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最漫长的那一夜·第2季(出书版)》作者:蔡骏【完结】 > 最漫长的那一夜·第2季.txt

  没错,第一卷第一章,就是这个名字。我反问她,“你在看这本书?.4

他才想起这口令是有距离要求的,超过十五米便失效了。王小石着急地要挤过去,但车厢里全是人,厕所前排队太长,他这小身板一挤就被弹飞了。而厕所门口的人们开始鼓噪,有人用脚踹门,有人去喊乘务员。

乘务员过来用钥匙打开门,才发现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这下车厢里一片大乱,折腾了几十分钟,乘警才把局面控制下来。

张小翠抢先冲到尸体跟前,拼命抽他耳光要把他弄醒。王小石在后面说:“我哥有心脏病,他还能抢救得过来。”

说话之间,张小翠已经趴在王大石身上,嘴对嘴人工呼吸起来一王小石只得极力忍住恶心,幸亏她还被蒙在鼓里。

同时,王小石默念起口令,王大石突然睁开眼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乘警和周围人都被吓着了,没想到他断气那么久还能复活。旁边有人被张小翠感动,觉得这是爱情的力量,掏出手机拍下来发微信了。

王大石像是没事了一样,依旧一言不发,大踏步回到座位上。乘务员也不敢多问,怕这家伙再晕过去就倒霉了。张小翠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脸说:“大石头啊,你看是我救活了你的命。”

说完,她就闭上眼睛,枕着他的肩膀,闻着他身上的气味。

浓烈的大蒜味。

是啊,王大石喜欢吃大蒜,永远都是这么一股味。她曾经为此嫌弃过他。于是,他戒掉了此生唯一的嗜好。自然,他们两个分手以后,王大石重新拾回了食蒜之癖。

分手两年来,张小翠时常会想起他,想起这个以搬砖为业的“过儿”。那时候,王大石没多少谈资,总说老家的鬼故事,吓得她一愣一愣的。去电影院,他专买冷门的恐怖片票,张小翠自然免不了钻到他怀里。就这样,他们一起给我国的惊悚片事业做了不少贡献。后来,王大石虽然不在身边,她却彻底上瘾了,晚上从理发店下班,常跑去影城看夜场恐怖片。

时光,像不断被剪落的头发,细细碎碎地掉了一地。眼看就要二十五岁了,在农村老家,这个年纪的女人大多已做了妈妈,有的都生了二胎。而这座偌大的城市,虽然总是彻夜明亮,却让她看不清楚未来。

不如,回家吧。

一个月前,妈妈打来了电话,说是为女儿找了个对象,镇政府的公务员,年龄相当,家里条件不错。她都三年没回家过年了,因为爸爸早死,妈妈改嫁,后爸总是打她,逼得她十六岁就出来打工。这些年,她的春节都是在理发店里过的,老板给她发了三倍工资。她买了许多焰火,半夜一个人去河边放,看到烟花绽开在半空,心里就会浮出那

颗“大石头”。

这年夏天,后爸又跟一个中年女人跑了,只剩下妈妈一个人,孤孤单单。张小翠决定回家过羊年春节。想着想着,又过一天。列车穿行了整个中国的北方。披星戴月,风雪连天。跨过结冰的黄河,穿越潼关的峡谷,轧着关中平原的黄土地,惊醒乾陵里的武媚娘和她的小鲜肉们。

二月十六日,子夜时分,列车突然停下。

王小石擦了擦车窗玻璃,发现铁轨两边全是厚厚的雪。列车长广播,前方大雪封山,必须等待救援人员清理完积雪才能前进。

车厢里骂声一片,都是归心似箭,又在火车上憋了一天两夜。列车滞留在野外,距离除夕夜,只剩最后两天了。

再等一宿,到了早上,依然没有开动迹象。张小翠吃了盒杯面,又问王小石:“喂,你这些兄弟们,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啊。”

糟了!总不见得再以吃饱了搪塞吧?他只能回答:“在我们工地上啊,全是军事化管理,严格得一塌糊涂,没有领导——也就是我哥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说一句话,也不准吃一顿饭!”

“靠,你们也太残暴了吧?”张小翠一边说,一边撬开王大石紧紧的牙关,往里硬塞下去一包酸酸乳。王小石看着心惊肉跳,虽然这牛奶据说有防腐功能。

他站起来,面对一群死人,装模作样地说:“喂,各位兄弟,我们去餐车撮一顿啊。”

王小石嘴中念念有词,十二具尸体纷纷站起来。

张小翠要跟过来,却被王小石拦住了,你已经不是我哥的女朋友了,给我哥暧身子可以,想要蹭我们的早餐可不行!

