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迟痛苦地侧身躺在湿淋淋的地面上,他看到了不远处张奇焱的尸体。乌昭的话没有错,为了保密,张奇焱再没向第三个人完整地透露过自己的计划,也没告诉任何人小迟其实早已背叛猎枪,如今张奇焱一死,一切都说不清了!
乌昭看着小迟在地上无助地挣扎,冷笑道:“放心,我是不会杀了你的,我可是代表正义的乌鸦社社长,怎么会随便杀人呢?即使这个人是猎枪的帮凶,即使他杀了我最亲爱的朋友,我也只能用正义的手段制裁你。
“小迟啊小迟,你不能怪我冤枉你。是你害自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你当初释放内心的‘恶’的时候,就应该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
乌昭加重力度,踢得小迟哇哇直叫。
“你还不明白吗?如果当初你没有背叛我,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如今,你逼我亲手杀掉张奇焱,你就应该亲自去承担这份‘罪’。”
我该承担这份罪吗?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不,在这个故事中,你只是被我和张奇焱反复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已。正是你在光明与黑暗中摇摆不定,才让事情变得这么复杂。而现在,你已经失去任何利用价值了,变成了一个废子。你的后半生就在监狱里好好反思自己的罪过吧!”
真的再没有任何机会了吗?
真的要接受这样的结局吗?
……“乌……乌昭,等等,先别踢我……”小迟虚弱地说。
乌昭乐了,挪开踩在小迟身上的脚,“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有,我没有话想对你说。”小迟无力地躺在地上,“只是我太疼了,全身都像要散架一样。我只是想试试,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哈哈,有趣!”乌昭说,“那你就试试呗!”
鼻青脸肿的小迟咬着牙,挣扎着趴过身来,整个后背都已经泥泞不堪。他双手撑地,艰难地让身体起来,结果没支撑好,“啪”地又栽倒在地面上。
乌昭看着他这狼狈的样子,笑道:“看来很难啊,再试试?”
小迟一声不吭,再次双手撑地。
他大喝一声,让双臂支撑起身体,膝盖离开地面。
他双手离地,晃晃悠悠地保持着平衡,最后终于艰难地站直了身子。
“了不起!”乌昭怪笑道,“可是你为什么要站起来呢,我觉得你还是躺着比较舒服啊?”
“你说,这算不算一个奇迹?”小迟的声音过于细小,被掩盖在四周哗哗的雨声中。
“什么?”乌昭没有听清小迟的话。
“张奇焱。”小迟的视线望向不远处那具枯萎的尸体,“谢谢你!”
“你在逗我吗?”乌昭笑道,“他已经挂了!”
“我知道对于你来说,奇迹总是存在的。”小迟没搭理他,继续对尸体说道,“现在,我觉得你说得没错。”
乌昭强忍着笑意,嘲讽道:“你这算哪门子奇迹啊?”
小迟将目光转向乌昭,坚定地上前一步。这一次,他的眼中再没有任何畏惧和犹豫,瞳孔中透着和张奇焱一样的明亮光芒。
而乌昭在一瞬间竟然被那眼神给盯怕了,这完全不像是他印象中那个孱弱忧郁的陈迟。他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一步。
“你……”乌昭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突然,小迟猛地转过身,向反方向跑去。他推开天台的栅栏门,飞一般地逃离了天台。
乌昭一时间顿在那里。他没有去追,只是苦笑道:“原来是跑了,吓我一跳。”
乌昭独自一人站在天台上,扔掉匕首,淋了一阵雨。
他又看了看脚边的尸体,轻轻地叹了口气。
张奇焱,你的时代结束了。
他拿出耳机,重新插入手机,对所有乌鸦说道:“全体乌鸦注意,所谓‘谢梦语’就是陈迟,他杀掉了张奇焱,现在正在逃跑,请把守大门的四个小组注意,千万不要放他出校园。其余乌鸦在全校范围内搜索陈迟,一旦发现他的踪迹立刻向我汇报……”
不久,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21
无数雨点急促地敲打着大地,风雨声愈演愈烈。夜空中,爆烈的雷声接二连三地吼叫着,整个天地似乎都淹没在一片混乱之中。
校园的小树林里,一个长发的美丽女孩快步走在泥泞湿滑的小路上。她撑着伞四处张望着,眼神中透着哀愁,这使她那原本精致的脸庞更显楚楚动人。
她的忧愁源于刚才话筒里乌昭的话——小迟杀掉了张奇焱。她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成了事实。
小迟,这个他们曾经最要好的伙伴,最终还是选择了堕入黑暗。
这样的结果令她惋惜,更让她担心自己的心上人。她心爱的张乐天听到这个消息,内心会有多难过啊!一直以来,张乐天就是最信任小迟的人,他一直在支持小迟,即使和自己决裂,也要帮助小迟走出内心的黑暗。
可是,他的所有期望和努力如今都化为了泡影。面对这样的结局,他一定要崩溃了,她无法想象他此时内心的绝望。
