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对于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史娜莎还在耿耿于怀。
和其他乌鸦一样,史娜莎也对小迟抱有怀疑,她曾说服自己远离小迟;而作为唯一信任小迟的人,张乐天当然要和小迟站在一边,因此矛盾不可避免。
张乐天承认自己在处理与史娜莎的矛盾时态度过于任性了些,这都是自己一惯的脾气使然。也罢,等一切结束之后,他再去找她,那时他们之间的矛盾自然就会解决。
张乐天看着眼前的六层楼道,每间教室内的光透过门照射在走廊的地面上,一道道光影一直通向走廊最深处,地图上,自己距离红点的位置仅一步之遥。我也等不及了啊,乌昭,快下命令吧!
所有小组都已就位,弓弦已拉满,只等那一声令下。
而地图上那被团团围住的红点,依然一动不动地闪烁着。看来它似乎对乌鸦的包围浑然不觉。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现在听我命令统一行动,各层小组注意留人守住楼梯口,其余人向目标靠近!如果遇到行为异常的人,立即逮捕!”
终于开始收网了,埋伏在各层的乌鸦均从三面向西北角靠近。地图上,蓝色的点距离红点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张乐天率先靠近五层西北角的A506教室,他压低重心贴在教室门前。
“露露露露露~”
直到看到身后的小迟靠在教室后门,他才直起身子。
“露露露露露~”
他对小迟比划了一下,然后推门而入!
“露露露露露露露~”
“啪!”
门被重重地推开,张乐天冲进教室……A506教室空无一人!
看来猎枪不在五层,那就应该在其他楼层!
张乐天正准备用对讲告诉其他人情况,却听见耳机内出现了各种噪杂的报告声:
“10小组,目标消失!”
“社长,红点消失!无法锁定目标!”
“13小组找不到目标了,地图出现问题了吗?”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张乐天拿起手机——地图上哪里还有什么红点?目标就在他们进行抓捕的瞬间消失了!
埋伏在每一层的乌鸦都失去了目标,耳机里的疑惑声此起彼伏。
张乐天顿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怎么可能?猎枪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又被耍了吗?
这时,耳机里传来乌昭的声音:“目标并没有消失,目标还在!”
什么?地图上明明看不到红点啊?
“请缩小你们的地图尺寸!”
张乐天划动手机屏幕,随着地图尺寸的缩小,红点再次赫然出现!
他感到一阵惊诧,因为红点的位置,突然出现在了对面的那栋教学楼——B座!
这怎么可能?张乐天睁大眼睛,他没有看错,目标位置就在B座内部,不停地闪烁着!
上一分钟,目标的位置还在A座的西北角,一瞬间的工夫,目标就到了B座?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发生了什么?16小组,向我报告情况!”乌昭厉声问。
“我是李志,我在四楼天秤走廊,我……我没有看到任何人从这里经过啊!”
“我是崔少阳,我在A座大门口,没有任何人从我这里通过!”
乌鸦社的行动没有任何问题,早在进行抓捕之前,乌鸦们就已将所有可以进出A座的通道占据了。
除了经由天秤走廊或A座一楼大门,张乐天实在是想不出还有其他办法能够离开A座到达B座。但是,A座的每一个楼梯口、电梯口都有乌鸦,大门没有放任何人出去,而四层的天秤走廊两端也都有乌鸦看守,目标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B座,而且,就在一瞬间。张乐天想起最后一次看手机屏幕,不过是在短短的几十秒之前而已。
他是如何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破乌鸦社的封锁,瞬间转移到B座的?
无法想象,完全无法想象!可是,这一切又太熟悉不过了。因为猎枪,哪一次不是在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逃离的?
在体育场上千观众的眼前消失,瞬移到千里之外……在“新世界”大楼那密闭的房间里悄然蒸发……在史娜莎的宿舍楼,像幽灵一样出现又消失……如今,在所有乌鸦的围堵中又瞬间逃离……地图上的红点,在另一栋教学楼里一闪一闪,仿佛在嘲笑着愚蠢的乌鸦——你们精心设计的抓捕行动在我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红点在B座开始移动,在西南方向转起圈来,像是在上楼梯……“不要放弃,还有机会!”乌昭的声音再次传来,“目标依然在教学楼内!现在,15、17小组迅速赶往教学楼B座!守住大门!16小组原地不动,仍然守好A座大门和天秤走廊,一定要看仔细,任何经过的人或东西,全都要向我汇报!其余小组,现在立即去B座!四层以上小组从天秤走廊走,四层以下从大门走,速度要快,这次不需要再隐藏了,我们的行动已经暴露,这次直接冲向目标!”
