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社众人离开653宿舍,宿舍终于恢复了平静。
深夜,躺在陌生的床铺上,小迟辗转反侧。来学校之前想过一万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大学生活,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展开的。
阴霾的夜晚和凌厉的暴雨之下,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的寒意,被偷窃的雨伞和离奇死去的舍友,诡谲的疑点和神秘的社团,还有隐藏在表象之下的未知的秘密,一切看上去那么不真实,却又感受得那么真切,明天又会是怎么样的,这场梦魇会过去吗?熄灯后的宿舍鸦雀无声,宿舍的其他床铺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看来大家都难以入眠吧。
正这样想着,对面床铺就传来了张乐天轻微的呼噜声。
五
站军姿,齐步走,一列列队伍像一块块巨大的拼图一样在广场上分裂整合着,每个新生脸上都展现出一副半死不活的精神风貌,汗水从脊背和裤腰带两旁渗透出来,使浅绿色的军训服变成墨绿色,又在炙热的阳光下被晒干,显出大片大片的白印子。
黑熊教官像一个地狱来的判官一样虎着脸在队伍中来回游荡,并且时不时给动作不规范的学生的屁股上来一脚。
天气就是这么极端,跟今天这火炉一样的天气相比,昨天那狂风暴雨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本来还发愁湿漉漉的军训服该怎么穿呢,结果不到一会儿就被太阳晒干了。
昨夜发生的事情依然在小迟心中历历在目,不过这件事情好像并没有在学生当中流传开来,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原因可能有两个:一是昨晚下着暴雨,很多学生一回宿舍就休息了;二是既然警方认定这只是一起自杀事件,校方当然也不愿把事情弄大,适当地封锁消息能避免学生们以讹传讹造成的人心惶惶。除了乌鸦社和653宿舍之外,其他人即使知道也只是知道皮毛。
“听说昨晚宿舍楼下停了好几辆警车呢。”
“是吗?我听说好像有人跳楼了。”
“没那么夸张啦,听说是某个宿舍的电脑被偷了,这年头毛贼防不胜防啊。”
……
在早些时候,小迟给李志学长打了个电话询问最新情况,得知昨晚整理的全部材料都已经交给乌鸦社社长和其他干事了,并且派人把昨晚653宿舍成员的行踪做了核实:
他们去网吧男去过的网吧进行调查,网吧管理员调出了上网资料,证实了网吧男的确实名办了一张网卡,上网时间为昨晚9点20分到9点50分。
他们又带着肥子眼镜的饭卡去了学生食堂的管理处,查出肥子眼镜昨晚的饭卡消费记录,消费时间分别是昨晚9点30分(煎饼果子),9点43分(米线),9点47分(可乐),9点49分(鸡蛋),9点55分(香仔肠)。并且,一个卖米线的师傅说确实有个胖胖的家伙来过。
他们还去查询了胡须男的通话记录,通话时间确实为9点22分到10点05分,也询问过了刑事法学院的辅导员,证实了这段时间里胡须男一直在跟他谈论竞选方面的事情,从电话中他也没听出什么异常情况。
“也就是说,包括我和张乐天在内,我们宿舍所有人从军训结束一直到蒋成坠楼这段时间的行踪全都调查清楚了,看来每个人都不可能成为杀害蒋成的凶手。况且当时的天台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密室,不可能有人能穿门而过离开现场的,所以应该能排除他杀可能了吧。”
“嗯,仔细想想确实应该是这样,而且乌鸦社多数成员也认为没有再调查下去的必要了,可是我依然对那些雨伞耿耿于怀,这要怎么解释呢?”
“可能能解释的人就只有自杀者蒋成了吧,谁也无法理解一个自杀者的心理。”
“确实如此,既然这样,就让这件事过去吧,昨晚实在辛苦你和你的舍友了,实在抱歉。”
“哪有,是我们应该感谢你们才对,把事情追究到底,才能让我们感到安心。”
“嗯,再联系吧,有什么难题再打电话哦。”
挂掉电话之后,小迟紧悬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不过在小迟心中,还有一个疙瘩却始终没有解开。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吧,小迟逼自己不再想它。
吃过晚饭,还没到训练时间,小迟决定在校园中闲逛。
雨后的校园黄昏显得格外清晰明朗,整个校园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天空依然是湛蓝色,眼前的景物已经逐渐变暗,树旁的路灯悄悄亮起来。石头小路上不时会出现出来透气的小蜗牛,吃完晚饭回宿舍的学生和背着包去上晚自习的学生在路上来来往往,小迟很替那些小蜗牛担心。
忽然,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动弹不得,迎面过来的那个女生,就好像神话中的美杜莎一般瞬间使他石化了。
这个女生正是昨晚在训练的时候看到的那一个气质女孩,浑身透出魔法般的魅惑气息,令小迟不知所措。此时女孩正面对面朝他走来,虽然眼睛并没有看他,但女孩每走一步,小迟感到周围的氧气就稀薄一层,当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小迟窒息了。直到女孩远远地离开,他才懂得如何呼吸。
回头看去,女孩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夕阳之中,小迟心中涌起一种怅然若失的失落感,一种莫名其妙的难过,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终于他下定决心,好像获得某种使命般地悄悄地跟在这女孩的后面,尾随她。
经过西湖,穿过花园广场,绕过图书馆,小迟一路尾随女孩来到了教学楼。女孩找了间空着的教室坐下来开始看书,小迟就找了个她斜后方的位置坐下来,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她。
我该怎么认识她?
