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迟和史娜莎赶紧把张乐天拉住,另一边方丈和慧真也拉住了慧智,阻止这场冲突。
白澈说道:“人没有找到之前,我们不能下任何定论,也不能放弃每一种可能。方丈大师,现在天色已晚,下山怕是不方便了,能不能在你们这里借宿一晚,明天天亮再做打算?”
“借宿?美得你肝疼……”慧智喊道。
方丈也面露难色。不过他想了一会儿,说:“本来我们寺院是不留外人过夜的,不过看在情况特殊,就暂且留你们住一晚,我们可以为你们腾出两间空房。”
“可是师父……”慧智欲言又止。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方丈拍板道,“我们为你们行一个方便,你们也需还我们一个方便,佛门清净之地,我恳请各位在晚上不要出来活动,破坏了寺院的规矩。”
“好,这没问题,我现在累得一沾枕头就能睡着,哪还有闲工夫出去浪啊。”张乐天憔悴道。
慧真小和尚将四人引至碧华寺后院。后院有一排房子,中间那三间分别是方丈和两位弟子的卧房,东西两头各有一间小空房。
两间房都可称得上简陋,一床、一柜、一桌、一椅,再有就是墙上贴着的老旧佛祖贴纸。
“好吧,房间虽不给力,但也不比咱学校宿舍差多少。”小迟说道,“不过咱们四个人,三男一女,而每间房只有一张床和一床被子,这房间要如何分配?”
“女孩子肯定是要单独住一间的,所以咱们三个凑合着住一间吧,反正就一晚上,挤一挤吧。”白澈说。
“好吧,同意。”张乐天苦口婆心道,“史娜莎小姐,你晚上睡觉可要小心点,门窗一定要锁好,这地方可是邪门得很啊,已经失踪一个人了,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们可顾不过来。记住,半夜听到女鬼的叫声一定要屏住呼吸啊!”
“你个乌鸦嘴,老娘长这么大了还会怕鬼?”史娜莎虽然嘴硬,但是脸色已经变了。
“好,晚安,我们走吧。”三人转身。
“慢着!”史娜莎改变主意,“凭什么你们三个大老爷们儿挤在一起,撇下我单住一间没人保护?太不绅士了吧,这样的分配我不服!”
“不服……那你说怎么办啊?”
“不管,反正我不要单独住,不行就从你们里面挑一个出来陪我!”史娜莎说。
“什么?这都行?”三人傻眼。
史娜莎玉指一挥,“就你了。”
张乐天有一种突然被指认为凶手般的诧异:
“为……为什么是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想让你陪我啊。你这表情什么意思?难道不乐意吗?走吧。”史娜莎拉起乐天的胳膊就走了,“白澈,小迟,明天见啦!”
张乐天被史娜莎拽进屋,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小迟和白澈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五
夜,后院东房。
小迟睁着眼躺在硬板床上,呆呆地望向天花板。身旁是白澈,两人盖着一张被子。
毫无睡意。
其实上床的时候还是很困的,但是躺下后却一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不知另一间房的张乐天是个什么情况。转头看旁边的白澈,黝黑的肤色在漆黑背景的映衬下,只剩两只眼睛熠熠生辉。
“原来你也睡不着。”小迟说。
“嗯,彼此彼此。”
“一躺下心中的事就全涌了上来。”
“可以理解,我也差不多。这次的事件,看似简单,却总让人有一种一脚踩进棉花中的感觉,哪里都没问题,又觉得哪里都是疑点。”
“是啊,一切都像这座碧华寺一样,看似正常,却总感觉不像是正经的寺院。那个凶恶的大师兄,包括那个方丈,他们真的是看破红尘的出家人吗?怎么也觉得不像啊。”
“对,刚才要不是咱们拦着,慧智和尚就要跟张乐天干架了,真正的出家人能干出这样的事吗?我看他更像个恶人才对。”
“而那个方丈虽然态度和蔼,但是从他的谈吐也能感觉到深深的世俗气息,而那个慧真,虽然看着文静,却隐隐让人觉得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这天真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一样……唉,总之一切都太怪异了!”
