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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腾腾马 当前章节:14895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4:37

李志一脸黑线,道:“不是这样转的……社长的意思是说,有可能谢梦语才是那个拍摄照片、切割尸体并将照片上传到社团网站的人。”

“虽然我也很难以置信,但能够解释目前状况的,恐怕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李志说:“但是,这样难以解释的事情就更多了,如果谢梦语没有死,那么爆炸现场的尸体是谁的?谢梦语如果从猎枪的绑架中逃脱出来,那么她应该是见过猎枪本人的,为何她不出来为我们提供线索,反而躲着所有人,在网站上发这些奇怪的照片?另外,爆炸之后谢梦语是如何从爆炸现场消失的?如果刚才在13号楼发照片的人是谢梦语的话,那她又是如何从13号楼内消失的?”

崔少阳也开始分析起来:“谢梦语消失在爆炸现场,又消失在13号宿舍楼,难道因为她的身体被炸毁了,所以只能通过网络这些虚拟信号来传达信息?而且每天只有在晚上10点钟的时候才能出现15分钟……这不是幽灵么。”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幽灵。”乌昭说,“我们之所以觉得离奇,是因为如今的线索还不足以整理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有我们亲眼见到,才能相信。总之,这次又让‘她’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我们的捕猎计划再次失败,就这么简单。我们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先召集社员再对13号楼进行一次彻底排查吧。”

乌昭的语气很无奈,李志也知道,再排查下去,有新发现的可能也很低了。他望着乌昭那一脸无措的样子,心里渐渐有些变化。

他真的能办到吗?以这样一种搜集、排查的办案方式,真的能行得通?就目前的结果来看,一切依然是一头雾水。乌昭的实力,也许也就这样了,毕竟他自始至终只是一个优秀的社团管理者,而不是那个一击致命的人。

他有点怀念那个人,如果是他面对这一切,他又会怎样做呢?

“社长,我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社团需要张奇焱的大脑。”李志艰难地说出口,“虽然我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但是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乌昭沉默,然后转身离开,留给李志一个落寞的背影。

深夜,10号楼653宿舍已经熄灯,其他舍友都已睡去,只有1号床的台灯还亮着,桌子上摆了一些药物,坐在桌前的张乐天耐心地调着药。

白色蚊帐内,又是一天没出门的小迟艰难地从床铺上坐起身来,他缓缓将绑在自己左臂上、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取下,露出惊悚的刀口。小迟盯着自己的伤口出神。

张乐天将新的绷带递给上面的小迟,“来,哥们儿,换个药。”

小迟接过新的绷带,神情复杂地看着张乐天。

张乐天说:“怎么样,好些没有?你这几天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一些了,把这药再换上。还有,最近一定要多吃点东西,尽早恢复体力,伤口很快就好了。你说你没事扎自己一刀这算什么事儿啊?”

“已经不疼了,谢谢你,张乐天。”

“咱俩之间还需要说谢谢吗?看来还是没好透。”张乐天笑道。

“不,我是说你为我做的一切。”小迟没有笑,“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为我的事也操了不少心,背负了很多压力,每天晚上都没有睡好。而且我听到了你和史娜莎的对话,为了我,你和你最喜欢的史娜莎都闹翻了。”

提到史娜莎,张乐天的心沉了一下,随即他又露出轻松的表情,“情侣嘛,有时候会闹翻很正常啊,况且她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什么让我远离你之类的,神经兮兮的,我才懒得跟她争辩。过一段时间她自己会意识到错误的,对吧?”

“她会这样说,完全是因为她真的非常在意你。不光是她,如今所有人都会抱着这样的想法,那就是,我跟猎枪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能是一个危险的人物。所有人都在怀疑我,包括乌昭在内,我能感到他看我时就像在看一个罪犯。如今,只有你选择站在我这一边,为什么你会相信我?”

“为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你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但是,你就真的从来都没怀疑过吗?我曾对张奇焱动过杀意,并且被谢梦语拒绝过,这些你是最清楚不过的。而且,我真的找过‘猎枪’,请求他帮助我杀掉张奇焱……即使这样,你也不怀疑我?”

看着小迟那特别不理解的表情,张乐天又笑了:“是的,我知道你心里所想的一切,我知道你心中曾充满仇恨,知道你曾对张奇焱充满杀意,知道你曾在黑暗中徘徊过,犹豫过。但是,你不可能堕入黑暗,与猎枪同流合污。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为什么?”