乌昭下令所有乌鸦在校园内寻找逃跑的小迟,可是她此时更想找到的人是张乐天,她想去安慰他,即使他对自己再冷酷也没关系,她只是无法忍受他独自承受这痛苦。
可怜的乐天,今夜承受了多少打击!他亲眼目睹李志学长惨死,精神已经在崩溃边缘。当他听到乌昭的指令后,整个人更是如同疯了一样从天台跑开了。而作为他的女朋友,自己却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想到这里,史娜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史娜莎……史娜莎……”
忽然,她听到身后有个沙哑的声音在呼喊着她的名字,她吓了一大跳,擦了把脸,赶紧回头张望。
只见在黑暗的树林中,蹒跚地走出一个满身泥污的家伙,他被雨水淋湿的头发几乎覆盖了双眼,脏兮兮的破烂衣服紧贴着排骨一般的身体,左胳膊缠着的被血浸透的绷带已经散开,露出胳膊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惨白的脸上毫无神采。
“小迟?”史娜莎疑问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是我。”
“你怎么在这里?”史娜莎向周围扫了一眼,壮着胆子问道。
“我没有抓到猎枪……”
“抓到猎枪?可是,他们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迟说,“我只能告诉你,你听到的都不是真相。”
“……”
“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史娜莎。”
“需要我的帮助?”
“是的,我知道你会帮助我的,你知道我不会杀张奇焱的。”
“……可是,我要如何帮你?”
“我看到乌鸦封锁了校园,许多乌鸦现在都在找我,如果我现在被他们抓到的话,一切就都完了,我必须得从学校里逃出去。”
“如果你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逃?”
“我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以后你会知道的。我没有手机,需要你替我带路,绕开所有乌鸦,逃离这里。”
史娜莎知道小迟的意思,如今所有乌鸦的位置都在手机地图上显示着,只要避开这些点,就能避开寻找他的乌鸦。
“时间不多了!”小迟焦急道,“学校发生了杀人事件,等警察来了我就再没有机会逃走了。请你相信我,史娜莎。”
“好……好的。”史娜莎打开手机地图,散布在校园里的红点显现在屏幕上,“你要往哪边走?”
“东门。”
于是,小迟让史娜莎带路,一路躲避四处搜索他的乌鸦,迂回着向学校东门走去。史娜莎打着伞走在前面,小迟佝偻着腰,像食尸鬼般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并且警惕地左顾右盼。
他们穿过树林,绕过学校超市,避开道路两旁的校园监控,从暗处一直向东门走。屏幕上的红点清晰地显示出所有乌鸦的位置,这确保他们能够提前判断出该如何躲避,所以,没过多久,他们就远远地看到路灯下的东门了。
由于过了晚上10点,东门的电子门已经关闭了,小迟只能翻过去。不过,史娜莎的手机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三个红点——东门前站着三名撑着伞的乌鸦,他们应该是从捕猎行动开始就一直守在那里。
史娜莎转身说:“是乌鸦,怎么办?”
小迟陷入了思索,这最后一道屏障,究竟该如何越过?
史娜莎看了看小迟,犹豫了一下说:“这样,我去把他们引开。”
“你要怎么做?”
“我自有办法。”史娜莎,“你先待在这里千万别动。”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小迟疑惑道,“你会不会有事?”
“放心吧,你要相信我的智商。”史娜莎回以一个坚定的笑容,然后快步向东门走去。
小迟看着史娜莎那黑色的雨伞在暴风雨中慢慢向前移动。然而他看不到的是,此时史娜莎的表情已经变得痛苦不堪,她紧咬着牙,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乌昭的电话,强作镇定地低声说道:“社长,我找到小迟了,他现在就在东门附近。”
“嗯,做得好!先稳住他,我们马上赶到。”
……对不起,小迟,我还是不能让一个杀人犯逃走啊……22史娜莎走到东门,对那三名乌鸦使了个眼色,那三人立马领悟,乌昭的指令已经传达到每一名乌鸦。
她一边假装和他们闲聊,拖延着时间,一边看着手机地图上的红点。
屏幕上,散布在校园各处的乌鸦已经开始向他们这里快速收拢,要不了多久,小迟就会被这张网罩住。
而在此之前,她不能让小迟看出任何不自然的地方。她让那三名乌鸦先躲在东门附近的暗处,然后转身向小迟走去。
而另一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迟看到那三名乌鸦离开东门,长舒了一口气。就在他准备动身走向东门的时候,突然身后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小迟惊恐地回头,却发现这个人竟然是张乐天!
