亲了亲她的腿,把她当作女王来看待,而她要做的,就是像一块硬木板躺在那里。他给她包扎好双脚后,悄无声息地趴在她身上,想和她亲密。“小老婆,”他说,“现在你的伤好多了,告诉我,你有多爱我吧。”

她就静静地躺着,像个傻子。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脸说:“告诉我,安琪拉。”

她好不容易从嘴里蹦出三个字:“我爱你。”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这么答应了。

“让我看看,”他轻声说,“让我看看你有多爱我。”

她无助地望着黑暗中的那双眼睛,说:“我……我不……我……”

“你不什么,不爱我了?”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啪的一声,男人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一阵刺痛。

她大叫起来,但是叫声却让他更加兴奋。他黑色的眼睛闪烁着愤怒的火光,越来越近。她试图躲开,但是他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看着自己。

“安琪拉,亲爱的,”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想让今晚成为你和我的一个特别之夜。但是看起来,你不是很配合,我的小老婆。”

她吓坏了,几乎快疯了。她越是尖叫,耳光打得就越狠。然后她只能祈求他住手,吓得缩成一团,不想让自己的身体被碰。而当他起身去拿早已准备好的挂在床头的绳子时,女童军不见了,是的,她从这具身体的脑袋中嗖地飞走了。

接着,安琪,你突然出现在那里,只有一秒钟时间,你恐慌至极,你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接着,是一个小女孩,那个告密者,她睁开眼睛,发现这不是比尔蜀黍,他们也不是在玩骑马的游戏。哦,不!她尖叫着离开了,就在她起身的地方,我诞生了。我被绑在那张床上,那个男人龌龊地侵犯我,完事之后还问:“你爱我吗,小老婆?”

我可不想被打,于是说:“当然。”

他翻过身说:“你看,我就知道,你只是有点害怕,对不对,害羞的小宝贝?”

我温柔地回答:“那可不可以不要绑着我的手?”

“今晚不行,我得看看你明天的表现再说。”

他没有继续说话了,躺在我身边,呼呼大睡。我就这样呆呆看着他,一夜都没闭眼。我试着喘气,想办法挣脱手腕上的绳子。

清晨时分,他爬起来出去方便,我问他:“我呢?我也想去。”他解开绳子,示意屋内角落里有一个夜壶。

然后,他又一次侵犯我。他故技重演,还让我哀求他。他让我说,我好幸运,有个这么爱我的好丈夫。我不想被打,说:“我好幸运,有个这么爱我的好丈夫,我好爱你。”

他接着说:“你的声音真的不可思议的甜美。”他给我松绑,然后带我到厨房,让我做早餐——女童军做的事。于是,我让脚踝上拖着沉重镣铐的女童军去做早餐了。

我知道,如果我晚上能把他伺候好,那他白天的时候就能对大家好一些,这对大家也会有好处。而我听到那个谨小慎微的女童军说:“别装了,你明明就喜欢干这事,你这个狐狸精。”

是的,从我诞生那天起,她就开始这么叫我。她叫我狐狸精。

她就是个不领情的傻女人。

安琪耳朵充血,她仿佛听到了血液流过耳朵的声音。她轻轻地摸了摸手腕上的伤疤,一点印象都没有。没有任何有关痛苦、恐惧和被侵犯的记忆。她是天真、纯洁的,她就是个奇迹。

“谢谢你。”她静静地说。

9 竞争

之前两次为时一小时的实验治疗结果实在令人沮丧。告密者很聪明地藏起来,她躲藏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久。女童军则很固执,她拒绝了格兰特医生引诱她现身的所有邀请,好像她已经知道定位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或许,她真的知道。安琪也不确定,她的人格替身到底有多了解她的生活,他们好像一个个坐在漆黑电影院里的影评家,随他们的喜好来做判断。

赫尔斯医生建议迅速进入治疗的下一个阶段,至少可以从他们已经发现的人格替身入手。他制作出一张漂亮的大脑透视图,3D模拟动画可以在他的电脑上任意旋转。安琪的父母惊讶地看着。安琪似乎对这张图饶有兴趣。

“那是我的?”安琪问。

在一个可辨识的透明颅骨下,有一块颜色鲜亮的区域,叫海马体,是人格所在的位置。“红色部分是你自己,安琪,主导人格,至今是比重最大的一块;紫色是‘狐狸精’区域——抱歉,‘小老婆’区域;黄色是,呃,天使,男性分裂人格。所以,现在我们能够找到这些区域分别对应的神经元,然后在神经元上注射改造感光基因。”

安琪对此有点痴迷。她觉得“我是谁”这样的问题,最终竟然化作处于大脑中央的几立方厘米的细胞上。

“如果目标错误怎么办?”母亲问,“有没有可能把安琪本人的人格给误删?我是说,这样的事情要是发生,真的是不可接受的,不是吗,米基?”

