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猾的猎枪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那么问题就来了,猎枪给他们设定的游戏时间是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同样在大楼内的猎枪在做什么?
他绝不可能仅仅是一个躲在角落里的旁观者,看着他们如何解救谢梦语。但是,他却似乎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为什么猎枪自始至终什么都不做?
或者,猎枪其实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小迟心头萌生了一个可怕的推测……
0点55分,1307号房间。
张奇焱站在门前,空气中尽是汽油味。
就是这扇门了!她就在这扇紧锁的门的后面。
张奇焱扔掉手机,向后退,然后像疯了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门撞去!
巨大的撞击声,甚至能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再一次!
他强忍着肉体上的痛楚,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他与他心爱的人之间的最后屏障!
终于,门被撞开了。
火海之中,张奇焱看到了房间尽头虚弱的谢梦语。
她正看着他。
“你……终于……”谢梦语的眼中流出泪水,但是嘴角却挂上笑容。
看到那笑容,张奇焱的眼泪瞬间就涌出来了。
此时他的眼中已经看不到那片火海,整个世界只剩下谢梦语的笑容。他怔怔地向她走去。
忽然,腿上被什么线绊了一下……
“砰”的一声巨响,谢梦语的身体瞬间被炸开来,张奇焱只觉得脸上糊了一层粘稠的液体,接着,猛烈的冲击使整个房间的火焰全都向他袭来……小迟气喘吁吁地爬上十三层,看到走廊上张奇焱进入屋内,他还没来得及喊话,就听到巨大的爆炸声。
整栋大楼都在颤抖,那一瞬间,他看到浑身是血的张奇焱被一条火龙从屋内喷了出来!
张奇焱半个身子都在燃烧着,重重地摔在走廊的墙壁上。
小迟赶紧上前,努力扑掉张奇焱身上的火,但是当他意识到张奇焱身上的大片血迹是怎么回事之后,脚却忽然软了。
这不可能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他无力地瘫倒在走廊上,发出撕心裂肺但却无声的惨叫,接着不停地狂呕起来……震慑人心的爆炸使大楼十三层外围的玻璃都碎裂开来,从窗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夜空。
乌昭表情凝重,然后一声令下,乌鸦们冲进大楼,奔向爆炸现场,赵警官吩咐手下开始对大楼进行搜索。
终于,在十三层,他们看到了神色呆滞如同疯了一样的小迟,以及躺在门口、身上焦黑一片、血肉难辨的社团领袖张奇焱。
爆炸现场一片狼藉,整个房间如同黑色炼狱,屋内到处都是被烧焦的残骸,墙壁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血痕,场面惨烈无比。
所有人都不愿意向房间里面多看一眼。
不久,警方传来令人绝望的消息:经过搜索,楼内再没发现除张奇焱和陈迟以外的任何人。
猎枪,难道真像空气中弥漫的黑色烟尘一样,再一次凭空消失了?
燃烧之翼
西餐厅,舒缓的音乐在桌前的这对小情侣周围缠绕。
“我的小寿星,在吹蜡烛之前,先许个美好的愿望吧!”
女孩笔直的中分长发如瀑布般落下,公主般美丽的容颜露出期待的微笑,充满爱意地看着对面那帅气的小伙子。桌上摆放着制作华丽的生日蛋糕,烛光与她那期待的眼神一同闪烁。
小伙子无精打采地抬起嘴,想都不想就“噗”的一声喷灭了所有蜡烛。
“开吃。”小伙子盯着蛋糕,抄起小刀。
“能不能有点诚意?!”女孩瞬间拍案而起,怒道,“张乐天,老娘专门翘课陪你出来过生日,你就这副死德性?”
“我怎么了?不吹蜡烛怎么吃蛋糕啊?”张乐天无辜道。
“没听到我说的吗?你许愿了吗?!”史娜莎一把夺过小刀,戳在桌上。
“许……许了啊。”
“你许愿过脑子了吗?不行,重许!”
“你烦不烦啊。”张乐天也恼了,“有必要搞得这么认真吗?许愿要是顶用的话,我早成莱昂纳多了,这世界还有那么多烦心事吗?”
“就是因为有烦心事,我才让你许愿啊!这些天你压力太大了,我们好不容易有这样单独在一起的时间,你何必要一直这样掉个脸?”
“何必?你觉得我应该每天无忧无虑的,在你面前蹦蹦跳跳你就满意了?”
“那有何不可啊?只要你别心事重重的,我就会很开心。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那种傻乐傻乐的精神,可爱爆了……”
“原来我一直是这样的人。”
“是啊,这是你最大的优点:阳光、乐观。你可千万不要像某些人一样,整天阴郁得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似的,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的一样。”
“你说的某些人,难道是小迟?”