“收到!”
13
A座各层的乌鸦像疯了一样扑向B座,他们狂奔在教学楼内,穿过走廊上的学生人群……一个在四层的学生正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悠闲地走出教室,就跟狂奔的张乐天撞了个满怀,试卷掉下走廊,像雪花一样飘洒在教学楼大厅上空,然后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张乐天在移动中回头看着那漫天的试卷出神,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定住了脚步。
小迟呢?
身后的走廊空无一人,原本跟着自己的小迟呢?张乐天不记得他有超过自己啊?
“小迟?陈迟!”张乐天大声叫着,却毫无回应。
怎么搞的,这种时候,他在干什么呢?
“你给人们带来幸福的美丽鲜花,你要在哪里悄悄地开放~”
“我到处把你找,脚下的路伸向远方~”
小迟刚才哼的这首儿歌还在张乐天脑中不断盘旋,他这才意识到小迟刚才的古怪之处。
可是这意味着什么呢?
他拿起手机,地图上,自己身后已经没有蓝点了,也就是说身后没有其他乌鸦。
张乐天宁愿相信小迟已经先于自己到达了B座,他提醒自己不应该再多想。他摇摇头,飞快地奔向天秤走廊……13猛烈的暴雨在夜空下肆虐,密集的雨水落在地上、建筑上,腾起了一层如云的水雾,并发出令人心乱如麻的哗哗声。
天秤座教学楼中间的巨柱之上,在“分度盘”的中心位置,有一个巨大的钟表,此时指针移动,发出闷重的声音。
晚上10点10分。
很多乌鸦下意识地用手机浏览乌鸦社的论坛。论坛上,没有“谢梦语”发来的照片,这和前两天的情况不同了。
之前每晚10点09分,“谢梦语”都会上传爆炸现场的照片,然而今晚,已经又过了5分钟,论坛里依然风平浪静。
另外,一般“谢梦语”在发过照片之后,10点10分就会准时退出论坛,可现在,“谢梦语”依然在线,而地图上的红点也依然闪烁着。
是什么原因让猎枪发生这样的变化?难道仅仅是因为猎枪发觉了乌鸦社的围捕吗?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面对乌鸦社的围追堵截,猎枪所做的真的只是在逃吗?
在乌昭的呼喊下,除了守在大门口的小组,原本在A座的乌鸦又如潮水般涌向B座,他们兵分两路,分别从一楼大门和天秤走廊向B座奔去。
在通过天秤走廊的时候,张乐天遇到了守在天秤走廊的李志。
“李志学长!你有没有见到……”张乐天叫道。
“乐天?你怎么这么慢?”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目标突然出现在了B座?”
“我也不清楚,刚才上来之后我就一直守在天秤走廊,可以确定的是,猎枪绝不可能从这里转移到B座,没有任何人从我这里经过。而且把守A座大门的是崔少阳,我相信凭他的敏锐,也绝不可能让猎枪从他眼前经过而不被发现。”
“可是,只有这两个地方能通往B座啊!难道教学楼内还有什么别的途径不成?”
“别的途径……不可能啊,我在这里上了三年学,哪里还有什么别的途径。真的很匪夷所思。而且,乐天,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地图上的红点是如何转移的?”
“……我刚才在锁定教室之后,就没有再看过手机了,等我发现教室空无一人再看手机之时,红点就已经出现在B座了。”
“我刚才一直守在这里盯着手机看,我告诉你我看到的:在10点09分的时候,地图上的红点是瞬间消失掉的,而在我反应过来将地图范围扩大之后,红点就已经出现在了B座,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即使猎枪从A座以最快速度向B座跑,也不可能这么快!所以,猎枪一定是用了非常规的方法来完成转移的。”
“非常规的方法……难道说……”
“乐天,你想到了什么?”
“李志学长,请你快跟我来!”张乐天忽然变得很激动,快速向B座教学楼奔去。
“乐天,你干什么呢?乌昭让我守着走廊啊!”李志不解道。
“学长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张乐天的声音里充满兴奋,似乎已经解开了所有的疑惑。李志没多想,就从后面跟上了他。两人穿过天秤走廊,来到B座教学楼,张乐天向右一拐进入楼道,然后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梯。
李志跟在他后面,气喘吁吁地问:“你这个熊孩子,到底发现了什么?总得告诉我原因吧!”