“因为……”张乐天说,“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困难的事情,还有比我们更了解彼此的吗?是的,你憎恨张奇焱,憎恨谢梦语,但我知道你最憎恨的人依然是猎枪,我相信即使是在‘新世界’大楼那种完全隔绝的世界,你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心,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对吧?”

小迟沉默,注视着张乐天。

“况且,你这么怕黑的家伙,在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去杀人嘛……哥们儿,我会永远挺你的,只要你能在这段日子里挺过去,比什么都重要!”张乐天笑道。

“谢谢你,乐天。”小迟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又来了,能不说谢谢吗?”张乐天苦笑,“朋友之间不需要这种表达方式。”

“哦?那怎么表达?”

“来,在我胸前打一下,以表谢意。”

小迟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伸出拳头,轻轻地抵在张乐天的胸前,然后泪水一下子没忍住涌了出来。

“喂……什么情况?你别哭啊……”

小迟颤抖着身体,咬紧牙关说:“乐天,我陈迟一定会亲手抓住猎枪给你看,我向你发誓!”

8

“……来就来了,还拿什么水果,真见外……”

某中心医院住院部病房的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浑身上下被纱布包裹得像木乃伊一般的垂危病人。他注射着药水,心电图显示仪上的曲线不断跳跃,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病人的右眼是少有的没被纱布遮盖的部分,此时正直勾勾地瞪着眼前的这些来客。说是“瞪”,实际上是眼睛根本无法合上,因为原本的眼皮已经完全被烧掉了,充满血丝的眼球周围是一圈焦黑的烂肉。

也因为烧伤的缘故,病人的嘴巴部分牙龈凸出,牙齿暴露在外,整张脸看上去极其狰狞可怖。

谁能把眼前这个如散发腐烂气息的尸体般的人与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外表俊美的社团领袖张奇焱联系在一起?

病床旁边站着三个人,他们是张奇焱所在乐队的成员,消瘦的吉他手山羊胡子、壮汉鼓手以及那个娇小的女贝斯手。这些天,一直是他们三个在这里照看着他。而病床另一边,乌昭带领乌鸦社的几名乌鸦前来看望他。

“情况怎么样?”看到张奇焱虚弱的样子,乌昭关切地问道。

“张奇焱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山羊胡子说,“但是全身大面积烧伤,体内多处还残留着爆炸物的碎片,脑部也遭受了重创。暂时还无法下地活动,也无法吃东西,每天只能通过注射药物维持营养。不过,最近意识恢复得很好,你们来了,他也很高兴。”

乌昭望着张奇焱的眼睛,心中无限感慨。他坐到张奇焱身边,轻轻地说:“我们来看你了,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我们所有人都需要你。”

“……咱们之间,还需要那么多废话吗?……”张奇焱嘴巴艰难地张合着,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没事,我知道你们来是什么意思,跟我说说情况吧……”

张奇焱缓缓别过头,乐队三人领会了他的意思,走出了房间。乌昭身后的乌鸦关上了门。

病房内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接下来我所说的事情可能会刺激到你,我们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这么做是不合适的,但是,我们如今别无他法,需要你的帮助。事情是这样的,在那起爆炸案发生后的第三天,社团网站上出现了一个家伙,每天晚上10点整以‘谢梦语’账号登陆,上传爆炸现场的照片……”

“……谢梦语啊……”白色绷带下的血红色眼睛开始有变化。

乌昭、李志和崔少阳将这些天所发生的情况通通反映给张奇焱,并且将照片的样本也拿给他看。整个过程中,张奇焱一动不动,也不出声,甚至那暴突的眼球也没有转动过,静止得让人疑惑他究竟是醒着还是睡了。

“全部的情况基本就是这样,现在,我们的调查陷入僵局,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那两张照片,究竟包含着什么含义?”

“猎枪,到底是男是女?”

“谢梦语的左手,为什么会从爆炸现场消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照片中?”

“在爆炸现场,猎枪是如何消失的?在13号女生宿舍楼,猎枪又是如何消失的?”

……“张奇焱,我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对这案件有任何想法,请告诉我。”

张奇焱依然静得如同已经死了一样。

“……老大,张奇焱是不是睡着了?”崔少阳一看没反应,悄悄地在乌昭耳边说。

乌昭不说话,只是注视着张奇焱的眼睛。

病房中的一切似乎都凝固起来了。

时间随着仪器发出的滴滴声流逝,就在李志准备叫护士的时候,张奇焱的眼球转动了!