“想要保持一颗单纯之心简直太难了,连寺院的和尚都无法做到,对于一般人来说,早晚会随波逐流,成为一个个陌生的自己。”
这句话刺中小迟,使小迟心中的某些回忆又涌现出来,他说道:“我常常很担心,担心总有一天,我会变成一个令自己讨厌的自己,我本不该去想的事却忍不住去想,本不该去做的事却忍不住去做。我曾经以为自己是这样一个人,却逐渐发现现实中的自己是另外一个样子,这真让人担心……”
白澈缓缓道:“我们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身体、语言、思维,但却很难控制自己的内心。恐怕,这是没法控制的。没有人一开始就愿意当恶人,也没有人从小就立志犯罪,但是这世界充满罪恶,并不是我们想成为什么人就会成为什么人的。一个人‘善’和‘恶’都是别人定义的,每个人的内心都有这两样东西,只是看有没有时机把它们激发出来罢了。这是基因,是自己无法控制的。”
真的是这样吗?小迟陷入沉思。
他想到自己向谢梦语表白遭拒时的情况,当时的自己充满不甘和屈辱,离开之后对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仇恨,那是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状况。
他又想到在张奇焱乐队演出的那个夜晚,张奇焱与谢梦语相拥时的情景,当时他的身体就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不住地抖动,面部表情也一定是狰狞的吧,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对自己喊着“杀了他!杀了他!”……那股“黑色”的情绪,每当他事后回想起就会不寒而栗。
心中的魔鬼,恐怕在那时就被激发出来了。
“唉,要怎样才能抑制心中的‘恶’呢?”小迟喃喃道。
“哈哈,你在担心这个啊?”
“是啊,不是说每个人都有吗?”
“这样,”白澈笑道,“那就尽量活得开朗一些,不要给‘恶’生长的空间啊。”
“就这么简单吗?”
“你这么认真的表情是干吗,我们只是聊聊天啊。
对了,你渴吗?”
“嗯,有一点,我看这屋子里也没个水壶什么的,不行我去找方丈讨点水喝。”
“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包里有矿泉水,咱们还是再说说‘善’、‘恶’的事吧。”
……同一时刻,后院西房。
张乐天和史娜莎坐在床上,墙上贴着的佛祖用慈悲的目光望着室内的这对男女。
相顾无言,气氛有些尴尬,原本人多时不停拌嘴的两人,现在共处一室,却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史娜莎不知该把手往哪放。
张乐天有气无力地说:“你要我陪你睡觉,把我拉进屋,现在可好了,你睡吧,我看你能睡着不。”
“你别一副死了人的表情好不?我主要就是想让你陪陪我啊。”史娜莎委屈道,“不然我一个人在这屋子里,又孤独又害怕,怎么可能休息好嘛……”
张乐天无语道:“我在你就能休息好了?现在怎么睡啊?”
“就这么睡呗,你怕什么?”
“……睡就睡,谁怕谁啊!”张乐天索性往床上一躺被子一盖眼睛一闭,“来吧。”
史娜莎凑过来调戏道:“喂,你还真准备睡了?你平时那股子活泼劲儿呢?不陪我玩一会儿?怎么变得蔫了吧唧的?”说完她把被子掀开了。
张乐天眼睛也不睁,用手摸索到被子又给自己裹上。
“无聊。”史娜莎失望地说,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又高兴起来,“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我们的张大公子害羞了,哈哈,真可爱!一直以为你是那种放浪不羁的花花公子呢,其实是个会害羞的小男生啊,太好玩了。”
“……”
史娜莎故意凑近张乐天脑袋边,笑道:“又没睡着你闭什么眼睛啊?哟,你脸怎么红成这样?身体也开始发抖了?至于紧张成这样吗?姐姐我又不会吃了你,不过你想就这么睡嘛……我看今晚是不可能咯。”
她伸手准备去挠张乐天,却在接触到他手臂的那一刻突然缩了回来,脸上洋溢的笑容也消失殆尽。
她又将手搭在乐天的额头上,“天哪,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
“……发烧了吗……”张乐天面目通红,虚弱地说。
“一定是给冻成这样的,我说你今天怎么一直喊累呢。你怎么不早说?”史娜莎着急道,“这下可怎么办啊?”
“没啥大不了的吧,你怎么一副死了人的表情?”
张乐天强作笑容。
“据我感觉,起码有40度。”
“这下你睡在我旁边有一个人体烤炉,应该不会冷了吧。”张乐天嬉皮笑脸,“不过,我倒是觉得很冷呢,而且也很渴。”
“发烧你当然会发冷了,得想想办法,不然你今晚可有罪受了。”史娜莎焦急地说,“看你这身板儿,要是经不住这病,明天早上躺在我身边的恐怕就是一具尸体了。”
“你嘴敢不敢别这么毒?喂,你穿外套做什么?”