“还能是谁呢?说的就是他。我告诉你,虽然他是你的室友,但是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像他那种乖戾的性格,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史娜莎心疼地说,“你看你的脸被他抓成什么样了……”
张乐天摸摸自己脸上那三道血红的抓痕。
史娜莎继续说:“我知道,小迟他跟我们一起做了不少任务,他本是个很不错的家伙,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也应该离他远一点,不要被他的消极性格影响,然后专心做你的乖宝宝?”
“本来就是这样。他是他,你是你。我只是想让你还像以前那样……”
“够了!提起以前的我,只会让我现在感到恶心!”张乐天突然狠狠道,“妈的!这地方没法待了,再见!”
说完张乐天起身准备离开。史娜莎一看形势不对,赶紧服软,拉住他说:“别这样,乐天,别走!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不该提起这事。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很烦,不想许愿就算了,我们好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渡过现在的难关的,好吗?”
在史娜莎的再三劝说下,张乐天终于坐回到沙发上,托着脑袋阴着脸。对面的史娜莎提心吊胆地看着他,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将牛排端上了桌。
“这是二位的牛排,请慢用。”
掀开罩盖,香气扑鼻,牛排嘶啦啦地在叫。
“好了,小寿星,我们开动吧!”史娜莎拿起刀叉。她觉得应该让气氛变得轻松些,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张乐天没有动手,而是盯着桌上的牛排,若有所思。
“喂,张大公子!”史娜莎拿起叉子,在张乐天眼前晃,笑道,“不要再发呆了,振作起来!”
张乐天依然看着那堆熟肉出神。
棕褐色的肉块上夹杂着些许粉红色,上面跳动飞溅着油星,仿佛一块欢脱的活物一般。
“啊!——”
忽然,张乐天脸色骤变,惊恐地大喊一声,胳膊一甩,一把将眼前的牛排和旁边的生日蛋糕扫落在地,然后捂住嘴巴,飞快地逃离了西餐厅。
史娜莎还呆呆地拿着刀叉坐在那里,她僵在脸上的笑容一时间还没有收回来。
看着被打翻在地变得稀烂的生日蛋糕和在一旁挣扎的牛排,她委屈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她不明白,自己为男朋友精心准备的生日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戛然而止,她再也没有力气站起身来去追他回来了。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史娜莎疲惫地伏在桌上,低着头,身体不停地颤抖。
1
蹲在阴暗街角充满骚臭气味的电线杆旁狂呕一阵之后,张乐天擦擦嘴角,艰难地站起身来向学校走去。五脏六腑火辣辣地难受,身体里好像有无数爬动的丑陋蠕虫一般。
眼前的真实世界在他眼中恍恍惚惚,周围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这个像是丢了魂的年轻人。张乐天讨厌这样的眼神。
呕吐,能够把吃到胃里的秽物排出体外,可是吸进肺里的秽物又如何清理?映在内心的黑暗又如何驱除?
忘不掉的,张乐天绝望地闭上眼。那个夜晚呈现在眼前的一切,将会永远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折磨着他……那个他曾亲身经历过的,地狱一样的世界……穿过幽暗的十三层楼梯,他跟着乌鸦们来到1307室。
透过那道地狱之门,他被呈现在眼前灾难般的景象震慑住了。
黑色浓烟滚滚向门外袭来,夹杂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笼罩着他们,包裹着他们,被他们吸入肺部,像针一样蜇到人流泪。
进入房间就像置身于巨大怪兽的内脏之中,昏暗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附满黑色的粘稠物;地狱之炎还未完全褪尽,零星的小火苗仍在四周乱窜;最触目惊心的还是地面上那一块块焦黑的、散发着恶臭的东西,隐约可辨是人类的残肢和五脏六腑……屋内的落地窗户因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已经碎裂,冷风夹杂着雨水吹进屋内。随着阵阵寒风的节奏,屋内的灰烬起起伏伏,火焰也随风忽明忽灭,整个房间仿佛怪兽的内脏在一下下地呼吸。
很多乌鸦看到这骇人的一幕都忍不住转过了头,而张乐天的视线却再也转不开了。
门外,倒在地上的张奇焱身上还冒着白烟,浑身上下皮开肉绽,鲜红的肉翻在外面,与被烧焦的黑色皮肤混在一起,血肉难辨。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像一具干尸,看不出生死,几个胆子大的乌鸦赶紧将他抬下楼去抢救。
而在十三层的走廊上,陈迟双手抱头跪倒在地上,那滑稽的姿势就像在给神明下跪祈求一般。在爆炸现场来回穿梭忙碌的警察和乌鸦根本无暇顾及走廊上这个蜷缩成一团的人,他们只会因爆炸造成的可怕后果而震撼,却难以估量这爆炸在小迟心中的破坏力。
一个人最珍惜的事物以最残酷的方式毁灭在他面前,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绝望?
