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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腾腾马 当前章节:14951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4:37

“我比较喜欢俄罗斯文学,陀思妥耶夫斯基还挺有趣的。”其实这个人的作品小迟也没看过,只是小时候拿他的名字当绕口令玩,也顺便记了几个他的作品。

“陀思妥耶夫斯基啊,嘿嘿,我好像也读过他写的东西呢。”张奇焱嬉皮笑脸,“《罪与罚》,只是那里面人物名字太长了,我看到后面就忘了谁是谁。不过,我也好长时间没有看过国外的小说了,就看看这书借鉴下吧。”

张奇焱又将手伸向书架,不过这次拿的是旁边的那本《世界文学史通论(上)》。“就借这本了!”

小迟心中长舒一口气,然后说道:“学长,你这么晚了也还在这里看书啊。”

张奇焱笑笑:“哪有,我只是随便转转而已,我在等人。”

“等人?”

“是啊,等我的女朋友,她在这里上晚自习,我等着和她一起回去。对了,你应该认识她,她还和你一起做过任务呢。”张奇焱用手一指,“你看,她还在那儿坐着。”

小迟向张奇焱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坐在桌边的那个清秀的女生——谢梦语。

她安静地伏在桌上,拿支笔写着什么,灯光在她周围似乎都变得柔和起来,小心翼翼地洒在她清秀的面容上。此时她眉头微皱,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认真到可爱的双眼,就好像坠入凡间的仙子一般。

这边的张奇焱和小迟两人都傻傻地看出了神。

“她很温柔可爱吧。”张奇焱嬉皮笑脸道,他凑近小迟,将胳膊搭在小迟肩上,这让小迟很难为情。

“……是啊,很可爱。”小迟发自肺腑,“拥有这样美好的女朋友,真是让人羡慕,学长你真幸福。”

“幸福?”张奇焱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是啊,我确实很幸福。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可以拥有这么多。”

“嗯?”小迟不明白张奇焱在说什么。

“有时候我确实觉得自己挺幸运的,竟能拥有我所热爱的一切——音乐、社团,还有喜欢的女孩。连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我这样一个吊儿郎当的家伙,上天怎么这么眷顾我?”

是啊,你拥有的东西太多了,小迟心想。

“这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围绕着我,让我很担心。”

“担心?”

张奇焱的眼神变得黯淡,却依然微笑着说:“是啊,人怎么可能心想事成,一旦这种心想事成的事情发生了,那就肯定会出问题。我在担心自己终将失去我所热爱的东西,即使不放手,我也不可能永远拥有它们。”

虽然张奇焱以前的谈吐也给人很难懂的感觉,但那些都是因为跟不上他的逻辑所致。但从他此时的话中,小迟可以明显感受到在他身上发生的变化。

“我必须学会放下,才配更好地去拥有。音乐拥有可以触及灵魂的魅力,我从中感受到的力量,我想让它感染更多的人,靠解决案件、靠逻辑推理是救不了世界的,只有蕴含力量的音乐才能救世界,我不能放弃它。”

原来张奇焱整天折腾摇滚是抱着这样一种天真的想法,他有时还真是单纯得可怕。

“而谢梦语,人海茫茫,像我们这样相爱的人能够相遇的概率简直太小,对于老天的眷顾,我能做的就是用我最大的努力去珍惜,她也是我绝不能放弃的。”张奇焱说。

“所以,你觉得你唯一可以放下的,就是乌鸦社?”

“正是。”

“但你不觉得可惜吗?社团需要你,乌鸦社能够走到今天,全是仰仗你的能力,而你却突然不做了,你难道要为她,放弃发挥你能力的舞台,放弃你的社团?”

张奇焱笑了:“哪有人会不爱自己亲手创造的东西的?但是,乌鸦社的未来不可能一直掌控着,也做不到。而且,伸张正义、探索真相这种东西是永远无穷尽的,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事件会发生,有那么多案件要解决,单靠我一个人又能解决多少?相信我,社团不会因为我的离开就一蹶不振,每一个新乌鸦的加入,都会使社团一步步壮大起来,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离开而衰败甚至消亡的,这一点上,乌昭就做得很好,虽然他这个人迂腐了一点,但不得不说,在社团的管理上他还是很有能力的。相比破解案件,我还是更爱音乐,简单、自由,多有意思啊!”

“那猎枪呢?你不是曾发誓早晚会把他从黑暗中揪出来吗?你放弃了吗?”

张奇焱沉默了一下,说:“在我破解猎枪所设计的案件过程中,我越来越发现这家伙似乎是冲着我来的,有的案件他完全可以用一种更直接更隐蔽的方法去设计,但是他却没有那样做,而是故意向我展示他的作品般炫耀自己的能力,那么我不就成了刺激猎枪作案的帮凶了吗?所以我就想如果我退出,撒手不干了,那么他的兴趣是不是也会就此降低?这样一来我退出乌鸦社是不是更好呢?”