“乐天?你怎么……”
“嘘——”一脸疲怠的张乐天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傻瓜,你中计了!”
“什么?”
“乌鸦们正在往这边赶。”张乐天指着手机屏幕说。
小迟想到史娜莎刚才那副坚定的笑容,顿时感到浑身冰凉。
张乐天将手机关掉,说:“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能让你逃离校园。”
……当史娜莎返回时,发现原本小迟待的地方已空无一人。
这怎么可能呢?
史娜莎感到不可思议,自己刚才没有任何破绽能让小迟产生怀疑啊?而且小迟说他没有手机,乌鸦的包围行动他也不可能了解到。
除非……除非乌鸦当中有人救了他!而史娜莎不用猜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张乐天,你怎么是非不分?!史娜莎痛心地想,你不惜背上杀人犯的同谋的罪名,也要帮助那个无可救药的陈迟吗?
然后,史娜莎想到,如今东门已经逃不出去了,如果张乐天想要帮助小迟逃离校园,那么他们一定会去那个地方。
只有那个地方!史娜莎扔掉手中的雨伞,快步跑入一片雨雾氤氲之中……到处都是积水的泥泞土地上,两个人在树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寻觅。因为害怕暴露,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照明,周围锋利的植物枝杈不断划破他们的皮肤,而那些伤口又被雨水侵蚀,令他们痛苦不堪。肉体的疼痛加上精神的持续高度紧张,让他们体内的能量几乎消耗殆尽。
突然,小迟眼前一黑,一个踉跄栽倒在地,溅出一道水花。
张乐天回身伸手,奋力把小迟拉起来。“虚了吧?让你丫平时不好好吃饭。”
“乐天,我们这是去哪儿?”小迟虚弱地问道。
“去一个……”张乐天想了半天,说,“姑且把它叫做‘乐天密道’吧,是我自己打通的一条通往校外的捷径。”
“为什么你会……”
“咱们学校不是每天晚上10点就关门吗?可是我和史娜莎经常在校外玩到很晚才回来,大门已经关了。所以我就另辟蹊径,花了几天时间把学校一处围栏上的几根铁棍弄断了。”
“……这还真像你的风格。”小迟苦笑。
“那都是以前做的一些傻事了。”提到史娜莎,张乐天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涩,不过他又笑了笑,“没想到这密道今天还能帮你跑路,也算没白费我一番辛苦。”
小迟看着张乐天的眼睛,缓缓地说:“乐天,你知道吗?张奇焱死了。”
“我知道。乌昭刚才已经对所有乌鸦说了,他还说是你杀的张奇焱。他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张乐天说,“张奇焱不是应该在医院病床上躺着吗?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学校?”
“……张奇焱确实死了。”
“不是你杀的吧?”张乐天沉默了好一会儿,屏住呼吸却故作轻松地问道。
“不是我。”
张乐天松了口气。老实说,他还在对刚才小迟突然消失在教学楼内感到疑惑,不过既然小迟这样说,他就放心了。
“是谁干的?”
“乐天,我现在还不能把真相说出来。”小迟说,“因为我现在说出来什么也改变不了,知道真相只会给你带来危险。”
张乐天看到小迟诚恳的样子,也没再问什么。然后他黯然地对小迟说:“你可能不知道,李志学长也死了。”
“什么?!”小迟一脸惊讶。
“他就在我眼前被炸死了。”张乐天沮丧地说,“那一刻我真的很无力,很内疚。我做出了一个错误的推断,让他跟我上了天台,都是我的错……”
张乐天的声音变得哽咽,小迟难过地看着他,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是猎枪害的。”
“我们最终还是没有战胜猎枪。”张乐天说,“张奇焱学长、李志学长都死了,我们还是没能找到他。我们又一次失败了。”
“不,乐天,我们没有输。”小迟拍着张乐天的肩膀说,“张奇焱已经成功地找出了猎枪,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要看我们的了。
“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境。张奇焱用他燃烧的生命证实了这个道理,如今我对此深信不疑。”
张乐天看着小迟,和他印象中完全不同的小迟。
“我已经知道猎枪是谁了,但我现在必须先离开这个地方。”
“你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要四处躲避一段时间,然后寻找对付猎枪的办法。时间可能会很短,也可能会很长,但是,我早晚都要再回来的,我曾对你发过誓要抓到猎枪,我绝对不会食言!”
