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昂说:“什么都没有说。”
我重复一遍他的话说:“你说我会挑菠萝……”
我沉吟着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就看向了茶几上的人头灯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地看着他说:“这又是一种菠萝尸是不是,你是说是我选定了郝盛元!”
张子昂就只是看着我,便没有说话了,只是他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一副镇静自若的样子,好似连我的惊讶甚至是愤怒都是意料之中的一样。
我稍稍冷静下来,想着这个念头是我自己起的,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开始追溯我产生做这个东西的时间,第一次冒出这个念头的时间已经无法精确确定了,但是大致能却确定是和左连在说到那个给我小木盒子的老者的菠萝尸时候,说到那里的时候,我脑海里就忽然萌生了要买菠萝的念头,接着随着后来话题的深入,我逐渐产生了为什么要买菠萝,要把菠萝做成灯笼,然后后来的这些东西都是一点点冒出脑海里来的,我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一样一步步做着这样的事。
我于是最后看向了张子昂:“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这样做?”
张子昂说:“很简单,你以前也做过同样的事,你想不起来了吗?”
我脑海里一片茫然,也根本没有因为张子昂说了这样的话而产生任何有所关联的记忆,张子昂见我一脸茫然的样子说:“时间还早,还可以睡一会儿,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或许明天早上一觉醒来就想起什么来了。”
我本来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张子昂的话将我的所有疑问都给挡了回去,他说:“要是你这两天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再告诉你。”
之后的时间我们就各自去睡了,毕竟是习惯了夜晚睡觉的人,即便前面已经睡过了一会儿,但是这时候还是有了一些困意,我睡下去之后很快就睡着了过去,只是睡得并不安稳,因为我感觉睡下去之后的时间都在做梦。
这算是一个噩梦,又不算是。梦里的场景也不再是我被关在铁笼子里的那个,而是我梦见了我走在一条漆黑的街道上,这似乎是夜晚,总之周围是完全让人睁不开眼睛的黑暗,我只知道自己走在其中,接着前面出现了一个人,他好像一直站在那里,而且仿佛就是在等我一样。
我走到他两三米外的距离时候停了下来,我问他说:“你是谁,为什么要见我?”
他将自己巧妙地藏在黑暗之中不让我看见他,事实上我也的确看不见他,他说:“因为有一件重要的事我要告诉你……”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就从梦中醒了过来,就像是自然醒一样地睁开了眼睛,没有慌乱也没有恐惧,就是自然而然地醒了过来,梦里的声音也就此戛然而止。
但是很快我就意识到,我之所以会忽然醒来,是因为有什么声音打断了我的梦,也可以说事有声音把我吵醒了。而这个声音在我醒来之后我听见了尾音,似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我于是屏气听了一阵,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声音,但我还是从床上起了来,然后打开房门来到客厅。
我看见客厅的门开着,张子昂站在门外,但是我看见,外面还站着一个人。
48、催眠
我并不能完整地看到这个人是谁,只能看到一条身影,但就在我出现在客厅里的时候,这个身影忽然就消失在了门边,与此同时。张子昂转过头来看着我,他看向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见到那个身影忽然不见,于是急速赶到门口,张子昂还是那样站在门口的地方,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当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彻底不见了,外面根本什么人都没有。
我这才转头看向张子昂:“刚刚你在和谁说话?”
张子昂看着我,眼神里深邃的目光看得我有种跌进深渊一般的感觉,然后我听见他说:“外面根本就没有人。”
我果断地说:“这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他了。”
张子昂接着就又用那样深邃的目光看着我,却再没有说任何话,我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再问了一遍:“那究竟是谁?”
张子昂还是他原先的说辞,他说:“外面什么人都没有。”
我不依不饶追问:“那你为什么站在门口,刚刚你是在和他说话?”
张子昂还是摇头,他说:“我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话,我只是听见了响动出来看看。”
我狐疑道:“只是出来看看?可是我看见了那个人就站在你身前。你的表情也好像在和他说话。”
张子昂还是神情不变,他说:“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发现有些地方变得不一样,在观察有什么不同。可是马上你就出现了,而且就在这样追问。”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绝不会看错,那个身影真真的,根本不可能是幻觉,但是张子昂这样说好像的确不知道身前这个人的样子,但这怎么可能,那个人明明就在他眼前。他又怎么能视而不见,我一直并不相信会有闹鬼这样的事,所以觉得张子昂一定是在装糊涂。
而也没人比我再了解他的性子,我要是还是这样问下去的话恐怕再问一百遍也不会有结果。我于是换了一个问题问他说:“那么你发现了什么不同?”