父亲脱口而出:“当然无法接受。”

安琪呼出一口气,看来父亲还是在乎她的,即使两人现在都不愿意和对方对视。他继续向医生发问:“这道程序到底安全吗?”

赫尔斯医生有点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他们在达成一致时,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感光基因技术广泛运用在与帕金森综合征、癫痫、脊椎骨裂,甚至某种形式上的失明等症状相关联的神经元治疗中。如今,这种方法被用来控制记忆的治疗还处于实验阶段。这也是科学研究的最新领域。我之前也解释过,我们会将带菌病毒注射在我们希望新基因产生的细胞附近,我们的目标是非常精准的。”

父亲点点头。

母亲接着问:“病毒本身?难道是无害的吗?”

“当然无害。”赫尔斯医生笃定地说,“说真的,它唯一的功能就是将基因注射到细胞里。我们已经选好了那些基因,不是吗?我们面对的唯一风险是我们不能将所有人格替身消除干净,至于伤害到主导人格和大脑,你们大可放心。神经元本身都不会受伤害的,我们只是通过改变它们的钙膜通道和离子泵,从而删除它们发送信号的能力。”

母亲看起来有些困惑。

父亲用手不断揉着头发说:“现在我完全糊涂了。”

多亏了初一的生命科学课,安琪似乎明白许多,或者部分内容。她问:“那你到底怎样把病毒输入到我体内?然后怎样将它们深入到我的谋杀基因中?”

母亲眉头紧锁:“别用‘谋杀’这个词,亲爱的。”

赫尔斯医生捋了捋他的山羊胡说:“我喜欢这个称呼,我可能以后就这么叫,‘谋杀基因’。话说回来,我们只需要在脑袋上钻出三个小孔即可。”

“小孔!”父亲火冒三丈,椅子砰的一声倒在地上,“你是说在她脑袋上钻洞?之前,我不记得你说过什么‘钻洞’,你只是说‘注射’。我以为只是打一针而已!”

母亲和父亲一样激动地说:“你还要把她头发剃光?我可没料到要这样。”她把袖子放了下来,表情也更轻松一些了,“我们必须先买一个合适的假发,这样的话就没人能认得出来了。唉,太多东西要准备了。”

安琪退了出来,看他们怎么来处理这种紧张和焦虑。其实她觉得不值得为了这件事争吵,不管治疗中需要她做什么,该来的总是会来的。结果,她的大部分头发都留了下来,这些头发足够遮挡那三个通往大脑海马体的小孔。基因植入计划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但是比她接受仪器检测的时候安静得多。现在,他们需要等几周的时间,等基因开始移动,然后控制这些钙膜通道,或者在基因消失之前,控制其他所能控制的东西。

还得等几周呢,安琪想。

但是,显然她错了。

最近,她感到早上越来越不想起床,但是又能怎样呢?她的脑袋处于混乱状态,根本没有心思去上学。在那次治疗前,一切都挺好的,她的成绩甚至有所提高,她甚至觉得,等到圣诞节一过,她都可以跳好几级了。但是,现在一切都是乱糟糟的,所有人格替身都溜了出来。

她打算穿好衣服,硬着头皮去上学。谁知就在这时,小老婆竟然跑了出来,她走进卫生间,给自己画上深深的眼影,涂上深红色的口红。真的是被女童军说中了,就是一个狐狸精。在安琪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她的T恤一边被扯开,露出肩膀。而在安琪睡觉的时候,女童军还在不知疲倦地帮她抄写作业,要么就是帮她整理房间,搞得安琪早上起来,什么都找不到。告密者整晚还在骑着她幻想中的小马驹玩,这是安琪早上起来头疼的主要原因,那种感觉,好像脑袋被驴子踢了一样。

凯蒂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安琪保持冷静的安全港湾。她们每天一起吃午饭,到最后,每天晚上还一起聊天到深夜。如果安琪说“我想吃巧克力冰激凌,否则我就死给你看”的时候,半小时之内,凯蒂一定会开着她父母那辆老旧的汽车,拿着冰激凌在楼下等待。