“……是谢梦语,我的梦语……”他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你们相信吗?梦语还活着,她在等我,从前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她一直都是这样,一直在等我……”

“什么?!”众人大惊,谁也没想到张奇焱在听了他们的报告之后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她在爆炸中,消失的只是身体,但也仅仅是身体而已,她的灵魂依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你们觉得她消失了,是因为你们看不到她……”

“……”

“……我知道她会回来找我的,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如今,她做到了……她在等着我,等着我这个懦夫。这就是一切的答案……”

众人沉默。显然,即使是曾经为乌鸦社破解无数谜团的张奇焱,说出这样的真相也不会有人相信。

山羊胡子说过,张奇焱的脑部也遭受了重创。乌昭在想,这种情况下的询问其实意义不大。

“……哈哈哈哈哈哈……”病床上的张奇焱突然发出诡异的狂笑,心电图仪器的滴滴声变得急促,笑声震慑得每一个人都头皮发麻。

然后,那只红色的眼球周围泛出泪水,“……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我该有多么幸运!我要感谢上天对我的眷顾,即使我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错误,它也慷慨地原谅了我……”……但是,那是不可能的,梦语真的已经死了……因为我亲眼看到了。我亲眼看到她那美丽的身影,在我的面前灰飞烟灭……“……我恨我的眼睛,我恨我的思维,我恨我这双杀死至爱之人的手,这些曾给我带来无限荣耀的东西,最终却给我带来绝望和毁灭……”……所以,这个上传照片的家伙,不是梦语……”

“是猎枪?”乌昭立即问道。

“……正是猎枪……”

“但是,如果是猎枪的话,他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他可以做到,我们之所以斗不过猎枪,就是因为被天然的恐惧和困惑干扰了思路。猎枪并不是无法战胜的,我最后只是输在了自己身上。猎枪再狡猾,他也只是一个人而已,他并不是没有弱点,他也有害怕的东西,也有他意料不到的状况……”……接下来,我就说说我的推理,这可能是我能为乌鸦社所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9

“……猎枪是一个人,并不是一个组织,也没有任何帮手,他只是一个自始至终与乌鸦社为敌的个体。而且,他并不是女人,我相信在那起公交车爆炸案中被目击到的青年男子便是猎枪本尊……”……另外,在‘新世界’大楼制造爆炸、在现场拍照并逃脱的那个人,在13号楼发送信息并消失的那个人,以及不断登陆论坛上传爆炸现场照片的那个人,也都是猎枪本人……”

“如果这些是真的,难道猎枪真的能消失?”

“……没有人能够真的消失,包括猎枪。你们觉得他消失,只是因为你们赶到那里时,他已经离开了,仅此而已……”

“但那怎么可能呢?爆炸事件发生时,‘新世界’大楼完全被封锁了啊,没有任何人能够从那里出去而不被发现;而且,照片事件中13号宿舍楼也被我们的人堵住了出入口,并且整栋楼都是女生,只要有男生出现在13号楼里就一定会被目击到的。就像两个密室一样,怎么可能会让他逃脱?”

“……没有什么密室,这两个所谓的密室,实际上都存在漏洞……”

“漏洞?在哪里?”

“……乌昭,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学校发生的那起水壶失窃事件?”

“那起事件……曾让社团陷入空前的危机。可是那和这有什么关系?”

“……当时,学校中有大量水壶失踪,当我们锁定失窃水壶所在的宿舍楼后,对整栋宿舍楼进行了清查,但搜遍楼内都没有见到失窃水壶的影子。最后的真相是,作案人是利用绳索连接宿舍阳台和对面小树林的那棵大槐树,然后通过绳索将失窃水壶从宿舍滑到树那里。那次是水壶,而这次是猎枪……”

“什么?你的意思是,猎枪也是通过这种方法逃脱的?”

“……正是,只不过猎枪的逃脱方法规模更大也更有难度。要完成这样的转移,需要两个条件:一个就是在起始点的附近有一个略低于起始点的接应点,保证物体转移时需要的势能;另一个,需要给物体一个起始的动力,让物体顺利转移。在水壶事件中,水壶起始时所在的阳台要高于槐树,并且在起点的窃壶者可以给水壶一个推力,完成水壶的转移。而你有没有发现,猎枪每次消失的地方总在位置较高的地方,并且周围恰好都有一个适合作为接应点的位置?