对于不善言辞的人来说,世界上最难的事情莫过于主动和一个陌生女孩搭讪了,因为这本身就不符合他的性格。该怎么去问好?第一句说什么,第二句再说什么?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面对不同的反应又该如何应对?越想越觉得这是一项恐怖的任务。
“美女,我注意你很久了,能认识一下吗?”小迟优雅地说。
“去死吧色狼。”女孩蔑视道。
对,没错,直接去搭讪的话一定会是这个下场。还有什么方法,既能够让她认识自己,又不显得太生硬呢?小迟思虑着。一定得制造一个意外的巧合,使得自己的搭讪显得自然而然顺理成章,那么如何去做呢?
他脑中的小灯泡亮起来,一个计划诞生了。
他将自己的手机调成静音,然后轻轻拍了下女孩的肩膀。
女孩转过头瞪着他,这一看让他紧张得差点把计划给忘了,隔了两秒才想起来,说道:“同学能借你手机用一下吗?我的手机没电了,我想给我舍友打个电话。”
“好啊。”女孩莞尔一笑,将手机给他。
小迟接过手机,在离女孩稍远的距离用左手给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右手在裤兜里按下自己的手机通话键,对着左手里的手机说:“阿黄啊,你在哪里?哦,行,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拜拜!”
挂掉电话,小迟将手机还给女孩:“谢谢你啊!”
“嗯,不客气。”女孩接过手机,又开始看书了。
小迟面无表情地走出教室,到拐角后长松一口气,接着拿出自己的手机,美滋滋地看着那一串可爱的数字。
现在,有了这位女神的手机号码,未来会不会变得有所期待呢?
忽然手机亮了起来,是李志学长打来的。
“喂,学长,什么事?”
“马上到学校门口来一趟。”学长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把你们宿舍的所有人都叫上!”
“可……可是,我们一会儿还要训练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们现在就往这边赶,昨天晚上那案子有突破了!”
六
人全到齐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迟、张乐天、网吧男、肥子眼镜、胡须男等五人跟随李志学长离开了学校,每个人脸上都被疑惑笼罩。
“学长,你说案情有所突破,指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我现在也不清楚,我只是听到了社长的指示,负责把你们带到那个地方,现在你们跟我走就是了。”李志学长表情严肃地说。
“那个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啊。还有,不是我们宿舍所有人的嫌疑都被排除了吗,还要我们去做什么?”
“那地方是一位乌鸦社成员的住处。至于你的后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没法回答你。”
“乌鸦社成员的住处?乌鸦社不是一个学生社团吗?怎么还有人住在外面啊?”
“小迟,我只能告诉你,现在我们去的那个地方,住着乌鸦社乃至我们学校最传奇的人物。”李志学长说,“那个人叫张奇焱,乌鸦社的创始人之一,也可以算得上目前社团中的精神领袖了。乌鸦社这两年解决过不少事件,有简单的也有复杂的,其中最棘手最困难的事件,几乎都是被这个叫做张奇焱的家伙破解的。说他是乌鸦社的大脑,社团荣誉的最后一道保障,我一点都没有异议,我们去见的就是他。张奇焱是咱们学校大四的学生,也许是大四的课程比较少,张奇焱最近组了一个摇滚乐队,就在学校外租了个地方住了。”
“张奇焱……”小迟在心中默念这古怪的名字,不知道这位被学长说得这么唬人的家伙究竟对昨天的案子会有什么帮助。
众人随李志学长拐入一条狭窄的小巷子。这是一个类似城中村的地方,巷子两旁都是一些砖瓦结构的楼房,各种电线在巷子上空随意地缠绕交错着,各种红色蓝色的牌子上写着招待所和宾馆的字样,两旁的小饭馆此时正挤满了人,街道上摆摊卖货的人使得原本就狭窄的巷子变得更加狭窄,鼻子里闻的是一股洗发水和街头小吃混合的味道,耳朵里听的是“最后十天!大甩卖!”的喇叭声,光屁股的小孩儿跑来跑去,背着包的旅客晃来晃去,实在是一个既繁华又破败的地方。
从巷子一边一个很小的绿皮铁门进去,进入一个角落长满苔藓的露天的小院子,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小小的院子里竟然摆着一套架子鼓,一个光头壮汉光着膀子坐在架子鼓旁,脖子上挂着带刺的金属链子,胳膊上文个老虎,用很不友好的目光看着他们。
难道是他?