张子昂说:“你发现没有,墙上的菠萝灯笼不见了。”
我看向墙上,果真看见一对菠萝灯笼都不见,我说:“难道是有人拿走了?”
张子昂没有说话,他终于皱起眉头问:“你为什么要做这对菠萝灯笼?”
这个问题张子昂已经问过了一次,我根本说不上来,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事,别人想知道就更加不可能了,可是我记得张子昂之前说他知道,现在他再次问起来,似乎他也疑惑了。
但是刚刚那个人和他说话的场景让我根本无法释怀,这时候我和他两个人各怀心思,但最后还是回到了屋子里,而且天已经开始亮了,也到了该起床的时候,即便再睡恐怕也睡不着了。
所以最后的问题是,张子昂怎么也不愿意承认他和那个人在说话,而他从我这里则怎么也问不出关于菠萝灯笼的半点究竟。最后气氛弄得稍稍有些尴尬。之后则是我看见了昨晚上张子昂一直搅碎的菠萝脑才忽然意识过来张子昂为什么要把菠萝脑搅碎,当时我只是觉得他孩子心性无聊而已,可是直到看见眼前的景象才发现他这是故意的,而且他的确像是知道什么。
我只看见拿碗菠萝脑现在就像是一碗盆栽一样长得郁郁葱葱,当然了上面长出来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我见过的白毛一样的真菌丝,此时这些真菌丝就像一团棉花糖一样,又像是一片白色森林一般,整整有半尺来长,让我反而不敢再去动这只碗分毫。
这是什么现象我自然是一点也不知道的,只能还是去问张子昂,于是这之后我们刚刚紧张的气氛算是缓和了一些,张子昂告诉我,这东西就是我在那些尸体上经常见到的白毛,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因为第一眼看见我就认出来了,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这菠萝脑会变成这样。
张子昂接着说:“但是这种东西是无法在大脑中寄生的,你应该见过生长这些白毛的尸体,他们有什么特点没有?”
我想了想说:“好像是伤口才能让这种孢子生长出来,我听郝盛元说这种东西是进入人的血管然后在里面蛰伏生长的。”
张子昂说:“这就是了,我推测这种东西要生长需要伤口,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也详细调查了这样的尸体,发现被感染的尸体即便全身都被感染,可唯独一个地方是完好的,就是大脑,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但是在看到这碗菠萝脑的时候,我却第一眼看到就知道它想告诉你的就是现在你看到的这景象。”
我听见张子昂这样说,于是说:“我有些不明白,你说大脑无法寄生这种孢子,可是为什么又说才看见就知道会变成这种模样,这很矛盾不是吗,我无法理解你的说辞。”
张子昂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菠萝是什么,或者说你带回来的菠萝是什么。”
我忽然看着张子昂,似乎隐隐开始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而且很快我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滴看着他说:“可是……”低斤引扛。
张子昂点点头,他说:“孢子并不在这颗人脑之中,而是寄生在菠萝当中,你买回来的菠萝要么一开始就有问题,要么是买回来之后做了手脚。”
我听见张子昂这样说,知道一场误会在所难免,于是我说:“我……”
但是张子昂打断我的话继续说:“我起来的时候你就在捣鼓菠萝然后做成了菠萝灯笼的形状,更重要的是你把挖好的拿碗菠萝递给了我吃,其实你只要稍稍知道我的喜好就会发现,我最讨厌的水果就是菠萝,我也从来不吃菠萝。”
我只是惊讶地听着张子昂说这些,而且内心开始变得越来越焦急,我就怕张子昂会冷静地往这方面想,我说:“我并不知道你不喜欢吃菠萝,而且我也不知道菠萝里面有寄生的孢子,我并没有……”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张子昂再一次打断我说:“我当然知道你不知道,甚至你连为什么买菠萝回来都不知道原因,稀里糊涂就做了两个菠萝灯笼出来,你的思维被引导了,一些人的行动和说辞甚至是情景,给了你一些在这种情景之下合理的误导,而且你却丝毫没有察觉,说白了这就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利用,利用他们在你身边做的一些事来对你的思维进行影响,让你忽然就做出这种自己也不知道缘由的事来,只是隐约有些思路说自己需要这样做,可是为什么做却自己也说不上原因,如果非要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我刚刚说的这些,我觉得用”催眠“这个词或许更加恰当些。”
我自己也惊讶:“你是说我被催眠了?”