王小石撇下了张小翠,带领十二个死人前往餐车。他只不过是要躲开张小翠的视线,在列车上转一圈之后,再回来说吃完了早餐就行。

然而,最可怕的事发生了。

要给每个人不断念口令,难免百密一疏、忙中出错,路过餐车之时,王小石不慎念错了一个字,把让死人行走念成了让死人复原。

果然,一具尸体应声倒地。

正好旁边有个乘警,如临大敌,命令所有人不得靠近。他已认出王小石兄弟,昨天早上就是这群家伙,差点在厕所里弄出入命。乘警把他们赶回原来的车厢,把尸体留在餐车。然后,乘警做了简单尸检,虽然没学过法医,但他自负读过阿加莎·克里斯蒂,大胆宣布受害人死于毒杀。

乘警封闭了死者原本所在车厢,调查每一个乘客。四十多岁的乘警大叔,不断用手指摸着嘴唇上边。王小石看了半天才明白,他是在模拟《东方快车谋杀案》的波洛探长。

只剩最后一站。被大雪封闭的火车,简直是铁皮包裹的移动杀场,乘警感觉热血沸腾。车厢里都是过年回家的民工,基本是同县同乡,可能有错综复杂的关系。他认为每个人都有杀人嫌疑。

乘警依次调查过来,发现有十一个人就是不说话,各个表情僵硬,颇为古怪。轮到了王小石,干脆也装哑巴,半张嘴拖着口水。他正通过心头默念,悄然控制十一个人的行动。

不过,王小石可是乘警心中的头号嫌疑犯!

张小翠挽着王大石的手说:“他是我男朋友,这个流口水的是我小叔子。”

“他怎么不说话了?”

“哎呀,这些家伙啊,都是同一个村的,自古以来近亲结婚,彼此既是兄弟又是叔侄还有爷孙的,简直乱七八糟。所以啊,这些人从小都是弱智,只能在建筑工地上干体力活。”

“姑娘,那你还找个弱智做男朋友?”

“讨厌啊,你不晓得,男人越弱智,晚上就越厉害呢。”

乘警不问了,悻悻离去,回餐车继续研究尸体。

火车在大雪中停了整整一天,为了避免别人怀疑,王小石继续装傻。

前头还在铲雪,全车人不再叫嚷,渐渐安静休息,回家的路,依旧那么漫长。

忽然,张小翠哭了。

王大石的鼻孔里,爬出几只蛆虫。几天前的大蒜味,再也盖不住尸体的腐烂味了。

其实,她早已明白,身边的这个前男友,只是一具尸体。

当王大石倒在厕所里,张小翠嘴对嘴给他做人工呼吸,脸贴着脸耳鬓厮磨之时,皮肤传来死人才有的冰凉,她的神色虽无丝毫异样,心头却已凉透了……

没错,他早就没有了呼吸、心跳、脉搏,以及任何生命体征,只是一具僵硬的尸体,随着王小石嘴皮子的蠕动,动弹着四肢与躯干罢了。算上另外十一个沉默的民工,都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

最重要的是,从前,王大石跟她说过,他的弟弟很古怪,小时候遇到过赶尸匠。

原来是真的?

不能小看了这颗小石头啊,想起他们兄弟俩,张小翠的眼泪就忍不住流。

可她为什么不害怕?还要搂着一具死尸,共同颠沛流离两天三夜?这特么就是旅行的意义吗?

因为,张小翠有话要对前任说。

两年前,春节前夕,她的手机、钱包和火车票,并没有在公交车上被偷走。

她只是不愿意回家。她讨厌后爸。她讨厌那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去。在大城市里住了五六年,习惯了有Wi-Fi和抽水马桶的世界,习惯了每天半夜跟一群杀马特理发师去吃消夜。而且,她也没有想好,是否真的要嫁给王大石。无数闺蜜对她说,亲啊,你要想清楚,那小子只是长得壮而已,建筑工地的泥瓦匠都那样啊!而她一直以为,自己未来的丈夫,即便不是个体面的城里人,至少也该有份不错的工作,比如房产中介啊、汽车销售啊、超市管理员啊,总比天天搬砖头有面子吧。

那年春节后,她更换了手机号码和理发店,再也不让王大石找到她。

她又谈过几次恋爱,对方都是上述那几种职业的,全都失败了。有时候,她还会悄悄去看王大石,远远躲在马路对面,看着他和弟弟两个在工地上,或干活,或吃饭。她确信,他没有谈新的女朋友。在她从前的手机号码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王大石的短信。

他依旧在等着她。

有时候,张小翠真想回他一条短信:傻瓜!忘了我吧,快点找个姑娘娶了。

当她在回家的火车上,意外地见到前男友——这个变得沉默寡言、面容呆滞的男人,却丝毫没有陌生感。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依旧是王大石,是张小翠喜欢过的那个他。她坐在他冰冷的身边,决定去见一次他的父母,以未过门的媳妇身份。

二月十八日,凌晨时分,趁着王小石去上厕所,她咬着王大石的耳朵,悄悄说出以上秘密。

窗外,静止在一片混沌里,仿佛另一个世界。

等到她说完,给自己抹眼泪的同时,王大石也流下了泪水。

刹那间,她感觉车窗外的黑夜,亮起一一道白光,宛如太阳即将照耀整片雪原。

流泪的前男友。

她将那滴眼泪,沾到自己的嘴巴里,却是酸的。

忽然,张小翠再也无法确定,这是眼泪,还是腐烂过程中产生的尸液?