看着他的胳膊快有自己的腰粗了,小迟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吐沫。
“请问张奇焱在吗?”李志学长平稳地对巨汉说。
巨汉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指上面。
“跟我来。”李志学长绕过巨汉,从后面的楼梯走上去,其他人经过巨汉的时候,都没敢正视他的眼睛。
窄小的楼梯上连个灯也没有,大家走得非常艰难。忽然前方出现一个黑影挡住了去路,定睛一看是一个披着长发的高个男子,瘦得如同骷髅一般,开始小迟还以为他是个女的,直到看到他脸上的山羊胡才幡然醒悟。这男子目光疲惫,眼窝很黑,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叼着烟头问道:“找我什么事?”
难道是他?
“我们是来找张奇焱的,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李志学长问道。
“哦,找他啊,他在屋子里呢。”山羊胡子说完提了提快掉的裤子下楼了。
沿楼梯一直上到四楼,拐到最里面的一间房,众人站定。透过窗户栏杆看里面是亮着的,李志学长敲了敲门。
“请进!”木门内传来一个模糊而微弱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学长推开了。
嘈杂的鼓点和激扬的吉他声扑面而来,激烈的节奏和沙哑的声音使空气好像都跟着震动。
顶着这歌声进入房间,屋内比小迟想象中还要凌乱,四面墙上贴满了各种摇滚乐队的海报,昏黄的电灯泡像蜘蛛一样悬挂在屋内,床上铺着的褥子和被子乱作一团,各种衣服裤子铺天盖地,一地的啤酒瓶东倒西歪,烟灰缸被烟头插成了仙人掌形状,各类杂志唱片天女散花,床头上接了两个音箱,嘈杂的音乐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咦,人呢?
这时,屋内传来冲水的声音,接着厕所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美丽的男生懒洋洋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七
与刚才那两个怪人相比,现在站在小迟面前的这位男生外貌上明显顺眼了太多,一张阳光干净的面孔,五官精致得如同女人一般,一双清澈的眼睛打量着进屋的众位,然后露出狡黠的笑容。如果不是他耳朵上的耳钉,手臂上的文身和自身散发出的些许痞气的话,这男生看起来更像是个文静的三好学生。
男生从枕头下面掏出一袋东西招呼各位:“你们谁吃锅巴?”
大家一时不知所措,然后都摇摇头。男生略带失落地自己吃了两片,接着蹲下关掉正在播放的音乐,又在四处寻找着什么,不理会其他人,独自翻箱倒柜。
终于,他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一个暗红色的袖章,把它别在右臂袖子上,那正是乌鸦社的袖章。
“这些家伙把我的房间弄得这么乱,什么东西都难找。”男生笑着说,然后正了正神色,“我叫张奇焱,叫你们这些小孩过来是因为有事对你们其中一人说。”
这话说得感觉他有多老似的,可在小迟看来,他的面相比在场各位都要更稚气一些,尤其是胡须男,和张奇焱站在一起,后者把前者叫叔叔旁人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
“下午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份来自乌鸦社的资料。”张奇焱手中多了一沓纸,上面画着图,应该就是昨晚站在李志学长后边的乌鸦社成员做的记录的复件,“我觉得有必要看看当事人的样子,现在我看到了那个人的样子,跟我想象中没什么区别。”
李志学长问道:“学长,对于昨天的案子,你有什么看法吗?”
“我对这案子本身没什么看法,一道简单的推理题而已。倒是对案件以外的一些事情,想请教一下这个人。”
“你是说,这个案子你已经弄清真相了?”
“是啊,这案子线索清晰,结构简单,思维都不需要拐弯就可以解决。凶手几乎没有做任何隐藏,所有线索和证据都老老实实地摆了出来,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
他这句话使得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这件案子真的不是自杀而是谋杀?可是那些难以逾越的逻辑障碍他是怎么突破的?
张奇焱看到大家疑惑的样子,摇摇头说道:“好吧,就知道是这样。那么接下来我就先给你们展开这件案子的真相和我的推理过程,你们会发现一切其实都是顺理成章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散给众人,结果只有网吧男接了。张奇焱点燃一支烟,缓缓说道:“我们从现场入手,根据材料显示,在十号楼天台,被害人坠楼的天台现场发现了一把雨伞和三支燃尽的烟头,在楼下从被害人的身上翻出了手机、饭卡、烟盒,还有掉落的两把撑开的伞。大家想想,这些东西当中你们有没有觉得别扭的地方?”