张子昂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惊讶,那是因为你对催眠的认知太狭隘了,你只知道催眠类似于处于一种不自觉的睡眠状态,却不知道清醒时也可以催眠,而这种催眠是靠你看见的东西,你感知的思维,和预知你思考问题的方式等等的这些,对你的行动做出判断,然后引导你做出自己根本就不会做的事来,在这个过程中你会产生疑惑,但都会被自己脑海中那种似曾相识甚至是熟悉的感觉所取代,你会觉得也许我这样做了之后就会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49、以身做饵
听张子昂解释完这个概念,我忽然觉得恐惧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惧升腾起来,这样说来的话,我活生生的一个人却就像是一具提线木偶一样在被人操纵。而自己却还以为自己是有独立思考能力的,这才是最让人觉得不安的地方。
惊恐之余,我还是保持着冷静的状态,我想到他说辞中的反常之处,于是问他说:“可是你明明知道这些,也明明知道菠萝被人做了手脚,甚至你自己也说最讨厌的水果就是菠萝,那我递给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还要吃,我还以为……”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就说不下去了,张子昂却很镇静地接过口说:“还以为我很喜欢吃,甚至想把第二碗也给我是不是?”
我说:“我还以为你饿了或者是渴了。可是为什么你明明知道这是不能吃的还要全部吃完一点不剩?”
张子昂说:“因为我不想让你因此起疑,你在这种情境下做出的举动,肯定在那个人呢的预料之中,而他既然能深刻地掌握每一个人的举动,就说明他对每一个人的喜恶都掌握的分毫不差,那么他在做情景预设的时候,自然就是我会拒绝,那我我如果不按照他的预设来呢,又会发生什么。接下来的结果又会朝什么方向运转,所以我即便厌恶,也知道这甚至是有毒的的东西,但我还是全部吃了。”低斤纵弟。
我听出来张子昂的意思。只是看着他说:“你这是在拿自己做诱饵。”
他说:“你放心,他不会让我死的,如果他想让我死,当年和孟见成之争死的就是我,现在孟见成已经似了,那么就只剩下了我,既然二选一只有一个活了下来。那么这个被选择活下来的人就一定有被选择活下来的理由,你并不用担心我会像郑于洋那样,只是这样就能打乱他所有的计划,也就是说他按着刚刚的情景预设的所有结果都报废了。”
听见张子昂这么一说。我不得不承认在很多方面我都比他要欠缺了太多,最起码他比我的思路更加敏捷,看问题更加深刻,甚至更有牺牲精神。
我说:“如果这已经在他的计划之中又怎么办?”
在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张子昂的神色有些变化,似乎有种忽然黯淡下去的感觉,他接着就转过了身重新看着窗外的小区,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我从他这样的神情里看出来他已经预计过这样的可能,而且这显然是最坏的打算。
张子昂说:“何阳,你想过没有,人死了意味着什么呢?”
我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归于虚无。”
张子昂说:“你不相信鬼神。”
我说:“鬼神并不存在,我向来都不信这些,你信?”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也很惊讶,因为在我看来张子昂也是一个无神论者,所以他相信人死之后会变成鬼什么的,会让我很惊讶。
张子昂说:“我也不信,但我也不相信死亡。”
我说:“不相信死亡?”