当张乐天走过来,扶起瘫软无力的小迟时,小迟如痉挛一般缩起身体,瞪圆眼睛,惊恐地望着他:“走开!你这怪物!有种你杀了我啊!”
“小迟,是我,张乐天。”张乐天拉住小迟的胳膊,“一切都结束了。”
“别碰我!滚开!”小迟红着眼,用一种尖锐刺耳、撕心裂肺的声音吼道,“你们都是怪物!全部都是!我要杀了你!”
他忽然疯狂地扑向张乐天,一爪子撕破了张乐天的脸。
“冷静点!小迟,我们是来帮你的!”张乐天顾不上那么多了,死死抱住疯狂的小迟,任他双手在自己的身上脸上敲打撕扯。
他用尽全力,才让小迟渐渐在自己怀里平息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张乐天喃喃道,既是安慰小迟,也是平抚自己。
“张乐天,告诉我。”小迟神经质般急切地问,“我没有进去,告诉我房间里的情况,谢梦语她还在房间里吗?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张乐天没有回答,这问题该如何回答?
他看到小迟望着自己的眼神黯淡下来。没有回答,等于已经回答了。
小迟拼命摇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小迟……”
“不要跟我说话,让我走,请你不要跟着我,求你了。”小迟一把推开张乐天。
“可是……”
小迟没有再等张乐天把话说完,独自一人踉跄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张乐天狠狠地用手砸了自己脑门一下,重重叹了口气,心想:面对如今这样一种极端的情况,连自己的心情都无法平静,即使故作冷静说些常规的安慰话,又能对小迟起到什么作用呢?既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那就干脆什么都别说了。
老天啊,为什么偏要一个最脆弱的人去面对最残酷的现实?
爆炸现场的调查取证工作是由警方进行,乌鸦社协助的。
专业的供电设备到位之后,整个1307室内的状况一览无遗。房间本来就不大,此时更显拥挤,调查人员小心翼翼地在屋内进行勘查作业,通过调查现场残留物,对爆炸事件的情况得到了初步了解。
绑在死者身上的炸弹,不仅是一个定时炸弹,还拥有触发机制——当时张奇焱推门而入,碰到引爆炸弹的金属线,从而引发爆炸。而即使不推开门,时间一到,谢梦语也依然会被炸死,猎枪所说的限时救人的游戏,不过只是个必死之局。
通过现场遗留的炸弹残骸可以判断,这起爆炸与之前的公交车爆炸案所用的材料是一致的。
另外,从现场遗留下来的灰烬来看,在爆炸发生之前屋内就已经经历了一次火灾,这起火灾是张奇焱和陈迟为定位谢梦语所在房间的位置所制造的①。顺序是这样的:首先是房间内起火,继而房间内的炸弹爆炸,爆炸产生的冲击反而使火灾瞬间平息。
因此,经历过充分燃烧的房间内的物品大都成了灰烬,地毯以及各种毛绒玩具充分燃烧后留下残骸,房间的桌椅和柜子只燃烧了一部分,但被冲击力撞得四散开来。不过,在这些残骸中,也有一些东西看起来相对完整,能够看出一些白色的塑料外壳、电池以及里面的金属部件,鉴定人员小心翼翼地对这些东西进行鉴定。
调查的重点工作还是落在了尸块上。现场四散的焦黑尸块给警方带来了巨大难度。
接着,令人疑惑的事来了,尸体的各个部分被整理记录,但当他们在现场找到了尸体的一条被炸飞的胳膊时,胳膊上却没有本该连着的手掌。
他们在屋内找了个遍,也没发现尸体的左手部分。
“奇怪,这尸体的左手怎么不见了?”勘察的警察看着被烧焦的左臂,疑惑道,“就算被烧焦也得有骨头啊。”
“有可能是被爆炸的气流喷到外面去了。”乌鸦社社长乌昭指着窗口的大洞说,“我已经叫人下楼去寻找了。”
“嗯。”乌鸦社的李志扶了扶眼镜,说,“还有一种可能,爆炸反应时温度比较高,人体内大多是水、蛋白质和其他一些有机物,高温后使得这些蛋白质和有机物迅速燃烧,即使是瞬间化成灰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左手?”乌鸦社的崔少阳说,“这也太离谱了,她究竟要保持什么样的姿势才能使爆炸时左手完全化成灰而左臂还基本保留着的?”