“……在‘新世界’爆炸案中,与案发大楼面对面的,正好也有一座楼,这就满足了第一个条件——天然的接应点。另外,爆炸发生之后,梦语所在房间的落地窗碎裂,原本封闭的大楼就出现了缺口,利用房间地面来助跑,猎枪就能从这个缺口转移到对面那栋楼。

“……同样地,在13号楼,猎枪依然可以利用相同的方法完成转移,13号楼与之前水壶失窃的那栋楼方位一致,也是靠近学校树林的,因此找到接应点不是难事。所以,猎枪从宿舍楼边缘进行助跑,同样可以完成转移……”

“不对!”一直在后面听着的史娜莎忽然开口道,“13号宿舍楼当时还没有熄灯,走廊里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猎枪要是在走廊尽头的阳台上助跑,很容易就会被目击到啊。”

“……是的,因此,猎枪并没有在走廊里这样做……”

“什么?可是我亲眼看到目标的位置就在走廊附近啊。”

“……地图所显示的目标是在走廊位置,不代表猎枪当时就在走廊里,因为地图只是一个平面图而已……”

“难道……”

“……猎枪当时真正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13号楼的天台吧。因为你在楼内,就会想当然地认为猎枪是在走廊里,更因为13号楼有梦语的宿舍,你便会被误导到梦语的宿舍里去,你有查过宿舍楼的楼顶吗?”

“楼顶?我……”史娜莎再说不出一句话。

“太难以置信了。”乌昭摇摇头,“你所说的这些,真的很难让我信服。那么你说,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非要大费周折地在13号楼的楼顶上传照片?”

“……误导,是为了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这一切跟梦语有关,让我们以为猎枪不是男的而是女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误导我们……”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猎枪怎么会知道你们能通过定位来找到他的位置,你们事先也没有给谁透过风,他如何能够判断出你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们所走的每一步都无法跟上猎枪的脚步,他为什么总能做到这一点,让我们一次次掉入他的圈套?这个疑问我一直以来就有,如今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张奇焱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猎枪,很有可能是我们熟悉的人。也许,我们社团内部就有猎枪的眼线……”

“什么?!”张奇焱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他竟然说猎枪是他们熟悉的人?

“张奇焱,你在说什么?”乌昭说,“你的意思是,我们社团中有内奸?”

“……很可能是这样,不要忘记,猎枪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

“等等,就因为猎枪每次都能预判到我们的行动,你就认为我们社团中有内奸,甚至猎枪是我们熟悉的人,这未免太草率了吧。”

“……不,这不是草率的推理,这是一个事实,这是梦语告诉我的事实……”

乌昭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真的是张奇焱吗?怎么说的话越来越离奇了,“奇焱,你冷静一点,谢梦语已经在爆炸中去世了,她怎么可能告诉你猎枪的事呢?”

“……不,这是她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情报,来告诉我猎枪是谁。接下来,我就要告诉你们,为什么梦语的左手会被猎枪切除……”……只有我懂她的意思。因为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时,总会玩一个推理游戏,当我们手牵着手走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会不用语言进行交流,而是通过我们牵着的那只手来进行沟通……”

“用手沟通?”乌昭有点蒙。

“……对,当她想告诉我什么时,她并不说话,而只是用食指的指尖轻轻在我手心划下她想说的话,让我去体会她的心意,而我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向她传递我的想法……”……有时候,我的手心会感受到一颗爱心,有时候却会得到一个鬼脸符号。我总能猜出她在我手心划的是什么内容,而她也同样如此,这是我们二人之间形成的一种默契……”

原来,是这样一种以亲昵的方式表达爱意的小游戏。乌昭想起第二张照片里,尸体的左手紧紧攥着,“你的意思是……”

“……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况,我曾看过那张梦语被囚禁时的照片,她被猎枪捆在椅子上无法自由行动,全身上下被绳子束缚住,双手也被反绑。她知道猎枪是谁,也知道猎枪不可能让见到他的人再活着,在那种时候,她想要给我留下死亡留言,让我知道猎枪究竟是谁,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不顾一切地用指甲在自己手心划下关于猎枪的信息……”……也许,从我们看到猎枪发来的直播视频到发生爆炸,整整三个小时,她都在手心刻着猎枪的名字……然而不幸的是,在爆炸之后,猎枪为逃离大楼再次来到现场,在对现场进行拍照时发现了她手心的死亡留言。那一定是直指猎枪身份的关键信息,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但他又无法带着一整条手臂离开现场,因此,他便切下她的左手,带着它一起离去。

“……这就是为什么现场唯独没有发现梦语的左手,也是为什么我认为猎枪是我们熟悉的人。假使猎枪是一个我们从没见过的陌生人,梦语要如何指证他的身份,他又何必担心梦语留下的信息呢?”