王大石依旧毫无表情,怔怔地看着前方,身体冰冷而僵硬,就连眼泪也是冷的,似乎很快就要结冰了。

但,她不在乎,抱得他更紧了。

最漫长的那一夜….

火车在大雪中停了两天两夜,再过十多个钟头,就是中国人的除夕夜。

马年的最后一天,清晨,列车重新启动。

王小石醒了,闻到一阵刺鼻的气味——包括哥哥在内,身边十一具尸体陆续发臭了。

已有其他乘客发现,恐惧地尖叫起来。涂在死人脸上的劣质化妆品,开始剥落褪色,露出原本的乌黑。

再也装不下去了,王小石必须铤而走险,否则都得被一网打尽。这里离家不到几十公里,他可不想半路上被扔到雪地里走回家。他还要把餐车里那具尸体也带上,十二个死人,一个都不能少,“每个都必须回家”——这是自古以来赶尸匠们最重要的口令。

他走到哥哥和张小翠身边,问她:“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小石头啊,只要我的大石头去哪里,我张小翠就去哪里!”

“谢啦,嫂子!”

这还是王小石第一次管她叫嫂子。

再也不用默念啦,他直接喊出赶尸匠的口令——“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流传了几千年的咒语,激活了十一具尸体,包括最高大的王大石,如同一座僵尸大山,冲向列车中部的餐车。

由于车厢狭长,不便使用车轮阵、鱼鳞阵或雁行阵,王小石排了个一字长蛇阵。死去的哥哥在最前面,张小翠骑在他背上,后面跟着十个僵尸民工。年轻的赶尸匠传人、法号小石头真人的王小石,则是全军殿后的指挥员。

赶尸大作战。

最后十公里,车轮在铁轨上飞驰,碾碎厚重的冰雪,想要补回被延误的时间。

整个十二节车厢里头,一片兵荒马乱,简直是“马嵬坡前草青青”。而王小石与张小翠带领的丧尸兵团,无坚不摧地冲杀到餐车,救起那具早已发臭的尸体。王小石高喝一声口令,“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顷刻之间,死人睁开眼睛,鲤鱼打挺而起。

几乎同时,列车抵达了终点站。

十二个死人,两个活人,敏捷地跳下火车,踩在故乡的土地上,莫名有些小幸福。

然而,王小石和张小翠傻眼了。

眼前有一大群白衣人,每个都拿着稀奇古怪的武器,既有灭火器,也有喷火器,有洒农药般的消毒喷头,也有对付恐怖分子的大铁叉。那些人都穿着白大褂,戴着塑料头盔,武装到牙齿,不像是警察叔叔……

一小时前,列车长亲自检查了餐车里的尸体,判断这个人死亡超过三天,也就是说车上爆发了丧尸。他紧急向省疾控中心求助,说埃博拉病毒可能已传人中国。卫生厅如临大敌,派遣大队人马包围了火车站。

为避免伤及无辜,王小石和他的赶尸军团,缴械投降。

此事并未登上新闻。

王小石终究没赶上回家过年,他在一个秘密基地里,被严密看守着度过了整个春节。

十二具尸体,被确认没有危害和传染病后,在除夕夜发还给各自家属。

张小翠亲手把王大石送回家,她弄了块白布缠腰,算是为“亡夫”守孝,还陪伴“公公婆婆”吃了顿新年饺子。

村子里放烟火时,她在王大石的遗体边守岁,试着念了一遍口令,“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

死人依旧是死人。

从王小石真人嘴里说出来才有效,老赶尸匠们都知道。

她静静叹息一声,趴在大石头的胸口,睡着了。

大年初二,张小翠回了娘家。年初三,她被妈妈拖去相亲。妈妈的眼光不错,那个公务员很适合做老公。过完年,还没到清明,便摆酒结婚了。这年底,张小翠生了个大胖儿子,居然长得有几分像王大石。至于王小石,他本以为会被判刑,却意外得到一个机会。他成了国家公务员,进入一家秘密的科研机构,然后干了一辈子。

作为全世界可知的最后一个赶尸匠,他一度被认为是江湖骗子。但在全球最权威的科研机构里,他的技艺得到了完美的科学解释。王小石先是被送去中科大深造,不到五年,便读到博士后。最终,他荣膺了二○四六年的诺贝尔生物学奖,也为祖国在军事、医学、遗传学等领域取得重大突破,顺利实现伟大民族复兴的中国梦贡献了力量。