张乐天头也不回地说道:“学长,你还记得今天上午在医院,张奇焱怎么解释猎枪在13号宿舍楼的消失手法吗?”
“记得啊,怎么了……”
“当时目标位置显示在13号楼内,但实际上13号楼的所有女生都没有看到楼内有什么可疑人物,而且从目标出现到消失,也没人离开宿舍楼。你想想,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多么相似,还有当初在‘新世界’大楼,猎枪同样也是凭空在大楼内消失。这一切,张奇焱早就给过我们答案,可我们竟然还是疏忽了。”
“你是说……天台?”
“正是!猎枪刚才根本就没在A座内部,而是在A座的天台!我们刚才恰恰漏掉了那个地方!”
“可是……”
“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利用绳索横跨两楼,猎枪就能够……从A座摆渡到B座的天台!”
张乐天来到B座六层的最边缘,在尽头的拐角处有一段狭窄的楼梯,楼梯旁的墙上挂着“危险,禁止进入”的牌子。张乐天继续朝上走,楼梯尽头有扇生锈的铁门,他拉开铁门,走向天台。
暴雨来袭的黑夜里,宽阔的天台展现在眼前。
抬眼望去,空荡荡的天台上只有那巨大的钢筋水泥结构的“天秤杆”横在眼前。
因为天台上没有灯光,四周漆黑一片,张乐天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微弱的灯光映照着不断坠落的雨滴。
天台上空无一人。
“不是我说你,你觉得可能吗?”李志擦了擦眼镜片上的雨水,走近张乐天,对他指了指对面的A座,“那栋楼离我们这栋楼有近百米远,你觉得猎枪能够一瞬间从那边的天台传到这边?”
张乐天向A座望去,“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但他之前做到过,现在也一定可以。”
“不,乐天。”李志开始分析起来,“虽然今天和昨天有很多相像的地方,但也有很多不同之处。要完成张奇焱所说的诡计,需要一个必要条件,那就是起始点的位置附近有一个略低于起始点的接应点,保证物体转移时需要的势能,无论是13号女生宿舍,还是‘新世界’大楼,在楼附近都有靠近的接应点能够让目标瞬间完成转移;而天秤座教学楼则完全没有这样的条件,你看A座的天台,离我们这里多远,而且两边天台是等高的,更何况中间还有大柱子阻挡着,猎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像张奇焱所说的那样完成转移,太异想天开了。”
“如果没有异想天开的方法,猎枪早就被我们抓住了!”张乐天反驳道,“就是因为我们保守,才让猎枪一次次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你看,两栋楼正中间的那个大钟表,完全高于两边天台,如果利用单摆的原理,将绳索系在钟表之上……”
“你想多了,完成你所说的那个宏大诡计,需要提前做多少复杂的准备工作?而且如果猎枪真的早就警觉到我们要来教学楼抓他的话,直接关闭手机让我们失去目标就好了,何必赌上性命玩这么大?难道他是故意引我们来到这里,看他的穿越表演吗?这完全说不通!”
“可是……”
“况且,乐天,你真的认为张奇焱对之前猎枪消失之谜的推理没有任何问题吗?”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张奇焱虽然做出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也是目前来说唯一的解释,但是他从没有到过事发现场,只是通过我们的资料得出结论。而事实上,仔细一想,张奇焱的推理同样是说不通的。”
“怎么可能!”张乐天感到双腿一阵发软,“你的意思是他的推理也是错的?”
李志说:“张奇焱曾说,在‘新世界’大楼,猎枪是通过房间的缺口与对面的大楼连接,然后转移到另一栋大楼的。然而今天上午我们问过‘新世界’的负责人,那栋爆炸的楼对面的所有房间的落地玻璃窗都是完整并且封闭的,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如果猎枪真的是从对面大楼传过来的,那么接应点在哪里呢?
“另外,在13号楼猎枪消失的事件里,即便猎枪能够从封闭的女生宿舍楼通过天台与对面的大槐树连接,那么在此之前猎枪又是从哪里传到13号楼的呢?我们问过楼内的目击者,所有女生都没见到有任何男生进入过宿舍楼,而13号楼天台周围也没有更高的起始点。”
张乐天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等于说,直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搞清楚猎枪的消失手法,一切到现在都还是谜?”
“是的,直到现在,猎枪的每次消失都没有一个真正合理的解释,所有的可能最终都被现实否定了。”
“可是,这些事,为什么你们早点不告诉我们?”张乐天的表情有些愤怒,“你们什么时候做的调查?”