“你不是渴了么?我去给你找些水喝,顺便问寺里和尚讨一点退烧的药,你在床上好好躺着,我很快就回来。”史娜莎麻利地穿好衣服。
“你敢不敢别这么感人?而且那老秃头不是说晚上不要出门吗?你不是怕鬼吗,还敢出去啊?实在不行我和你一起出去。”
史娜莎听到乐天这么说,露出笑容:“不用了,白痴,外面那么冷,你就好好在这儿休息吧。我就出去一下,绝对不会有事的,乖乖等我回来哦!”
说完她留下一个动人的笑容,离开了房间。
六
深夜,碧华寺。
寺院各门紧闭,后院所有房间的灯都是灭着的,漆黑的四周一片寂静,史娜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方丈的话再次在她脑海里回荡:“晚上不要出来活动,破了寺院的规矩后果自负。”
会有什么后果呢?不敢去想了,再想下去就没勇气迈步子了。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不住地发抖,幻想着周围有无数双野兽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好像随时都会向她袭来。
对了!一定是自己头上那可恶的荧光发卡太惹眼,才会使自己暴露于黑暗中,史娜莎赶紧将卡子扯下来,扔在一旁,结果刚好砸在一旁白澈的车上,发出“哐”
的一声,反而吓得她在地上蹲了半天。
太可怕了,史娜莎披着头发,眼泪都快出来了。
后院的每一个房间都房门紧闭,每一道门此时都像是一张大嘴等待着她到来。去哪个房间借药呢?
史娜莎摸黑来到最近的第一个房间,敲了敲门,轻声道:“嗨!我朋友病了,麻烦借点药!”
见没人答应,史娜莎又加重敲门的力度,不成想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怎么没有锁门?史娜莎朝屋内望去,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有人吗?”没有任何回应,史娜莎顾不了那么多了,推门而入,却发现床上的被子是掀开的,空荡荡的屋内并没有人。
她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观察了一下室内,格局与她和张乐天所住房间基本一致,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门边的架子上没有像他们房间那样摆个脸盆。
大半夜的,这房间里的人会去哪儿呢?
她又来到第二间房,敲敲门,依然没人应答。她推了下门,门果然被推开了,屋内依然没有人。
奇怪,这碧华寺内总共就这么几个房间,而其中两个房间的和尚都不在自己房间里,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蹊跷?史娜莎来到床前,用手摸了摸被褥床单,尚有余温,说明房间的主人离开不久,应该不会走得太远。
同样,这个房间也没有脸盆,使得那个脸盆架显得孤零零的。
就在史娜莎准备离开的时候,手电却意外地照到了门口地上的一个很不起眼的东西。
——一根黑色羽毛。
一座寺院里为何会有这样的羽毛?难道是什么人故意留下的信号?这是否与那只失踪的“乌鸦”赵信有关?
正在她这样想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房间隐隐传来一声惨叫,那充满痛苦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声音来自第三个房间。
史娜莎立即来到房门前,准备将门推开,却发现门是锁着的。
其他两间房都没锁门,唯独这间锁上了,这其中必有原因。史娜莎使劲拍门,鼓起勇气说道:“我都听见声音了,就别装了,快开门吧!”
屋内依然没有声响,黑沉沉的夜空飞过几只扑腾着翅膀的鸟。
看来是不敢回答了,史娜莎心想,要不要将小迟他们叫醒来帮忙?不然仅凭自己真的能与里面的人对抗吗?
然而现实不容她多想,门被打开了,从里面探出头的是——方丈。
“小姑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方丈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然而史娜莎知道他必然是装的。
“我朋友病了,需要喝水、吃药,可我们屋里并没有这些东西。”
“嗯……这样吧,你在这待着,我去给你拿些热水和药吧。”方丈说着准备关门。
史娜莎一把推开门进到屋里,“外面太冷了,我还是在屋里坐着等……”
看到屋里的情景,史娜莎惊得说不出话来!
方丈、慧真、慧智三个和尚竟然都在这间屋子里!
房间内并没有开灯,桌上摇曳的烛光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诡异无比,此时所有人都带着不善的目光盯着自己。
“你们……”史娜莎惊诧得不知该说什么,大块头慧智嬉皮笑脸地将她拉到座椅旁,拍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别着急,美女,先坐下歇会儿嘛。”
她感觉到这屋子里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
史娜莎怔怔地坐在那里,小和尚慧真径自走到门前,再次将门锁上。
这间房比刚才那两间要大一些,应该是方丈的房间,墙上贴着一张观音像,桌子上摆着几支红色的蜡烛。史娜莎特地注意了门边的脸盆架,方丈的脸盆好好地摆在那里。屋子靠里面有扇屏风,从她坐的位置看不到屏风后是什么。
“你们为什么……”史娜莎努力让自己平静,这种时候一定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恐惧。
“你是要问我们为什么会在大半夜聚到一起吗?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啊。”方丈娓娓道来,“白日里我听说你们同学失踪的消息,心中也很焦急,所以决定在晚上不打扰你们睡觉的情况下,召集两位徒儿过来一起祈求佛祖保佑你那位同学平安无事,我们点上蜡烛,正在对墙上的观音跪拜,你就来了。对了,你的同学病情怎么样?”