但他终究无力改变未来。

四十年后,王小石退休了。

街上人流稀稀拉拉,当年热闹的商场、电影院、体育馆,全都坟墓般寂静。过去的十多年间,整个地球再没诞生过一个孩子。而城市里大多数建筑,都被改造成一家家僵尸养老院,所有被复活的死者,将在这里度过漫长的余生,直到世界末日。

又是个中国农历的除夕之夜。

火车站没有人,更不用检票,刷脸就能上车。城市之间,连接着的是真空管道,王小石置身于极速悬浮列车中,两千公里,只需半个钟头。早就没什么春运了,总共只有一节列车,他是唯一的乘客。没有孩子的年代,也就没有了父母,更不会有过年回家这件事儿。

王小石本来就没有家。

他看着车窗外的世界,想起五十多年前的冬夜,老赶尸匠最后的警告。雾霾早被消灭了,星空清澈得像是回到史前。真空管道外面,除了城市的废墟,就是漫无边际的森林和田野。

唯一不变的是雪。

大年夜,他打开凉了的饭盒,独自享用也许是这辈子最后一顿饺子。

而在这列火车之后,跟着一群老头老太,沿着漫长的铁轨,排开绵延不绝的队列,仿佛天上的银河。每个人都半举双臂,以三干公里的时速,双腿飞跃着前进。

在回家的路上。

去什么地方呢?这么晚了,

美丽的火车,孤独的火车?

凄苦是你汽笛的声音,

令人记起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我不该挥手舞手巾呢?

乘客多少都跟我有亲。

去吧,但愿你一路平安,

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

(塔朗吉《火车》,译者:余光中)

第28夜 哭坟人的一夜

十二月底的日子里,西方人开始欢度他们的圣诞节,东方人的节日则是冬至。当然,严格地说冬至算不得节日,即便是,也不是人间的,而是另一个世界,也就是中国人所谓鬼魂的节日。科学的角度,在北半球,冬至是夜晚最长,白昼最短的一天。如果把一年比作一天,冬至就等于子夜。所以,冬至前夜是名副其实的漫漫长夜,天黑得特别早,也特别冷,太阳总是若有若无地挣扎着要提前下班,仿佛患了黑暗恐惧症一般急急地躲到地平线以下去。才六点,我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乌黑天空,心中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以上这段文字,是我这辈子第一本书《病毒》的开头。

此刻,不用看窗外,天早已全黑了。电脑屏幕还亮着,是我的淘宝店“魔女区”。首页下方的友情链接里,有家店铺“哭坟人”,今天这日子,他们家的生意应该火到爆了吧。

一年前,客服妹子问我,有家“哭坟人”想跟我们互换链接。不晓得他家是卖什么的,单单这名字就让人醉了,可以直接拿来当小说标题。

这家店的装修诡异,全黑的哥特风,点缀着佛教符号,还有最炫民族风的万朵菊花与青松,这样混搭的风格,竟然毫无违和感。“哭坟人”店名下面,有串签名“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刘德华留着小胡子披麻戴孝的头像,显然是美图秀秀做出来的效果。再看上架的宝贝,只有四样——

青铜套餐:488元(提供哭坟服务,附送哭坟照片及音频);

白银套餐:988元(提供哭坟服务,代送鲜花,代烧冥钞一亿美元及锡箔千两白银,附送哭坟照片及视频);

黄金套餐:1988元(提供哭坟服务,代送鲜花,代烧冥钞一亿美元及锡箔千两白银,代烧纸人纸马纸车纸房纸老婆纸老公纸宠物,代家属捎话,附送哭坟照片及视频);

超铂金套餐:3888元(提供哭坟服务,代送鲜花,代烧冥钞一亿美元及锡箔千两白银,代烧纸人纸马纸车纸房纸老婆纸老公纸宠物纸充气娃娃,代家属捎话,代拟坟前哀悼语,附送哭坟照片及视频,并可提供一切特殊服务)。

店主友情提示:哭坟地点,根据路途远近会酌情增加费用,但不超过来回硬座火车票价格,江浙沪包邮哦,亲。

魂淡(浑蛋)啊!我对店主的景仰,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由衷赞叹而今的互联网电子商务创业精神。以前是听说过农村有职业哭坟人,但发展到淘宝做全网生意太赞了啊有木(没)有?我要是有闲钱做VC、天使,就投他个一两百万的,说不定将来哭坟会成为一个巨大产业,乃至于像马云的阿里去美国IPO吸金几千亿亦未可知啊!么么哒,亲。