呵,没想到张奇焱也会有低头的这一天,看来,他的心思真的不在社团这边了。小迟表示惋惜:“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可惜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嘿嘿,或许那个拿着材料分析案情的张奇焱消失了,但是那个拿着吉他唱歌的张奇焱就此诞生了。”张奇焱又灿烂地笑了,“对了,明天晚上8点,咱们学校体育场里,我们乐队又要进行演出了,你可一定不要错过哦!这是我毕业之前的最后一场演出了。”

“我一定不会错过的。”小迟说。但是,不知道到那时你有没有那个命去进行那场演出了。

“那一言为定啊!啊,已经快十二点了,我得叫她回去了。”张奇焱看看表,然后打了个响指,“嘿,谢同学,我们该走了!”

小迟的心又被提起来了。

谢梦语抬起有些疲惫的脑袋,看到张奇焱,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她就看到了张奇焱身边的小迟,笑容瞬间消失在恐惧和疑虑之中。

小迟看到了她表情的变化,原本想打招呼的构思又灰飞烟灭了,他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摆摆手,然后低声对张奇焱说:“学长,那你们慢聊,我先回去了。”

“别啊,一起走呗,我们也该走了。”

“不了,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了。”小迟扭头就走掉了。

张奇焱看着小迟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这家伙……”

谢梦语缓缓走过来,看到张奇焱表情的变化,说:“你是怎么看陈迟的?”

张奇焱换成一张温柔的笑脸:“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很欣赏这家伙,他遇事那股执著认真的劲儿我很喜欢,我有一种预感,总有一天这家伙会给乌鸦社带来新鲜的东西,我说他会是社团的未来,你信吗?”

谢梦语看着张奇焱,说:“真的会是这样吗?也许……你说得对吧。不过,我总觉得他这个人有点奇怪,我跟他做过一次任务,总觉得他心里有一种很执拗的感觉,他心中的欲望很强烈。”谢梦语说出了她对小迟的感觉,只是,关于小迟曾向她表白的事情,她却对男朋友隐瞒了。

“这种感觉我也有,我认为他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很棘手的麻烦。如果不能从这麻烦中走出来,他会变成一个非常危险的人。他内心的欲望使他痛苦,不过,欲望是一把双刃剑,有欲望,人就会痛苦,没有欲望,人就会平庸,他的未来会是怎样,全看他对自己的掌控了。”张奇焱表情凝重地说,“我想如果可以,我愿意帮助他渡过难关,我不希望我看中的未来之星就此堕落。只是我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谢梦语叹了口气,张奇焱牵起她的手,“怎么了?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

“累了就早点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看我的演出吧。”

“……嗯,我真的好期待。但是……我们今天能晚点回去吗?”

“嗯?为什么?你不是累了吗?”

“我就是想让你和我在校园走走,多陪我一会儿,好吗?”

“好!那我们今晚就逛逛校园,散散步。”

“嗯……”

谢梦语紧紧地抓着张奇焱的手,看着他那张干净又充满自信的面容,竟有一种心闷的感觉。

如果每天都可以看到你的笑容,幸福能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我那该死的不好的预感,就让它快消失吧。

深夜天台,小迟在忐忑中暗自打开黄色的油皮纸包,除了那冷血的铁家伙之外,里面还有两张纸,透过手机微弱的光线,刺杀张奇焱的全部计划呈现在他眼前——亲爱的朋友:

当我的这封信呈现在你眼前的时候,你已经有足够的意志去动手了,但当你看到我送给你的东西,当杀人这件事不再只是脑海中的想象或是嘴上的泄愤之词时,我想大多数人都会再次顾虑起来,毕竟人们对自己未经历的陌生之事都会有天然的畏惧,而我的这封信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消你所有的顾虑。

其实杀掉一个人并不难,有勇气谁都可以做到,难的是如何将杀人的真相埋葬。在这个计划里,杀掉张奇焱只是计划的最开始部分,重点在于如何瞒天过海,使你不成为被怀疑的对象。这就需要你对我计划的理解,以及你对我的信任。

我们的目标是张奇焱,我这次不惜亲自出马,给你搞到了这把手枪,我为此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所以,你一定要珍惜这次宝贵的机会。

接下来就让我为你展示这把钥匙。

张奇焱,据我了解是一个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心思缜密的人,况且他身边经常有两个怪人,每天像跟屁虫一样在他左右,我们很难找到一个适当的时机去下手,想要不动声色地带走他的生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人一旦有自己狂热的东西就有了弱点,张奇焱的弱点跟他的优点一样突出,他有两样让自己为之发狂的东西,其中之一就是他所热爱的音乐,而我们这次的计划,就从他所挚爱的乐队演出下手。

相信你也知道了,明晚8点张奇焱和他的乐队将会在学校体育场内进行一场演出,到时到场观看这次演出的人一定不会少。我的计划就是,你需要混进现场的人群中,在张奇焱进行演出的时候,用我给你的这把手枪结束他的生命。

呵呵,乍一听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吧,这不是找死吗,大庭广众下的枪杀,这算是什么计划?

