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老法医这样说,自然有些将信将疑,不能全然信他,心里又在盘算着他这样说是不是带了什么目的,只是我又有些不得不信的感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倒底是该不该听,于是我说:“那么你的意思是还是将尸体火化掉?”
老法医说:“我曾经建议过樊振,他没有听,所以我现在又说出来,你是樊振带出来的人,自然也是不会听,不过我已经将真相如实告知,信不信我已经不关心,而是你们需要去斟酌的事,解剖的事我不会参与,因为我不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而且还是明知有危险还要偏这样做。”
我回答他说:“这件事我考虑一下。”
老法医就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说了,他说:“其实我过来并不是因为这两具尸体而来,你看见我带来了药液,其实也就是能有一个和你交谈的前提,就是我想知道陆周的尸体,你怎么处理了?”
我听见他问起陆周,于是想起他们之间见面的情景,我说:“他的尸体没有放在医院里,而是暂时寄放在了殡仪馆那边,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老法医说:“并不是有什么问题,只是我和陆周有一些交情,听说他死了想亲自看看他的尸身,也算是尽一个老友的职责,毕竟我也不能为他做别的什么。”
我说:“如果你想要看他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老法医说:“那是最好。”
自然地,在去的路上老法医就问了陆周被害的细节,只是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我不能把甘凯谋害他的事给说出来,只是按照监狱里面的说辞告诉了他,他倒也没有详细追问,只是说了一句:“监狱当中管制森严,一个犯人被勒死而且没有惊动任何人,如果说不是监狱内部的人做的,我还真不信。”
这里面的确疑点颇多,我就没有继续答话,而且他也只是感慨,并不是追问我的意思,他说完之后就沉默了,最后长叹一口气说:“我曾经劝过他有些事不要陷得太深,可他不听,结果终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陆周和老法医能有这样的忘年交说实话我还是很惊讶的,同时也有感于他们之间的情谊,不过我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又并不是那么简单,我始终觉得他们和我身上的这件事有关,有推脱不掉的责任。
我又想起另一出,于是问了一句:“你认识董缤鸿?”低华扔巴。
老法医忽然看向我,问我说;“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说;“其实很早我就有这样一个猜测,你和董缤鸿是战友?”
老法医看着我,但是他的脸色是严肃的,他问我说:“这些是董缤鸿告诉你的?”
我摇头说:“他并没有和我提过半点有关你的事,甚至连你这个人都没有提起过,不过我唯一能想到的你和我们之间的关联,就是你们是战友这件事了。”
老法医说:“其实这也并不难猜,稍稍动动脑袋就能找到这其中的关联,又何况是你。”
我则继续问说:“这么说来,樊队也和你们是战友,因为你和他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而你对我们的事都很冷淡,那么能和樊振建立起这样紧密的关系,必然是年轻时候有过交情。”
老法医说:“看来你想的很多,我比他们长了十来岁,他们当时在部队里都算是我的后辈了。”
听见老法医都没有否认,一一承认下来,我说:“所以有一件事我就有些不大明白了,既然有这样的联系在里面,那么陆周他也是部队里的人,他和你们也是战友?”
老法医听见我这样说,他才说:“其实你想问的只是这件事吧,前面问这么多,就是想确认自己的这个想法是否正确。”
我被老法医看出来心思,也并不逃避和否认,而是继续说:“所以我的这个想法是真的了。”
老法医看着我问:“什么想法?”
我回答他说:“从知道疗养院那里的真实存在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这些死亡案件会一件件发生,并且牵连的人会有这么多,还有一支秘密调查队在暗中调查这件事,更重要的是这个调查队还是军方组件起来的,于是我就想,如果这些接连死掉的人,就是当时在疗养院消失的那一百二十一个人中的人呢?”
老法医看着我,脸上的神情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他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继续说:“他们忽然消失,但是之后肯定又忽然出现了,只是中间消失的时间里,他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而且出现之后肯定也出现了一些诡异的现象,让他们觉得有异常,可又无从下手,以至于最后所有人被解散,那个军事据点被放弃,改造成了疗养院来避人耳目。”
43、从推测到事实
我继续说:“当我第一次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我就很疑惑一个问题,既然是一个疗养院的话为什么要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甚至连进出的路都没有,而且就算是军事基地也不可能如此偏僻。里面人员的进出,车辆的进出不可能不考虑,可是这周边的确是没有任何道路,所以我就在怀疑,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军事基地这么简单,但我即便在里面呆过这么久,却也并不能知道里面是用来做什么,这才是我想问你的真相,那里曾经究竟是做什么的?”