“魔女区”果断地跟“哭坟人”互换了友情链接。

一年来,哭坟人经营得不错。碰到中国人的好时节,成交记录车水马龙。清明节一天,就完成了十三单,全是五星好评,无须差评公关。

不过,那个3888元的超铂金套餐,直至今日才等到第一单。

冬至。

今早凌晨一点下单的,3888元——提供哭坟服务,代送鲜花,代烧冥钞一亿美元及锡箔千两白银,代烧纸人纸马纸车纸房纸老婆纸老公纸宠物纸充气娃娃,代家属捎话,代拟坟前哀悼语,附送哭坟照片及视频,并可提供一切特殊服务。

最后一句亮了,能为死人提供什么特殊服务呢?许多人会想起配阴婚之类,听起来就很邪恶。

我来给你们讲述今晚哭坟人的故事。

凌晨,一点十三分,阿里旺旺闪烁起来。

“哭坟人”背后的店主,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飞快地键盘输入——

哭坟人:亲,我是哭坟人,有什么需求尽管说吧。

未亡人:你是店主本人吗?

哭坟人:小店就我一人,请问需要哪种服务?为你推荐白银和黄金套餐,988和1988,自己选吧。明天冬至,哭坟单子接了很多,麻烦抓紧时间。

未亡人:超铂金套餐。

哭坟人:哦?亲,你是土豪啊,真有眼光,握爪。

未亡人:12月22日,冬至,晚上1 0点,爱泉路,爱泉公墓,1919号墓碑。

哭坟人:等一等,小店不提供夜间服务,亲。

未亡人:那就算了吧,淘宝不止你一家哭坟店。

哭坟人:好吧,我接。

未亡人:嗯,她是在晚上10点走的,那个时间去比较好一些。

哭坟人:周年忌日啊,冬至晚上走的,有个性。对不起,没说错话吧?

未亡人:没关系。

哭坟人:还要什么特别服务?纸人纸马纸车纸房纸老婆纸老公纸宠物纸充气娃娃要吗?现在还有纸LV和纸Hermes。

未亡人:我只要你捎一封信,在坟墓前拆开念一遍——切记,不要早一分钟,也不要迟一分钟,念完在墓前烧给对方,哭一遍,就行了。

哭坟人:好酷的祭奠!信怎么给我?

未亡人:在你楼下信箱。

哭坟人:表吓我!我可没给任何人留过地址,你以前购买过本店的服务?打听过快递公司?

未亡人:宁小军,我下单付款了,等你的哭坟视频。

后面跟着一个邮箱地址。

宁小军,他的名字,从未告诉过任何买家,快递单上也只写“哭坟人”三个字。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呢?还有住址?随便想一想,宁小军后背就拔凉拔凉了。

这位神秘买家下线了,确实已下单付款,3888元的超铂金套餐,网店开张两年来的第一笔。

宁小军冲出狭窄的房间,跑下堆满自行车和垃圾的楼道,在生锈的信箱里取出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一行奇怪的字——

致:爱泉公墓1919号

落款“未亡人”。

神马(什么)玩意儿?恶作剧?信封上没有邮票也没邮戳。他刚想把信封拆了,看看里面装着什么秘密,却看到信封开口一行小字:“写给另一个世界的信,时候未到,你敢拆吗?”

犹豫片刻,宁小军把信揣进怀里。就算不为了哭坟人的职业道德,也为了地底下的收信人吧,如果他(她)真的存在过的话。

这天晚上,他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了她。

早上起来,浑身酸痛,盗汗淋漓。

冬至,全年仅次于清明的黄金旺季,简直是哭坟界的“双十一”。他接了九笔生意,还推掉了四笔外地的。清晨七点,天还全黑,他按照各个买家的个性化要求,分门别类,十几个大包小包,像浑身挂满炸弹的兰博和小马哥,丁零当啷地爬下楼梯。半个月前,为了准备迎接冬至哭坟旺季,宁小军买了辆二手的奇瑞QQ,配上外地牌照,总共不到一万块钱。

天蒙蒙亮,开车上路,到处是扫墓车队,一路堵到郊外。他利索地做完第一单哭坟,买家是农村出身的暴发户,在外地做生意赶不回来,附加了个传统要求,就是哭坟人必须披麻戴孝。宁小军这身行头齐全,参考了《周礼》和《朱子家训》,基本就是制服。他跪倒在客户的双亲坟前,酝酿了半分钟情绪,开始号啕大哭,鼻涕与眼泪齐飞,纸钱共锡箔一色。他惊到附近许多扫墓的人家,纷纷投来赞扬和同情的目光,将他当作孝子贤孙。哭坟的整个过程,都被一台微型摄像机记录下来,包括哭坟人与墓碑的合影及周边环境,确保视频真实有效。