可能是他说的太深奥,我一时间没有弄明白,但是他却没有再继续解释,而是说:“死亡有何畏惧,在我亲手杀死孟见成的那一刻起,我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甚至举动和声音都是一模一样的自己,我忽然觉得躺在地上的那个才是真正的自己,而我自己则变得异常陌生,那种感觉好像我已经不是我了,彻底变成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陌生人。”
说完他转过身来,我看着他,张子昂的神色又变回了那样深邃的样子,他继续说:“所以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已经死了,和孟见成一起被腾起的火焰付之一炬,烧成了灰。”
我看着张子昂,却完全不能明白他的感受,因为他说的这些感觉我完全没有过,即便是在烧掉苏景南的尸体时候,也只是带着一些稍稍异样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完全是一种因为两个人相似的不适,却并不是张子昂说的那样感觉自己不是自己。
我想如果当时是我死去,苏景南烧毁我的尸体,是不是就能和张子昂感同身受,又或者这只是因人而异,甚至是张子昂想的太多而产生的感觉。所以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子昂,因为他的神情上没有任何悲伤的神色,可是他的身边却全是悲伤的色彩,甚至就连空气中都是悲哀的乐符,这种悲哀甚至是绝望。
而很快张子昂就从刚刚的情绪中平复了过来,他说:“他有没有计划,就只能赌了。”
我虽然刚刚才对张子昂产生了疑虑,但是内心却是并不希望他有事,甚至我都没有想过他如果出事会怎么办,我于是说:“你放心,还有我,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张子昂看着我,叹了一口气问我说:“何阳,你对自己了解多少?”
我不明白张子昂好端端地为什么忽然这样问,我说:“以前并不了解,可自从出了苏景南事件之后,我第一次开始问这个问题,我不敢说对自己完全了解,但现在我最起码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这样说张子昂却在微微摇头,他说:“我倒觉得在你还不知道苏景南这个人存在的时候,你知道自己是谁,可是自从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之后,你反而迷失了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想到张子昂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颇感震惊,我问:“为什么这么说?”
张子昂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站在门口吗?”
我皱起眉头说:“这个我们刚刚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
张子昂说:“是讨论过,只是那只算随便聊了聊,因为我对你隐瞒了很多东西,而且我也没有告诉你我想说的东西来。”
我更觉疑惑,问他:“那你想告诉我的是什么?”
张子昂说:“客厅的门不是我打开的,而是你。我在睡梦中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醒来之后我来到客厅,就看见客厅的门是打开的,你就站在我刚刚站着的位置,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我以为你是听见了什么动静才出来看,可是我喊了你一声之后发现你并没有反应,我于是意识到你的意识并不清醒,甚至可以说是处于梦游当中。”
又是这样的情形,我在心中惊叹,为什么我总是会有这样无法控制的举动,为什么?
张子昂继续说:“你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忽然转身回到了房里,自始至终你都没有留意到我的存在,所以我断定你是梦游,果真你回到房间之后就躺回了床上睡下,我确定你睡下之后才走到客厅门口,然后站在你刚刚站着的位置,想要找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来,当然我出来的时候就发现那两盏菠萝灯笼已经不见了。”
我问:“那你站在那里发现什么没有?”
张子昂摇头说:“我什么都没有发现,而且很快你就再次出现在了客厅当中,只是这回你并不是梦游,而是完全清醒地站在那里。”
之后的事就不言而喻,我完全没想到我亲眼看见的情景竟然会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事实,这样说的话不对劲的根本就是我,而我却自始至终都在怀疑张子昂,他被怀疑了却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连一句分辨都没有,只是冷静地将事情一点点分析给我听,单从信任这一点上,我又不及他。
50、黑暗中的记忆
对于这件事,最后的疑惑完全在了我看见的那个人,和这两个莫名其妙被买回来的菠萝身上。张子昂一直坚持说当时门外并没有人,而我又看得真真的,这到了最后我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花了眼。产生了幻觉了。
至于这两个菠萝的事,张子昂的一番分析让我心惊无比,只是这样的事根本就防不胜防,因为说到底你要防的并不是别人,而根本就是自己,是防自己的判断和想法,这又怎么可能。
张子昂泽教我说对于身边一些反常的现象,包括自己忽然冒出来的一些反常想法自己就要多留一些,是否会有什么问题,只是这也是一个很难界定的问题,我和他说很多时候我对一些案件的一些猜测本来就是很反常的。难道在我做出这些猜测的时候也要防着然后中断思路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子昂也沉默了,因为他也拿不出切实有效的方法,所以这件事唯一能做的,最有效的法子也只能是听之任之。
关于这个问题上,我和张子昂之间的误会算是被消解,只是他吃了带有孢子的菠萝却成了最让人担心的事,而他自己倒是挺乐观的,他说让你给我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即便真的有事,我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有效的治疗手段吗,很显然是不能,所以此时更应该沉着冷静。来应对可能发生的事。
所以之后我去上班,去到办公室之后庭钟就和我说了郝盛元的头被割掉的事,这件事已经在我的预料之中,但是我却不能说我已经知道,更不能说自己知道头的下落,因为一旦我开口说出这件事,就会牵扯到很多不能解释的疑点。现在庭钟还不能知道这些东西,因此我听了之后问他说:“尸体不是被冰冻在医院里的吗,调了监控没有,头是怎么不见的?”