“调查的事情只有乌昭、崔少阳和我三人知道。没有告诉乌鸦社其他人的原因,一个是因为意义不大,只会打击大家的信心,我们的目的是抓到猎枪,而不是分析他的消失手法;而另一个原因,就像张奇焱所说的那样,我们怀疑乌鸦社里有内奸。”
“内奸?”
“是的,现在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我们刚才的秘密行动,如果猎枪没有收到什么消息,怎么可能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做出反应?显然,乌鸦中有人将这次行动泄露给了猎枪,正因为可能存在内奸,我们才没有在社团内公布调查的事情。”
“可是,就像你刚说的,既然猎枪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他完全可以关闭手机啊,为什么还要开机,让我们知道他的所在地呢?”
“我也不知道猎枪究竟在耍什么鬼把戏。猎枪的这些行为根本就不像是在逃避我们,而更像是在跟我们周旋,天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张乐天心头生出一阵无助的感觉,“猎枪,究竟是个怎样的怪物?这一仗,我们还有胜算吗?”
“你不要过于失落,乐天。猎枪不是怪物,他只是一个人,而今晚就是他的末日,相信我,一切就要结束了。不需要管他是怎么消失的,怎么转移的,现在的事实是,他依然在楼内,你一定要相信我们这次的抓捕行动,他是绝对跑不了的。”
“可是,如果社团里真的有内奸,那么这个内奸会是谁呢?”
“内奸……我也不希望社团里的人与猎枪有什么肮脏的联系,但是不要忘记,猎枪最擅长的本领就是蛊惑人心,将人内心最阴暗的一面激发出来,把人彻底摧毁。”
“彻底摧毁……”张乐天脑中第一时间映出的是在树林深处赤裸上身、瘦骨嶙峋、着魔般地将刀划向自己的小迟。
李志看着张乐天,忽然也意识到什么,问道:“对了,小迟呢?他不是跟你在一组吗?”
张乐天回过神来,说:“那……那个,小迟刚才先于我到达B座了。你知道的,他对于猎枪恨之入骨,没有人能够比他更迫切地想要抓到猎枪了。”
对于小迟的失踪,张乐天心想最好还是先不要告诉李志,如今整个社团都不信任小迟,他不能再因为这个让李志对小迟起疑心了。
但是,小迟你究竟去哪儿了?你不能总这么任性啊!
忽然,他感到李志学长的表情有些奇怪。
“我说的是真的!”张乐天急忙辩解道,然后他发现李志学长眼镜片后的目光是望向自己身后的,“怎么了?”
“那里有亮光!”
张乐天顺着李志学长的目光望去,天台上漆黑一团。“哪里有亮光?我怎么没看见……”
李志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看起来格外紧张,然后猫着身子向前走去。
一头雾水的张乐天默默地跟在李志后面,他完全看不到李志所说的亮光。
只见李志悄悄地朝天台上一处凸起的方形建筑走去,那是一个五米见方的小房间,正对着他们的门似乎没有完全合上。
“那是什么?”张乐天问道。
“好像是大楼的配电室。”
“那里怎么了?”
“嘘——”李志神情专注,继续向那扇门靠近。
终于,张乐天知道李志所说的光是什么了。原来在配电室门前的地面上有一摊积水,此时积水倒映着微弱的红光,在雨点的击打下跳跃闪烁。
显然,那红光映照的是门内的亮光,而在这个时间,门内又会有什么东西发光呢?
李志先一步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张乐天正要跟上去,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嘈杂的雨声中,张乐天听到了极其微弱的旋律,那旋律若隐若现,就像是幻觉一般。
张乐天环顾天台四周,却根本无法判断出那旋律的来源,因为它好像不是从周围任何地方传来的,而就在张乐天的心中小声吟唱着。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旋律张乐天再熟悉不过,正是刚才小迟吟唱的歌曲!
“你给人们带来幸福的美丽鲜花,你要在哪里悄悄地开放~”
“我到处把你找,脚下的路伸向远方~”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能听到小迟的歌声?
别开玩笑了,这绝对是我的错觉!
“李志学长,你听到歌声了吗?”张乐天的声音在颤抖。
李志回头道:“什么歌声?”