“这……还有一种可能。”李志说,“那就是,在爆炸发生之前,谢梦语的左手就已经被切除了。”
“什么?”崔少阳大惊,“你是说猎枪在爆炸前就切除并带走了谢梦语的左手?可是,这样做目的何在?”
“这只是一种推测,我们还是再找找吧,说不定遗落到哪里也不一定。”
乌昭问赵警官:“赵警官,尸体调查情况怎么样?”
魁梧的赵警官摇摇头:“尸体的破坏程度太严重了,根据目前的情况,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是一具女性的尸体,其他情况要等到进一步的尸检结果出来后才能知晓。”
关于消失的左手这个疑点暂时告一段落,不过,随着调查的进行,现场又出现了新的疑点。
残骸中翻出的几块塑料硬壳的碎片,其中一块里面有些金属零件,还装有两节7号电池,看上去像是某种电动小玩具。
问题在于,室内地上的大多数物品都已经被烧毁或被炸得七零八碎,甚至连那个金属烛台都已经被高温烧得严重变形,为何在这些塑料硬壳却没有被烧化,非常突兀地散落在一堆灰烬上面?还有,屋内发生爆炸,地面上的灰烬实际上是以炸弹为中心呈放射状扩散的,但这些塑料硬壳碎片却并没有顺着这个放射轨迹分布,相反,爆炸中心点的地面上也散落了一些塑料碎片,就像是爆炸后才被人摔在地上的,这让现场的调查人员觉得很困惑。
在拍过照之后,调查人员戴着手套将这些塑料碎片搜集起来,因为变形不是很严重,组合之后,它的原貌大致就出来了,原来不是什么玩具,而是一个白色的圆滚滚的照相机。
“这是什么照相机?还怪可爱的。”
“好像……是个拍立得相机,就是现在小女生爱玩的,一次成像的那种,我女儿也有个同款的。”
确实是一个白色富士拍立得相机,虽然四分五裂残缺不全,但最主要的机身还是依稀可辨,在机身偏下方的镜头下面,有一个计数器,小孔内显示一个“7”的符号。
“这个‘7’是什么意思?”
“这是剩余相纸的张数。拍立得相机是需要在相机内放相纸的,一开始是10张,因为不能打开后盖查看剩余相纸以免曝光,所以就利用这个计数器来提示剩余相纸的数量,拍1张数字就会减1。”
“那么,这个相机还剩7张相纸?”
“是的,我看看。”调查人员拆开残缺的盖子,从里面抽出被烧毁的相纸,“可惜,这些相纸已经无法再使用了。”
“问题的重点不是这个好吗?你看到旁边那台笔记本电脑了吗?已经烧得只剩下主板了,而唯独这个相机没被烧化,甚至连里面的相纸都还没完全烧尽?”
乌昭看着对话的二人,说:“这很明显,在现场的这个相机并没有经历火灾和爆炸。”
“什么?这怎么可能?”
爆炸时,1307室的门是锁上的,而钥匙早已经被小迟弄断,张奇焱用全力才将门撞开,撞开门后,他触碰到金属线引发爆炸,等于说至少从发生火灾到发生爆炸的这段时间内,1307室是一个完全的密室。
那么,这照相机是如何躲过火灾和爆炸的冲击的?
目前看来,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照相机是在爆炸发生后被某人带入室内并砸碎的。但发生爆炸时,小迟正好赶到了十三层的楼道,当时大楼电力已被破坏,由1307室下楼只能从小迟所在楼道的那个方向,并且爆炸后封锁大楼的人员都进楼冲向上面,如果有人进入房间后想再从楼内脱身,必然会被撞见。所以这种可能不太现实。
还有一种可能。爆炸时,照相机就在1307室内,但在室内某物的庇护下避免了爆炸所造成的冲击。但当时屋内只有桌椅、地毯、毛绒玩具等物品,完全不足以抵挡爆炸带来的伤害,那么在爆炸的一瞬间,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也成为现场调查的另一个谜团。
而一切谜团的根源,都在同一个点上。
——猎枪,究竟去了哪儿?