这就是谢梦语左手被切除的原因吗?是因为她死前在手上刻出了有关猎枪的信息?

“那么,猎枪拍照片的原因又是什么呢?猎枪不断在论坛上传案发现场的照片,目的是什么?”乌昭说。

“……不知道。这是非常怪异的一件事,我不清楚猎枪这样做有何意义。但我知道,猎枪一再上传爆炸现场的照片,绝不仅仅是想让我们误以为梦语还活着那么简单,这些照片究竟隐藏着什么含义,目前真的很难下结论。但按照当时照相机留下的剩余张数,他手里应该还有一张照片没有上传,那也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最关键的一块拼图。也许过了今晚,所有疑问都将揭晓。

“只有一点非常明确,那就是猎枪并没有满足于仅击败我一人,他的真正目的恐怕是要摧毁整个社团!……他还会再出现的,今晚同样的时刻,他一定还会再出现……”

“仅靠几张照片,就能摧毁乌鸦社?”乌昭笑了,“奇焱,你就放心好了,听了你的推理,我已经想好该怎么做了。今晚只要他敢再出现,我乌昭发誓绝对不会让他再从我手中逃走!”

“……乌昭,我想最后跟你再说一句话……”

乌昭领会张奇焱的意思,将耳朵伸到张奇焱的嘴边。张奇焱对乌昭耳语了几句,乌昭身后的乌鸦,谁也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但是,看到从来没有合作解决过案件的张奇焱和乌昭二人终于配合起来,每一名乌鸦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李志心情激动。这一幕,正是他自从加入社团之后就想看到的。一直以来,张奇焱和乌昭都只是各自为战,各自追求不同的破案之道。如今,面对共同的敌人,这两种力量终于结合在一起,又有什么敌人不能战胜?

更何况,还有身边这一群充满斗志的队友。每一个人都有着过人的天分,每一个人都拥有无限潜力,他们经历过无数挫折和失败,但是每次挫折和失败之后,他们的意志就会更坚定,内心就会更强大。

这样的一个社团,什么敌人能将它彻底摧毁?

10

雨淅淅沥沥,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雨夜的校园。在昏黄路灯的照射下,地面的积水投射出光的倒影,然后又被不停落下的雨点撩动得跳跃起来。校园的道路上,不时有撑着伞的学生埋头向宿舍楼行走着,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潮湿而寒冷的空气令他们不愿意多说话,只想尽快走出这雾气氤氲的小树林,回到温暖的宿舍休息,再没有比在下雨天睡觉更爽的事情了。不远处的两栋教学楼庄严宏伟,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内仍有零零星星的学生在上晚自习。而学校另一头,图书馆已经到了闭馆时间,广播里的萨克斯吹奏着《回家》的旋律。

一如既往地平静。

然而,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站着一个孤零零的家伙,他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拿着手机,耳朵上还别着个无线耳机,在阴影中冷冷地观察着周围经过的人们。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三道抓痕。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他周围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同样隐在暗处的人,以同样鹰隼般的眼神盯着周围。他们散布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教学楼、各条道路的岔口、超市前的亭子、宿舍楼、体育馆、操场、图书馆以及东、西、南、北四个大门……他们的踪迹几乎覆盖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每个人的手机上,都显示着学校的平面图,此时地图上密密麻麻分布着蓝色的圆点。每个人的坐标都对应在地图之上。

整个学校就是一个巨大的棋盘,而乌鸦社所有成员,像一颗颗棋子般撒在上面。

乌昭清数了一遍手机屏幕上的蓝点,保证每一名乌鸦都待在他该在的位置,而他们的方位,都如实反映在眼前的地图之中。

这是最后的机会,绝对不能再出现任何差池。

制定如此的一个捕猎计划,乌昭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张奇焱对他说的话。

“……他还会再出现的,今晚同样的时刻,他一定还会再出现……”

之前两次出现,“谢梦语”的位置都在学校,并且每次登陆的时间只有15分钟。因此,这次乌昭召集所有近百名乌鸦分散在校内各处,只要“谢梦语”在学校任何位置登陆社团网站,所有乌鸦的手机上都会定位出目标的坐标,距离目标最近的乌鸦就会第一时间赶至现场,而其余乌鸦则以目标为圆心进行合围,彻底截断目标逃脱的可能。

并且,整个学校的四个大门已经封锁,所有能从学校离开的出口都由他最信任的乌鸦来把守,直到抓到猎物为止。

“不要忘记猎枪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蛊惑人心。”

如今,每一名乌鸦的坐标都会在任何一名乌鸦的屏幕上显示出来,而且乌昭还可以通过语音对所有乌鸦下达命令,控制每一名乌鸦的行动。任何乌鸦如果有任何异常举动都会在地图上被所有人看到,如果乌鸦中出现内奸,那么他们也可以迅速对此采取行动。

所有的部署都已经完毕,现在只需静静等待。

“只要你敢出现,今晚就是你的死期。”乌昭盯着屏幕,自言自语道,“到了结束一切的时候了!”