正因为是在大庭广众下,这个计划才得以成功。

想想看,你想要杀死的这个人,是乌鸦社的精神领袖,即使他不再能开口,社团中还有社长乌昭、李志等一批破案精英,如果以常规的方式进行布局,将张在暗处杀掉并处理,且不说机会有多难找,那些乌鸦也会从各种拿手的角度入手来破解我们的手法,从不在场证明的伪造到现场的布置,你确定能不在其中某个环节出纰漏而留下蛛丝马迹,满盘皆输吗?

所以,我们干脆就化繁为简——不在场证明难伪造,我们就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现场,杀人现场难伪造,我们就将杀人过程从头到尾展现在他们眼前,到那时,现场所有的观众会成为稀释我们嫌疑的帮手,整个舞台也会成为帮助我们隐匿的帮凶。

你要做的只是揣着这把手枪,撑着一把伞,和其他人一样混在台下,随着节奏摇摆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向舞台最前端移动,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然后等待一个“黄金时机”,对你的仇人扣动扳机就行了。

我已经去过了现场的彩排,那个黄金时机会在演出后半段来临,那时,张奇焱会停止唱那些躁动的快歌,而是坐下来进行一首吉他独唱,舞台上只会留下他一人,乐队的其他成员则会退到后台。

于是他就会成为我们的活靶子。

你那时就站在台下靠近他的地方,等待黑暗的到来。

这计划的关键就在这个“黄金时机”。到时候,我会让演出现场的所有灯光在一刹那全部熄灭。

接着,只剩唯一的一道光出现在张奇焱身上,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天地一片漆黑,唯有他的身上是亮着的。

你只需朝着眼前唯一的亮点开枪,一切就结束了。

因为你站在人群的最前端,而且你的伞阻挡住了你的身体,周围没有人会知道是你,也没有人会不小心拍到你。

只有一个人也许能看到你的样子,因为开枪时枪会有火光,但那个唯一面对着你的人就是张奇焱。

想象一下那时的场景吧,兴奋的人群摇摆得正欢,突然整个世界就黑掉了,接着黑暗中传来枪响……现场那时会乱作一团,恐惧的人们出于本能,像动物一般尖叫着,逃窜着,在雨中如没头苍蝇般乱撞。

到那个时候,你将手枪和伞扔掉,沐浴在雨中离开现场就好了。

至于为什么张奇焱身上会出现唯一的光……在今天下午彩排的时候,我将他明天演唱会上的T恤上洒满了荧光粉,这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事后,这个案件的调查会无从下手,有嫌疑的有几百号人,每个人到现场的理由都是看演出,并且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当时的情况,也没有人目击到是你开的枪。经雨水冲刷的凶器上也不会有你的指纹,同样你的身上也不会留下硝烟反应的味道。这把枪的失窃无论如何也不会跟你有联系。

至于那个时候现场的灯光为什么会熄灭,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我会把一切都妥善处理好。

从此以后,你的那个梦魇就永远不会再缠着你了,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好好地热爱生活,享受生命就好了。

如果你对我这个计划还有疑虑,到时候不要去做就好了,不过我相信,当那绝佳的机会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是不会错过的。

杀死你的仇敌,会有你想要的东西在胜利的彼岸等着你。

P.S.别忘了上网查一下这枪的使用方法。

猎枪

宿舍天台上弥漫着躁动的气息,小迟仰头,夜空像一张黑色的巨口将他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吞噬,他享受着这股黑暗带来的压抑和刺激。

他点燃这封信抛向天空,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这唯一的火光在黑沉沉的夜空中挣扎,湮灭。

雨悄悄地开始落下来。

“铃铃铃……”

第二天。

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空气中尽是潮湿的气味,往日晴朗的天空此时被涂上厚厚一层浓重的铅灰色。宿舍楼、街道上尽是学生们打着五颜六色的伞匆匆行走的身影,滴滴答答的雨水让所有人变得沉默,稀稀拉拉地穿行在死气沉沉的校园,这种阴霾的天气,本应该是一觉睡过午的节奏,但对于许多学生来说,这阴沉的天气仿佛是为了今晚的演出积攒情绪,等待夜晚的疯狂。

653宿舍内只有两盏小台灯是亮着的,小迟和张乐天的脸在昏暗的宿舍中发着光,其他人都去上自习了。

“关于这起丢枪事件,社团的论坛已经讨论得沸沸扬扬了,论坛主页分享了不少来自警方的第一手资料,仔细看看还是很有意思的。”张乐天兴趣盎然地摆弄着鼠标。

小迟盯着被困在自己蚊帐里的蚊子,控制语气道:“哦?有什么进展?”