老法医看着我,脸色却已经拧得像是能出来水一样了,他说:“从前我还只是觉得你这个人能遇见很多人带你。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如果没有他们你什么都不是。可是现在听你说了这么一些,我竟然好几次都猜错了你和我说这些的意图。开始见面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冲着郑于洋的尸体来的,可是当我们见面之后好似又是冲着我的身份来的,当刚刚在交谈你的目的一直在变化,不,并不是你的目的在变换,而是对你目的的猜测一直在变化,你提到了董缤鸿,樊振,陆周,我以为你想问他们,可是最后话题却又转到了那个地方上去,甚至你问的问题已经是整个事件为什么存在,不单单是你所经历的案件,还包括那里曾经发生的事。可是这样庞大的一个问题,我又怎么可能知道,我又怎么可能回答你。”
我说:“其实我问的问题你能回答我,只是看你愿不愿意。”低华上巴。
老法医看向我说:“难道这还不是你最终的目的,那么你想问的是什么。中间你拐这么多弯道,每一次都是一种试探,你在观察我,观察我有什么反应,想要通过我的这些反应猜测我的心理变化,从而得出一些隐秘的问题答案来,甚至是一些推测,不过我听樊振说起过你的推测,方法很奇特。也很不讲逻辑,有时候甚至完全是自己的一些臆断,可是最后你却能用逻辑一点点再回推回来找到任何可疑的和不对劲的地方,所以一开始和你谈话即便我已经做了防备,还是被你看出了一些东西来是不是?”
我说:“我还没有您老说的那么神奇,如果我什么都知道的话,也就不会困在这个局中这么久而无法自拔,甚至有时候被人刷得团团转了。”
老法医听见我这样说却微微地摇了摇头,但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我知道他是不赞同我的说法,赞同也罢,不赞同也罢,都不是我们现在要谈论的重点,我说:“刚刚你的一句话中,接连用了两个非常正规的词语,而且用的非常熟练--观察,你说我在观察你,可是你又何尝不是在观察我。”
老法医听见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大惊失色,这是从我和他见面以来,他第一次如此失态,既然是第一次如此失态,那么就说明此前我的动作和说辞,基本上都在他的掌握当中,唯独这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是他始料不及的,而这自然就是我想问的东西。
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就平复了下来,用平缓的语气问我:“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看您老如此惊讶的神情,那就是已经猜到我最后要问的问题是什么了,我想知道的既不是你的身份,也不是樊队、董缤鸿和陆周与你有什么关系,更不是整件事和所有案子为什么发生,因为就像你自己说的,你要是能说出来,也就不会和我坐在车上闲聊了。所以我最后要问的只是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观察。”
老法医一字一句地听着我说,很认真,生怕漏掉了什么,他看着我,竟然长久都没有说话,我知道此时他在想什么,但他无论想什么,最后都要有一个答案说出来,不管这个答案能不能让我满意,既然我已经涉足到了这个问题,问到了从来都没有人提起过的,甚至一直隐藏在巨大阴谋之下的东西,那么再想继续隐瞒下去,就已经是不大可能的事了。
老法医一直在沉默,我终于没有耐心,于是继续说:“你知道在你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我在想什么吗?”
老法医说:“你坐在这里,却开始让我观之不透了。”
我说:“我只是想到了一个人,只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年纪应该长你十岁左右,你是不是有一些印象了?”
老法医皱着眉头,却并不说话,我说:“这个人曾经给过我两样东西,一支录音笔,一个小木盒子,而且这两件东西每一件后面所给的提示都是和当时所有发生的事在紧密相连的,甚至有了一种预示的味道。”
老法医依旧皱着眉头不说话,一直在一字一句地听我说,似乎想从我的说辞中推断出我究竟想说什么,我则不紧不慢地问他:“您老想起这个人来了吗?”
老法医点点头,却依旧一个字也不说,我看了他一眼继续开车,然后说:“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我不认为这种恐惧的来源是平白无故的,自然也不相信我能给你这么大的恐惧,如果这些都不是,那么就是来自于他,而他并不是一个可怕的人,他唯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的死状。”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老法医忽然大喝一声:“不要再说了!”