“小迟,哥们儿跟你一起走!”张乐天血脉贲张。
“不,乐天。我要你继续留在学校,留在乌鸦社,继续关注这里发生的一切。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回来找你的。”小迟说,“我肯定还会需要你的帮助,你只需在这里耐心地等。”
小迟在乐天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那个“乐天密道”。他在栏杆之间侧身通过,踏出校园,然后回身看着张乐天。
“你快点回去吧,乐天。”小迟叮嘱道,“记住,关于我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史娜莎在内。你也不要向任何人反驳我没有杀张奇焱,人们说什么,就随他们说。还有,你一定要改掉爱冲动的毛病。”
“知道了,你就放心吧!你在外面逃亡也一定要谨慎,还有,多吃点饭,才有力气跑路。”张乐天挤眼道,“我等你的消息。”
小迟看着栅栏内的校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再见了,这里的一切,我爱的和我恨的。
再见了,那些对我微笑的人,是你们陪我度过这无尽的黑暗。
永别了,那个曾经懦弱而失败的我,和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
永别了,我的过去。
我还会回来的,一定会。
当我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我要让所有的黑暗都胆战心惊,所有的罪恶都魂飞魄散!
最后,他握紧拳头,在张乐天的胸口轻轻捶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小迟奔跑的背影渐渐消失,张乐天才黯然地转过头。
忽然……“张乐天!”一个尖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乐天一看,站在眼前的竟是正一脸怒气的史娜莎。
尾声
“娜莎,你怎么……”张乐天看到史娜莎的身上也被植物划破了多处,长长的头发被雨水淋透,披散在脸颊两旁。她大口地喘着气。显然,她是奔跑着来到这里的。
“乐天,陈迟呢?”史娜莎厉声问道。
“他已经离开学校了。”张乐天说。
“你这个白痴!”史娜莎愤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她绕过张乐天,快步向铁栅栏围墙走去,张乐天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道:“你要干什么?”
史娜莎回头冷冷地说:“放开我!我要把他抓回来。”
“我是不会让你走的。”张乐天斩钉截铁。
史娜莎感到不可思议,“乐天,难道你不知道他杀死了张奇焱吗?”
“他根本……”张乐天忽然意识到小迟嘱咐他的话,改口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我的朋友!”
“你还说他是你的朋友?”史娜莎急得快哭了,“我不懂,我真的不懂!究竟是什么蒙蔽了你的眼睛?我知道你不愿意看到陈迟堕入黑暗,但现实已经如此,你不承认还有什么用。醒醒吧,张乐天!你不能永远活在自己的固执里!”
张乐天看着史娜莎这副样子,心如刀割,但他不能对她解释,最后只是咬牙说道:
“即使小迟杀了张奇焱,我也不在乎。”
听到张乐天说出这句话,史娜莎心中对他的最后一点期望终于破灭了。
她看着张乐天,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最后,她憔悴地说:“放手吧张乐天,我不会再去找他了。”
张乐天默默地松开了史娜莎的手。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泪珠静静地在史娜莎的脸颊淌下,她哽咽道:“……一直以来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没想到会是今天……张乐天,我们曾经共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我很感谢你……但是,你的改变让我觉得可怕,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今天,我不会去找小迟,但是今天过后……”
史娜莎再也说不下去了。她转过身,泪眼婆娑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张乐天想要上前拦住她,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他就这样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一下子蹲坐在地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那被他打翻在地的蛋糕一样,再也无法复原了。
史娜莎失魂落魄地走在校园里,任狂风吹着她那几乎被抽空的躯壳,她低头看着路面上自己的倒影被雨水击打得支离破碎。
忽然,她看到了另一个倒影逐渐靠近她,然后,一个高大的身躯为她撑起了伞。
“社……社长?”
“你打电话说找到了陈迟,我通过你的定位找到了你。”乌昭问道,“陈迟呢?”