“那三把雨伞?”小迟说。
“嗯,雨伞固然也很奇怪,但还不够别扭,别扭的是我手上的这个东西。”张奇焱弹弹烟灰。
“香烟?”
“没错,是香烟。天台的现场发现了三支燃尽的烟头,死者兜里发现了装香烟的烟盒,但是大家不觉得少了什么东西吗?”
“……什么东西呢?”
“打火机呢?或者火柴呢?没有这些东西,香烟是不可能被点燃的。如果像警方所说的那样,当时的天台只有被害人一人,那全身都没有带打火机的被害人是怎么点燃那些香烟的?当然,相信被害人是自杀的人会说,有可能是他在天台之外点燃香烟再扔掉打火机上天台的,可如果现场只有一支香烟还好说,但问题是现场有三支,一个没带火的人怎么在天台连抽三支烟?所以,当时现场必然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就是那个拥有打火机的同学,也就是本案的凶手。”
张奇焱盯着自己手上的烟头出神,念咒语般继续说道:“继续从这个点延伸。香烟盒还在死者身上,打火机却被带走了,现场的另一个人为什么要带走死者的打火机?一定是打火机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切,打火机中能有什么秘密呢?另一个可能就是死者根本没抽烟,所以也没有烟,有烟带火的是现场的另一个人,他为什么要把烟盒放在死者身上?因为他那时抽烟了!万一警察在天台找到烟头却在死者身上没发现烟盒,那就等于宣告这是起谋杀案了,可是天那么黑他又找不到已经扔在地上的烟头,于是他就把烟盒放在死者身上了,可悲剧的是这呆子却忘了放打火机。
“知道凶手抽了烟,通过现场那三支燃尽的烟头,我们就知道凶手至少在天台待了三支烟的工夫,一支烟假如只抽3分钟,抽完马上就续的情况下,凶手也至少在天台待了9分钟,况且凶手除了抽烟肯定还要干点别的。所以,通过上面的分析,我们可以证实的事情有两件:一,有凶手。二,凶手至少在天台待了10分钟以上。”张奇焱将手中的烟头摁灭在塞满烟头的烟灰缸,“仙人掌”的身上又多了个“刺”。
张奇焱说话时的语气平稳而有力,不掺杂任何感情,让小迟恍然间觉得他此时像是一台做工精致的人形机器。
“搞清了烟的问题,我们再来看看伞。”张奇焱坐下来喝了一口啤酒,挠挠耳朵继续说道,“结束军训的时候,张乐天和陈迟的伞被偷了,被害人坠楼时,陈迟和宿舍另一位胡须男的伞与尸体一同掉下来。凶手为什么要偷小迟和张乐天的伞,并且把张乐天的伞换成胡须男的伞再上楼呢?这与作案方法有关,我不跟你们说,你们先自己动脑筋想一想。偷伞这个行为只能在你们宿舍的人当中发生,因为张乐天的伞被放进了宿舍里的盆中,宿舍从没进入过外人,所以偷伞者只能是你们宿舍的人。所以凶手也只能从你们五人中产生了。
“归纳一下,凶手是你们宿舍中至少在天台待了10分钟以上的人。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同瓮中捉鳖了,细心的李志已经对你们宿舍每一个人昨晚军训后的所有行踪做了仔细的调查,如今只要找出这其中可以抽出时间作案的同学就行了。
“因为张乐天的伞在他本人回到宿舍之前就已经放在宿舍盆中了,所以张乐天本人不可能成为偷伞者,张乐天的嫌疑就被排除了,而一直与他在一起的陈迟也就抱团排除了嫌疑。所以,最终的凶手就锁定在网吧男、肥子眼镜和胡须男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这三个人身上。难道杀害蒋成的凶手真的就在自己舍友当中?小迟感到不寒而栗。
张奇焱放下啤酒罐,站起身来说:“三个嫌疑人当中,一个人去了网吧,一个人去了食堂,一个人在宿舍一直打着电话。看似每个人都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根本没时间去进行一场谋杀,但是其中一人的证据并不充分,里面可能包含的时间漏洞足以进行这场天台作案,而拥有致命漏洞的这个人,就是……”
张奇焱伸出左手,在空中晃了一下,然后手指像箭一样刺向三人中的一位。
“你。”张奇焱看着自己所指之人,冷静地说,“杀死自己舍友的人,就是你吧。”
八
网吧男愕然地看着指向自己的张奇焱,无辜地说:“我靠,怎么会是我呢?”
众人哗然,而小迟更是感到纳闷。从进门到现在,所有的人都还一直没介绍过自己呢,大家都穿着军训服,张奇焱怎么知道谁是谁呢?这不是胡闹吗,他不会真的喝醉了吧?就这样指出凶手,这怎么可能?