他忽然吼出来,我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一跳,他并没有因此而平复下来,虽然并没有继续吼叫,而是开始变得有些烦躁起来,我却并不关心他是否烦躁,我说:“从我和你说出这件事开始,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就像当初他义无反顾地将小木盒子递给我一样,他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可是却还是那么做了,你和他是一类人,应该深深地思考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比我要深刻,毕竟你了解他比我更深。”
老法医听了我的话,缓缓地转头看着我,终于问出了一个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不可能直接告诉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我说:“要说怎么知道的,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我遇见的所有不合理的情况,和所有不合逻辑的推断,都在指引着我往这方面想,您老应该也有这样的体会,当你在推断一件事为什么会发生的时候,会试图假设出一种能满足所有不合理情形的场景来,当所有的不合理和所有的逻辑都开始变得顺畅的时候,就说明你已经从推断走到了事实,而我就是一直不断完善自己的推断,最终有了上面的这些说辞的。”
老法医便闭口不言了,我说:“而这个过程的起始点,就在于我对整个老者帮助的思考,以及你的出现,看似你只出现了这么一回,却贯穿于整个事件中无法抽身,可事实上是你抽身了,你不用管任何事,也没有人找到你,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把你们都考虑进来,我就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牵扯到这件事中来,却可以像没事人一样置身事外,毕竟像樊队这样的人最后都不免吃亏,可你安静的太不寻常了,于是我在想你能脱身的方法,可是却始终想不周全,于是我就有一个推断,如果你本来就不被整件事所牵连的能力呢?”
44、双人合谋
我说:“换句话说,你身处事件当中,却可以不受影响,就像那位老者一样,如果他最后不把那个小木盒子给我的话。”
老法医在我说这些话的时间里已经恢复了过来。只是他用一种很无力的声音说:“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当面和我说出来,你想得到的也就是我的一句肯定的答案而已,可是既然事实已经在你心中,得不得到我的确认,又有什么关系。”
我说:“看来我想说什么,你还是没有看透。”
老法医听见我这样说的时候,忽然就看向了我,只是这回他的眼中带着迷茫和疑惑的神色,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说:“我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反而让人觉得难以捉摸,而你们拼命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却反而让人轻而易举就能猜到。真真假假,越是开门见山,反而越让人觉得疑惑不是吗?”
老法医听见我这样说,终于叹一口,他此前也有一样叹气的举动,只是那时候是在叹陆周,现在叹气,是在叹自己,他说:“是的,就是你说的那样,我和他都是同一类人。”
我问:“所以我有一个想不透的问题,他给我的那个小木盒子,里面装了一张图片,之后他就以同样的死法死去了。这其中暗示了什么,他似乎知道自己将小木盒子给我之后就会变成图片上那样,可他还是这样做了,现在再想起来最后他和我说的那句话--你还没到站,下错站就回不去了。这似乎就是一个暗示,但是我总觉得这背后的深意让人难以捉摸。”
老法医仔细地听着,却什么都没说,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他在沉思,或者说是在回忆,我耐心等他,因为我知道他总是要说些什么的,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从我们开始交谈到现在。我们已经在城市的道路上绕了好几个圈子,我没有把他带到殡仪馆,因为我知道目的地到了,就意味着谈话就结束了,而我们的谈话显然现在刚刚开始,但也要结束了。
良久之后,老法医终于缓缓吐出了两个字:“菠萝。”
我也看着老法医说:“或许,菠萝这两个的含义,从我们这次谈话之后,才算真正地进入到正轨,我的理解才算是沾到了边。”
老法医说:“我能说的已经都说了,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是已经涵盖了所有。”
我说:“我知道,我也很感谢你,能给我这样一个指引。”
老法医说:“把我在殡仪馆放下吧,你不用陪我进去了,我自己能找到陆周在哪里。”
我说:“那恭敬不如从命。”
后来我的确在殡仪馆把老法医放了下来,放下他之后我反而觉得心里的压力更加重了,我随后则回了家里,不过在回去的路上我顺便去了水果店,买了两个菠萝。
我带着两个菠萝回到家里,我回去的时候张子昂正在看电视,但是这也就是做给人看的,因为电视只是让整个屋子有一些声音罢了,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电视上,而是拿着一个本子在写着什么,见到我回来,就从执着于本子上的眼睛转向我这边,他说了一声:“你回来了。”
我将两个菠萝放在厨房的案桌上,然后到了张子昂旁边看向他手里的本子,问他说:“你在做什么?”