“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凯蒂说,这已经是凯蒂连续第三天给安琪送冰激凌过来了,“也许你应该出去慢跑,或者做其他运动。我现在正在增肥,你看,我现在什么都吃。”她指了指手中的沙拉,然后压弯了一片紫色空心菜菜叶。

“不好意思,我一个人能吃五个人的饭。”安琪想搞清楚凯蒂的真实实力。

凯蒂笑着说:“你又没有怀四胞胎,这个借口可说不过去哦。”

安琪低声说:“某种程度上,我已经开始恢复记忆了。”

凯蒂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哦,安琪,哦。”她一只手越过饭桌,握着安琪的胳膊说,“你的失忆症真的恢复了?”

“是的,某种程度上,”安琪说,“你知道吗,之前我和家人、医生一起弄清楚了,在我这三年失踪的日子里,我的身体催生出一箩筐的多重人格。”

凯蒂大口喘气,眼睛睁得很大。“一箩筐?你在开玩笑吧?”她注视着安琪的眼睛,想找到些什么线索出来,“没,你的确没在开玩笑,只是这事听起来挺麻烦的……不过很酷。”

“酷?”一阵讥讽声传来,“有点吧。实际上,他们是那些真正帮助我储存记忆的替身。不过现在,他们打算和我分享他们的秘密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哦,”凯蒂坐回座位上,双手交叉,说道,“哦,好吧,这么劲爆的秘密足够让我吃掉一个大巧克力冰激凌了,今晚我请客。”

凯蒂有点犹豫,继续说:“你……还想谈论这件事情吗?我的意思是,和我这样的一个普通人说,而不是给医生说。”

“最后再说吧,应该快了。我现在还在试着遗忘绑架和囚禁给我带来的伤害,还有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一起分享我身体的破事。”

“嘿!我们谁都有心理问题啊,”凯蒂说,“你的只是多了个名字而已。”

“而且还得有计划,”安琪说,“我不知道怎么来控制他们。”

“那当然,”凯蒂说,“我的意思是,例如,今天谁给你穿衣服了?”

“别!”安琪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睡觉前,她明明将一条蓝色牛仔裤和黑红相间的毛衣放在一边,结果现在身上竟然穿着一件粉红花朵图案的上衣,头上系着一条发带,这是女童军在作怪;而黑色瘦身长裤搭配细高跟鞋则是小老婆的功劳;另外,脖子上挂着的幼稚的玻璃珠项链,显然是告密者干的。

“他们在各自行动之前难道不会考虑一下吗?”安琪无奈又沮丧地说,“搞得我看起来像个乡村来的世俗女!”

“说真的,”凯蒂说,“你可以把他们每个人安排到一周中的不同日子吗?”

“我该怎么做?”安琪问。

“在你的卧室挂一张日历,然后写清楚,每天穿什么衣服,做什么事情,等等。”

“好奇怪的感觉。”安琪说。

“难道你这一身打扮就不奇怪了?”

“哦,天哪,你说得对。”至少,这个建议看起来很实用。

安琪没指望从格兰特医生那儿得到什么建议,因为他们看起来只是沉迷于这个研究和实验本身。她真想放弃治疗,然后用尽全力将所有人格都引出来。安琪有点沮丧,不管怎样,她还是要老老实实待在机器里。五个疗程完全结束后,两个人格替身被测定出来。好吧,为了公平起见,安琪让告密者躲起来,而女童军怎么办?

他们需要新的突破。

“我想知道,是不是因为小老婆阻止的缘故,他们才迟迟不能现身?”格兰特医生沉思,“她是一个个性极其强硬的人,习惯在晚上活动,现在已经被推到我们跟前。我在想,是否我们可以先把她删除掉,然后给其他人腾出空间,一个一个现身?”

安琪又开始有点反胃了。

医生觉察到安琪的犹豫,说:“你已经知道她的故事了,警察也有了她的陈述和证据,显然,她承担的心理创伤是这几个替身里面最严重的。”格兰特医生还不知道告密者的秘密。“你难道不想把她删除?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也许是吧。”安琪摸了摸胳膊上新出现的伤疤。

“我不是在给你压力,安琪。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医生继续说,“只是一个选择而已。”

“那另一个选择是什么?”安琪问。

“你有另一个选择,我们首先可以继续进行传统的治疗,然后试着冲破小老婆和你之间的那道墙,之后将她的记忆全部疏导到你的记忆中,你会重新体会那种经历,我们再继续帮你处理掉这些感受,毕竟对你这么年轻的女孩来说,那些经历有些过头了。在接下来的某个时候,你将会和她进行协调,让她放弃独立,归入到你的世界中。”

归入?和小老婆?