“就是……”
还没等他说完,先是一道耀眼的火光,接着一声雷鸣般的巨响在耳畔响起!整个配电室在张乐天眼前炸了开来,两人被夹杂着水泥碎片的巨大冲击波远远地击飞,接着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从夜空鸟瞰下去,B座教学楼的天台上腾起了一朵绚丽的火焰之花,在下一秒,那如同夜航巨轮般的两栋教学楼瞬间灯光全灭,就这样隐匿在了黑暗混沌之中。
14
他全身的肌肤像是在灼烧一样痛苦,可身体却感到极度的寒冷。
前所未有的疲惫感侵蚀着他,他想要就此睡去,但他明白如果现在睡去,等待他的很可能将是永恒的死亡。
几乎是使尽全身的力气,张乐天终于挣扎着从地上艰难地爬起,他感到头痛欲裂,头晕目眩,巨大的嗡嗡声不断在耳中回荡,眼前的一切都在左右摇摆,重叠变幻。
当他终于想起自己是谁,自己在什么地方的时候,当他的双眼终于能够勉强对焦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陷入绝望。
天台之上,到处都是碎落的石块,而在眼前的地面上,李志浑身是血的身体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下黑红色的液体在雨水的击打下冒着水泡,破碎的眼镜在一旁默默地守着主人。
“……学长,李志学长!”张乐天扑过去,跪倒在地查看李志的身体,然而李志已经完全没有了生命的迹象,他只是徒劳地摇着那躯壳。
张乐天一下子懵住了,他完全不敢想象刚才还一直跟他分析案情的李志学长就这样死在他面前。
怎么会这样?这下怎么办?
张乐天瞬间手足无措,接着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报警,并联系社团其他人,告诉他们在天台发生的这起爆炸。
“乌昭,乌昭!B座天台发生爆炸,李志学长被炸死了,快来人啊!”张乐天打开耳机对讲,嘶哑地喊道。
然而却没有任何回音,耳机里寂静一片,再一看,原来连接手机的耳机线在刚才的爆炸中已经被烧断。
接着,他又掏出手机,当手机屏幕映入眼中的时候,他再次被惊骇到了。
手机屏幕显示的地图上,出现了无数代表目标位置的红点,它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B座各个角落,而原本代表乌鸦社队友的蓝点,却全部消失掉了!
张乐天彻底崩溃了。
这一定是场噩梦,怎么会凭空出现这么多的目标?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且,显示自己位置的那个点,也变成了红色的!
张乐天看着眼前的黑暗,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就在行动开始之前,他还一直认为猎枪已经是一只困兽,一只即将被乌鸦社逼上绝路的猎物。
而此时,他不禁自问,这一场狩猎,到底谁是谁的猎物?
黑暗的可怕之处,并不只是黑暗本身。
它意味着未知,意味着无序,意味着难以预见的无数种危险。
它能够激发身处黑暗的人所有关于绝望的想象力,即使再冷静的人,面对彻底的黑暗也很难保持清醒。
此刻,乌昭静静地站在陷入黑暗的教学楼一层的大理石地板上,呈现在他面前的景象,便是一幅黑暗中的众生相:
楼内到处可以听见学生们的尖叫和哀嚎,有的是出于恐惧,有的是出于兴奋,他们在楼道里、走廊上奔跑,不停地叫着,喊着,撞翻黑暗中的人群,自己也不停地跌倒。黑暗中,他们就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知道猎枪在教学楼里的学生充满了恐惧,开启手机的手电筒到处乱照,摸索着逃命的出口,而对于更多不明所以的学生来说,这突如其来的停电是释放压力的一种狂欢。
被无限放大的欲望,被无限放大的恐惧。日光下被隐藏起来的本性,在黑暗中完全释放出来了。
一切秩序都荡然无存,变成了一场混乱。
而乌鸦们则陷入了更大的困境。黑暗对于抓捕猎枪造成了很大影响,但当他们把目光投向手机屏幕时,才发现密密麻麻全都是红色的目标,散布在B座的各个角落。仔细一看,原来所有显示乌鸦的蓝点在一瞬间通通变成了显示目标的红点。
这下,该如何判断谁是乌鸦,谁是猎枪?
于是,乌昭的耳机里传来乌鸦们铺天盖地的疑问:
“怎么突然停电了?我刚听到一声巨响,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机里怎么全是目标红点?连我自己也成了目标!”
“报告社长,我抓到猎枪了!他竟然是……不对,怎么会是你?”
“我什么都看不见!社长,15小组请求指示,我的两个队友都找不到了!”
“是乌鸦社系统出故障了吗?社长,快想想办法!”
“我们的软件被黑了!”
“我是崔少阳,现在大门口情况十分危急,停电之后,教学楼内的学生情绪很激动,他们现在就是要往外冲,我估计封锁坚持不了多久了,怎么办?”