“对……对不起,社长。”史娜莎支支吾吾,“我失败了。”
“发生了什么事?”乌昭见史娜莎的表情不对,问道。
“他……陈迟他发现了我的反常,趁我不注意就跑开了。”史娜莎撒谎道,“我怎么也追不上他。”
“哦,这样。”乌昭看着史娜莎的眼睛,温柔地笑了笑,“没有关系,我们迟早会抓到他的,你不必为此自责。”
“……可是,我好难过……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史娜莎单薄的身体在颤抖,“为什么不能是好的结果……为什么……”
乌昭看着史娜莎哭泣的样子,伸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没必要难过。你看,暴雨即将结束,明天就会放晴。你,我,我们每一个人,都会变成崭新的。”
史娜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靠着乌昭的胸膛失声痛哭起来。
就让这暴雨彻底清洗我们所背负的罪孽。当雨水冲刷掉身上的污浊之后,我和我的乌鸦社,将以全新的姿态去迎接这即将到来的、属于我们的……更广阔的世界!
乌鸦社外传:O与十
一
星期二上午9点30分,学校图书馆二楼的还书室外站了不少学生,如果你见到这么多拿着书等待还书的学生,一定会为这所学校浓郁的读书氛围和良好的学风环境所感动。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因为早在8点30分的时候这还书室就应该开门了,平时一直大敞着的门此时却被紧锁着,安安静静。
“搞什么呢?”有的同学开始烦躁了,“一会儿还要去上课呢,这么拖下去怎么行?”
“一直觉得还书室的那个大姐态度恶劣,不招人待见,没想到还这么不负责任。”
“这次迟到可太严重了,一定要给校领导告一状,让她知道学生也不是好惹的。”
学生们在外面叽叽喳喳,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先叫来图书馆负责人将门打开,让他们把手里要还的书先放下再说。
不一会儿,一楼后勤处的赵大妈就被请上来了,她手里拿着钥匙,嘟嘟囔囔:“昨晚不知道锁门,今天又不知道开门。这胡晓梅不就仗着老公的关系进了学校么?有什么可牛气的,孩子还不是照样考不上好高中。”
她将钥匙插入门上的锁孔,周围变得很安静——眼前这画面太像推理小说中的某些情节了,在场的人都紧张起来。
钥匙一转,门朝内打开,“啪”的一声撞到了什么东西。
从门外探进来几个脑袋,都想瞅一瞅里面是什么。
但对于正在看这本杂志的你来说,里面没有任何悬念——正是图书管理员胡晓梅那冰冷的尸体。
让人感到惊异的是,她的尸体被绑在一个木制的“十字架”上,正面朝上平躺在地上,堵住了门,脸朝一边歪着,脖子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显然是惨遭割喉。
屋内再无别人。
面对血腥的场面,现场一下子炸开了锅,顿时尖叫声不断,几个脆弱的女生承受不了,捂着嘴跑开了,幸好有几个坚强的男生还算冷静,大声提醒众人:“快找‘乌鸦’!顺便给警察打电话。”
二
这里所说的乌鸦不是那种给人带来不祥的黑鸟,而是这所学校的一个专门负责解决疑难事件的学生社团组织,而乌鸦就是他们的代号。因为解决案件的成功率非常高,深受学生们的信任,以至于即使出现这样恐怖的杀人案件,学生们第一时间想到也都是乌鸦。
为什么乌鸦的办案效率这么高?那是因为学校里有个非常有名的公安学院,公安学院里曾有一位非常厉害的刑侦学教授,这位教授有两个非常出色的学生,这两个学生……好吧,故事很长,都是正传里的内容,而且和这次的案子没有多大关系,在这里就暂先不表,总之他们的效率就是这么高。
几分钟后,一群乌鸦就来了,带头的是一个留着披肩中分长发、戴着圆圆的眼镜、鹰钩鼻子、四肢修长的男生,他叫李志,是乌鸦社里一个颇有威望的干事。
他带领手下的人向尸体一拥而上,开始观察、拍照、取证,那股兴奋劲儿还真像一群乌鸦见到腐尸时的感觉。
死者名叫胡晓梅,45岁,学校还书室管理员,这间办公室唯一的主人,她的丈夫正是学校公共管理学院的院长。因为胡晓梅性格飞扬跋扈,很不尊重学生,经常出口骂人,甚至有时在办公室转呼啦圈健身,却对排长队等待还书的学生视而不见,所以死者在学生中的口碑很不好。
死者虽然对待工作非常消极,经常迟到,但每天似乎都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才回家,几乎都是赶在整个图书馆要熄灯的时候,也就是12点之前才磨磨蹭蹭地离开,一般在这个时候,图书馆内也就只剩下在一楼看门的赵大妈了。
一只乌鸦一边观察着尸体,一边看着自己手中的法医学教材,然后缓缓地说道:“看样子,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昨天晚上12点前后的样子,误差不超过半个小时。”