教学楼前的广场。

他没有打伞,任由落下的雨浸透他的身体,潮湿的衣服紧贴在他的身上,雨水顺着两鬓划过下巴,一滴滴落下。

阴冷的雨夜,潮湿的世界,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心头涌上一股熟悉的感觉,似乎眼前的这些景象,与过去自己曾经历过的某一时刻重叠。

小迟回想起来了,那是他刚来这里的第一个夜晚,夜空中飘着同样的雨,那时的他就在这个时间,就站在同样的位置,望着眼前如一只沉睡巨兽般的教学楼。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刚入学的新生,站在军训的方阵里听着教官训话,那时的他还一个劲地抱怨着雨水打湿了衣服,让他浑身不自在。

而此时,他任风夹杂着雨点扑向自己,没有煎熬,没有寒冷,只有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感受着雨水。它们像一行行泪水一般在小迟身上蜿蜒而下,洗刷着他那疲惫的身体。

洗刷着。

那黑暗的回忆,那不堪的过去。

那不可饶恕的罪孽,以及那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自己,依然那么怯卑、无能、脆弱。

但看着他,他已经不再对此恐惧。

即使是如自己这般丑恶的人,周围还是有人向他微笑,告诉他:

“没关系,小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张乐天告诉他,带着微笑。

张奇焱告诉他,带着微笑。

谢梦语告诉他,带着微笑。

一切都来得及,一切都有希望。

因为所有的阴影,都是因为光的投射。

这就是全部的答案。

“谢谢你们。”小迟对空气说,“我想我已经没事了。”

晚上十点整。校园上空沉重的报时钟声在空气中静静地颤抖,那些在雨中等待多时的年轻人,同时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地图上,在那众多蓝点组成的网中,多出一个刺目的红点。

接着,所有人都听到耳机里传来乌昭浑厚低沉的声音:“开始行动!”

即使逆境崩毁心中所有的希望,也绝不要对命运下跪。

要相信那稍纵即逝的光就在云的另一边。

猎物已经出现,最后的决战已经来临。

乌鸦,请张开你们黑色的羽翼吧!

11

大雨之中,伫立在眼前的天秤座教学楼就像沉睡中的巨兽,而此时,无数整装待发的猎手正在悄悄向它逼近。

耳机里传来乌昭厚重的声音,他在迅速部署着乌鸦的行动。

“所有人请注意!目标已出现在教学楼A座。”

“收到!”

“埋伏在A座的16小组:你们三人现在立即分别守住A座所有出口,包括一楼的大门和四楼的天秤走廊,切断目标的逃离路线。在B座蹲守的14小组:你们三人迅速前往天秤走廊,守住A座通往B座的通道。”

“收到!”

“15、17小组请注意:立即前往A座教学楼,你们九人守在楼外,注意观察所有教室的窗口、暗角,任何离开这栋楼的人你们都要留意。其余各组:迅速向教学楼移动,速度要快,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抓住目标!”

“收到!”

“另外,把守学校大门的四个小组,暂时不要移动,在原地待命!”

“收到!”

从手机地图上看,原本埋伏在A座教学楼附近的蓝点开始移动起来,它们像被红点吸引一样,迅速收缩,将A座围了起来。

接着,学校内其他蓝点也都迅速地朝A座靠拢过来,地图上,蓝色的点密集地聚集在A座门口附近。

除此之外,地图上还有一处连接A座与B座的“桥梁”,此刻桥梁两端也被蓝色的点占据。

学校的教学楼之所以被称为天秤座教学楼,缘于A、B两栋教学楼是结构完全对称、分立在广场两侧的楼体,就像一个巨大的天秤,取意“法平如水”(如图)。

不像其他高校每个学院都有独立的教学楼,学校的教学楼只有这两栋,因此修建得特别宏伟,每栋有六层百余间教室。因为学院各班级也没有固定教室,上课时每节课的教室都不同,因此每当课间时分,就会看到浩荡的学生群在楼内穿行,换教室听课,场面蔚为壮观。