张奇焱好像是看出了小迟的疑惑似的笑着说:“怎么不可能,在刚才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这三个人的时候,我知道我说的嫌疑人应该就是他们仨了,而你就是张乐天和陈迟中的一位吧?我从资料中得到这三个嫌疑人‘肥子眼镜’、‘网吧男’、‘胡须男’的外号,而当中唯一既不胖又没有胡须的就是他了,没错,凶手就是你!”
“为什么是他?他的证据有什么漏洞?你能给我们解释一下吗?”李志学长不解地问道。
“当然。把时间比作一条线的话,三人提供的证据其实可以分别看做是‘点’与‘线’的证据。
“我们先来看肥子眼镜的证据:他9点25分离开宿舍,9点30分到达食堂刷了煎饼果子,用5分钟时间到食堂,合理。9点43分刷了米线,9点47分刷了可乐,9点49分刷了鸡蛋,9点55分刷了香肠,其中最大的时间差也只有6分钟而已,不足以回去杀人。他回宿舍的时间是10点10分,用了10分钟回去,但除去必需的5分钟路程,他最多也只有5分钟的不明时间,而刚才我们推出的是凶手至少在天台待了10分钟时间。因此,姑且算他是回来的时候吃饱了走得慢吧,排除嫌疑。
“再来看胡须男的证据:在宿舍打电话,9点22分开始通话,一直到10点05分,起始时肥子眼镜还没离开宿舍,结束时网吧男刚回来,可靠。通话时间是一个连续的时间段,与之通话的人也可以算得上是可靠的人,所以排除嫌疑。”
李志学长说:“那为什么不能是他边打电话边上天台呢,如果是这样,既能保证通话的连贯,也可以腾出时间作案啊,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吧?”
“不可能。”张奇焱摆摆食指说,“做不到。昨晚下着很大的雨,拿着手机上天台,接听的人必然会听到雨声,然而却没有提出。况且接听人是一直在跟胡须男通话,也不可能是胡须男提前将手机放在什么地方挂着然后上楼,更何况一边手拿着手机与人聊天一边还要撑着伞一边还要进行杀人作业,那这画面也太玄幻了,所以胡须男的嫌疑也可以排除。
“而网吧男的证据就显得薄弱多了,他的证据最多只能证明他在9点20分和9点50分这两个点在网吧而已,而这两个点间的时间则并不一定在网吧。”
“怎么会呢?”李志说道,“网吧也是实名登录啊,而且网吧负责人也说了网吧男的登录时间是从9点20分到9点50分,中间没有间断过啊,为什么他的证据就靠不住了呢?”
“因为那是网吧。一看李志你就是好学生,平时不怎么去网吧吧,可能你也没听说过‘挂机’这个词吧?你可以去网吧看看,每个网吧几乎都会有几台机子虽然插着卡,但却没有人在用,只是在屏幕上贴着挂条。这种情况一般是在玩网络游戏作弊时使用的,即使人不在,游戏中的人物依然可以进行游戏,升级加经验。而这恰好可以成为网吧男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手段,而且周围的人一点也不会在意的。三个人之中,其他两个人都能完全证明自己的行踪,只有网吧男的证据最薄弱,无法证明自己当时没时间作案,所以凶手只可能是他了。”张奇焱看着网吧男笑着说,“网吧男,我说得对吗?”
网吧男大笑着说:“就因为我有作案时间,所以我就是凶手了?这也太滑稽了,这种诬陷你觉得有人会信吗,哈哈!”
“哈哈哈!”张奇焱的笑声比他还大,“我跟你素未谋面,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干吗要诬陷你呢?以上结论全都是逻辑推演的结果,不服来辩。你可以找出漏洞来推翻我,但我相信你是做不到的,除非这资料本身记载有误。”
“哼,什么逻辑推演,什么狗屁乌鸦社,你以为你戴上那个破袖章就真的有权判定别人了?我看你们不过是一群闲着没事干的小混混罢了,所有的推理全都是在搭空中楼阁,最重要最直白的证据却故意视而不见,就算我有杀人的时间又怎么样,我在蒋成坠楼前20分钟就已经回到了宿舍,这还不足以证明我的清白?蒋成坠楼时,天台是一个完全的密室,任何人都不可能进入或离开,试问如果凶手是我,那我是怎么杀完人之后离开天台的?这根本就只能是一起自杀事件,你们却非要一个劲地往谋杀上面想,这不是走火入魔是什么?赶紧继续听你的摇滚睡你的觉吧,我可没时间跟你们这些妄想症患者耗下去了,晚上我还有球赛要看呢。”网吧男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
“呵呵,我想你晚上的球赛肯定是看不爽了,你倒是刚好替我引出了最后的这个话题。其实那个天台密室已经被破解了。你只是利用了一个小小的诡计罢了。可惜你这个诡计虽然奏效了,但却留下了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痕迹,用你们玩游戏的人的话说就是个‘BUG’吧,这‘BUG’就算我想视而不见都做不到。”
“你说什么?”网吧男的脸变得很难看。
“下面我就给大家揭开这个天台密室之谜吧,其实制造这样一起谋杀,仅需要一件简单的道具就可以完成。
“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解释现场为什么会有两把坠落的雨伞。偷伞者偷的是张乐天和陈迟的伞,坠落的却是陈迟和胡须男的伞,凶手这样多此一举的原因是什么呢?为什么要把张乐天的伞放回宿舍,把胡须男的伞带走?这两把伞究竟有什么不同?想来想去,不同之处也只有样式而已:张乐天的伞是伞骨可以收缩的方便携带的折叠伞,而胡须男的伞则是伞骨无法收缩,即使合上伞面也只能依附到伞柄上的长柄伞,而陈迟的伞也属于第二种类型。偷伞者——也就是凶手为什么会选择第二种类型的雨伞上天台呢?