“很严重,不过应该死不了。”史娜莎说,“首先谢谢你们关心我同学的安危,但对于你们三更半夜聚到一起祈祷这件事,我还有几点疑问。”
“请说……请说……”方丈谄笑道。
“刚才我在隔壁屋子的时候听到一声惨叫,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哦?怎么回事……慧智,你快给这位施主解释一下刚才的叫声是怎么回事。”
慧智一脸为难,然后豁然开朗道:“哦!是这么回事,刚才点蜡烛时我不小心把蜡滴在手上了,烫得我惨叫了一声。姑娘你看,我这手都被烫红了。”
慧智将手给她看,果然,他的手上有一大片隐隐泛红的烫伤。
“这样啊,我姑且信了。另外一个问题,我刚才去了您的两位徒弟的房间,发现本该放在门口处的脸盆却不见了,这又是为什么?”
“这……这是为什么呢?慧真,告诉她这究竟是为什么。”
慧真小和尚挠挠光秃秃的脑袋,边想边说:
“哦……是这样,因为我们寺院一共只有三个脸盆,供我们师徒三人使用,但是今天你们几位外来的客人要住宿,所以贫僧和师兄就将自己的脸盆贡献出来给你们用了。师兄,是不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
史娜莎点点头,“这样的话倒也说得通,看来你们的确是既聪明又有爱心、慈悲为怀的出家人啊,我对我的怀疑实在感到不好意思。”
方丈的面部放松下来,笑盈盈地说:“没事,大家都是出家人嘛,为了他人牺牲一下睡眠又何妨?既然施主没什么顾虑了,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找人呢。慧智慧真,快去给施主提壶开水拿些退烧药,送姑娘回房……”
“慢着!”史娜莎厉声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烦请方丈大师回答一下。”
她从兜里掏出那根黑色的羽毛说道:“这根羽毛,是我从你徒弟的房间找到的,既然你们是出家人,想必不会饲养家禽之类的玩意儿,那么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的房间?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什么原因。”方丈如遭晴天霹雳,“两位徒儿,快告诉她这是什么原因。”
“我们怎么知道是什么原因!”慧智惊恐道。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师父,我们再也编不下去了!”慧真小和尚也崩溃了。
史娜莎站起身来,“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们是什么原因。这根黑色的羽毛代表乌鸦,而乌鸦是我们社团成员的代号,显而易见,他的失踪与你们有关,是你们绑架了他,把他藏到了寺里。结果你们没想到我们会调查到这里,并且留宿在此。如果我们明天继续搜查这里,甚至报警,你们的恶行就会暴露,所以你们决定在今天晚上处理掉他。这根羽毛显然就是我们失踪的社员留下的求救信号,而我刚才听到的那声惨叫一定是他惨遭毒手时发出的叫声。你说你的手是被滴蜡烫伤的,可如果是蜡怎么会造成那么大一片烫伤?!他现在一定就在这间屋内!”
“不是啊……”方丈惊恐地叫道。
“既然如此,你们敢不敢让我检查一下这屏风的后面?”史娜莎向那扇屏风走去。
“不要啊!”慧智上前拦住她,结果“哐当”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把带血的菜刀!
“这下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史娜莎冷冷地说。
她一个健步迈到屏风前,伴随师徒三人撕心裂肺的惊呼声掀开屏风……眼前的血腥景象超乎了她的想象。
屏风后面的地面上血迹斑斑,摆着两个盛满血水的脸盆,其中一个脸盆内,躺着一只毫无生气的毛茸茸的大肥鸡。
史娜莎顿时愣在那里。
烛光摇曳。
“既然被你发现了,也没有办法。”方丈郁闷道,“终日在这山上,伙食实在太差了,我们师徒实在是挺不住,所以每周都要开一次荤。这只活鸡是慧智伪装成路人下山在城里采购的,原本不打算今天宰杀,只是你们偏要留宿于此,我们又不好拒绝。一只活鸡藏在寺里,咕咕地叫,万一被你们发现,传出去我们碧华寺的牌子就倒了,所以我们才决定在夜深人静之时提前把它解决了,没想到机关算尽,还是被施主你发现了。”
慧真说道:“其实我们房间里的两个盆就是拿来杀鸡用的。”
慧智说道:“我的手也是被这盆里的开水烫伤的。”
史娜莎不可思议道:“难道,你们真的只是杀鸡来着?”