如果把两栋教学楼比作巨大的“秤砣”的话,连接着两栋楼的“标尺”便是在教学楼四层、长度近百米的“天秤走廊”。

修建这个走廊,是为了方便学生换教室时在两栋教学楼之间来往。这个走廊是不经由教学楼出口、连通A座和B座的唯一通道,此时,原本在B座蹲守的乌鸦社14小组三人在走廊中间,将这唯一的通道也封锁住了。

这样一来,在短时间内,A座从内至外完全被乌鸦封锁。

单从手机地图上看,眼前的这个巨大怪兽已经完全被猎手束缚住,没有任何脱身的可能了。可是现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凝重的,没有丝毫放松。

只因他们此时面对的对手是猎枪,那个数次被他们逼到绝路却又离奇逃脱的猎枪,那个一直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幽灵。

面对猎枪,任何乌鸦都没有资格懈怠,任何一个环节的错误换来的代价就有可能是前功尽弃。

如果再错失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让猎枪逃掉,那么他们不但会完全失去猎枪的线索,之前社团的所有努力也会付诸东流,每一名乌鸦都将无颜面对死去的社员谢梦语以及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社团领袖张奇焱。

这一次,乌鸦们再也输不起了。

看到所有人员全部就位,乌昭准备下达抓捕命令,就在这时,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干什么,别碰我!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又要抓猎枪?我只是刚刚上完晚自习啊!雨要下大了,再不回宿舍楼就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猎枪不就是那个爆炸案的凶手么?他万一在教学楼也安置炸弹了呢?你们不让我们出去,究竟是为我们好,还是要我们死啊!”

……原来,晚上十点正是学生们下晚自习的时间,此时,所有在楼内上完自习的学生都准备离开,却被乌鸦堵在楼门口,于是产生不满的情绪。

显然,很多人不愿意配合乌鸦的封锁行动,没有人愿意在这样一个雨天被关在教学楼里,更可况楼内还有危险人物。

本来,在封闭的楼内寻找目标,无关人员自然是越少越有利,这样可以排除很多无谓的干扰。可如今的情况是,乌鸦们拥有的唯一信息只是地图上的那个小红点,而那红点所指示的位置也仅仅是目标手机所在的位置,而不一定是猎枪真身。考虑到猎枪一直以来的狡猾程度,如果让这些学生出去,万一猎枪混在其中,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但是,如果禁止A座的学生离开教学楼,按目前这个趋势,必定会引发一场骚动,而这骚动则会引起楼内猎枪的警惕,到那时,抓捕猎枪的行动就更难进行了。

守在A座门口的乌鸦极力向门内想要出来的学生们解释事态的严重性,可是越解释学生们越惊慌,就越想要逃离教学楼。

正在僵持之时,从门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干净的矮个男生,他留着一丝不苟的分头,戴着金丝眼镜,狭长的小眼睛里透露着精明与智慧。此时他左手拿着一本司法考试教材,右手指着面前的乌鸦社众人,激愤地说:“说到底,你们只是一个学生社团,不是警察,你们没有任何权利擅自干涉别人的行动自由,翻遍所有法条,你们这样的行为都是不合理不合法的!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和义务听你们的差遣,上天赐予我们的是自由!同学们,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

他说得慷慨激昂,手舞足蹈,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晃动着的脑袋甩出夸张的造型,显得格外滑稽。在他的煽动下,后面的几个学生也开始附和起来,而更多的学生则议论纷纷。

“这下有好戏看了,这家伙是谁啊?敢公然跟乌鸦社对着干……”

“我知道他是谁,他不就是学生会的副主席么。我看他不过是为私仇——你还记得学生会主席是怎么被乌鸦社搞垮的么?”

……看到学生们骚动起来,矮个男生变得越发亢奋,他捋了捋头发,轻蔑地说:“乌鸦社?呵,一群乌合之众而已。看看你们在学校的所做所为吧,擅自闯入学生宿舍、擅自搜查学生身体、擅自封锁体育场,如今又要在教学楼撒野,你们有什么资格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我们指手画脚?!口口声声说是为学生解决问题,我看你们已经成了学校最大的问题!同学们,和我一起大声喊出来,抵制乌鸦社!我们要自由!我们要……”

突然,乌鸦中闪出一道黑影,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这个男生的脸上,该男生瞬间昏倒在地上,再没有任何声响。

现场顿时安静得如同考场。

崔少阳揉了揉拳头扭了扭脖子,冷酷地说:“要要要,要你大爷!”