“我给你发一个链接你看看。”

小迟打开乐天发过来的链接。是一个视频,画面在一张病床上,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中年胖大嫂神情颓废地接受着采访。

“太可怕了,当时我坐在车内靠近后门的位置,突然轰一声车就爆炸了,我的胳膊就是在那时被爆炸碎片弄伤的,然后车门就燃烧起来,散发出了令人窒息的滚滚烟尘,车内惨叫声不断,前后门都起火了,我们根本没办法逃出去,后来我就和许多人一样,被呛得失去了意识,在失去意识之前,我恍惚地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家伙伸手在拿我的包……”

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家伙?难道就是猎枪?

“当我被救出来之后,我就赶忙再去车上找我的包,因为我最贵重的财物都在里面了,包是找到了,里面的贵重物品也没丢,可是您猜怎么着?我刚从商场买的丝袜竟然不见了!我一想坏了,肯定是被那个戴帽子的人偷走了,那个变态!那丝袜我可是穿都没穿过……”

看到这里,小迟愣住了。

张乐天隔着纱看到了小迟的表情,笑着说:“有意思吧?既然那人当时戴着口罩,就说明他必然知道会有爆炸案发生,所以他是制造公交车爆炸案的歹徒的可能性就很大,不过那个嫌犯不光是偷走了警察的枪,还偷走了大婶的丝袜。”

“这究竟是搞什么啊?”

张乐天继续说:“事后警察召集了事发时在车内的所有乘客,只有一两个人说好像是有这么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坐在车的后排,但是相貌身高等都不清楚。公交车起火之后,现场聚集了一堆围观群众,这个家伙佯装受伤,被警察救出之后混进人群逃跑了,不过就目击群众和那几个倒霉警察反映,他们并没有见到出来的伤者中有戴帽子的人,车内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帽子口罩,而且,除了那个大婶的丝袜之外,乘客中也没有人遗失什么其他物品。这就好玩了,嫌犯当时哪来的那股子骚劲还要去偷女人的丝袜?本来还觉得他挺酷的,没想到……”

“可能就是个危险的神经病吧。”小迟说。

“神经病……哈哈哈……”

张乐天狂笑,小迟此时却眉头紧锁。他已经知道这个偷枪的家伙就是猎枪了,偷枪是为了让自己干掉张奇焱,那么,偷丝袜又是为了什么呢?猎枪做事会有多余的举动吗?如果没有,他这么做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又或者,猎枪根本就是个他们口中的神经病?

“那大婶的丝袜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没什么不同,就是街上随处可见的长腿美眉穿的丝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可能穿在大婶腿上会比较奇怪吧。怎么样,听到这些你会不会对这件案子感兴趣了呢?”

小迟想了想,说:“还是没兴趣。”

张乐天失望地叹了口气。

“对了。”小迟转移话题,“你和史娜莎最近怎么样了?”

“嗨,别提了,我以前一直以为史娜莎是那种雷厉风行的女汉子类型的女生,可是现在变得特别黏人,我们现在恩爱得不得了,天天都想在一起,总觉得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甜蜜下去会遭老天嫉恨的。”

“呵呵,别逗我。嗯,昨天我去买杂志,刚好老板赠送了我两张电影票,我想反正我也没人陪,就送给你吧,今天下着雨刚好是看电影的好时机,你晚上就陪她看电影吧。”

“这哪成?怎么没人陪你?哥们儿陪你!”

“你行了,有高数陪我就够了,赶紧走吧少烦我。”

“好吧。够意思,回头请你吃饭!”张乐天对着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后,拿起电影票便离开宿舍了。

支走了张乐天,小迟松了口气,整个宿舍就只剩他一人了,他努力想让自己安静下来,可蚊帐里的蚊子不断往他身上凑,小迟不胜其烦,拍死了它。

晚上7点30分,小迟撑着伞,将那东西用黑色塑料袋包好,前往学校体育场。

漫天细雨在渐渐变暗的天空中默默落下,学生们或撑着伞或穿着雨衣,兴致勃勃有说有笑地走向体育场观看今晚的演出,小迟低着头走在人群中间,潮湿的空气令他不适,他埋头看着脚下的路面,这条路正是他和谢梦语擦肩而过的树林小道。