“被害人坠楼的时候,两把撑开着的伞与被害人同时坠落。这时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凶手将被害人推下楼,这种情况大家知道,不但无法解释同时坠落的雨伞,也无法解释打开铁门后天台上空无一人,所以这种情况解释不通。第二种情况,也是唯一一种可能,被害人是自己掉下来的,凶手当时并不在现场,而这种情况的出现必然与两把坠落的伞有关系。
“分析到这个份儿上,案情其实已经很明朗了。被害人并不是被人推下楼的,而是被伞‘推’下楼的。”
李志学长眉头紧锁,“伞怎么能够把人推下楼呢?你的意思是凶手控制雨伞把蒋成推下楼的?太离奇了吧。”
“没错,的确是凶手控制雨伞让被害人坠楼的,至于怎么做到的,我们可以从长柄伞与折叠伞的区别上找突破点。不知道大家平时打伞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大风天气,刮大风的时候,折叠伞受不了强风力,伞面会很快倒翻过去,而与之相比,长柄伞则能够支撑更长时间,不过一旦倒翻过去伞基本上也就坏掉了。原因是折叠伞的伞骨是可以折叠弯曲的,而长柄伞的伞骨则是一根根坚硬的钢线,所以,折叠伞承受风力的极限是不及长柄伞的,这是凶手选择长柄伞的原因之一。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长柄伞的伞柄底端有一个”J“形的手柄,而折叠伞为了方便携带一般不会有这个钩,这也是凶手选择长柄伞的又一个重要原因。”张奇焱说道。
“你是说凶手选择长柄伞是因为它可以承受更大的风力,可是这跟他作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是像风筝一样把被害人吹向半空?这也太夸张了吧。当时下了那么大的雨,飞也飞不起来啊。”李志学长不解。
“你说到点子上了。”张奇焱表扬了一头雾水的李志学长,“当时的确是下着很大的雨。我们一般人打伞为的是躲雨避雨,而凶手恰恰相反,打伞是为了盛雨。”
“盛雨?”
“只要把打开的雨伞颠倒过来,雨伞就变成了一个盛雨的容器,凶手之所以选择伞骨更结实的长柄伞,就是因为长柄伞能承受更多的水量,能够成为实施凶手诡计的更好的道具。这样,凶手即使不在天台,也能将被害人从天台上‘推’下去了。
“首先,凶手将被害人约上天台并将其击晕,然后将被害人的身体放在天台边沿的台子上,露出半个身子悬在空中,接着便拿出偷来的两把长柄伞,由于被害人穿的是军训服,腰上系有皮带,而长柄伞的伞柄又有钩,凶手可以将伞撑开,挂在皮带上倒悬于天台外侧,然后在10点天台门被锁之前离开现场,这样一个可以将被害人推下楼的延时装置就做成了。(如图)”凶手离开天台之后,楼管锁门之时并没有注意到黑暗中躺在天台边沿的被害人。随着雨不停地下,挂在被害人身上的两把雨伞内部的雨水积得越来越多,把被害人向下拽的力也就越来越大,终于,这力量足以打破平衡,雨伞随着被害人一同坠下楼去了……”
“等等,伞内的积水能有多大的力啊?竟然能将一个人拖动,这可能吗?”李志学长问道。
“不需要多大的力,即使是落在悬崖边的千斤巨石,有时候只需要一个指头的功力就能让它滚落悬崖。凶手只需要掌握好使被害人的身体处在落与不落的临界点附近就可以了,雨伞的拖拽力可以远远小于被害人本身的重量,况且凶手为保险起见挂了两把长柄伞,就是为了防止拖拽力不够,诡计无法实现。然而诡计最后还是奏效了,被害人从天台上翻落下来,挂在皮带上的雨伞也解开了,由于材质不同,被害人的身体会先着地,接着才是缓缓坠落的两把雨伞,这就与李志和张乐天他们在楼底看到的情况一致了。所以,这就是所有的真相,所谓天台密室,无非就是这样一个小把戏而已。”张奇焱一副下棋将军了别人的表情狞笑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昨天让所有人的思路都陷入死局的“天台密室”,竟然这么轻易就被眼前这家伙解决掉了。而张奇焱本人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像这一切就像公鸡打鸣母鸡下蛋一样显而易见。
“哼,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认罪了吗?你这样只用理论分析,警察是不会定我的罪的!单凭逻辑是不行的,你缺少的是证据,懂吗?没有证据!”网吧男垂死挣扎。