师徒三人沉默地低下了头。
史娜莎终于愤怒了:“不就是杀个鸡吗,你们这么畏畏缩缩的干什么?!害老娘心脏病都要犯了!说!你们究竟把我们社友藏到哪里啦!”
方丈满头大汗道:“姑……姑奶奶,我们真的不知道啊……我求你了,小声点行吗?”
史娜莎怒道:“还不让人说了?气死我了!你们这些臭和尚,还吃肉?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吃肉的事实!不光吃肉,还杀生!我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做和尚!”
三个人给史娜莎跪下了,“求你了祖宗,说实话,我们也只是碧华山公园招聘的工作人员,不是真正的和尚,你要是把这事传扬出去了,我们的工作可就没了,这年头找个工作多难啊!”
“不行!”
“既然如此……”方丈站起身来,脸上恢复了平静,“我们只好换一个方法让你说不出口了。”
他给徒弟使了个眼色,慧真阴着脸拍拍身上的土,慧智捡起地上那把带血的菜刀……
七
第二日清晨。
熟睡中的小迟被拍醒,床边的白澈显然已经起来好一阵子了。“睡得可够踏实的啊,快起来了。”
小迟挠挠蓬乱的头发说:“怎么睡得我头昏沉沉的,现在几点了?”
“7点了。这屋子没有窗,其实外面天早就亮了,我们快出发吧,今天的搜查任务还重呢。”
走出屋子来到庭院,小迟对着太阳伸了个懒腰。今天是个舒服的晴天,惠风和煦,空气新鲜,周围群山环绕,真是个惬意的早上。
对面西房的门打开了,他们看到史娜莎搀着红着脸的张乐天从屋里缓缓出来。
小迟和白澈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情况?你们进展得也太快了吧。”
史娜莎郁闷地说道:“想什么呢?还不过来帮忙!
你们这位孱弱的哥们儿得了重感冒,昨天差点儿病死在床上。”
张乐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晚上多亏小娜莎帮我找药,不然我可真惨了,从来没有病得这么通透过。”
史娜莎拍了下张乐天:“切,还在这儿嘴硬,就该把你昨天晚上的样子拍下来,让大家看看你那熊样……”
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什么了?这两个冤家忽然变得如此亲密,实在让人有点不适应。
这时,慧智虎着脸朝他们走来。小迟心想完了,这家伙一定是来赶他们走的,谁知慧智来到他们跟前,双手合十鞠了个大躬道:“各位施主,早饭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到餐房就餐。”
三个男生都对慧智这180度的态度转变惊讶不已,只有史娜莎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碧华寺,餐房。
一桌清淡却可口的饭菜过后,大家斗志满满。
印度男白澈开始最后的部署:“又过了一个晚上,依然没有赵信的下落,因此今天我们将进行一次更细致的搜索行动。我的计划是这样的:由于碧华寺诸位师父的慷慨加入,我们的搜索难度大大降低了,这次的行动分为两个区域,‘琴湖绝壁’的山顶和山底,山顶的主要任务是搜集赵信当时留下的一些线索,由小迟、史娜莎和我来负责,而山底的主要任务是寻找有关赵信的线索,由方丈、慧智和慧真负责,张乐天因为感冒身体不适,留在寺里休息。”
“好,就这么定了!”众人应和道。
“反对!我身体没问题,我也要去找线索!”张乐天挣扎道,“咳咳咳……”
“我看你还是算了吧,能活着回去就不错了。”
“少了我,‘黑鸦无敌四人组’就不完整,就不是完全终极形态,这样怎么能够找到赵信呢?明显做不到啊,是吧小迟?”
“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只是你感冒还没好,别硬撑啊。”
“哼,我一定要露一手给你们看。”
琴湖绝壁。小庙之内,小迟和白澈进行着细致入微的勘察。
小庙四壁、地上搭着的干草,还有那座面目狰狞的罗汉像,对每一个可能出现线索的地方进行一番勘察之后,小迟紧锁眉头。
白澈道:“这里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索啊。”
小迟说:“正是因为没有什么线索,我才感到奇怪,不可能啊,多多少少应该有点什么的。”
“你的意思是……”
“天气严寒,赵信被困后一定不会出去乱跑,而这里唯一能遮蔽风寒的地方就只有这座庙,而据他信中所写也是在这庙里过夜的,然而我们在这里反而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他的线索,奇怪不奇怪?”