他则问我:“你联系到左连了?”
左连就是老法医。
我说:“是的,他来医院见了我,提供了一些方法和建议。”
张子昂头也不抬地说:“这样说来,他对你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我说:“是的。”
张子昂则继续说:“那你买回来的那两个菠萝,打算怎么吃?”
我说:“这两个菠萝不是拿来吃的。”
张子昂问我:“不是拿来吃的,那买回来干什么?”
我说:“菠萝是拿来看的,甚至是拿来另做他用,而不是拿来吃的。”
张子昂抬头看向我,终于将手中的本子放在了茶几上,我看向本子,只见整张纸上百分之九十都是空着的,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左连,只是在左连的名字上打了一个叉。
我看了看本子又看向张子昂,和他说:“看来你专注了一下午,大多时候也是在发呆了。”
张子昂起身来走到窗户边,他看着外面的小区,我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张子昂说:“两相其害,只能取其轻了。”
正说着的时候,我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我拿出来见是庭钟的电话,这时候他打电话过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我接听了后果真听见他急促的声音:“何队,大史已经失踪了一天了,暂时找不到他的踪迹,要不要派人找一下。”
我说:“他有自己独立的任务,是我直接委派给他的,你不用担心。”
庭钟说:“可是……”
我说:“他不会有事的,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了。”
庭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我这一句话给生生地塞了回去,他终于没有再多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张子昂在一旁一直听着我的声音,直到挂完电话,他转过身来说:“庭钟察觉了。”
我说:“是的。”
张子昂说:“依照他的个性,不会被你一句话就给塞回去的,他们四个肯定会去找寻史彦强的下落。”
我说:“就怕他们不去找。”
张子昂看着我笑起来说:“看见鱼儿上钩,是不是有种即将钓起鱼来的欣喜感?”
我说:“史彦强这个诱饵,就这样用了实在是太可惜了,毕竟我还有另外的打算。”
张子昂说:“眼下这边就先放一放由他们去闹腾吧,你该盯紧左连的动向,如果他也死了,事情就麻烦了,线索就此断了不说,只怕我们也要身处危险当中。”
我点头说:“我知道该去做什么,你刚刚一直在盯着窗户外面看,是发现什么异样了还是,我记得颜诗玉那天来也是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外面。”
张子昂说:“你当时买这里的时候,是谁动员你买的,董缤鸿?”
我摇头说:“当时董缤鸿是反对的,我之所以买了这里,完全是我原来公司的老板把他的名额给了我,那时候董缤鸿说这里偏僻并不赞成,但反对的也不是很厉害,最后还是默许我买了。”
张子昂说:“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后来半年你就出了那场车祸,再之后你就没再去那里上班了,再之后就到了新的单位里。”
我说:“是的。”
我问:“那你还记不记得你老板的名字叫什么?”
我说:“崔立昆。”
张子昂说:“但是你出车祸之后,你却依旧照常去上班,只是出了车祸的你在医院疗养,而苏景南代替了你。”
我说:“是的,的确是这样。”低华帅弟。
张子昂说:“关于那场车祸你还记得什么?”
我想了想说:“能记起来的很少,我甚至都不记得车子是从哪里来的,我忽然就被撞飞了,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然后就感觉头上有温热的东西,接着满眼都是血。”
我回忆着那段场景,似乎整个人又回到了现场一样,恐惧与迷茫同时蔓延,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有些后怕。
张子昂说:“你看到了史彦强。”
我说:“他站在人群当中,直愣愣地看着我,当时我也不知道什么缘故一眼就看见了他,而且注意到他的不寻常盯着他看了好久,直到自己开始意识模糊不省人事。”
45、车祸起因
张子昂问我:“那你看见撞你的人了没有?”