庭钟说:“这正是古怪的地方。我们调了监控,但是从初步的情况上来看,恐怕没有任何人进出的证据,可是头的确就是这样不见了,现在为什么郝盛元的头被割掉,又被弄到了什么地方,都还疑点线索没有,一筹莫展。”
我说:“事出古怪必有蹊跷,你们多留心一些细节方面,不要漏了任何重要的信息。”
庭钟说:“我知道了,我会留心的。”
他说完我又问:“那其他的尸体有没有出现异常,尤其是那些郝盛元做成的人干?”
庭钟说:“那些尸体倒是一直好好地,并没有出现问题。”
我假装沉吟了一会儿,其实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好了,接着我和他说:“郝盛元的尸体头被割掉,估计很快又会长出更多的白毛来,你之前和我说的也不错,为了医院的人和防止出现其他的意外着想,还是将这些尸体趁早销毁的好,这样你带人先去办吧,连那些人干也一起火化了吧,只是记得留好照片和摄像这些档案,毕竟我们不是开博物馆的,这些尸体也不是拿来留念展览的,能预防万一就放着万一吧。”
庭钟听出我口中无奈的语气,于是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那好,我这就去办。”
我接着又叮嘱了关于骨灰等等的一些事,都交代清楚了这才让他去办。之前我不赞成火化这些尸体,是出于不毁灭证据的考虑,但自从我见了左连之后,就觉得他说的的确不错,这些尸体其实根本无法作为证据,他们只是威慑和震惊我的一种手段,因为这些奇怪甚至是惨不忍睹的死法,完全就是为了激怒我,甚至是让我退缩的方法,它们并不是证据,只是凶手自认为给我们欣赏的艺术品,而我自认为欣赏不来这样的艺术品,况且,这根本也不可能和艺术扯上半毛钱的关系。
这一天整个办公室忙活的也就是这件事了,我没有亲自去,一来是我不想再见到这些尸体,其实尸体还是次要的,关键是看到那些尸体我就会想到身边的一个个阴谋,就莫名地觉得恶心。二来是我想看看我不在,庭钟能如何调度处理这些事情,对他这个人我始终有些看不透,虽然他已经向我表明了来意,但我总是有所疑虑,也正好借这件事看看他倒底是个什么居心。
至于其他的,就是大史今天没有来上班,而且我在办公室一直等到了下午,他也没有来,这事是庭钟最先和我汇报的,我让他先保持安静,不要给他打电话也不要去找他,我想知道这件事是怎么一个发展,是他自己不想来,还是因为出了什么事自己不想来。
果真这一天他都没有来,我却并不担心,我想的只是明天我会不会知道结果,而且我的预计是,如果他三天不来上班,我不追问,庭钟自己也会坐不住,他们五个人毕竟是一起来到这里的,他会比我更关心大史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或者并不需要三天,今天晚上他可能就会去找他,这反而就不用我却操心了,因为有庭钟关心这件事,正好对他们两个都是一个试探,还省得我去布局牵扯嫌疑。
只是我在办公室一直呆到了天黑,并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我知道回去之后张子昂也不在,我有一种预感,张子昂今天一定会有所行动,不管为的是什么,反正不会是害我的事,所以我觉得他不到很晚是不会回来的。低斤斤号。
我坐在办公室里,思考的问题已经不是我们昨天晚上经历的事,而是另一件事,就是我做的那个梦,因为直到现在,我还觉得这个梦就像是真实经历过的事一样,那个忽然出现在我身前的人,他说的那句话,好似下一句马上就可以说出口,可是我就那样醒过来了,刚好就在那个节骨眼上。
不过随着梦里的场景依然在脑海中浮现,那个黑漆漆的巷子却也并不是陌生的,因为始终有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中,虽然我并不能确定梦中走过的那个巷子是不是和它的名字一致。而这条巷子,不在别处,正是昨晚我们去过的董缤鸿住处到我车祸前公司的那条路上。
所以之后我就打算亲自到那条巷子上去看看,现在天已经黑了下来,正好可以证实是否与梦中一样。要是原先我绝对会认为这是一个疯狂的举动,梦里的事怎么会当真,只是现在我却觉得只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举动,我甚至还没有去就已经坚信这地方一定存在,并且与梦里的绝对是一模一样。