“这不奇怪,据他描写,他在这个庙里所做的无非就是不住地敲门、靠在门边抽烟、瑟瑟发抖之类的,你看,地上不是有几个烟头吗,这一定是赵信留下来的吧?”
小迟托着下巴摇摇头,显然,他已察觉到了现场不自然的地方,可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无法把这些和赵信的失踪联系起来。
仙女峰。
结了冰的湖面在明媚阳光的照射下像一块巨大的玉石一般,晶莹剔透。
张乐天走在已经冻得结结实实的湖面上,若有所思。史娜莎问道:“怎么了?”
张乐天说:“按照当时赵信信中所说,前天晚上他被湖这边传出的笑声吸引,浑浑噩噩地来到这里,你说,那时他可能遇到什么情况?”
史娜莎看乐天的脚一直在冰面上蹭,说:“你的意思是说他有可能滑倒在冰面上?”
张乐天摇头说:“美女,你忽略了一个大问题,就是湖面当时是否已经结冰。你还记得这两天的天气情况吗?”
“最近气温降得很厉害,前天到昨天一夜之间,气温大概降了有10度左右,一下子就到零下了,真夸张。”
“这就对了,而且当时他还听到了水声,可见当晚湖面还没有结冰,如果当时他不是滑倒在冰面上的话……”
史娜莎眼睛一亮,“那么他就有可能不慎跌落在湖中!”
“就是这样!他坠湖之后,气温骤降,湖面才开始结冰,将他的尸体遮住,这样一来我们当然就找不到他了。”张乐天说道。
“哇,张大公子,你在我眼中忽然变得好高大啊。”
“嘿嘿,那是自然。”张乐天得意地迈着步子,“你当我是什么小角色吗?我可是……哎哎哎呀!”
忽然,张乐天脚下的冰面瞬间碎裂开来,他整个人“扑通”一声落入寒冷的湖水中。
“救命啊!”撕心裂肺的叫声。
史娜莎赶紧走过去,一把抓住他在水中来回摇摆的手,将他拽上冰面。
张乐天浑身湿透,坐在冰面上瑟瑟发抖。
史娜莎心疼地说:“你看你,还发着烧呢,又掉进冰湖里,真是倒霉到家了。”
张乐天呆呆地坐着,神色恍惚。
“喂,你还想在这儿吹冷风吗?你的头发现在已经结冰了啊,再不回去你就快成雕塑了。”史娜莎说,“喂!你到底怎么了?丢了魂一样!”
“叫……叫小迟。”张乐天失魂落魄地说,“刚才落入湖中的那一刹那,我……我看到赵信了,就在那附近……就在我落水处的下方!”
“什么?!”
至此,最大的悬念终于揭晓了。
八
通知警方之后,众人回到碧华寺大殿,每个人脸上都面色凝重。
碧华寺的三个和尚也从山下上来了,令小迟吃惊的是,他们竟然在茫茫山底找到了一件蓝色的外衣。
“就在仙女峰正下方的路边找到的。”方丈说,“四周都是荒草和公路,这蓝色的外套显得格外显眼。”
白澈拿起外衣,在衣内找到了一个手机,当然已经没电了。“看来是赵信的没错。”
“是的,我也曾经见他穿过这件衣服。”史娜莎说,“另外从刚才的尸体情况判断,赵信确是溺水而亡,而且至少已经死亡二十四小时了。”
“哇,这都能判断出来——啊嚏!”张乐天说。
“当然了,之前在法医学选修课上混了几节课。”
史娜莎得意道,“作为一只乌鸦,这些基础知识可是必需的哦。”
“发现尸体是今天早晨7点半,即赵信是在昨天早晨7点之前死亡的,那时……”小迟回忆。
“那时我们正在宿舍探讨浪费生命的问题。”张乐天提醒。
“而且因为尸体浸泡在冰水里,实际死亡时间应该更早些。”白澈道。
“对了白澈,赵信的信息是昨天几点发送到社团页面的?”小迟问。
“前天半夜,严格地说是昨天凌晨1点05分。”
“看来赵信就是在昨天凌晨那会儿死掉的。”小迟托着下巴总结道,“通过所有线索我们回顾一下全部过程:赵信来‘琴湖绝壁’游玩时由于没注意下午的闭庙时间,被不知情的慧智和尚锁在了庙里,接下来他全部的活动范围就只能是那个庙和后面的仙女峰;被困的第二个晚上,也就是昨天凌晨,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从庙里来到仙女峰,情绪极其绝望;接着他用手机编发了一封求救信,将手机裹在外套中丢下山崖;最后,可能是由于天太黑,他不小心滑倒并溺死在水中,当时湖面还没有结冰;后来湖面结冰,他的尸体被冰封住,所以昨天白天我们来寻找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情况。事情大致就是这样吧?”