张奇焱指着网吧男一动不动,大家都以为他要说什么让网吧男认罪的证据,不料他却叹了口气,耸耸肩说道:“唉,好吧,你赢了。我还以为你会就此认罪呢,没想到你这么顽强。我确实没有证据,我只是通过手头上的材料推理出你是凶手罢了,我的结论就是这样,其他的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说完他往床上一躺,闭目养神。在场众人皆汗颜,网吧男紧张地看着这个怪物,一点也不敢放松警惕。
“谁说没有证据?”洪亮的声音响彻房间,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小迟。
“事到如今,我也可以将我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说出来了。之前因为‘天台密室’的坎儿过不去,我一直把它压着,如今既然没有了这个障碍,我也可以放心地说了。
“昨天下午,我和张乐天才第一次来到宿舍,当时与宿舍的其他舍友都见了面,唯独没有和去上网的网吧男见面。在军训的时候,我跟网吧男打了个招呼,而张乐天跟网吧男则是互相不认识的。后来在宿舍发现张乐天的伞时,网吧男却叫出了:‘张乐天这不是你的伞吗?’你既然没有见过乐天,怎么认识张乐天的伞?除非你就是那个偷伞的人,亲自将伞放入盆中,张乐天自己还没说什么,你就先慌了。这句话像个心结一样一直留在我心里,现在终于可以给它一个合理的解释了。当时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你要怎么解释这件事?”
“我……我……”
“真是一个漂亮的绝杀。”张奇焱翻身起床,浑身散发魔鬼般的气焰,“没想到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搞定了,真是后继有人啊!不错,陈迟,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乌鸦社?”
加入乌鸦社?这个想法第一次在小迟意识中出现,正是因为张奇焱的这句话。这句话也彻底改变了小迟今后的命运。
然而此刻,正当小迟还木在张奇焱的那句话中时,一旁的网吧男则再也坚持不住了,终于,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抽泣起来。
九
……
每个人周围都会有几个讨厌的人,这些人整天在你眼前晃来晃去,出于种种原因你只能忍受。你渴望他离开,渴望他从你生命中消失,但自己却无能为力。你一定受够了这样的人,忍够这样的日子,不敢去想这样的未来了吧?
确实,唉,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你讨厌的人彻底消失掉,你愿不愿意把握这机会呢?
这怎么可能呢?我讨厌的人凭什么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哪有这种机会啊?
想让一个人消失,有一种简单直接的办法……
慢着,你该不会想说要杀掉他吧?
……
别开玩笑了,杀人?你脑子秀逗了吧?杀人可是要偿命的,触犯法律的事情我可干不了,太不现实了,如果就为除掉讨厌的人而搭上自己的一生,那可太不划算了。
哈哈。
你笑什么?
用错误的杀人方法当然会为此付出代价,就像错误地开车会出车祸一样,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但是如果你掌握正确的驾驶技术的话,还会害怕眼前的道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世上有错误的杀人方法和正确的杀人方法,而我想告诉你的是打开第二种方法的钥匙。用正确的方法杀人,完全可以安全地除掉你讨厌的人,不用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就像会开车的人不会撞到树一样简单。
世上真的有万无一失的杀人方法?我怎么不太相信,而且我与你素未谋面,也不太相信你这个陌生人。
我没有要求你相信我,但等我把正确的杀人方法呈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没有说大话,到时候你再做选择也不迟。而现在我只想问你究竟有没有想要让他消失的人?