我摇头,当时我连车都没有看清楚,更不要说车上的人了,我只记得当我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旁边的人都看着我无动于衷。有一个人到我身边来看了我,但是我不大能记得他的容貌,有个很模糊的印象,到醒来之后就忘得差不多了,我的脑海中只深深地记得一句话:“你没事吧?”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了,然后我听见他说了一声:“我帮你叫救护车。”
之后我就再没有了印象,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叫我也不清楚,后来我询问起这场车祸,董缤鸿和颜诗玉和我说的都很少,当时我也注意不到这么多的细节,于是也不知道这个好心人是谁。
张子昂听着我这样描述。沉默了一阵说:“这么说来就是了。”
我问:“什么是了?”
张子昂说:“那个司机在加速将你撞飞之后,迅速下车来看你有没有死,看见你只是受了伤并没有生命危险。帮你喊了救护车这才离开。”
听完张子昂的这话我就疑惑了,我问说:“他既然加速把我撞飞出去,为什么又要来查探我是否有生命危险,难道他既想把我撞飞又不想让我死?”
张子昂说:“不是把你撞飞,而是希望你受伤。”
我说:“为什么,我受伤他们有什么好处?”
张子昂说:“这个计划由来已久,我总觉得是和你住到了这里有关,你的那个老板,他当时为什么动员你买到这里来,他有说过一些不寻常的话吗?”
我想了想说:“也没说吧,就算说了那时候我也记不住啊,毕竟那时候我自己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和猜人的心思。”
张子昂说:“你自己没有想过吗,你的老板劝你在这里买了房子,之后你就遇见了车祸。然后就发生了苏景南顶替你的事件,这难道不是早就计划好的?”
我望着张子昂,有惊讶的情绪,但是却没有说话,张子昂继续说:“你的住处一旦确定。那就会成为一条恒定的路线,所以他们只要拿捏好你上下班的路线就能轻松做到守株待兔,那么如何确定你的住处和路线恒定呢,很显然你的老板就起到了这样一个作用,他劝你买到这里来,就是为后面的车祸做计划。”
但是我觉得张子昂这个说法有些站不住脚,我说:“这样也不对,自从大学里出了殷宇寝室杀人案之后,我的交际就一直很局限。那时候我和董缤鸿他们住在一起,他们只需要在我上下班的路线上做同样的事就可以了,何必费这么多心思,甚至要押注在买房子这样的事上面,而且我肯定是没有经济能力的,就需要得到董缤鸿的支持……”
哪知道我才说到这里的时候,张子昂忽然就打断了我,他说:“你现在就说到问题的关键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出了车祸之后,原来公司的所有手续都是董缤鸿去办的,而且你自己也会所了,他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你并不知道苏景南的存在,因为你有了一个十分有把握的猜测,就是苏景南当时就在公司里上班,整个公司没有人知道你出了车祸,如果是你自己去的话,那么正牌和冒牌货见面谎言就会被拆穿,是不是这样?”
我没有作声点点头,张子昂继续说:“当时董缤鸿作为你的父亲,你对他十分相信,不但相信他在你心中还有一定的威信,毕竟他是军人出身,你是有些怕他的。而当初你听了你们老板的话打算买房的时候,董缤鸿其实已经和你们的老板达成了一个共识,就是支持你买,但是你和他说的时候,他是反对的,这正是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
我终于明白张子昂要说什么,我接过他的话说:“其实他反对并不是真心的,只是表面上意思一下,所以才会有我后来觉得的他反对但又不是很强烈,好像体现出一种他反对有尊重我的独立决定能力,那么以后如果因为这座房子发生什么事情,我就不会怪到他头上,甚至说重一些,即便到现在你不说起,我都不会把房子的事和他牵连起来。于是他技能因此而撇清干系,又能和我们老板达成一项共识,就是让苏景南顶替我在公司上班,造成一切都没有发生的假象,而我那段时间,就是被替换之后的‘苏景南’,并不能见光。”
张子昂说:“所以即便出了那一场车祸,你也并没有提高警觉,之后依然还是住在这里,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为了不让这件事暴露,你不得不被换了工作单位,就是后来马立阳无头尸案发生的时间,然而,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你在同样的地点被守株待兔,再一次遇见了相同的事件,可是这一次显然比上一次要复杂的多,那么在你这次出车祸之前,你在做什么?”