她今晚也会来看他的演出吧,这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可能还会在舞台之上看到她的身影,到时候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小迟跟随人群来到体育场,此时的体育场就像一个巨大的灰色堡垒,小迟从侧门入场,发现场内和看台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等待演出的学生。

体育场的结构是这样的,最中间是一块小型足球场,外围有圈田径赛道,赛道外就是围绕场地一周的看台,看台分A、B、C、D四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是被墙隔开的,上看台必须从每个区域的入口上楼梯进入,不光是场地上站了许多学生,就连看台上此时也有不少学生在向这里观望,足球场靠近球门附近搭了一个舞台,此时舞台上灯火通明,台上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音箱设备,张奇焱的乐队还没有出现。

趁演出开始前的间隙,小迟观察了一下场内,舞台前的观众区现在已经挤满了人,他们之所以这么积极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下着雨,每个人都打着伞,如果站在后排看向舞台,视线就会被前面人的雨伞遮挡,观看效果会大受影响。

猎枪说得没错,如果在张奇焱独唱的时候站在舞台下的最前端,将伞打在身后的话就能遮挡住所有人看到自己的视线,无论自己在前面做什么,能看到自己动作的人只有张奇焱。不过现在人群太密集,一会儿演出开始的时候再往前面挤吧。

再想想猎枪所说的话,张奇焱独唱的时候,他会将现场的灯光全部熄灭,整个体育场陷入一片黑暗。小迟看了一下周围,体育场内的一排大照明灯此时都是黑着的,整个体育场只有舞台上的灯光在运作,猎枪想要让全场陷入黑寂,必定会从舞台的灯光上下手,他究竟会用什么办法呢?

小迟在正门出口边儿上看到了正在抽烟的学长李志,他没有打伞,雨水淋湿了他的中分长发和眼镜片,可他丝毫没有在意,吞云吐雾地和他旁边的光头说笑聊天。他旁边的那个光头硬汉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浑身上下透着让人难以亲近的冷酷,小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似的,想了半天才回忆起来,这家伙正是乌鸦社复试时给他们发牌的那个冷面考官,看样子两人关系甚好,很可能是同一届的乌鸦。

人对视线是有感觉的,就在小迟盯着他俩看的时候,冷面考官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小迟迅速转过头去用伞挡住自己,立即走开。

“哎哟。”小迟不注意撞到了人,抬头一看,一个微胖的西装革履的金丝眼镜男一边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一边拍着洒在他身上的雨水,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在用挑衅的目光瞪着他。

“看着点,同学!”

“对……对不起!”小迟不想闹事。

那三个人走开之后,小迟才想起来这个金丝眼镜男不就是学生会主席胡家平吗?他怎么也来到了这里?按理说,胡家平对乌鸦社以及张奇焱应该有很深的积怨,那次正是因张奇焱破解的校园幽灵事件,才让胡家平成为全校的一个笑柄,他也过来看张奇焱的演唱会?

胡家平和两个小弟大步流星地朝前走,一旁忽然传来爽朗的声音:“哈哈,没想到我们尊贵的主席同志也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说话的是乌鸦社社长乌昭,正用调侃的表情看着胡家平。

胡家平不屑地看着乌昭,脸色变得难看,随即又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笑容,说:“我这个人平时最喜欢看杂耍表演了,张奇焱的演出我怎么能错过呢?你看看,连乌鸦社一社之长都过来给他打下手了,我能不凑这热闹吗?”

“过奖过奖,集社团的力量为好哥们儿张罗一下嘛。咦,你怎么没带你那可爱的女友一起来啊?”乌昭笑道。

胡家平的女友,正是因为上次的案子觉得丢人跟他吹了。胡家平脸上挂不住了,恨恨道:“那你可要张罗好了,一会儿万一出了什么洋相,丢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脸了。”

“主席同志是准备看洋相来的,还是准备来出洋相的?”

“走着瞧吧。”胡家平撇下这句话,带着两个手下走开了。

乌昭笑着摇摇头,无奈地看着他,然后跟身旁的乌鸦耳语了几句,那乌鸦轻轻地点点头。

来到这里的乌鸦确实不少,从刚才小迟就看到不少社团里熟悉的面孔了,他们估计都是乌昭叫来帮助维持秩序的,虽然这些人还不清楚一会儿将会发生什么,但是一定不能小瞧了他们,无论智慧还是经验,小迟都不见得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高。

不光有这些人,小迟在这里还看到了几个自己的同班同学、他们宿舍的舍长胡须男、教他们哲学的郭老师,一定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否则被他们拖住无法脱身就坏事了。

奇怪的是,尽管努力搜索,观察了一整圈,小迟还是没有看到谢梦语的身影。

她会不来看自己男朋友的演出吗?这是不可能的,可她没有出现在场地,难道会在看台上?这也不合逻辑。也许她是准备给张奇焱一个惊喜?