宁小军折腾了一整天,午饭都来不及吃,多数时间堵在路上,但也圆满完成了八次哭坟服务。每次他都上传到云端,以免出什么差错,也为了让买家尽快确认收货给好评。

傍晚五点,白昼早早逝去,冬至夜像个锅盖,或者说像块棺材板,牢牢封死了整个北半球的大地。传说鬼魂出没的时间,大家都早早回家了,许多饭店也提前打烊。

经过八次专业的哭坟,宁小军双眼肿得像对小笼包。他就着冰冷的矿泉水,随便啃了两个包子,开车驶向冬至的最后一单,超铂金套餐的目的地。

手机导航显示,这个爱泉路在靠近海边的郊外。做职业哭坟人两年来,他跑遍了全城的所有基地,包括土葬、塔葬、树葬,乃至海葬的,周边许多城市的公墓也如数家珍。不过,今晚要去的爱泉公墓,宁小军却是闻所未闻。

晚上七点,他开着里程超过十万公里的奇瑞QQ,喷着黑烟来到寒风呼啸的海边。这个时间地点,南极般荒凉。四周萧瑟的树木,海边滩涂枯黄的芦苇丛,小时惊起迁徙的候鸟。

明明已到了爱泉路,地图显示这条路不到两公里,但他开车转了两个钟头,就是没找到爱泉公墓。

鬼打墙?

宁小军不信邪,否则,怎有胆量从事哭坟这门职业?他想是否要回去,就说找不到公墓,大不了退款就是。可这笔超铂金套餐的单子,会不会被打差评呢?真是头痛!何况那个神秘买家,他可是知道宁小军的名字和地址的,要是找上门来的话肿(怎)么办?

晚上九点,远光灯照亮的路边,突然出现一道大门。

宁小军急刹车,看到“爱泉公墓”。

终十找到了啊,看起来很后现代嘛,极简主义风格,跟本地流行的公墓完全不同。冬至夜,最后一单。他背着微型摄像机,往大门内张望,不用指望有人开门。晚上公墓都是闭门谢客,值班员要么睡觉,要么看电视打麻将。

他先在爱泉公墓门口自拍一张,显示准时到达。他找到旁边一棵枯树,好不容易爬上去,翻过了并不高的围墙。好在这个公墓没有养狗,否则被发现就惨了。他拿着手电往里照去,密密麻麻全是墓碑,这个规模和密度,可以在全中国名列前茅,怎会从没听说过呢?

宁小军走进墓碑群中,根据编号寻找1919号墓。这像到了茫茫坟海,冬至深夜,寒冷彻骨,手电照出一个个金属质感的墓碑。奇怪,这里的墓碑没有一块是石头的,全由不锈钢做成,那得花多少钱啊。看来葬的都是土豪。只是墓地的空间都很小,每个墓碑前只能容纳一个活人的站位。不过,这年头都是独生子女,不像过去扫墓一大家子,再过些年恐怕也就只有一两个人来了。

又找了不知多久,感觉快要被这些不锈钢坟墓吞没,他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墓碑背面的号码:1919。

哈,终于到了。

他在冰冷的空气中喘出一口热气,证明自己不是死人。转到墓碑正面,手电光圈习惯性对准照片,椭圆形相框,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宁小军怔住了。

他坐在坟墓前,有些褪色的彩照,死去女子的眼晴,有种特别的魔力……

不对,他认得她。

再看墓碑下面的文字,大部分被灰尘覆盖,依稀可见“聂青青”三字。

她的坟墓?她死了?怎么会呢?

检查墓碑后面的号码,没错。宁小军想不通,有人购买了冬至夜的超铂金套餐哭坟服务,却让他来为聂青青哭坟,这是——复仇?

她恨过我吗?

没有答案。

墓碑上的照片,妹纸(子)的脸,早已化为枯骨与幽灵——“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而这首苏轼的词,是他和她在高中最爱的。

宁小军从小的梦想,是成为一个伟大的电影演员。注意,是演员,但不是明星。他可没有一张明星脸。而他最擅长的表演项目,既是最简单的,也是最难的——哭。

记忆中第一次哭,是在爸爸的葬礼上。年轻的妈妈抱着他哭,周围亲戚都说这母子太苦了,尤其小孩子。四岁的宁小军,哭得惊天地泣鬼神。孤儿寡母,带孩子的妈妈,脾气自然不太好,没事总是打孩子出气。哭,成了他的家常便饭,似乎每天不哭一场,就不好意思面对人民群众。考进初中的那年,多次相亲失败后的妈妈,终于如愿找到“真命天子”,正兴冲冲要再嫁,人家还承诺会给宁小军做个合格的继父。结果那男的是个骗子,把妈妈多年积蓄席卷一空。她说到了地狱变成恶鬼也不会放过那个人。妈妈真的去了地狱,吞了几百片安眠药自杀了,是否在地下复仇成功就不知道了。宁小军又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从爸爸的葬礼到妈妈的火化,之后每个清明、冬至、七月半、爸爸的忌日、妈妈的忌日,每年雷打不动的五次上坟……他一次都没错过,可以说,别人的童年是学校到家的两点一线,而宁小军是学校到家到墓地的三点三线。