嗯……没有说特别憎恨的人,不过一说到讨厌的人,我的脑海就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脸。我有一位新的舍友,就属于我特别想让他消失的,虽然我刚来这学校和谁都不太熟,但我就是看他特别不顺眼,整天叽叽喳喳惹人心烦,而且有时候经常在背后取笑我,在别人面前说我坏话。我喜欢上网玩游戏,他就对别人说跟我这样的人考入同一所大学真是感到耻辱,他以为他是谁啊……呵呵。
虽然我表面上跟他没什么过节,但是心里却不爽到极点,一想到要和这种人在同一寝室待四年,我就感到头疼无比,真希望他赶紧消失掉。不过,虽然我很希望他消失,但是就因为这个杀掉他,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我跟他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非杀他不可啊。
比起你良心的矛盾,你更多地还是担心自己杀掉他造成的后果吧。如果你眼前有个“删除”键,只要按一下他就会永远消失,你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吧,这才是你内心深处的想法,而我给你提供的方法,就和这个按键一样安全。而且正是因为你没有必须杀掉他的动机,所以事后警察也很难怀疑到你。
可是,万一在这过程中出现什么纰漏……
完全不要有这种担心。你把你和他的情况告诉我,我来帮你制定这个万无一失的杀人计划,我给你的这个计划,如果你完全遵照要求去做,就绝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如果你看了之后觉得这个计划不可行或者你不愿意杀人,那你就把它放到“回收站”清理掉,把我拉入黑名单就好了。
……
网吧男抱头痛哭道:“那个叫‘猎枪’的家伙跟我说绝对万无一失,我才会听了他的计划,整个杀人计划全是这个陌生网友替我制定的,要不然我才不会去杀人呢!我对蒋成虽然有点小不爽,但绝没有恨到要杀他的地步,就是因为听了他的蛊惑,以为真的有瞒天过海的方法,我才好奇地想试一下……”
张乐天插嘴道:“原来是别人的杀人计划啊,这不是拿生命当儿戏吗……不过,要是你不多余地在天台上抽烟,不多嘴地插那么一句话,不遇见乌鸦社这帮子人,兴许还真能把这案子糊弄过去,回想起来还真是险啊。”
小迟皱眉说道:“不过,是哪个家伙闲着没事干专门给别人提供杀人计划?太阴险了吧,我觉得网吧男的这个陌生网友才是最应该被抓起来的人。”
“这就是我今天叫你们来的原因。这件案子,凶手虽然是网吧男,但幕后推手却另有其人。这个叫做‘猎枪’的家伙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了,最近在我经手的许多案件中,都有这样一位幕后推手参与的痕迹。有些案件虽然破了,可后来才发现作案的方法并不是作案者本人想出来的,据作案者交代,另有他人在给他们提供作案方法。
“那个人就像是以此为乐一样,在网络上无偿给别人提供杀人方法,设计的诡计都有他自己的风格,他一直在追求一种极端的效果,那就是完美犯罪。我想,这也许就是最近我们学校频出犯罪事件的一个重要原因,所以,今天晚上叫你们过来,就是想弄清这个事情是不是也是‘猎枪’所为,结果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样。”张奇焱说,“咱们乌鸦社之前以为发生在学校的一个个离奇事件都是独立的,直到最近,这位幕后的仁兄才渐渐露出了他模糊的面庞,不知道有多少起我们负责调查的校园案件都是出自他慷慨的大脑。”
“在这件案子中,如果事先不对学校的环境以及学校的规章制度有充分掌握的话,是很难制定出这样一个诡计的。”小迟思考道,“我想,这个幕后人物应该离咱们学校不远,甚至可能就潜伏在咱们学校当中。”
“这学校真有意思,有人负责帮人解决问题,走的是正道,有人同样负责帮人解决问题,走的却是邪道。就像猫鼠游戏一样,这下可热闹了。”张乐天兴奋道。小迟冷冷地瞅了他一眼。
网吧男继续哭着说:“是我自己的失误才造成现在无可挽回的局面,本来这确实是个完美的计划,都是我自己的错。”
张奇焱缓缓地说:“你到底还是没有明白啊,根本就没有什么完美犯罪,除非什么都别做,不然无论你做什么都是会留下痕迹的,你错就错在不该受到‘猎枪’的蛊惑。今天,要为此付出代价的只能是你,而那个人虽然现在还隐藏在黑暗中,但我早晚会把这家伙从黑暗中揪出来的。
“好了,其他人可以离开了,网吧男留在这里,我还有话和他单独谈谈。”
说完,他又靠在了床上,一副游戏已经结束的样子,拿起床边的吉他弹起旋律来,那旋律宁静安详,就像此时张奇焱的表情一样,那状态像是跟整个世界隔绝了起来,小迟感到他今晚不会再和他们说任何话了。
这边的网吧男跪倒在地上抽泣着,无限的悔意笼罩了他。而李志学长则在房间角落给警察打着电话……尾声 穿过散发着浓郁生活气息的巷子,小迟和他的舍友回到了学校。一路上,众人都没有说话,除了肥子眼镜在街边摊上买了几个串串之外,大家全都沉默不语地走着。
夜间的校园显得格外迷人,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楼下湖面反映着教室的灯光粼粼,整个教学楼就像在黑暗的海洋中行驶的巨轮。广场上,军训的队伍还在响亮地喊着口号,练习着分列式。
路灯将校园的道路打成了金色,偶尔经过的几个拿着书本的学生,几个拍着篮球穿着背心满头是汗回宿舍的哥们儿,路灯下拥抱在一起享受爱情甜蜜的情侣,还有散发在空气中校园独有的草木香气,都让小迟第一次体验到一种踏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