我心中好像已经有一条线索浮现了出来,我于是顺着张子昂的问题回答说:“当时我正在查邹衍的挖肝抛尸案。”
张子昂则继续引导我的思路:“那么你受伤住院一个来月,从你出车祸前到车祸后,整个案情有过变化吗?”低刚名扛。
我眯起眼睛说:“并没有。”
张子昂就没有继续说了,而是看着我,似乎我刚刚说的三个字已经说出了事情的真相,而我已经意识到了这点,我说:“没有变化才是最大的变化,在我住院的这一个月里,案情已经彻底变化了,或者说已经完全被改变成了他们想要的模样。”
张子昂却说:“其实这个案子到了这里已经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了,也翻不出什么浪了,你出了车祸完全是因为你找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如果再接着查下去,很可能就会得到让你意想不到的东西,所有有人怕了,于是车祸就这样发生了,然后等你出院,案子就这样了结了。”
我还没有想到这一层,而张子昂已经继续说下去了,他说:“那么你能想起来你曾经找到过什么不同寻常的线索或者是东西吗?”
我回想了车祸之前的那段时间,一时间却并没有一个完整的头绪,我说:“肯定是一个很微不足道的细节,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但是这让他们引起了警觉,于是就有了这样的策划。”
张子昂点头,而他则继续问:“那么那一次呢,你又发现了什么,既然都是因为发现了不一般的事情而因此必须中断你的这种发现,但又不能让你死,所以就采用了这样的方法,这似乎就说得通为什么要让你受伤,撞你的司机为什么要下来确认你没有生命危险,因为他们不能让你死,又必须让你受伤,就是这样。”
那之前的事就更加记忆模糊了,更何况两次我都撞到了头,虽然没有造成失忆,但是多少会对记忆有一些影响,所以张子昂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依然也想不起来。我于是依旧摇头说:“也没有头绪。”
张子昂说:“这些想不起来也好,既然这些成为他们对付你的理由,那么就是说你一旦想起来,就会再次将自己置于危险当中,这也正是他们的目的所在。”
我点点头,但是心中却忍不住去想这倒底是一件什么事,值得他们这样在意?
而我还有一个疑问,我说:“可我还是有一个问题没有弄明白。”
46、菠萝脑
张子昂问:“什么问题?”
我说:“既然要让我出一场车祸,并不需要让我在这里买房子再计划,完全在我和董缤鸿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在选定的路上计划就可以了,为什么他们要舍近而求远,弄这么多门道?”
张子昂沉吟了一下。终于说:“这就有两个说法,可能两个说法都同时成立和存在。第一,你和董缤鸿他们一起的那个住处到你公司的路线不便于计划这样的事故,可能中间会遇见什么阻挠,无法完全开展。第二,你发现动员你买房是很早就开始进行的了,参照这一次车祸,是你发现了什么事之后马上就策划出了这样一场行动,所以你的老板让你在这里居住,肯定还有另一个阴谋。”
张子昂这样说着的时候,我回忆了两条路线。我说:“我两次出车祸的那个地点,的确是从董缤鸿住处到公司无法经过的,但是这里却是必经之地。包括后来我的新单位那个路口也是必经之地,根本绕不开。”低刚助才。
张子昂说:“那么就是说,董缤鸿住处到你们公司你经常走的那条路线上又猫腻,或者是有他们隐藏着的什么东西不想因为这样一场车祸会被发现,而且无论是在那个地方设计,都会暴露。”
张子昂边说边思考着,此时他的大脑应该已经变成了一幅地图,一定在搜寻最不寻常的地方,但是他想了好一阵好像还是没有什么头绪,我见他这样于是说:“或者等沿着那一条街道去看了会发现什么不一样的线索也说不一定。”
张子昂点点头,没有否定,他说:“我的身份不便,这还要你去,但是我又怕你看不出关键的地方来。”
我说:“不管行不行先去试一试。”
张子昂说:“我还有另外一个办法。我们等半夜了再去,夜晚是最容易伪装自己的时候,夜幕就是天然的屏障。”
我觉得这个法子也可以,虽然依旧有些冒险,但也算是一个比较折中的方法了。我说:“那我和你一起去。”
张子昂点头说:“好。”
因为半夜要外出,估计就直接要到第二天早上了,所以我们先补了睡眠,定了时间起来,为了不让人察觉,定在了两点出门。
我睡眠比较浅,睡了两个多钟头醒了过来就再也说不着了,就起来了。有没有别的事可以干,我就把买回来的这两个菠萝拿出来。拿了一把水果刀一点点地把菠萝按照一定的规则划开,在用刀子一点点地把里面的菠萝肉给挖出来。
我保留了菠萝皮和菠萝头上的叶子,最后果肉都被挖出来,做成了一盏菠萝灯笼,我找了粗一些的筷子和线穿过菠萝头的位置连起来,算是做成了一个简易的菠萝灯笼,我一口气做完一个,就一鼓作气把第二个也做了,第二个还没有完成的时候,张子昂就起了来,他看见我在捣鼓这两个菠萝,就问我:“你这是在做什么?”