事到如今,最好还是不要考虑那么多了,只要记住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来看演出的人已经密密麻麻聚集了好几百,场地和看台上尽是嗡嗡的说话声。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雨下得越来越大,舞台上的工作人员做好了所有准备,退了下去,只剩那炫目的灯光和冰冷的架子鼓。

晚上8点整。

舞台灯光忽然变暗,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后方的大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

三——

屏幕前方出现了四个人的黑色剪影。

二——

人群跟着倒计时整齐地喊着。

一——

四个剪影站在了各自的位置。

零——

灯光瞬间全亮,耀眼夺目,镭射灯穿透夜空的雨水照向人群,舞台上除了张奇焱三人组之外还出现了一个新鲜的面孔,一个画着烟熏妆的短发哥特女生,她取代张奇焱拿着吉他,酷酷地看着场下疯狂的人群。

而今夜的主角、久未谋面的张奇焱,身穿白色T恤站在舞台中央,他双手将话筒拉到嘴边,直视前方的所有人说道:

“COME ON!”

激烈的音乐紧接着响起,整个体育场在雨中沸腾起来。

一场盛宴就此开启。

在那些紧凑鼓点声、肆意的吉他声以及张奇焱那激昂歌声的煽动下,观众区也逐渐变成舞台的一部分。开始的时候人们只是撑伞站在那里观看演出,没多久就不自觉地被节奏带动摇晃起来,接着一些人不顾雨水扔掉了伞伸出胳膊随着韵律甩动双臂,他们开始前后拥挤,将球场当做自己释放情绪的舞台,将张奇焱的音乐当做伴奏,将前后左右陌生的人当做自己的舞伴。

后排的小迟意识到时机到了。他也将自己的伞收了,淋着雨艰难地向前排挪动着步子。雨水顺着他的脸颊留下,湿透的衣服紧紧地粘在身上,让他想起入学军训时的那场大雨,自己站在新训队伍里,第一次与谢梦语见面的场景。那时谢梦语撑着伞从小迟面前经过,那一次的对视令他终生难忘,仅是那一秒钟的心动,小迟就瞬间受到上天的惩罚,他被教官狠狠地踹了一脚。而那也仅是肉体上最微不足道的教训,往后的时间,谢梦语成为了反复折磨小迟内心的精神枷锁。如果当时小迟没有看见人群中的她,也许如今的一切都会完全不同,可是世上没有如果,谢梦语注定要成为他永恒的梦魇。

在如苦行僧般向舞台前进的途中,小迟数次遭到疯狂人群的冲撞、肘击,有的甚至拉起小迟的手想要让他也加入舞动的队伍,而小迟只是死死地护着手上的那个黑袋子,艰难前行。之前小迟在人群最后方观望的时候,还是能看到舞台情况的,如今陷入人群之中他就完全看不到了,只能看到前面人的后脑勺和他们撑起来的五颜六色的伞。一阵阵冲击音波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从人缝中钻出,小迟终于挤到了最前排,他撑起伞,用伞面将自己与人群隔开。他警惕地左右观望,好在周围的人都处在亢奋的状态中,没有人留意他,也没人对他窜到最前面用伞挡住他们观看的视线感到不满。

就像是在黑暗的山洞中穿行终于看到尽头一样,再次近距离看到舞台上的张奇焱时,小迟被他周围耀眼的灯光晃住了,眼前的张奇焱如恶魔般在舞台中央投入地闭着眼歌唱,虽然此时他与自己近在咫尺,但小迟却从未像现在一样感到他是如此不可接近,就像带着地狱的冥火般降临人间。谁能想到眼前这疯狂的家伙昨天还安静地待在图书馆跟自己聊着天?

那件猎枪所说的荧光T恤此时被张奇焱的汗水浸湿了,湿答答地粘在张奇焱身上。他的身后,鼓手光头巨汉狰狞地击打着架子鼓,他一身的膘随着节奏激烈地震颤;他的左边,贝斯手山羊胡子依然叼着那支永不熄灭的香烟,疯狂地甩着头发扭动细柔的身躯;而在他的右边,这位从未谋面的玲珑女生却引起了小迟的注意。

她穿着哥特风格的黑色衣裙,画着浓重的妆容,一副冷漠轻薄的表情下是一张稚嫩任性的脸,此时边弹吉他边摇摆身体。她是谁?怎么以前张奇焱身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女孩?