另一只乌鸦拿起手中的笔,迅速画出了现场的刑事图像,拿给李志。“这就是现场的平面图,在刚才赵大妈开门之前,现场是个绝对的密室,门窗都是锁上的,也没有可供人通过的其他空间,所以当时不可能有人自由地出入还书室。”(图一)图一李志看着图点点头,现场确实是个密室,要是换在平时,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死者是被五花大绑着的,而且死因是割喉,很明显不能往自杀方面想,凶手似乎也压根没想着伪装成自杀。
再看现场,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绑着死者的“十字架”了。仿佛耶稣受难一样被架着的死者两只胳膊形成“一”字,两腿被紧绑在竖着的木板上,不同的是,耶稣受难时手和脚都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而死者则分别是在两只手腕、小臂、腹部、膝盖和脚腕处被绳子绑在木板上。如果细看还有一些不同,就是竖着的那条木板并不是笔直的,而是中间偏下部分有些向外凸,这使得死者腿部呈现微向后歪的诡异景象。
办公室前厅还放着一个呼啦圈,在距死者三四米左右的位置,割喉的凶器匕首被放在呼啦圈中间。
经询问,现场有几个学生说见过死者在办公室玩这个呼啦圈,而大部分同学表示从没见过这个呼啦圈。办公室的瓷砖地面上还有不少血迹,应该是死者被杀时溅出来的。屋内除了前台的一张桌子和后面几个分类排开的放书小车之外,别无他物,整个还书室一目了然。
现场就是这个样子,李志埋头思索,为什么凶手要把现场制造得这么怪异,并有强烈的宗教气息呢?
还是从作案时间上下手吧,既然死者是在昨晚12点前后被杀的,那么就——“将昨晚12点前后来过图书馆的所有人员带过来!”李志下令。
几只乌鸦从围观的学生中窜了出去。
三
昨晚12点左右进入图书馆的总共有三个人。
其实调查起来一点都不难,相信没有人会在那个时间跑去图书馆看书,何况晚上12点整整个图书馆就断电了,去那干吗?
而且,图书馆门口有一个门禁系统,对,就像你平时去地铁或某些景点需要刷卡才能通行的那种门禁系统,而在这里你必须刷学生卡才能进入,而这个记录就会留在电脑上,如果你不想刷卡要硬闯的话,报警器就会响彻云霄。昨晚11点半时曾例行清馆,而此后进入图书馆的仅有这三个人。
于是这三个人被带到了现场。
第一个来到图书馆的,是一名大四即将毕业的成熟男生,他是在昨晚11点33分到图书馆来还书的。
大四男说:“我是在11点半多来还书的……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晚还来还书?小学妹,哥哥我在这学校待了四年了,对学校的很多事情都了如指掌,难道还不知道这个坏脾气的图书管理员的习性吗?她每天晚上要在图书馆待到快熄灯才走,所以我这时候来还书有什么不对吗?我当然知道她就在里面了。我来到这里的时候,胡管理员还没走呢,她在那里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于是我过去把书还了就走了。我走的时候大概是11点40分左右,上去还个书嘛,还需要多久?
“……你问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嗯,我想想……没有什么异常啊,就和我平时见到的她一样,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遇见的人?谁都没遇见,除了门房的赵阿姨,不过她当时已经睡了,就是这样。”
第二个来到图书馆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有些忸怩的大一男生,门禁系统显示他是昨晚11点59分台式电脑分类的书车呼啦圈尸体进入图书馆的。
大一男说:“啊,天啊,人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哦,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其实都已经准备睡了,猛然想起床头还有几本从图书馆借的书没有还——你知道的,图书馆的书最多只能借两周,两周内如果不还的话就会被罚钱,所以我立即拿起那几本书就向图书馆奔去。到图书馆门口大概已经12点了,除了正在睡觉的门房阿姨外再没别人进去了。
“我来到二楼,发现还书室的门是关着的,我扳了下门把手,发现门已经锁上了,我又敲了敲门,里面也没有动静,我想是还书室管理员已经下班走了。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突然整栋楼都黑了,不过还好有月光让我不至于抓瞎,于是我只好灰溜溜地拿着这几本书又回去了,在图书馆总共待了也就几分钟的样子,就是这样……对,我走的时候门房阿姨也是睡着的。我才刚进大学,怎么会知道这里12点就熄灯了!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白跑一趟………”
第三个来到图书馆的……这样说有些不对,第三个人是一直待在图书馆的,正确的说法应该是第三个去还书室的人,就是图书馆看门的赵大妈,也就是前两位所提到的一直在睡觉的门房阿姨。