“是,也只能是这样了。”众人回应。
“有没有什么疑点?”小迟问大家。
“疑点就很多了啊。当时被困在那里的不是只有赵信一人吗?他听到的那声音是怎么回事?而且还是嬉笑的女声。”史娜莎说,“难道这湖中真有什么诡异的传说?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将他拖拽至湖中?”
“说起来还真有点怪。”张乐天说,“看看我们发现尸体的位置,赵信的尸体距离湖边大概有四五米的样子,而这个湖又是一潭死水,如果真是失足而死,怎么会漂离岸边那么远?就是跳也跳不了那么远啊。这看上去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下去的,难道真的有湖怪之类的东西存在?”
“对啊!而且当时气温刚刚降低至零下,湖水不会那么迅速就结冰至可以行走在上面,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
方丈轻轻咳了几声,众人齐刷刷地望向他。对于这个湖,他是最了解不过的了。
“其实……这湖就是个普通的人造湖,你们觉得里面会有什么引人入胜的神秘传说吗?没有!绝不会有什么湖怪……别这么看着我,我就是嗓子痒了而已。”方丈红着脸辩解道。
众人失望地叹了口气。
“不过也好,这次的社团任务总算是完成了,我们已经完成了寻找赵信的任务,虽然找到的是尸体。”张乐天安慰大家。
史娜莎说:“这也能算完成任务?疑点都还没解决呢,回去报告怎么写?”
张乐天说:“俗话说,除去所有不可能的事情,剩下的就算再匪夷所思也是真相。既然意外不可能,湖怪不可能,那就只有是自杀了,想必他是自己跳下水扑腾了一会儿才被淹死的,尽管还是很别扭,但至少说得通了,到时候报告就这么写吧,没人追究的……”
“你的节操呢?”小迟冷冷道,“难道就再没有其他原因吗?有没有想过是他杀的可能?”
“他杀?当时庙门被锁了,整个山顶就只有赵信一个人,怎么会有他杀的可能?”张乐天反驳道。
“如果当时那里确实有人呢?凶手提前埋伏在仙女峰某处,然后在前天夜里将赵信从湖边推下,再想办法从庙里出来,这也是一种可能。”小迟不放弃。
“如果是真的,凶手如何从庙里出来呢?”史娜莎问,“要知道,直到我们来这里之前,寺庙的门可都是闩着的。”
“那可就不一定了,小庙是密室的前提完全是这些僧人靠嘴说出来的,你们也看到了,碧华寺的三个和尚分别有一间房,如果谁半夜偷偷跑到仙女峰杀掉赵信,其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方丈吹胡子瞪眼道:“我们师徒三人就在这儿站着,你怀疑来怀疑去成何体统?”
“对不起,不过如果赵信真的是被杀害的,那么当时能杀害他的只能是你们三人中的一个。”小迟说,“是吧白澈?”
一直没有说话的白澈点点头,“嗯,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慧智满头大汗地叫道:“我说,你们是不是不往别人身上扣屎盆子就不痛快啊!亏我们还辛辛苦苦给你们找线索。这两天受了你们多少冤枉啊,又是怀疑我们把他锁在庙里,又是怀疑我们把他藏进寺里,现在可好,直接怀疑我们把他杀了?!虽然我们是出家人,但也不能这么受你们欺负啊,我们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家伙!”
张乐天说:“哼,只是怀疑一下你就激动成这样,这不是心虚的表现吗?”
慧智怒道:“好,你们说人是我们杀的,拿出证据啊!找出动机啊!否则再这样出言不逊,就尝尝我的拳头吧!”
张乐天一挽袖子,“想打架吗?来啊,谁怕谁啊!”
两人说着又要干起架来,众人再次分别拦住。
“好了,乐天,我们确实没有证据,他们也确实没有杀人动机。”白澈说,“既然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还是先走吧。”
“走?我们还能去哪里?”
“先回我的车上吧,车上有电脑,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情况汇报给社长,然后就等社团其他高人来破解这件案子吧,说起来,我们的职责本身就是搜集情报啊,至于破案,一向都是交由高级乌鸦来处理的。”白澈说。
小迟这才想起来,自己所经历的所有案件,最终不都是由别人解决掉的吗?自己从来不都只是充当着配角吗?