在“新世界”大楼D座这栋巨大的密室内,警方搜索了整栋大楼,都没有见到猎枪的影子,确实如猎枪自己所说,他就像空气中弥漫着的黑色烟尘,消失无踪。
“你们有没有这样一种感觉,猎枪其实始终就不在这栋楼里?看这室内的情况:定时炸弹、引线触发装置……类似于这样的延时杀人手法,凶手根本没必要留在现场坐以待毙。”李志分析道,“可能早在我们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离开了。”
“你的意思是猎枪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在这里设计好了一切?”崔少阳问道。
“是的。”李志的眼镜片反射着光,“一小时救人游戏只是一个幌子,这场游戏中,猎枪没有给我们任何机会。他赢就赢在赌对了我们的心理,让我们认为他在楼内,谢梦语在他手上,不敢贸然闯入解救谢梦语,才会与他进行所谓的游戏。如果我们当时没有相信猎枪在楼内,说不定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来救出她。”
“我也隐约有这样的感觉,只是,如果抱着这样的想法,很多事情也说不通。比如,如果猎枪不在楼内,他是如何准确地了解到我们的行踪的?这屋内奇怪的遗留物、尸体消失的手掌、拍立得照相机,又是谁留下和带走的?”崔少阳提出疑惑。
“但是,如果他在楼内,又是怎样从这里离开的呢?”李志出神地看着屋内最深处那破裂的落地玻璃窗。
“目前这样的讨论没有意义。”乌昭终止了谈话,“毕竟,我们是站在楼外的人,这一个小时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还需要更多当事人的说法。”
“当事人……老大,你说的当事人是指……”
“张奇焱,还有陈迟。有太多疑点和矛盾,只是因为我们掌握的线索和证据还不够。”
乌昭走到窗口边缘,望着那黑沉沉的夜空道:“如今,只希望张奇焱能够平安无事,他是最了解当时情况的人了。”
——被炸得四分五裂的焦尸,却唯独消失了左手————在爆炸的密室中出现没有多少损伤的拍立得相机————搜遍整栋楼都没有发现猎枪的踪影——正如乌昭所说,太多疑点和矛盾都隐藏在这里,真相究竟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如今,乌鸦社的社团领袖张奇焱生死未卜,猎枪却依然没留下任何线索,还有谁能够站出来力挽狂澜,与猎枪对抗?
也许,乌鸦们此刻只会想起在“无光之夜”舞台上的视频中的那个黑影①,猎枪放言要将乌鸦社彻底毁灭,而如今猎枪一出招就将社团最强之人张奇焱彻底摧毁,乌鸦社未来的命运会怎么样?
只有张乐天,他不关心在场的这群冷血学霸们对案件现场进行的推理,更不关心社团的未来会怎样。
他只担心一件事,那就是小迟。亲眼目睹自己心爱的人惨死在眼前,这种致命的打击会将本就性格软弱的小迟带往何方?
张乐天摸摸自己被小迟抓伤的脸,摸了一手的血,疼痛的感觉现在才隐隐传来。
噩梦般的回忆……学校的路灯亮了起来,校园里,搂搂抱抱地走着的甜蜜情侣、刚打完球满头大汗喝着雪碧的男生,还有拿着复习资料叽叽喳喳回宿舍的女生。走在他们中间,张乐天感到自己仿佛是活在另一个服务器里。
恍惚中,他回到653宿舍。
宿舍灯是黑的,很安静,胡须男和肥子眼镜应该去上晚自习了,张乐天打开灯,习惯性地向左上方的1号床看去。
白色的蚊帐此时就像葬礼上的挽幛一样,一条瘦得可怕的胳膊从蚊帐里向外耷拉出来,没有一丝生气。这两天,这条胳膊以这个姿势垂在这里几乎就没有动过,手臂颜色已经白得泛青,甚至无法判断里面的人是否还活着。床铺下方的桌子上,放了几盒已经坏掉的盒饭,那是舍友给蚊帐里的人带回来的炒菜米饭,却几乎没被动过,整个床铺向外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张乐天伸手摸向那白色手臂,冰凉,他有些慌了,一边摇着那只胳膊一边喊着:“小迟,小迟?快醒醒!”
在张乐天的拉扯下,蚊帐内终于有了动静,一个形容枯槁的身影一只手撑着床板艰难地坐起身来,另一只手拨开了遮在他眼前的凌乱头发,他向墙上的日历瞅去,然后打开蚊帐,探出脑袋来。
小迟深陷而发黑的眼窝里,是一双萎靡的眼睛。他死死地盯着张乐天,一张没有血色的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张乐天被他盯得发毛。
“小迟……你……”
小迟发出嘶哑的声音,那发音就像刚学会说话时一样僵硬。
“生日快乐,哥们儿。”
他憔悴的脸上挤出别扭的笑容。
2
这个世界上全是我恨的人,这个世界上全是令我失望的事。
所有的一切为什么总不能如我所愿,我的希望为什么总是一次次地破灭?