张子昂本来对我忽然买回来两个菠萝就有些奇怪,我把掏出来的菠萝肉端给他说:“你把这些吃了吧,放久了就变味了。”
他可能刚起来也有些口淡,就果真拿了勺子一勺子一勺子挖了吃了,而且一边吃一边看我做,旁边这个已经做好的也被他翻腾了一阵,就问我说:“你怎么忽然想起做这东西来,是过会儿我们出去每个人要提一盏?”
我说:“那看起来多神经,我做了是放在门外的。”
我随口说出这句话,却想不到张子昂的神色忽然就变了,而且他的语气也忽然急促问说:“放在门外做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我还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应该做了放在门外,这时候张子昂才放下了手上端着的碗,然后提起我做好的这一盏,一本正经地问我说:“为什么是白蜡烛?”
我并没有多想,我说:“红蜡烛看着有些刺眼。”
张子昂又端起那碗菠萝肉继续吃,我弄好最后一个,他一直都看着我在弄,直到都完成了他才问我:“你怎么忽然有这样的想法,看样子是买菠萝回来时候就有这样的打算了,也难怪和我说这菠萝不是拿来吃的。”
我说:“你先别多问,看看结果再说。”
张子昂吃完了一个菠萝的量,他似乎是有些饿了,我问他还吃不吃下一碗的,他说不吃了,于是我就把这一碗放在了冰箱里,之后我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出门,出去之后我把两盏菠萝灯笼点着了放在门口,就靠着墙边放了,因为墙上也并没有可以悬挂的地方。
我和张子昂自然是首先去到董缤鸿的那个家,长久没有回到那里,我总觉得这地方有些怪怪的,而且带着股子邪气一样,让人忍不住打冷战,我们在小区门口并没有进去,然后就沿着我上班的路线步行。
这时候人已经很少了,但还是有的,路上行驶的车辆不多但还是往来的比较频繁,也并不僻静。我们一路走一路看,张子昂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反应,虽然也在看,但看那架势更像是在逛街,所以这一路走下来,他也没说什么话,也没说什么想法,就这样走完了。
走完之后,我们又从公司走回到了董缤鸿这个住处的小区门口,我问他说:“看出来一些没有?”
反正我是什么都没看出来,我觉得看电子地图还能看出一些神峨眉不同来,到了这种实际的街道上,反而什么也看不出来了,张子昂说:“晚上虽然可以隐藏我们的身份,可是同样能隐藏我们想知道的讯息,看来还是得白天再来一趟,好像这样一路走下来并不能发现什么,但我觉得这条路上一定有什么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也许就和你有关。”
这个我的确是什么都没看出来,所以也就没有接话,于是我们在外面绕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又回到了住处。
只是回来之后才出了电梯就活生生被吓了一跳,因为我看见原本放在门两边的菠萝灯笼被挂在了墙上,看来是用了一些工具做了固定,更重要的是里面的白色蜡烛被换成了红色的,远远看着就像是一团血一样。
看见是这样的情景,我看看张子昂,张子昂也看看我,然后他上前摸了摸灯笼里的蜡烛,接着我看见他的手上就殷红一片,他转过身将手上沾染到的颜色特地给我看,我说:“这是血!”