到了高中,他开始研读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的自我修养》,坚信自己会成为一一个伟大的演员,一个不需要靠脸而依靠眼泪出类拔萃的演员。随时随地,他都能动情哭泣,哪怕为了某个女生不慎踩死一只“小强”,为了谁家小孩不小心撒尿淹死一朵小花。他时常在教室、在操场为同学们表演许多大家喜欢的经典段落,比如《大话西游》里周星驰的那一段——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当宁小军演到情不自禁、热泪纵横,周围的同学们却捧腹大笑,都把那部电影当作了喜剧,这段更是笑料中的笑料。

但,唯独有一个同学,她没有笑。她也没有哭。

这个女生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脑后扎着长长的马尾,抱着个篮球站在沙坑边,怔怔地看着哭泣的宁小军。

众人散去,宁小军仍然沉浸在人物情境中难以自拔,泪水如注,如同水龙头坏掉的自来水管,无法停止。她走到他的面前,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提醒他先把鼻涕擦干净。

擦完鼻涕,他由衷地感谢道:“谢谢你,把我从戏里救出来了。"

“你真会哭!”

“对不起,你是隔壁三班的吧,我叫宁小军。”

“我叫聂青青。”

面对落落大方的女同学,宁小军露出笨拙的屌丝本色,抹了把眼泪问:“能留个QQ号吗?”

聂青青毫不扭捏地抄给他一个QQ号,他俩这就算认识了。他才注意到她的袖管上别着黑袖章——家里刚死过人的标志。

虽然同在一所学校和一个年级,班级又在隔壁,宁小军和聂青青说话机会并不多。聂青青说她很羡慕宁小军,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以放声痛哭。

“这有啥好羡慕的?”

她说自己这辈子还没哭过,更没掉过一滴眼泪。

宁小军不相信。

上个月,聂青青的妈妈因乳腺癌病故。作为唯一的也是妈妈最爱的女儿,她自然伤心欲绝,葬礼上却没有哭。亲戚们很愤怒,说这小姑娘太没良心,老妈死了也无动于衷。其实,只有她爸心里清楚,女儿比任何人都悲伤,只是哭不出来。她从小就这样,哪怕天大的委屈,脸上都很平静,顶了天就是皱皱眉头、拉拉嘴角。其实,不哭的孩子最痛苦,所有难过和激动憋在心里。爸爸带她去医院检查,经过多位专家会诊,确定她是脑垂体的问题……就是不会哭,不会流泪,哪怕眼睛进了沙子,进了辣椒水,泪腺都毫无反应。她想过做手术,医生说太危险,弄不好会伤到脑干,死在手术台上。这个毛病不影响日常生活,也不太会引发抑郁症,忍忍也就过去了……

这一忍,就是一辈子。

十八岁那年,宁小军和聂青青,每晚悄悄用QQ聊天。都没了妈妈,两个人同病相怜。他们还有共同喜欢的诗词,就连爱看的电影都差不多。偶尔一起放学回家,他会给她表演电影里的哭,比如《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小女孩玛蒂尔达,《(人鬼情未了》里的黛米·摩尔,《乱世佳人》里的费雯·丽……他演女人的哭戏也惟妙惟肖。

其实,他是想通过自己的表演,每一次真诚的哭泣,让她也被感动到流泪,哪怕只有半滴!然而,她说她每次都能感到悲伤,郁积在心头越来越堵,却无法化作泪水。她从不阻止他的表演,哪怕看得她难过得要命,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压扁。

那年冬至,宁小军去给父母扫墓,聂青青跟着爸爸去给妈妈扫墓。两家人的公墓,居然比邻而居。

他俩在公墓外的荒野相遇,宁小军兜里没什么钱,只摸出几个钢镚,向路边的农民买了两个烤红薯。聂青青让爸爸等她十分钟。他们坐在环绕墓地的小河边,看着枯黄的桔梗和老树,迎着北风啃热乎乎的红薯。聂青青说每到冬至,那寒冷的黑夜啊,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这时候,她就想要哭,可无论如何哭不出来,干巴巴的眼底,心里无法言说的难受。宁小军摇头说:“冬至可是个好日子啊,老人们都说‘冬至大如年’,二十四节气里头,冬至是最早产生的,也是最最重要的一个哦。我们南方是扫墓祭祖吃汤圆,北方却是吃饺子的好时节呢。”

“真的吗?”聂青青冷得几乎要靠在他肩膀上,却被她爸过来一把拖走了。

剩下宁小军一个人坐在墓地边,远看聂青青离去的背影,仿佛一个触不可及的肥皂泡,只能飘到空中,却无法捧在手心。

高考来临,他填报的志愿是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刚通过初试,就要去北京面试。

聂青青说他考不中的,不如报考她要去的大学。

他不听。

终于,宁小军踏上北去的列车,走进北京电影学院。经过漫长的排队,轮到他进去,考题太棒了,只有两个字——坟墓。

这辈子他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坟墓,而他最擅长的表演就是哭坟!