赵大妈说:“你们不要听刚才那两个男生那样说,就认为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管理员啊,我一直以来可都是勤勤恳恳地在努力干活啊,又没有像胡晓梅这样的关系,再不努力些很快就要被那些年轻能干的人替换掉了。
“没错,我承认昨天晚上我有点犯瞌睡了,不过谁能知道这么晚了还有人来图书馆呢?真是赶巧了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是在12点15分左右被鸟叫声吵醒的,当时灯已经熄灭了,我本来想就这样睡了,但是责任心告诉我不能这样,我依然要把图书馆检查一遍。于是我就拿起手电筒挨个检查,一楼的阅览室门窗都关好了,到了二楼,我发现还书室的门开了黑黑一道口子——门竟然没有锁?!当时我的想法是,这个胡晓梅究竟在搞什么?于是我愤愤地走过去把门打开,屋内漆黑一片,我喊了她的名字没人答应,又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屋内,连个人影都没有。果然是人已经走了忘记锁门,于是我愤然将门锁好离开了。
“……地上?地上什么都没有……确定,我就在门口能看不到吗?接着我又把整栋楼都检查了一遍,其他房间都锁好了,我也没遇见其他人……钥匙?还书室的钥匙总共就两把,一把在我这儿,一把在胡晓梅那儿,只有用钥匙才能从外面把门锁住,在里面的话既可以用钥匙也可以转门把手锁门。”
一只乌鸦从死者胡晓梅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正是开这道门锁的。
李志拿着这钥匙,眉头紧锁。
四
捋一捋思路。
三个人分别到了还书室一次,情况各不同。
大四男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胡晓梅还在,灯也是亮着的;大一男来的时候,门被锁上了,胡晓梅在不在里面不清楚,但里面没人答应,灯在此时是关掉的;赵大妈来的时候,门又开了,胡晓梅不在,屋内漆黑一片。
而这三个人相互之间又没有遇见过。
由于当时再没有别的人进入图书馆,所以凶手必定在这三人之中。凶手的话肯定不能信,是干扰视线的,而因为三人之间相互不认识,也不可能有同谋,所以三人之中必定有一个说的是假话,其余两个说的是真话。
——谁在撒谎?
李志摇摇头。不能照这个思路想,这么想就完全是道逻辑题了,可现实不是逻辑题,还有许多线索可供参考。
再来看这把钥匙。
还书室的门厚度很厚,隔音效果也很好,人站在里面必须大声喊,外面的人才能听到。另外,之所以有这么好的隔音效果,还因为关上门后几乎没有门缝,里面基本就是密封的,更遑论往里或往外塞钥匙什么的了,不夸张地说,就算还书室被淹成鱼缸,门外都渗不出水来。
那么问题就来了,假设凶手在屋内杀了人,要如何在不拿走胡晓梅钥匙的情况下出去将门锁上呢?
你会想,不是还有一把钥匙在赵大妈身上吗?况且赵大妈当时不是在熟睡中嘛,凶手完全可以偷赵大妈的钥匙进行作案。
可是赵大妈说过,她睡觉的时候门房的门也是锁着的,而门房的钥匙只有她一个人有。
这么想来,只有赵大妈自己是凶手才有可能,因为别人没有钥匙,怎么可能从密室出来?而且若论动机的话,也就赵大妈的杀人动机最充分。试想,一个即将大学毕业的大四学生能跟一个图书馆管理员结多大仇?而一个初来乍到的大一小朋友和一个图书管理员八竿子也打不着,即使这胡晓梅脾气再不好,又关人家什么事?只有这位赵大妈,似乎一直对胡晓梅心存不满,无论是出于嫉妒心或是自尊心,赵大妈都有这个动机。
那就分析赵大妈作案的可能性。
假设赵大妈是凶手,那么她刚才的那些发言就可以不去理会了。她是有钥匙的人,睡觉也可以是装睡,等人都走光了之后下手。在那个大一男离开之后,整个图书馆就只剩下她和胡晓梅两个人,她随时可以上去杀掉胡晓梅,把她绑成诡异的形状,然后出来,锁上门,离开……等等,不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一男到达现场的时候为什么还书室的门是锁上的?如果当时胡晓梅已经走了的话,赵大妈如何能杀到人呢?如果胡晓梅没走的话,那她在屋里干什么呢?要知道当时可是已经熄了灯的,胡晓梅在熄灯之后还把自己锁在黑漆漆的屋里等着被杀,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再来看看除赵大妈外的其他两个人作案的可能性。
如果赵大妈不是凶手,她说的是实话,那么就说明至少在她检查房间的12点20分左右死者是不在房间内的,还书室内很空旷,所有地方一目了然,不可能存在赵大妈看漏了的情况。凶手作案必须在这个时间之后,或者在图书馆别的地方作案,等赵大妈回去休息后再将尸体搬回还书室。然而赵大妈当时将整个图书馆检查了一遍,根本没有其他人。如果是在图书馆外作案,返回图书馆就必须在大门口刷卡才能进入,然而电脑又完全没有这个记录。所以这两个人作案的可能性也是很低的。
况且,单看现实因素这三个人也都做不到。
刚才9点30分开门的时候目击者有很多,他们清楚地看到门被推开的时候撞到了死者的尸体。也就是说,捆着死者尸体的木板是从内部堵着门的,所以锁门时也就是图中所示的那个样子。凶手杀人之后从室内出来,如何能将尸体挪到门口堵住门?