然后我将门打开,门被打开之后,就看见整个昏暗的屋子里有昏暗的烛光在闪烁,光是从茶几那里发出来的,但是我看见的时候却惊呼一声出来,因为我看见的是一双冒着火光的眼睛,等再看的时候,才发现是一颗人头灯笼,烛火的光从他的双眼出投射出来,看过去就像是他的双眼一样。
我立刻把灯打开,顿时诡异的气氛才消减了这么一些,我只看见茶几上放着一颗人头,被做成了一个灯笼的形状,但是除了眼睛和嘴巴只剩下一个洞,还是能看得出来这人的样貌,我说:“是郝盛元。”
说完我像是马上有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地走到冰箱前,我打开冰箱拿出剩下的拿碗菠萝肉,此时里面已经不是菠萝肉了,而是一碗菠萝脑,只见在菠萝之中,一颗人脑就放在上面,就像一碗菠萝沙冰一样。
张子昂也走过来看着碗里让人觉得恶心的东西,他说:“你做菠萝灯笼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奇怪了。”
47、上当受骗
张子昂端过这一碗菠萝脑,用勺子往里面搅了搅,他这个举动看得我目瞪口呆,我说;“你……”
张子昂却说:“你现在可以说你为什么要做两个菠萝灯笼放在门口了吗?”
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就是忽然有了这样的念头。然后就想这样做看看会发生什么,可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张子昂继续问我:“那么你的这些念头是从哪里来的?”
我说:“脑海里忽然就有这样东西的模型和做法了,好像是自然而然就会的那样。”
张子昂皱起眉头看着我,他说:“你觉得这或许是一种暗号,或者是一种特别的联系方式,你会因此得到什么回应是不是?”
我看着张子昂说:“果然是瞒不过你。”
张子昂说:“除了是这样的原因之外,还有什么是你会冒险去做的,但是现在传递的这种信号,你看明白了没有?”
我看看郝盛元头颅的地方,又看看张子昂手上的菠萝脑,于是说:“你能不能别搅碎这东西。我看着有些恶心。”
张子昂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说:“原来你更喜欢整个一起的样子。”
我说:“整个一起的也不喜欢,但总比和菠萝搅碎了混一起能接受一些。”
张子昂似乎还丝毫没有意识到我话里所指。他做了个耸肩的动作,就把碗放桌上了,见他不再不停地搅碎这颗人脑我的心算是踏实了一些,认识他这么久,我竟然没发现他还有这样的怪癖。
至于刚刚张子昂问出来的这个问题,我摇头说:“我并没有看出来。”
张子昂说:“你没看出来,我倒是看出来了。”
听见张子昂这么一说,我惊讶得合不拢嘴,我问他:“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张子昂又抬起了这一碗被搅碎的菠萝脑,递给我说:“就在这里。”
我看着碗里恶心的东西,说:“你还会开玩笑!”低刚介巴。
张子昂却一本正经地说:“就在里头,不信你自己看。”
我说:“你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还真让人无法怀疑。”
张子昂就把碗放下了,然后看了看表说:“过十多分钟,你再来看。”
之后我就没再去管这碗菠萝脑。而是到茶几前打算将人头灯笼里的蜡烛吹灭掉,哪知道刚要吹张子昂就拉了我一把说:“不要吹,让它点着。”
我直起身来问:“为什么?”
张子昂说:“这是回应你看不出来吗,你想要回应,这就是。”
我自然是看不懂这是什么回应。但好像张子昂的确看出来了,他说:“现在这里的一切都不要动,包括门外你做的那两盏灯笼,现在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于是我们就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这颗让人觉得有些寒意的人头,我则在思考,为什么是郝盛元,而且在我们出去的这段时间,是谁弄了这些东西出来,显然还有人进了我家里来。可是这里一般人是进不来的,难道是银先生又或者是银先生的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的眉头拧了起来,接着我又看了一眼张子昂,他的神情就要比我淡定许多,看见他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临出门前他吃菠萝的场景起来,于是我说:“如果你没有把第一碗菠萝肉全部吃掉,那么是不是就会有两碗菠萝脑?”
张子昂想了下说:“说不定会是。”
我又看了他一眼,眉头拧着,依旧在寻思着这件事的不对劲,然后我就忽然站了起来看着张子昂说:“你骗我。”
张子昂看向我说:“我怎么骗你了?”
我恍然大悟地说:“你提议半夜出去就是为了让人能进到家里来做这样的事情,一开始你就知道我要做什么,甚至还在林子里的时候你就知道我见过左连之后就会买两个菠萝回来,而且会做这样的事,我记得你问我菠萝怎么吃的时候我告诉你菠萝不是拿来吃的,你还说要我做的漂亮一些,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做什么。”
张子昂却答非所问地说:“不过你的确会挑菠萝,这菠萝真的很甜。”
我忽然听见他说这么一句,刚刚聚集起来的架势忽然就全部被冻住了,我问他说:“你刚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