天哪,那次表演超级完美——他想起自己的爸爸,又想起自杀的妈妈,顺便还想起注定终身无法流泪的聂青青。他幻想自己站在聂青青的墓碑前,看着她年轻的照片,仿佛与空气接吻。

宁小军表演到最后,面试的考官老师终于被彻底感动,似乎想起自己半辈子的忧伤,冲上去抱住他放声痛哭。

这一幕惊呆了前后许多考生,未来他们中间出了至少三个中国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他们恐怕到死都不会忘记这段人生插曲。

他以为自己征服了考官,铁板钉钉考上北京电影学院,没想到最终名落孙山。

聂青青一语成谶。

女孩子总比男孩子更成熟些,她知道这是个看脸的社会,也是个看爹看妈的社会,像宁小军这种既没脸又没爸还没妈的孩子,无论如何都无法竞争过别人。

聂青青考上了她心仪的大学,外地的一所名牌大学。

宁小军决定复读一年。

离别的那天,下着小雨。

站台上,聂青青的爸爸送女儿去大学报到。她一直东张西望,爸爸问她看什么,她低头不语,直到上了火车,才发现站台角落里,宁小军孤独的人影。

她向他挥手,她以为,他会哭。

但他没有。

宁小军目送她的列车远去,他想,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聂青青了吧。

第二年,他继续填报表演专业的志愿,这次换了中央戏剧学院,结果跟去年相同。

最后,他读了个高等职业学院。

又隔三年,宁小军刚毕业就失业。他没找到过任何像样的工作,也从此没了聂青青的消息,更没正经谈过恋爱,直到成为淘宝店主,做起了哭坟的生意。

想到这儿,恰是冬至深夜,十点钟,神秘买家指定的时间降临。

聂青青,你怎么了?红颜薄命?自然死亡还是他杀,还是难以忍受不能哭泣的悲伤而自绝?眼前的坟墓里,埋葬的真是你吗?

那么问题来了,挖掘机技术哪家强?宁小军抽了自己一耳光。

从小习惯于面对坟墓的他,做过两年职业哭坟人,却头一回在墓地感到了恐惧。

忽然,他想起了那封信,昨晚投递在他家信箱的神秘来信,买家指定他要念给亡灵听,并烧给另一个世界的信。

宁小军从怀里取出信札,小心拆开,里面只有几张纸,写满密密麻麻的字,粗看笔迹却有些熟悉。

时间到,他开始念给坟墓里的聂青青听——

聂青青:

见字如晤,别来无恙?

我是一个职业哭坟人。

二○一二年,我找到了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在淘宝上开了这家店铺。我想,这样既能发挥自己的特长,还能进行互联网创新,也是许多人不敢做,而对我来说却是易如反掌之事。好吧,总比无业游民混在社会上好,何况我还没有老可以啃。嗨,我发觉这

个市场真的很大,坟墓对于中国人来说真的太重要了,既是我们一切情感的终点和起点,也是每个人与大地唯一的连接点。那年头,大多数人离乡背井工作,北漂,海漂,远离祖先和亲人的坟冢,就连过年回家都那么难。有些人碰到清明假期还得趁机出去旅游,扫墓只能交给我们这些职业哭坟人。通过淘宝和支付宝,有需求的人可以立即找到我,又能根据需求放心付款。我设计了四档套餐,因为我是看《圣斗士星矢》长大的。许多购买过我服务的客户,并不觉得贵,毕竟我替他们节省了更多的金钱——比钱更重要的是时间。我在坟墓前哭泣的效果,远不是这些人所能达到的。别以为我只是表演,我的每次哭坟都是真诚的,都要调动起足够的情绪。买家都会告诉我,墓主人跟他的关系。而我自然而然,就会代入他们之间的情感,把坟墓里的人当作自己挚爱的亲人。通常是儿女怀念父母,也有妻子怀念亡夫,丈夫怀念亡妻,甚至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有一回,墓中的亡者是个年轻姑娘,从学校回家路上失联,遇到坏人被害了。我一边为女孩哭坟,一边却莫名地想起了你——不会哭的青青。

其实,我从没告诉过你,你是我的初恋。

而我是你的什么呢?

那时候,我一直以为,你是不会记得我的。

二○一四年的冬至前夕,我接了一单生意,1988元的黄金套餐,代替女儿为爸爸的一周年忌日哭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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