“但我会因此而改变,不是吗?”

“生命充满了变化。”医生说。

安琪觉得有人在推搡她的肩膀:“你可以把刚才说的话裱起来,挂在你家墙上,林恩。”

可怕的话语从安琪的嘴里又冒了出来。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小老婆。”医生说。

“反正两种方法,都是要我死,是不是?”小老婆问道,安琪此时似乎坐在几百万里远的地方,紧张地听着,“没人欣赏我,内心没有,外界也没有。”

医生伸出一只手,说:“我欣赏你,但是我觉得你自己不开心就罢了,还把这种不开心传递给安琪。”

“那样我才能开心,这就是我的做事方式。”小老婆拍掉了医生伸出的手。

安琪回到体内之后,左手开始剧烈疼痛:“格兰特医生,我对不起你。”

医生睁开了眼:“你刚才听到她了吗?”

安琪点了点头,脸颊通红。

“接下来,我们要取得一些成果了。那堵墙在变薄。”

不!安琪需要那堵墙:“我不喜欢她,不喜欢她的态度,也不喜欢她的穿着,更不喜欢她的嗓音。我不想让她待在我体内,让她滚出去,消除她,求你了。”

一个尖锐的痛苦叫声穿透她的脑袋,她用力拍打自己的头部。她感觉到自己被带到一片黑暗地带,背后就是那间小木屋。强壮的手臂把她按在摇椅上,她拼尽全力去抵抗。这时,医生的办公室又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安琪,安琪,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的,”安琪屏住呼吸说,“都在自己的掌控中,但是具体的计划,我很快会告诉你。”

格兰特医生说:“我会多给你些时间,好好想想吧。”

安琪听到远远的一个声音说:“你得睡觉了,漂亮女孩。”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那些话还在困扰着她。

她害怕得闭上眼睛,打开所有的灯,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她的眼睛辣辣的,几乎睁不开,每次眨眼都特别缓慢,特别吃力。最后,她的眼皮抬也抬不起来,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梳妆台上的天使雕像变得越来越大,白色的陶瓷仿佛开始变色,皮肤变成淡粉色,颧骨上也有一丝粉红,黑色的飘逸长发,黑色的眼睛中闪耀着火光。这是男人,还是女人?很难说。天使开始向前走,一只手藏在身后,长着白色羽毛的厚重翅膀沙沙作响,伸展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宽度和高度,比墙壁和天花板都大。

“你是谁?”安琪问道。

“别害怕,我是复仇天使,应祈祷而来。”

“我祈祷了吗?”

天使摇了摇头:“不是你,安琪,是其他人。”

“你想干吗?”她小声说。

“和平。”

“难道我们不想要吗?”安琪不禁一笑。

“正义,复仇,圆满。”天使将手从背后抬起,手中握着一把银色长剑。长剑顶端冒着火焰,贪婪地舔食着漆黑的夜空,而头顶本应是天花板。

感谢老天,夜空不见了,安琪从睡梦中惊醒,屋里残留着火焰烧过的痕迹,没有人能解释得清楚。

闹钟响起的时候,安琪从摇椅中蹦了起来。她没打算要睡觉的,环顾屋内,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被移动过。没有新的信件,没有陌生的礼物。她还依稀记得,那个奇怪的梦中有一双拍打着的翅膀,但是随着阳光愈加强烈,这个梦很快就消失了。

她头晕眼花,全身无力,但是学还得上,衣服还得打理,妆更是要化。还好,那几个替身都还算消停。从家到学校也就一公里路,公交车都嫌太近,懒得载她。母亲坚持每天开车送她上学,好像在高峰期走上十五分钟的路,她亲爱的女儿就会身处险境。是的,现在说什么防范,还有用吗?