我的心里充满了憎恨。我恨你们所有人。是你们毁灭了我。
你们都是魔鬼,散发着相同的魔鬼气息。你们都在针对我,用尽手段解剖我,让我看到我一直想要掩盖的东西。
那被我囚禁在内心深处的、令我面红耳赤的东西,你们眼中带着贪婪,残忍地挖出了它,摆在我的面前让我品尝。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努力让所有人都喜欢我,为什么你们还是要把我不想看到的东西撕扯出来?
我不想看到它们。
我恨你们,我周围的所有人。在你们眼中,我从来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无论做什么事,你们都天然地忽略我。我被遗忘在你们视线的盲点,没有任何存在感,你们听不到我徒然的申辩,也听不到我无力的呐喊。你们穿透我的身体走来走去,脸上带着漠然,这让我感到自己卑贱得像地上的蚂蚁。你们为什么不想了解我,不想知道我的想法,为什么?
我恨你,张奇焱。我嫉妒你的一切,我所缺少的一切,你全部都有,我在乎却得不到的一切,你都囊入怀中,我所拥有的是完全的黑暗,而你却拥有最耀眼的光明。我曾以为是你霸占了我的光,如果没有你我会好一些,可是你说得没错,即使你不存在,我还是那个无能的我,一切都不会有改变。这让我更加绝望,为什么我不是你?永远无法成为你?
我恨你,谢梦语。虽然你是我最喜欢的女孩。梦中的你和现实中的你是那么不同,你们就好像是性格完全不同的双胞胎一样,一个将所有的温暖赐予我,一个将所有的寒冷刺向我。我鼓起勇气向你表白,却得到你看我时那残忍的笑意,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就像在嘲弄一个神经兮兮的可怜虫。这让我无地自容,为什么,你要这样矛盾地存在于我的世界里?
我恨你们,你们这些怪物,我已经被你们折磨得生不如死,疲惫不堪!
你们都给我滚,从我的世界里滚开!一切都给我消失,所有让我窒息的一切,所有……可是,如今,你们真的都不在了,你们忽然之间都不在了,如我所愿,离开了我的世界。
非但没有快乐,反而像死了一样难过。
你们都不在我身边了,我却感到难过。
这是多么矛盾。
我看到了镜中的自己,那个穿着单薄衬衫,拖着瘦弱身体,懦夫般的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我,即使我裹上厚厚的伪装,即使我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真正的我还是会暴露。
这是多么矛盾。
镜中的自己,凌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嘴上挂着变态般猥琐的笑意。
我的身体被拉长,被缩小,被扭曲,被重叠,不断变幻着形态,每一个时期,每一个阶段,时而明亮,时而暗黑。
但真正的我,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依然自始至终地像难以治愈的绝症般存在于我的身体里。
所有的一切为何这么矛盾!
我越担心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却越是成为那样的人。
我越想逃避,却越是向那条路走去。
越是痛恨的人,最后就越成为最依赖的人。
愤恨,痛楚。但却是真实。
我真正恨的人是谁?
我恨周围的人,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怯卑。
我恨张奇焱,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
我恨谢梦语,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脆弱。
我试图掩饰自己的这些丑陋,而恼羞成怒将责任推给其他无辜而可爱的人,就像嫁祸于人的凶手一样。
我是凶手,一而再、再而三地寻找隐藏内心丑陋的替代品。我把真正的自己埋葬掉,把真相掩盖在泥土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欺骗我自己。
这是多么矛盾。
谢梦语向我露出的灿烂笑容,张奇焱向我伸出的原谅之手。
然后,我却将企图帮助我的人全部推向深渊。
镜中的自己,面带狰狞笑容,却满含悔过的泪水。
我伤害了所有爱我的人,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我犯了弥天大罪。
一切都无法挽回,一切都被我毁了,所有可能的,如今都已经不再可能。
恶的果实已经绽放,那紫色的毒花覆盖了我周围黑色土地的每一个角落。向前看是一片绝望,向后看是一片绝望,我看我自己,已经是一副腐烂的身躯。
都是我害的,对不起,我害死了大家。
我辜负了所有人对我的期望,让所有人失望了。如今的局面,我已经无法去面对。
事已至此,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我还有什么意义?
我还能做什么?
镜中的自己,恐惧着怯卑、无能、脆弱。
真实的自己,恐惧着怯卑、无能、脆弱。
对不起,我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
小迟啊小迟,你醒悟得太迟了……“吱吱。”“吱吱。”
因为最近神经衰弱,张乐天有点失眠,所以听到轻微的动静,他立马睁开眼睛。
声音来自小迟的床铺。张乐天看表,凌晨4点多,对面床上肥子眼镜的呼噜声还充满节奏,都这个时间了,小迟在干什么?