果真当我到那里的时候,那种梦中的感觉就扑面而来,这是一条幽深而且寂静的巷子,甚至你这样看进去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就连一盏路灯都没有,简直就像是一个完全被荒弃的地方。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里面黑沉沉的,我没有打开任何的灯光,当我真正走在这黑暗之中的时候,仿佛与梦中的场景融合在了一起,而且很快,我果真就感觉到前面似乎站着一个人,我定睛去看,确定是有一个人呢站在前面。
只是因为巷子的确黑暗,我压根看不清这个人的样貌,只能确定是一个男人无疑,而且他似乎穿了更容易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
在我停下来的时候,他开口说:“你还是来了。”
这个声音就像是回音一样地在我耳边响起,一模一样的声音,与梦里一模一样的声音,也就是说这不是梦,而是真实的,只是记忆以梦的形式出现在了我的脑中。
51、7个提示
我问他:“你是谁?”
因为他的声音完全是陌生的,从声音上我完全无法听出这个人是谁。我问出之后,他却也问我:“你为什么来?”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一问,我稍稍细想了下却就觉得他的这一问暗含了一些寓意,我回答他说:“我觉得你会在这里。”
但他依旧追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这里?”
我就无法开口说了。因为我总不能说是因为一个梦的缘故,我梦见了这里所以就来了,而且这是极为隐私的东西,轻易也是说不得的。在我这样思考的时间里,他却接过我的话说:“是因为一个梦?”
我听见他这句话的时候看向他,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还是惊了一下,我不想承认他猜对了,于是就说:“不是。”
他听见我的回答说:“哦?不是因为一个梦,难道是因为别的原因?”
我觉得他已经摸准了我的心思,这时候如果顺着他的思路去谈。那么我完全是被动的,无论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目的,也无论他在这里等着是为了什么,总要有个结果,谁占据主动,谁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于是撒谎说:“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而且你本来就在这里,所以我来了。”
如果按照我的预料。他会出声质疑,然后接着问下去,可事实的结果却没有,他反而沉默了。要不是我依稀能看见他的身影还在眼前,已经觉得这个人已经不在了。我没有出声,在眼下的这个情况下,谁率先出声就意味着谁先沉不住气,谁处在了被动的位置。
因为如果我先出声,就说明我有些不耐了,而且很可能会暴露出我这句话是骗他的。如果是他先,那么就是说他要问我,就看我回不回答。
果真最后还是他率先沉不住气,说道:“你已经想起来了!”
他这短短的几个字。却像惊涛骇浪一样在我的心中掀起波澜,没想到我完全是瞎编的一句话,竟然能引来他这样的说辞,说明我知道他在这里并不单单只是因为一个梦,因为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我所不知道的,甚至是我知道的但已经不记得的。
我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了,甚至有时候我都在怀疑这些忽然之间处于某种情境下,猛然想起来的一些事,我是否真的经历过,所以在某一个瞬间,我忽然记起有关眼前这个人的什么,也就不是稀奇的事了,毕竟有些时候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忘记过什么。
我依旧没有作声,因为这样的时候不出声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在无形中给他是施加心理压力,更重要的是,很多时候不做声就代表了默认,意思就是你继续说,不要废话了。
果然他说完之后又说:“那么这一次,你为什么来,是你自己要来找我,还是又有人让你带什么话来?”