今天早上,母亲很早就得出门,参加月度员工例会,所以安琪提出,想一个人走路上学去。外面寒风凛冽,安琪套了一件羽绒夹克,出门了。

她并不能算出门最早的那个,此时,哈里斯夫人已经推着婴儿车在外面散步了。看到安琪,她挥手打招呼,来到她身边。“你妈妈最近感觉好点了吗?”她问道。从她的语气能够推断,她所谓好是在问母亲怀孕的事情。

安琪耸了耸肩说:“她不怎么提这件事。我觉得,她每天早上都特别痛苦,她都这个年纪了,还这样找罪受,何必呢?我是说——”

她发现哈里斯夫人的年纪应该和母亲相仿,赶紧住嘴。

哈里斯夫人笑了起来:“她很有勇气。当然,乔治和我也努力了好几年,最终我们想通了,还是决定收养小萨米,他是上天赐给我们的。”

她拉开小毯子,露出了一个正在做美梦的小天使。长长的、淡淡的睫毛都快刷到那胖嘟嘟的小脸蛋了。他嘴唇紧闭,上面挂着一个小泡泡。安琪觉得,这是她见过的世界上最美丽的情景。

“他多大了?”安琪说,“到时候,如果他和妈妈的小孩成为伙伴,那是多么有趣的事情啊。”

“快九个月了,”她说道,“他特喜欢爬,马上就会走路了。他很少像现在这么安静。”

“你需要保姆吗?”安琪还没来得及开口,话就先说了出来。她哪里懂得保姆做的事情?她也从来没有参加过红十字会的课程,不过在妈妈的小孩生出来之前,这是一个学习照顾小孩的好机会。

哈里斯夫人笑着说:“当然了,安琪。太谢谢你了,乔治和我晚上老想出去放松放松,当然我们也很爱萨米啦。或许我们可以提供一个定期的保姆工作。我年轻的时候,当我拿到打工赚来的钱,别提有多开心了。”

“萨米。”安琪看着小宝宝在呼吸,嘴巴上的小泡泡抖来抖去,“你知道他的背景吗?他看起来像个美国人。”据安琪所知,被收养的孩子中,中美洲的孩子比较多。

“这是私人收养。他母亲刚生下他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不愿独自带他。”

“好惨,可怜的小家伙。”她紧紧闭上双眼,“至少,他很幸运,遇到了你和哈里斯先生。我希望妈妈的孩子和他一样可爱。哦,天哪,我得赶紧上学去了。我们随时电话联系。”

安琪从前街走出来,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刚才的寒暄花费她不少时间,迟到是在所难免了,但是如果因此而找到一份工作,这也不算坏事。

“需要搭车吗?”格雷格打开车窗说。

安琪有点犹豫,上次见面发生的事情让她有点尴尬。

“来吧,快上来,外面冻死了。”

“谢谢。”安琪穿过马路,绕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了车,把背包放在脚边。她扣上安全带,开始观察自己的指甲。

格雷格启动了汽车。

“这几天怎么样?我们还没好好谈谈。我觉得你一直在躲着我。”

安琪由尴尬转为恼火:“我们的确没有好好谈,因为没什么好谈的。我确定,丽薇现在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什么都没对她说,”格雷格轻轻说道,“你觉得我有那么傻吗?”

“哦,好吧,谢谢。我,呃,我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我是指,我不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反正怎么解释他都不会相信。

“安琪,没事的,真的。你就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他说着,右手从方向盘上轻轻放在了安琪的膝盖上。

“什么?”

“我……也许不应该停下来。”

安琪现在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你是对的,如果你和丽薇是……”

“我们不是,”他打断道,“我是说,我和她没有做出任何承诺,我们只是在一起玩玩。但话说回来,和她在一起也没什么好玩的。”

在距离学校几条街的地方,他熄了火,把车停在路边。他握着安琪的手说:“安琪,我真的好想你。你回到了我的世界,但是还没两秒钟,你就消失了。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继续……”

“那丽——”

格雷格给了她一个吻,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听到了漂流河畔的阵阵风声,仿佛又看到了那天刺眼的阳光。逝去的三年时光终已逝去,她又再度回到十三岁,陷入初恋那不可思议的魔力中。她叹了口气。他把她抱了起来,换了个角度放回到座椅上。变速杆戳到了她的后背,她叫道:“嗷!好痛!”

“这儿不太舒服吧?”他说着,看了看后座。安琪则看了一眼时钟,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而他们还在车里卿卿我我!这一切值得吗?

当然了,该死的。

身体里有个声音怂恿她。医生之前告诉过她,让她听从体内的声音。为什么不呢?

他们两个下了车,然后坐在后座上。“快低头!”格雷格悄悄说,把头藏在挡风玻璃以下的位置,“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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