“猎枪究竟想要干什么?要不要取消任务,我担心继续封锁下去,楼内的学生很可能会有危险。敌暗我明,这场仗我们不可能赢了。”
“不好!A座大门的封锁被学生突破了,大约十几人冲出了大楼,怎么办?要抓他们回来吗?”
……即使是乌鸦社的精英,在面对黑暗与混乱时,也很难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们的语气中透露出困惑、急切、惊恐和不知所措,感性已经超过了理智,任凭负面的情绪在心中蔓延……这样的乌鸦社,已经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力。这样的一群充满恐惧的人,是没有可能战胜猎枪的。
“请大家原地待命吧……”
在说出这句话后,乌昭干脆拔掉耳机,不再让这些无意义的噪音干扰到自己。
我知道你就在这里,乌昭面对眼前的黑暗,暗想道,你就在这里的某处等待着我。
乌昭面无表情,闭上双眼,静静站在教学楼正中间的地板上,似乎在吸收着从四周传来的声音。
奔跑声、尖叫声、说话声、喘息声、啜泣声、安慰声不断缠绕在乌昭耳际,惊慌失措的人群从他身边不断经过,而他却一动不动,就是这样站着,紧闭双眼,紧皱眉头,不时还晃动一下脑袋。
他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从千百种不同的杂音之中,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那若隐若现的旋律就如精灵般在黑暗中飘荡着。
“你给人们带来幸福的美丽鲜花,你要在哪里悄悄地开放~”
没错,就是这个声音!乌昭睁开他鹰一般犀利的眼睛。
这歌曲,刚才在A座进行抓捕的一瞬间,他也在耳机中听到过,那是用沙哑的嗓音唱的一首儿歌!而如今,摘下耳机,这声音就飘荡在黑暗中的某处!
乌昭露出浅浅的笑容,你终于出现了!
“我到处把你找,脚下的路伸向远方~”
乌昭仔细倾听,向声音的来源方向挪动脚步,那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旋律也越来越欢快。
靠近,再靠近……他顺着楼梯走向二层。没错,那声音应该就在二层偏北的走廊里!乌昭挤过混乱的人群走上楼梯,屏住呼吸逐渐向那里靠近……“大波斯菊是我的帽子,美丽的蒲公英在我在我身边飘荡~”
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乌昭已经能够感受到那个唱歌的人距离自己不过五六米。
突然,“哐当”一声,乌昭的身体不小心重重地碰到了走廊边上的铁质垃圾桶,他立马低下身体,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旋律中断了,唱歌的人显然也感受到了周围不寻常的氛围,但乌昭却没有听见那人有任何行动,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他自己却不能仅是等待,急中生智的乌昭拿起手机,打开拍照的闪光灯,对着眼前的黑暗按下快门!
“咔嚓!”
眼前的一切瞬间被照亮,就在那一刹那,他看到眼前的走廊上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瘦高男人,但是看不清脸。那人看到乌昭在拍他,立马向另一侧撒腿狂奔起来!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再考虑的?乌昭迅速朝那个人追去!两人在二层走廊展开追逐,由于那家伙跑得太突然,乌昭来不及打开手机的照明灯,只能通过脚步声来判断对方的大体位置。
但是因为走廊上学生太多,而且光线太暗,追逐遇到了非常大的困难,再加上四周的杂音,没过多久,乌昭就听不见脚步声了。
该死!追丢了!乌昭头上渗出汗水,急促地喘息着,四处张望。
周围没有跑步声,说明那个人没有再跑,一定是在暗中的某处,并没有离自己太远。
乌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打开刚才拍摄的照片,照片中,那个穿红色衣服的男生正向他这边看来。乌昭放大照片想要看清那人的相貌,却惊异地发现,那人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
面具上是一张假脸,挂着一副阳光灿烂的微笑!
乌昭露出一丝苦笑,还真是丝毫不露破绽啊。
他想了想,重新戴上耳机,遮住话筒小声地说:“全体乌鸦请注意,全体乌鸦请注意!现在,关掉你们的手机地图。目标现在就在B座教学楼内,中等身高,身穿红色上衣,头戴白色面具,大家分头行动,如果发现这身打扮的人,立刻向我汇报位置!
“崔少阳,请你们小组守好大门,任何疑似上述打扮的男子都不能让他离开教学楼。其他女生还有不符合外貌特征的男生,安全地送出教学楼。听清楚了吗?”
“收到!”