张乐天没有发出声响,也没有询问,他拿起床头的小镜子,透过它看自己床铺后面小迟的情况。
黑暗中,小迟幽幽地下了床。他似乎穿上了衣服,白色T恤穿在他那瘦成杆的身上显得非常不协调,他在自己的桌子前寻找着什么。
然后他拿了什么东西,轻轻地打开门,离开了宿舍。
这么晚了,小迟这是要去哪儿?是在梦游吗?
张乐天心里盘算着,然后,他也悄悄下了床,在穿衣服的时候,张乐天发现小迟离开时没有穿鞋。
他远远地跟在小迟身后,穿过楼道,走下楼梯。他感觉前面的小迟就像一个阴沉的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往前飘着。
一楼的宿舍大门是锁上的,小迟拐进一层走廊尽头的厕所,从小窗户翻了出去。
张乐天紧随其后。
虽然是夏季,但是在这个时间,外面还是很冷的,黑暗的校园此时连路灯都没有开,周围静悄悄的,尾随的张乐天感觉到一丝寒意。
小迟似乎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只见他径直走进了学校的树林。
树林处在学校的中心位置,它的面积占了整个大学将近二分之一,与其说学校里有个树林,不如说整座校园就是围绕这片树林建的,树林完全没有人工的痕迹,是自然原始的状态,郁郁葱葱,杂草丛生,此时被雾气弥漫,呼吸间都是潮湿的空气。小迟这深更半夜跑到这里干什么?
因为脚踩在地面的树枝上会发出声音,所以张乐天干脆也脱掉鞋,光脚踩在土地上,远远地跟在小迟后面。
终于,小迟在一棵巨大的槐树前停了下来,张乐天躲在树后面观察他。
小迟似乎在哭,面朝那棵大槐树,发出哽咽般的呜呜声。
然后,他跪在树前,不停地对着树说着什么,因为距离很远,张乐天也听不清楚,只能隐隐听到“恨”“毁灭”之类的话。
他的精神出现问题了吗?看到自己的好哥们儿现在这诡异的样子,张乐天的喉咙里仿佛堵了什么东西。
小迟越说越激动,表情也越来越痛苦,到最后他几乎是抱头痛哭,发出悲怆的哀嚎,全身不住地颤抖。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小迟脱掉上衣,赤条条地露出嶙峋的上身,就像提线木偶般艰难地站起身来。
“……是我害死了你们……是我害死了你……”
他的右手攥着的东西,即使雾气很浓,张乐天也看得很清楚,那是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张乐天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伸出左臂,用刀重重一划,鲜红色的液体迸射飞溅到树上。
“住手!”张乐天终于忍不住了,“小迟!”
他扑了过去,一把夺过小迟手中的刀,将它丢到一边,他看着小迟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你疯了?”
“你……你跟踪我?”小迟一脸震惊,就好像刚被惊醒的梦游者,他那憔悴的脸上此时血迹斑斑,显得格外惊悚。
“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小迟身体抖动着,不敢直视张乐天的眼睛,却突然变得异常愤怒。他一把推开张乐天,但自己身体的平衡没把握好,摔倒在地上。
“小迟,你不能这样下去,你这样会毁了自己的!”
“已经没有希望了。”小迟没有力气爬起来,干脆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一切都没有希望了,我犯下了难以弥补的罪。我不需要任何人来管我,你走吧。”
“我怎么能不管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绝不能看着你这样一天天地沉沦下去,你给我坚强点!你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哈哈哈……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道理?你告诉我,怎么好起来,是人死能够复生?是时光可以逆转?还是我所犯的罪孽能够被赎清?我已经没救了!乐天,很感谢你把我当朋友,但是,这样的我不值得任何人同情,我是丑陋的、肮脏的,你和我不是一类人,你走吧!”