激烈的音乐戛然而止,现场的灯光暗了下来,张奇焱身边的光头巨汉、山羊胡子和哥特少女三人依次走下舞台,仅留下张奇焱一人在舞台上,他拉了个椅子坐在舞台正中央,拿起自己的吉他看着场下的观众。

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一切都和猎枪所说的一样,接下来就到了独唱的环节,到时候,现场的灯光全黑,整个会场就只剩那早已吸足光线的荧光T恤……“下面。”张奇焱的声音有点喘,脸上露着疲惫,汗水使他的鬓角紧贴在脸颊上,“我为大家带来一首吉他独唱,我的新歌,刚才太躁了,嗓子有点哑,不好意思。”

观众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就在这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张奇焱忽然站起身来,抓着自己的T恤猛然将它脱了下来,然后奋力甩向台下!

台下发出疯狂的尖叫,大家都为张奇焱这非常摇滚的举动欢呼,张奇焱裸着上身,再次坐下来,说:“太热了,一身的汗,请见谅。”

小迟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黑袋子,看着台上的张奇焱悠然弹起吉他。

猎枪,现在你要怎么帮我?

这样一来,原本的计划就行不通了,猎枪的信中没有给他应对特殊情况的方案,此时如果现场陷入黑暗,光着膀子的张奇焱也将隐匿在黑暗之中,到那时,小迟又该向哪里开枪呢?

猎枪的计划只能止步于此了吗?他千辛万苦给自己找来凶器,为小迟设计的这套计划,就这样轻易地被张奇焱化解了吗?

小迟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张奇焱,依然静静地等待,他相信猎枪精心策划的杀人计划不会这么脆弱,一定会有补救的措施,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份自信从何而来,但他能做的,只有相信了。

猎枪,不要让我失望。

他开始静下心聆听张奇焱的歌声。

张奇焱坐在台上,对着台下几百号人低声吟唱,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那俊美的脸庞,使他从魔鬼变成天使,如果仔细观察,能够发现他的瞳仁在来回闪动着,似乎想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一样,而他唱的曲子的歌词,听来完全像是词语的堆叠。

恍惚间,小迟感到自己仿佛又回到另一个雨夜。那是七岁时的小迟,当时他独自一人被关在家中,爸爸妈妈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小迟爬在窗前看着黑暗夜空的倾盆暴雨,一阵阵惊雷敲打着他的灵魂,闪电映出他那张落寞的脸。他无助地向远处张望,渴望看到爸爸妈妈回来的身影,可除了窗外无数雨点击打在地面上溅起的水泡外,什么都没有。眼泪从他脸上划落,他感到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弃了,在这漫长的夜里,他被孤独、惊恐、委屈和寒冷深深折磨着,被空气中散发出的阴沉潮湿之气侵蚀着……小迟惊异自己竟在这个时候回忆起儿时的事情,不行,一定要逼自己集中注意力才行。

他摇摇头,准备再次将焦距对准台上的张奇焱之时,只听体育场某处突然发出一声爆破声,接着,整个世界就黑了。

所谓“黄金时机”还是来了。

人群发出惊奇声,突然降临的黑暗令人一下子难以适应,眼前是一片留在视网膜上灯光的残影。小迟眼前的张奇焱也消失于黑暗之中。

猎枪的计划依然没有因为张奇焱脱下那件当靶子的T恤而发生任何改变,小迟此时和所有人一样,什么都看不见,难道猎枪不知道现场发生的这个突发状况?如果这样那他为什么要照计划将现场的灯光熄灭?如今他又想让自己怎么做?

就在小迟这样想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个一闪一闪幽幽的红叉,虽然只有微小的一点但却清晰可辨,成为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光源。小迟感到惊诧,这光究竟是哪里来的?

空中不断落下的雨勾勒出那道笔直的红色射线,那是从小迟身后黑暗的某处发出的,而呈现在小迟眼前的那个红色的叉,再明显不过了,这正是提醒小迟那里就是他的靶子——他需要射击的地方。

猎枪到底还是行动了,显然他之前就考虑到这样那样的意外发生时的补救措施了,很可能在张奇焱脱下那件衣服之后,这个红叉就已经对准了他的胸膛,小迟感受到了猎枪的意志,这次确实是竭尽全力,不顾忌一切地要抹掉他的对手的性命了。

如今,等待他的就是拿出手里的枪,对着眼前的红叉来一下,张奇焱就会倒下,这机会千载难逢并且稍纵即逝。

然而,他却没有这样做,他将雨伞扔掉,用尽全力对着舞台大喊道:

“猎枪出现了!”

就在这时,整个体育场的灯光瞬间全部亮了起来,那灯光不是发自舞台,而是体育场内原本一直关着的投射灯,此时整个会场被这环绕体育场一周的大灯照得如同白昼,在场的每个人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

光明驱走黑暗,所有人都无处遁形!