然后,他转向学生,鹤立鸡群般望着眼前的学生,淡淡地说:“还有谁想要,站出来我看看。”

在他的震慑下,再没人敢多一句嘴。

而在他旁边的李志则诚恳地说:“各位同学,真的很对不起大家!这次行动只需要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我请求大家能够再相信乌鸦社一次,虽然我们失败过,但是一天不抓住猎枪,学校就一天不会安宁,而这次可能是我们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了。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如今猎枪就在A座,不能让他看出有任何异常,我恳请大家回到楼里,不动声色地再上十分钟自习——就十分钟,请相信乌鸦社,相信我们!拜托各位了!”

李志对着眼前那些犹豫的学生深深地鞠了一躬。不一会儿,终于有学生抱怨着转过身去,然后大家都返回自己上自习的教室。

这场小小的风波终于在暴力手段下解决了。李志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人们对社团的看法在改变,对社团的耐心也在逐渐消失。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抓到他,扭转所有人的看法!

李志对着话筒说:“社长,所有小组已就位,可以开始抓捕行动了!”

12

除了负责看守A座大门的16小组成员,以及包围在教学楼外边的15、17小组之外,其余各组乌鸦陆续进入A座。

耀眼的灯光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圣洁的光芒,站在一楼大厅抬眼望去,四周无数教室层层叠叠,每一间教室的每扇门内,都不时走出一些学生来,在走廊来回穿行。这原本是很寻常的景象,然而在此时却显得格外失真。

因为对于乌鸦来说,这里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教学楼,而是他们的狩猎场。

忽然,一阵悠扬而欢快的歌声传入所有乌鸦的耳朵。

“你给人们带来幸福的美丽鲜花,你要在哪里悄悄地开放~”

“我到处把你找,脚下的路伸向远方~”

乌鸦们立刻紧张起来,四处张望,寻找这声音的来源。身处楼内的20小组的张乐天往后一看,发现唱歌的不是别人,正是站在自己身后的小迟。

张乐天立马捂住他的嘴,然后放开,“哥们儿,这种时候,你干吗呢?”

小迟一脸无辜,“我在哼歌啊,声音又不大。”

张乐天一脸黑线地指了指他戴的耳机,“拜托你清醒点!你戴着耳机唱歌,声音全社团的人都能听见。”

“……对不起。”小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终于要抓猎枪了,我有点激动过度。”

张乐天笑道:“哈哈,我也很激动啊,一切都要结束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激动的时候!”

“嗯!”小迟认真地说道,“很高兴在这样的时刻,在我身边的是你,乐天!”

“……好了,煽情的话也放到最后吧,我俩先一起将这最后的任务做完!”张乐天拍拍小迟的肩膀。

他压抑太久了。只有张乐天知道小迟此时的心境,自从“新世界”事件以来,几乎所有乌鸦都对小迟另眼看待,认为他是猎枪的同谋。为此,就连张乐天自己也背负了巨大的压力,因为他坚持小迟是无辜的,甚至与女友史娜莎都产生了矛盾。现在只要抓到猎枪,之前的所有误会就都会解开。

所以在这种时候,小迟有这样过度的反应也很正常,他太需要释放压力了。

没关系,张乐天心想,等到一切结束,所有事情都会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的。

耳机里,乌昭继续着他的部署:

“教学楼内的各小组听我命令,4小组守住北侧楼梯口,5小组守住西南侧楼梯口,6小组守住东南侧楼梯口,7小组守住两个电梯口。”

“收到!”

“每层的三个楼梯口分别由一个小组负责,8、9、10小组移动至二层,10、11、12小组移动至三层,13、18、19小组移动至四层,20、21、22小组移动至五层。各小组注意相互之间的位置,保持同步推进。”

“收到!”

“目标就在教学楼西北侧的某间教室,动作要快、要轻,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收到!”

地图上,蓝色的点就像融入水中的墨汁一样迅速在教学楼内悄悄扩散开来,它们蔓延到楼内的每一层,每一个通道,覆盖所有的路径。乌鸦社的大网越收越紧,这是一场不能遗留任何死角的抓捕。

上楼梯时,张乐天看到了被分到其他组守在四层的史娜莎,他俩对视了一眼,却只是擦肩而过。当史娜莎看到张乐天身后的小迟时,将头使劲别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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