黑暗的B座内,忽然间各层都闪起了微弱的白光,就好像夜空中的星辰,它们开始穿梭于走廊、教室与楼梯间,到处都是乌鸦们寻找希望的身影。
你跑不了,乖乖投降吧……“穿过那阴暗的榛槐树林,努力向前,向前~”
那歌曲再次出现,似乎是在提醒着他,对他说:哥们儿,往哪儿看呢?我在这儿呢!
乌昭立刻朝那声音奔去,一边奔跑一边对话筒喊道:“目标在二层北侧走廊!”
乌鸦们得到指示,全部向二层北侧走廊靠近。目标径直进入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快步向上跑去。
乌昭暗笑,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最后的时刻到了!
“幸福的花仙子就是我~”
“目标进入楼梯间,朝上跑了!”
“名字叫露露不寻常~”
“目标到达三层!”
“说不定,说不定有那么一天~”
“目标到达四层!”
“就来到,来到你身旁~”
乌昭奋力奔向六层,刚出楼梯间,就看到阴影之中,那个假面人正站在那里等着他。
乌昭气喘吁吁地看着面具人,深吸一口气说:“你歌唱得真难听。”
“谢谢夸奖!”假面人的声音异常沙哑,说完转身走向六层拐角处那个写着“危险,禁止进入”的牌子的窄楼梯。
“目标进入天台。”乌昭对着话筒说完最后一句,拔下耳机的连接线,缓缓走向楼梯……拉开那遍布铁锈的伸缩铁门,乌昭步入天台。
在雨中,他看到对面那个假面人孤零零地站在干净的天台上,正双手插兜,姿态轻松地看着他。
同一时间,按照乌昭的指示奔向天台的乌鸦们打开伸缩铁门,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地面之上到处是爆炸过后的残骸废墟,而在那片废墟之上,坐着一脸颓然的张乐天,他抱着一团血淋淋的物体,无助地向他们张望。
一道闪电照亮整个天地,瞬间,天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是尸体,是乌鸦社李志的尸体!
他们在天台呼喊着乌昭的名字,却无人应答。他们疑惑着,恐惧着,继而彻底失去了方向。
“我正等你呢。”假面人对乌昭说,他的声音沙哑得令人难受。
“我追你追得可真辛苦。”乌昭笑道,“现在,可以把你那滑稽的面具摘了吗?”
“当然,人不能总戴着假面。即使再多伤疤,总要以真面目示人,你说对吗?”
假面人缓缓将面具摘下。
面具下,是一张皮肉难辨、狰狞恐怖的脸。焦黑的烂肉上,右眼凸起,眼球上布满血丝,由于没有皮肤的遮挡,两排牙齿完全裸露在外。简直就像刚从地狱中钻出来的魔鬼一样。
唯有左眼附近的皮肤几乎完好,一只俊秀得如同女人般的眼睛正盯着乌昭。
乌昭惊诧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平静,他摇摇头苦笑道:“实在是让我很意外啊,没想到我千辛万苦要找的‘谢梦语’,竟然是你——张奇焱!”
“哈哈哈哈哈……”“魔鬼”嘶哑地笑着说道,“我也很意外啊,乌昭,没想到最后站在这里面对我的人会是你。不过,你错了。‘谢梦语’可不只是我一个人哦。”
“魔鬼”指指乌昭身后。
乌昭的笑容怔住了,迅速回头看去。
在他身后,一个埋伏在暗处的黑影重重地关上了那扇铁门,接着缓缓向他走来。
那是一个左臂绑着绷带、瘦弱单薄的身影,他此时阴沉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一双几乎要冒出火的眼睛正狠狠地盯着乌昭。
“陈迟?”
“是我。”小迟停下脚步,冷冷地说道——“你终于出现了,猎枪!”
15
让一切倒转回另一个时空,那个逆转一切的开端……黑色的世界,惊雷滚滚。
一道道闪电不断撕裂着夜空,映出那黑色的、翻滚着的云,也将大地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是他生命中最绝望的时刻。
一声巨响,爆炸的火焰吞噬了张奇焱……小迟跪倒在“新世界”大楼13层的走廊上,眼前的火灼烧着他的眼睛,刺痛着他的灵魂。
他跪倒在地,无声地嘶吼着,他全部的希望,全部的光,在爆炸来临的一瞬间消失殆尽。
火焰、鲜血、蔓延的恶臭、无尽的暗黑……小迟艰难地爬起来,像一个醉汉般走到张奇焱身边,他背对着1307室,不敢看室内,泪流满面地扑打着张奇焱身上和脸上的火苗。
“张奇焱……张奇焱!”小迟咧着嘴哭着,拼命拍灭他身上的火焰,“告诉我,地上的血是不是谢梦语的?”