“我不走。”张乐天斩钉截铁地说,“你也太小看自己了。你不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人,只是暂时找不到出口。虽然我很迟钝,但我相信一个道理,所有的阴影都是因为光的投射。你现在只是处在这个阴影里,它确实很让人绝望,但它只是暂时的,你迟早会走出这个阴影,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世界上有无数个大道理!”小迟恶狠狠地说,“可是能当真的又有几个?你走吧,你有你自己的幸福可以追求,没必要在我这个可怜虫身上浪费时间。”
“你不光小看了你,也太小看我了。把你当朋友,至少我很相信自己的眼光。”
“……快放弃我吧,我的朋友,我只会给你带来不幸。我的世界里已经不可能再有光了,痛苦和悔恨将会永远缠绕我,永远……”
3
爆炸事件之后的第三天。
当天晚上11点半,教学楼B座BJ24教室的门口站着两个人——崔少阳和李志,面色凝重的乌鸦社成员一个个走到他们面前,核对好身份之后进入教室。
乌昭召集全体乌鸦展开紧急会议。
在张乐天的不断劝说下,小迟还是过来参加会议了,他的左臂缠着白色绷带,张乐天搀扶着他,缓缓走向教室。李志看到他们,想要上前打个招呼,但他看到小迟面如死灰的样子,也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只是轻轻一摆手道:“快开始了,这边。”
张乐天扶着他一步步走进昏暗的大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他们从中间的过道往最后一排走。小迟努力想要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但这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即使埋头向前,那嗡嗡的议论声也不断从四处传来。
……“你看,这家伙就是那个……”
“是他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对,就是他,当时就是他和张奇焱一起进的‘新世界’大楼。”
“可恶,看他那弱不禁风的窝囊样子,一定是他拖了张奇焱的后腿,才让任务失败的,否则张奇焱怎么可能失手?他怎么选择了一个这么孱弱的搭档?”
“不,我听说是猎枪指定他和张奇焱一起解救谢梦语的,我还听说这家伙私下跟猎枪有联系,猎枪的信息都是发到他手机上的!”
“什么?与猎枪有联系?说不定……”
“你是说……”
“说不定就是他和猎枪联手,故意破坏解救行动的!漆黑封闭的大楼内就他们两个人,发生任何事也不会有人知道事实的真相!”
……在阵阵议论声中,小迟坐到了教室后排的座位上,他没有挨着张乐天坐,远远地独自坐在角落,把自己的脸埋在阴影里。
教室逐渐安静下来,李志和崔少阳锁好前后门,社长乌昭拿着几张照片走上讲台。他带着一贯冷静沉稳的表情,可是依然能清楚地看出他的眼睛微微发红,黑眼圈很重。如今,整个社团遭遇重大的灾难,可以想见作为社长,作为乌鸦社最后一道屏障,他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浑厚的声音说:“首先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抢救,在爆炸中严重受伤的张奇焱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他仍处于昏迷之中,目前正在医院进行救治,相信他会逐渐恢复起来的。”
张奇焱没死?这对社团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的利好消息,无论他能否再为社团贡献力量,张奇焱都是社团的精神支柱所在,只要张奇焱在,每个人心里就有底,一切就有希望。
“另外,我再跟大家说一说由法医提供的对1307室爆炸现场尸体检验的结果:
“由于尸体碎块完全被烧焦,表面皮肤已经碳化,目前只能通过骨盆骨骼判定出是一具体长1米68的年轻女性的尸体,具体DNA鉴定结果大约需要一周的时间。不过,对尸体左臂切口的技术分析得出,死者的左手是在爆炸发生之后被切除的,也就是说,发生爆炸之后还有人到过现场。
“以上便是那起爆炸案件的后续,但是今天叫大家过来,则是因为另外一个事件,相信大家刚才已经在社团的网站上看到了那个帖子。现在,我们主要来说一下这件事情。”
台下的乌鸦并没有发出太多疑问的声音,显然大都已经知道乌昭在说什么事,只有小迟和张乐天一脸茫然。张乐天最近愁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看社团网站,而小迟,更是早已不关注社团的任何事了。
灯光全暗,投影打在大幕布上,乌昭打开文件,出现一张图片。
这是一张对着照片拍摄的图片,画面中是一张放在桌子上的拍立得相纸,而相纸的内容,是一只冒着熊熊火焰的粉色毛绒小熊,歪倒在被灰烬覆盖的地面上,地面上还有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渍,在周遭昏暗的环境和闪光灯的渲染下,显得异常诡异。
这熟悉的窒息感……图中的照片不就是那天的爆炸现场,乌昭放这张图片上来是什么意思?等等,好像不太一样,当时现场全是灰烬,哪有什么毛绒小熊,而且,这张照片……张乐天想到了当时在现场发现的拍立得相机。
乌昭打开另一张图片,依然是爆炸现场,第二张照片中,画面更加清晰,不过画面中没有燃烧的小熊,取而代之的,是地上的一堆黑色灰烬。
“刚才给大家看的第一张图片,是今晚10点15分在乌鸦社内部网站上出现的,而第二张图片则是警方当时在‘新世界’爆炸现场拍的照片。通过对比可以看到,第一张图片所拍的照片中,小熊还没有完全燃烧,而第二张图片中小熊所在的地方已是一片灰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