而张奇焱站在台上,双眼充满神采,君临天下般俯视着台下的人。

时间回到昨晚零点,天台上的小迟点燃那封猎枪的信件,将它抛向夜空。

“铃铃铃……”

就在他怀着复杂的情绪准备从天台回宿舍的时候,手机却响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小迟看了看表,此时已经零点,是谁在这时给自己来电?小迟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有谁跟着自己,他在天台的行踪不会有人发现,他又看着屏幕上的那串发光的数字,心中充满困惑。

思索半晌之后,小迟还是接起了它。

“喂?”小迟低声道。

“嗨,陈迟,非常冒昧这么晚了还要打扰你,不过有些事情我必须现在跟你说,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对方的声音显得非常轻松,但小迟听到他的声音却猛然间全身都僵住了,他无论如何不会想到竟然是他!这是小迟此时最怕听到的一个声音。

“张……张奇焱?”

“哎,你现在没在宿舍吧?那边风声好大?在散步吗?”

“什么事啊?”小迟有些冒汗。

“哦,没什么,就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张奇焱找我商量事情?小迟疑惑道:“拜托我?什么事?”

张奇焱顿了一顿,换做正常口吻:“能不能放弃你的计划?”

什么?他说什么?小迟差点没站稳,张奇焱怎么会知道这个计划,小迟努力回忆,却想不出自己在什么时候露出了破绽,这计划还未实施,难道就已经被识破了?

沉默一阵,小迟说:“什么意思?”

“《世界文学史通论(上)》,还记得我在你的吸引下借的这本书吗?”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现在正在翻着这本书,就是一本很普通的理论书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正是因为没什么特别的我才觉得奇怪。我当时拿的你还的那本《(中)》的重量比我的这本要轻很多,两本书的装订设计和厚度都是差不多的,我的这本里面没有任何问题,那就说明你的那本不正常,那只有一种解释了,你的那本书的里面被人给剜空了。显然,你去图书馆并不是为了这本书,而是为了书里夹着的别的什么东西。”

电话这边的小迟无话可说,他什么都猜到了,但是仅凭这一点就能猜出自己有什么计划吗?

张奇焱又说:“还有,小迟你是近视眼吗?”

近视?他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小迟记忆高速回闪,忽然他脸色陷入惨白——眼镜!他当时进入图书馆时为防止被熟人发现,戴了一副黑框眼镜,遭遇张奇焱的时候把这事彻底给忘记了,小迟之前从来都没有戴过眼镜,那时戴眼镜当然会引起张奇焱的怀疑,这一茬自己居然都能给忘了。

小迟弥补道:“呃,是啊,我就是个大近视,之前没有戴眼镜是因为戴的隐形干什么都方便,但是看书的时候就会把框架眼镜换上了。”

小迟心想这样一说张奇焱就没理由怀疑这一点了,结果张奇焱说:“呵呵,你在撒谎。”

“什么?”

“你根本就不是近视,近视眼镜戴在脸上会呈现向内凹的情况,但我看到你的眼镜并没有任何效果,显然你戴的是没有度数的眼镜,而你向我撒谎,表明你的确有什么事情需要隐瞒,再加上那本重量完全不对的书,想必使你紧张的东西与那书里的东西有关。”

谎言被揭穿的小迟只能沉默。

张奇焱继续:“我看你见到我的神情,掺杂着恐惧和紧张,你如今颓废的样子也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完全不同,我不喜欢凭空猜测,但我还是觉得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在我向你倾诉我的事情的时候,我将胳膊搭在了你的肩上,而另一只手摸向了你的大衣口袋。而你一直在看着谢同学,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结果出乎我的意料,凭我的判断,我认为那是一把手枪。”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实在难以理解你身上为什么会出现一把手枪,这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张奇焱说,“我最近一直闭关为演出做准备,对外面的事都不了解,所以我委托乌昭帮我调查最近外界有没有出现类似丢枪的事件,结果很巧,乌鸦社如今正在调查一起丢枪事件,这很自然就联系在了一起。据乌鸦目击你最近每晚都去教室上晚自习,所以那个在公交车爆炸案中偷枪的人不是你,那么事情很明朗:某个人制造案件偷走警察的枪,然后将它放在图书馆的书籍里,转移给了你。”

仅是因为让张奇焱碰了下小迟的书,造成的后果使张奇焱直接就触及到事情的真相,小迟这次真的要跪了。

“很有意思。”张奇焱继续说,“偷手枪的目的当然不会是学雷锋做好事,显然你们有一个杀人计划,而在这个计划中,你是执行者,那个人为你提供了作案工具。在咱们学校,什么人会给别人作案提供帮助?这气息太熟悉了——猎枪。因此我怀疑那个为你提供帮助的人就是猎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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