难道是死者自己在临死前奋力锁上门的?这么不靠谱的猜想在现实中根本做不到,因为死者被五花大绑在“十字架”上,她不可能做到锁门的动作。又或者是死者在锁上门后又把自己绑在“十字架”上,接着想办法使自己被割喉?得,这个思路更坑爹。
李志感到有些茫然。
在昨夜熄灯后的图书馆中,那黑漆漆的还书室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死者胡晓梅一开始是在还书室里,之后又锁上门离开,熄灯之后门又被打开,屋内空无一人,再之后尸体就被发现锁在屋里。
死去的胡晓梅就好像在跟大家玩捉迷藏一样神出鬼没!
五
随着还书室门口拥挤了越来越多前来一探究竟的学生,乌鸦社成员不得不在还书室外拉起一道警戒线,防止看热闹的人可能会出现破坏现场的行为。
你可能会问,是谁给了乌鸦社这样的权力,可以如此自作主张,难道警方不会干涉吗?其实一开始乌鸦社也是没有这个权力的,但是随着社团规模和影响力不断壮大,并且帮助警方破获了不少案子,更重要的是乌鸦社成员几乎都是公安学院的学生,他们本身或他们的导师均与公安系统有一些关系,所以在这个学校范围内的案件,警方还是比较信任乌鸦社的能力的,于是也就允许协助调查了。
李志在现场调度乌鸦们做进一步勘察,他的表情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因为他在思路上没有任何进展。他将勘察的范围扩大到整个图书馆,希望能够重新发现一些线索,代入自己的分析之中。
不经意间,李志观察起这个躺在地上的呼啦圈来。试着站在死者的角度想象一下,这个胡晓梅工作态度不认真,但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工作到那么晚呢?难道是在转这个呼啦圈健身吗?但听那个大四男说他去的时候她只是坐在办公室,看样子没用这个呼啦圈,那么为何呼啦圈最后会被放在这个位置?凶手又为何要把凶器摆放在圆圈的最中央?
先问大四男,大四男表示他来的时候根本就没见到这个呼啦圈,再问赵大妈,赵大妈说她当然看到了,呼啦圈就在地上扔着。奇怪,如果死者在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都没有使用呼啦圈,那为什么呼啦圈最后会被扔在地上?难道是凶手来到这里作案时使用了呼啦圈?这玩意儿在行凶过程中究竟起了什么作用?
想不通,还是想不通。
案子进行到这个阶段,一开始雷厉风行的李志终于变得疲软了,到现在脑中都快生出十万个为什么了,疑惑太多,却只能一直在事件的外围兜圈子,其实大部分线索都已经暴露出来了,却无法触及事件的核心。很显然,李志已经罩不住了,案件需要一个更强有力的狠角色来理清这些线索,将这个“十字架”
杀人案解决掉。
说来也巧,正当此时,这个狠角色和他的两个伙伴就晃晃悠悠地走进图书馆了。
六
这三个家伙走在一起,简直是校园中一道怪诞的风景线。
先看左边这个光头巨汉,光头锃亮,整个身体像一座山一样巍峨,身体结实得可以参加美国职业摔角比赛;胳膊上文满了图案,让人误以为穿了秋衣;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目露凶光,威慑力惊人。
再看右边这位,从后面看你会觉得这位一定是一个长腿美女,乌黑的长发,高挑的身材,纤细的腰身……嗯,不错。但从正面一看你就怔了——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男的!他倒吊着眼睛,眼窝深陷,留着夸张的山羊胡子,嘴里永远都叼着一支烟,也永远是一副疲惫的神态。他和左边那巨汉手里各抱一摞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