张奇焱绝望地呻吟着,脸上的皮肉已经焦黑,他急促地呼吸着,疼痛得无法回答。
小迟颤抖着转过头,视线进入1307室,看到了那最残忍的真相。
小迟感到全身的骨骼都在瞬间结成了冰,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攥住,张着嘴却说不出任何话。
那超过他承受极限的惨状,彻底击溃了他。
这就是他们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已经这样努力了,还是会失败?即使拼尽全力,即使跨越无数障碍,即使付出那么多代价,还是会不断地失败?
如果注定是失败,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根本就没有什么奇迹。
猎枪,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战胜的。
我们彻底输了……“……不,小迟,我们……还没输……”
“……你都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我们可以的……抓住猎枪……”张奇焱两排血淋淋的牙齿艰难地上下张合着,“现在……我们其实已经能够……抓到他了。”
“你在胡说什么!从头到尾,我们都一直在被猎枪愚弄!他从一开始就不在房间里,我们拼上性命与他搏斗,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个有趣的游戏。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我们失败的事实吗?”
“是的……我承认……到目前为止……我们从来都没有战胜过他……他从没给我们留喘息的机会……把我们逼上了绝境……但是……他同样也把自己逼上了绝境……我已经想到能够抓到他的办法了……”
“什么?”
“小迟……你玩过五子棋吗……”
“……这种时候,你还在想这个?”
“在这场较量中……我们一直都疲于追赶猎枪的脚步……就像白子不停地封堵黑子……但却总是被狡猾的黑子牵着鼻子,笨拙而徒劳地奔波……到了最后,我们也没有办法堵死黑子的路线……他还是即将完成五连……无论我们堵哪头,他都会取得胜利……可是,如果你回过头看整个棋盘,看看我们为了堵他所走的废子……会发现在一个隐蔽的角度,那些废子却先一步连成了一个绝杀……猎枪太自信了……他输就输在了这里……”
“你在说什么?什么白子黑子,猎枪怎么就输了?”
“……我们距离抓到他,只差这最后一步了……”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小迟,现在,我要你做几件事情,来完成这个奇迹。这对你来说可能是非常艰难的,但是,你必须完成……”
张奇焱张着嘴,小迟将头凑到他的嘴边。听着张奇焱的话,小迟脸上的神情变得越来越恐怖……黑云之下,天台之上,宿命般连接的三人分立在大雨之中。
乌昭面对注视着自己的张奇焱和小迟,笑了。
“你笑什么?”小迟问。
“我笑你俩的样子。”乌昭看着张奇焱,“一个瘦骨嶙峋,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一个全身腐烂,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魔鬼。你们怎么好意思在我面前出现呢?”
“哈哈哈!”张奇焱也笑了,转过头看着小迟,“我倒是觉得我现在这个造型挺摇滚的呢,I like it!小迟你说呢?”
小迟阴着脸,盯着乌昭一言不发。
“小迟,你别板着脸好吗?”张奇焱说,“真正见不得光的幽灵,现在就如我们所愿,乖乖地来到了我们面前,这应该是值得我们笑出声的事啊。你说对吗?”
乌昭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小迟,你刚才说我是猎枪。这不可能吧,我怎么可能是猎枪呢?你是不是搞错了?你说说,为什么我是猎枪?”
张奇焱说:“行了,这种时候,你就别逗小迟了,他可是我能够抓到你的最为关键的一环!”
乌昭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哦?说说看,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又到了久违的解谜时间啊,虽然我已经退出社团多时,但是每逢此时,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兴奋啊!”张奇焱无奈道。
“谁让你的名字是张奇焱呢。”乌昭笑着说。
“猎枪这个名字最早被我注意到,是在乌鸦社蓬勃发展的时期。那段时间,学校内总是出现一些非常棘手的案件,在我解决掉那些案件之后,发现每起案件背后都有一双黑手在策划着一切——有一个人,自己不作案,却将自己设计的作案手法传授给需要它的人。不,与其说是他人需要,不如说是那个人蛊惑并放大了他人的犯罪欲望,让原本埋藏在人心中的恶之种子生根发芽,最终绽放。久而久之,这些案件与一个叫做猎枪的人联系在一起。猎枪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然而,这个猎枪的面貌却始终是模糊的。他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目的是什么?能够确定的只有一点,猎枪这家伙像幽灵一样一直徘徊在学校周围,并且似乎就是冲着乌鸦社来的,总是给社团制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