这次又有什么不同呢?
“是啊。”史娜莎表情也放松了,“我们真是瞎操心,破解谜题不是我们初级乌鸦的工作,真是自寻烦恼,与其瞎猜凶手,不如把情况如实向上汇报。这事要是搁张奇焱那儿,一定又是跟往常一样分分钟就解决了,咱还犯得着在这儿干着急?”
张——奇——焱,这个名字再次像火一样燎在小迟心里。
回到白澈车上,众人各自干起了自己的事情。白澈坐在驾驶席用笔记本电脑编辑着案件概况;后座上,病得昏昏沉沉的张乐天像死人一样躺在那里;而史娜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车外寻找着什么,然后叹着气回来,和张乐天挤在一起。
又要承认自己的失败了吗?
史娜莎说得没错,这个案件交到张奇焱手里,也许很快就会被他解决掉。小迟已经能想象到那个家伙待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一边摆弄着吉他一边将案件材料往地上一摊,索然无味地说:“这案子线索清晰,结构简单,思维都不需要拐弯就可以解决。”那表情真令人厌恶。
同样的一个案件,甚至还是自己亲身经历,本应更有机会解决掉的案件,现在却反过来要向一个从未到过现场的人求助,这简直太可笑了。
到头来,可笑的还不是自己?
又一次败了,又一次要吃下这难以下咽的耻辱的果实了……——不!张奇焱可以做到的,自己也一定可以!张奇焱也不是拥有超能力的神,他只是在每一件案子中幸运地找到了打开黑暗之门的钥匙,用自己的头脑,用自己的逻辑,用那飘忽不定稍纵即逝的灵光一现!
那种感觉,小迟曾经也有过的,他也曾依赖那“觉醒”冲破思维障碍,顺利进入乌鸦社。现在他所需要做的,只是再次找回那时的感觉。
小迟闭上双眼,让世界变得宁静。
从头到尾,将整个事件中所有映入眼帘的、在自己心中留下烙印的,哪怕是最微不足道、仅仅存在于潜意识的画面,全部在眼前浮现……让自己的潜意识去捕捉当中最致命的信息…………信息……现象…………要害……不自然…………假象……矛盾…………陷阱……假设…………证据……动机…………真相!
小迟睁开眼睛,放声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其余三个人都将惊讶的目光投向小迟。眼前的小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浑身上下充满癫狂的气息。
“小迟,你没事吧?”
“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吗?”
“从来没见你这样开心过,你不会也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吧?”
“哈哈哈……”小迟拼命摇着头,笑道,“张奇焱啊,你可别苦丧个脸啊……”
“张奇焱?”白澈惊恐地望向车外,“哪来的什么张奇焱?小迟,你出现幻觉了?”
“哈哈,老白,我可一点事儿也没有。你别紧张,我只是……哈哈……终于把他的东西抢了,这次的案子可真没他什么事儿了。”
众人一头雾水。
小迟忽然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冷酷。“这案子线索清晰,结构简单,思维都不需要拐弯就可以解决。接下来,我将为你们揭晓这次事件的全部真相!”
九
车内本来就憋闷的空间此时因小迟的这番话变得更加局促。其余三人屏住呼吸,感受着突然变得完全陌生的小迟带来的压迫感。
小迟拿起那张印有求救信的打印纸,轻轻摇晃着说道:“一切都要从这封充满疑点的求救信开始切入。我们可以先上一小节语文课,看看这几张纸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信中说,赵信来到这个小庙的时候,‘里面除了一些面目狰狞的破旧罗汉雕塑之外什么都没有’。但是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庙里都有什么?”
张乐天回忆道:“面目狰狞的雕塑,还有一旁靠在墙边的干草……你是说,赵信的信中没有提到干草?这能说明什么呢?也有可能赵信不想描写得这么细,就忽略了庙中堆放的干草吧?”
小迟说:“是。不过再看他信中所说,他在庙里过夜的时候冻得发抖,并且‘抽完了兜里的最后一支烟,牙齿依然在打颤’。这就奇怪了,他既然能抽烟,就必然有打火的工具,而庙里不是有一堆可以生火的干草吗?为什么他会想不到这样来取暖呢?”
史娜莎说:“对啊,以赵信的智力应该不至于想不到这点,难道有什么其他原因?”
小迟说:“我们暂且搁下这一段,继续往下看。
赵信在看到琴湖的时候,这样描述道:‘我快步来到湖边,落在澄净湖面上的枯黄树叶就好像悬浮在半空一样,星星点点。’而我们来到湖面的时候看到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