到了这里,我必须做出一个明确的回答,而且是一个非常有力不容置疑的回答,甚至都不能让他有任何怀疑的答案。从他这句话的一些细节之处不难知道,他用了一个又字,也就是说上一次我们相见,是因为我帮一个人带话,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很快我的脑袋里就浮现出一个人来,就是我前公司的老板--崔立昆。
我于是说:“我有一个问题,别人都解答不了,我知道你才能给我答案。”
我这样说出来之后,他竟然没有出声,似乎是在思索我这句话的端倪,我一直不听见他出声,于是就有些心虚,难道他已经发现了什么不成,但既然话已出口,无论成败都要沉得住气,我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他拆穿我并没有想起任何事的身份,而这也不是绝路,因为我依然有和他讨价还价的余地,只是那时候自己地位被动,难以像现在这样占据主导权罢了。
但是等他回答我之后,我才知道完全是自己多想了,因为他沉吟这许久却回答我说:“那件事,我无法给你回答。”
我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于是乘胜追击说:“那件事,你还没有听我问,就已经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了?”
哪知道他说:“你来找我,只能是为了那件事,所以你即便不说我也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说:“那么为什么不能说?”
其实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完全是虚的,而且一遍一遍地在问自己他说的究竟是什么事,我一点印象也没有,甚至一点也想不出来联系在哪里,脑袋里完全是一片空白的。
他说:“不能说就是不能说,没有理由。”
我则继续问他:“既然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可是有每天都等在这里,这里除了我难道还会有别人来找你?既然你是在等我,却又不回答我的这个问题,那我真的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我,难道只是为了看我一眼不成?”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再一次感受到了沉默,我知道这回我问道要紧处了。至于我是怎么知道他每天都等在这里,又是在等我的,只是从一个随机的事件出发想打的,因为他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来,这完全事一个随机事件,所以为了能在我到来的那一刻他也在,他只有每天都等在这里,也就是说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完全黑了之后在这里等我。
我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就等他的回答,这时候他一定也在内心深处挣扎,倒底是告诉我还是不告诉我,这时候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甚至还会让他引起警惕,唯有让他自己去思考,甚至自己想出一些说服自己的理由来。
只是最终他的答案还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说。”
我试着说:“或许,这次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没有出声,但是我感受到了他的震惊,这种震惊就像一种感觉一样传递到我这里,他沉声说:“你想做什么?”
我说:“我什么也不能做,是你自己在给自己挖掘坟墓,你自己也明白是不是?”
他再一次陷入沉默当中,我趁机问他说:“为什么不让我看看你的脸,你隐藏于黑暗中,为了遮掩自己,就是怕我看见你是谁,看见你的容貌是不是?”
他说:“你不要过来。”低他状号。
然而我根本就没有要动一步的意思,依旧站在原地,只是我看着他,我知道在这种无声的压力之下,他最终还是会妥协的,虽然不会完全妥协,不过能知道一些线索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况且我自己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我连自己在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这种压力,开口和我说:“我可以给你一些提示,但我不能明说,能不能明白就看你自己了。”
我没有出声,这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也知道再步步紧逼只会让他反而什么都不会说出来,我说:“那你说。”
但是听见他的说辞之后,我却惊住了。
因为与其说他是在告诉我一些什么的话,不如说是只是在机械地重复一些词汇,就像小学生背书一样一个个说出来,我只听见他说:“白色,玫瑰,河流,47,路灯,99,鱼。”
他一个个把这些东西说完,问我说:“记住了吗?”
我自然已经记住了,但我却摇头说:“没有。”
他于是说:“那你听好了,我再重复一遍。”
于是他又将这些词语重复了一遍,我发现顺序一样,没有混淆,也就是说这些词语之间,是有顺序联系的,并不是独立的词汇。
52、金蝉脱壳
也就是在他说完这些将近一分钟之后,我忽然听见身后又有一个声音传来,接着我就听见面前的这个人说了一声:“有人来了,我要离开了。”
说完我就感觉他忽然消失在了夜幕中,也并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接着就已经不见了人影。我稍稍转过身去看后面的人,这个人走过来,我本来以为是个路过的陌生人,但是直到他走近了一些出声:“何阳,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是张子昂的,我完全没料到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不过他也没料到我会到这里来,所以才有了刚刚疑惑的声音,接着我又听见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声:“怎么是你?”
听见他的这声疑问我就知道问题有些不对劲了,但这时候我只能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安和疑惑,转而问他说:“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张子昂说:“刚刚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在这里。你是来见他的对不对?”
我以疑问代替回答说:“你怎么知道的?”
张子昂说:“因为我也是来见他的,只是我没料到你也会在这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其实我已经大致能猜到张子昂为什么会来了,我们之间的想法完全是一样的,我来是因为那个梦的影响,而他则是因为这条路线,也就是说他似乎发现了这条从董缤鸿家里到我原先公司上班的路线有哪里不对,于是他率先发现了这里,就到这里来了。只是凑巧的是。他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在这里了,而且我和那个人的谈话也已经接近尾声。
张子昂之后说:“我们先回去吧。”
于是我和他就这样回去了,一路上张子昂再也没有问什么。似乎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一点也不好奇,不过话又说回来,像他这样的人,看到我在这里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所以张子昂什么都不问,我反而不好开口问他想到了什么为什么也到这里来了,关键还是不是我不问,而是他不想说。
回去之后我们之间竟然绝口不提这件事。但我知道越是这样,就说明我们相互之间都在忌讳这件事,很显然,张子昂有更深的考虑。最终在这件事上,我们几乎是零沟通,最后我实在是找不到话题,只能问他身上孢子的事,张子昂的确是不关心身体里的这东西,他说:“不是三天才会有反应的吗,到时候我觉得身体不适了又到医院去看看,你就不要操心了。”
这件事就算按下不提。
哪知道第二天庭钟就给了我一个信息,说是昨晚我去过的那条巷子死了个人,他并不知道我去过那里,他来告诉我的时候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他说:“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庭钟说:“并没有什么不对,就是普通的谋杀案,可是那地方不对。”
我一听就来了兴趣,问说:“那地方怎么不对了?”
庭钟才和我解释,他说:“当时我还跟着孟队的时候,记得有一次似乎听他提起过这个低昂,他说那地方就算再普通的人命案都不普通,不是因为人,而是因为地儿。”
听见庭钟这么一说,他的怀疑和警惕还的确是合情合理,我于是继续问说:“那地儿有什么不妥吗?”
庭钟说:“孟队没有说啊,后来也一直就没有再提过,那地方也没出过人命官司,哪知道现在出了孟队又不在了。”
我沉吟些许,这话听着稍稍有些刺耳,毕竟孟见成的死是和我有关,但我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说:“所以你觉得我们应该也去查一查?”
庭钟说:“我们特别办公室本来和警局就有联系,我们接受这个案子也不是不能,而且警局也乐于将棘手的案子转移给别人,他们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是因为张子昂,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案子要是从警局转移过来了,很可能就会查到张子昂身上,因为现在办公室的情况明面上是我在操控,其实内里我基本上已经被架空了一半,他们五个人的行踪和路数我根本就无法完全掌控,他们要真查起来,我根本做不到像樊振那样压下一些东西,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而我知道这时候我要是阻拦他也阻拦不住,他私下还是会去做,更重要的是我的樊队会更加让庭钟觉得这案子值得去查,甚至连我也能牵连进去。
我于是说:“那你到警局去把这个案子转移过来,好好查查看那地儿是个什么说法。”
这种情形下我也只能这样回答,之后我则去看了尸体和现场,现场已经被警局封锁了,尸体也已经被挪走了,我去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的血,死者似乎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墙上也溅了一些,我大致看了看,估算了下距离,应该是在我们昨天见面的这个位置左右,我在想难道这个死者就是昨天和我交谈的人?
我心里有这样一个疑虑,不过在见到尸体之前并没有做任何的结论。之后我又去看了尸体,对于现场警局有详细的记录,包括尸体也有初步的详细尸检结果,基本上认定是被人用尖锐物体刺伤导致失血过多而死,他的身上被刺了有三十七刀,刀刀毙命,看来凶手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杀人,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
因为临时起意的话不可能做到刀刀都刺中要害,只有做好准备并且有精密谋划才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于是我的思索就更深了,难道这个人的死是和昨晚与我说的话有关?
这基本上已经是一个铁律了,只要是透露了足够的信息给我的人,总会莫名其妙地死掉,那么昨晚上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时候的忧虑也就证实了眼下的凶案,他的担心并不是不无道理的。
我见了这个人,完全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甚至我看了一遍现场记录,连名字都没记住,所以也不由地皱紧了眉头,更重要的是,我脑袋里对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思路,一点想法也没有,看了这些之后,只能先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