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乐天回忆道:“我们去的时候,湖面已经结了冰,上面一尘不染,像一面干净的大镜子……根本就没有什么星星点点的落叶!”
小迟点头,“即使湖面已经结了冰,本来飘落在湖面上的落叶也不应该消失啊。另外,虽然湖边不远处有一棵枫树,但是那棵树的位置在湖的东南方,西北风吹过来枫叶是很难落入湖中的。如果湖面真是一尘不染,赵信为什么要在信中这样写呢?”
史娜莎说:“被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可疑呢。”
小迟继续说:“还有最后一点,赵信溺死的那个晚上,他听到了什么召唤,从庙中来到仙女峰,当时‘森森的湖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有狂烈的寒风吹得我头皮发麻’,接着他编写好信息,将手机连同外套一起扔下山崖,后来我们也看到了,他的外套是一件蓝色风衣——即使衣服里包了个手机,在狂烈的寒风中扔下山崖也会被吹得不知所踪吧,至少应该落在仙女峰崖底的东南方向,然而,那几个和尚却在山崖的正下方找到了衣服,这实在是矛盾的事情。”
张乐天说:“是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因很简单。”小迟说,“赵信当时根本就不在仙女峰。”
“你说什么?!”众人大惊。
“你们的惊讶让我更惊讶,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如果赵信真的被困在那里,他绝对不会想不到庙中的干草能用来取暖,绝对不会看到漂浮着落叶的湖面,扔下的衣服也绝对不会在山崖的正下方被发现。所以,这封信的内容根本就不可信,里面的内容都是编造的。”
“赵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史娜莎说道,“而且,赵信确实是在前天夜里到昨天凌晨溺死的啊!”
小迟说:“这个你马上就会知道。总之我们按求救信的指示,傻乎乎地来到了仙女峰,在打碎冰面之后找到了赵信的尸体。那么问题来了:假设赵信真的是在前天夜里溺水而死,之后湖面结冰,那么会出现什么情况?”
张乐天眼神疲惫,“哥们儿,你就别再不停设问了,会出现什么情况啊?”
小迟说:“好吧……如果赵信真的是前天夜里至昨天凌晨这段时间落入湖中溺死的,那么经过将近一天时间的浸泡后,他的尸体不应该沉在湖底,而是应该浮出湖面的!昨天傍晚我们到达琴湖时,湖面的冰还相当薄,我的脚并未踩实冰面便裂开了,如此薄的冰根本不足以阻挡尸体上浮,那么当时我们看到的就不可能是光洁如镜的湖面,而应是赵信的尸体冻结在湖面之上!退一万步讲,就算浮尸巧合地没有破冰而出,那么按理说我们也能透过薄冰看到漂浮在冰面下的人形才对!可实际情况是当时我们什么都没看到,而赵信的尸体被发现时依然沉在湖底,这说明尸体被浸泡的时间绝没有超过半天,也就是说,赵信必然不是前天夜里到昨天凌晨这段时间坠入未结冰的湖中的!”
“你的意思是……赵信是湖面结冰后才坠入湖中的?这怎么可能?”乐天说。
“湖面结冰,尸体却落入湖面之下……那么整个琴湖不就构成了一个‘密室’么?”史娜莎问道。
“其实这也很简单,虽然琴湖确实像一个‘密室’,但这是一个可以自动复原的‘伪密室’。因为结冰的湖面即使被击碎,只要气温还在零度以下,它也还是会逐渐愈合,并且不留疤痕。有人打破了冰面,将尸体从冰洞推入湖底,然后随着时间推移,洞面自动愈合,就会形成我们见到的那个情形。曾被打破的冰面要比其他地方薄弱,今天张乐天在尸体附近不慎踏破冰面掉入湖中,很有可能就是踩到了冰洞的缘故。”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怎么可能这么背!”张乐天说。
“这么看来,现在就基本确定了两个事实。”史娜莎根据小迟的分析说道,“一,的确有凶手存在,赵信绝不可能是自杀;二,赵信的尸体是在湖面结冰之后才被凶手带到琴湖来的,对吧?”
“对,一路推理下来,再也没有其他可能了,而且我们还可以进一步推断出,凶手是从昨晚到今早这段时间,趁冰面结实到足以支撑两人重量时,才来到琴湖完成沉尸计划的。”小迟说。
“什么?”张乐天诧异道,“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都能做这样的事?这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我们这两天不是在仙女峰就是在碧华寺,而要去琴湖必须经由碧华寺,凶手背着尸体怎么可能逃过咱们四个人的眼睛?而且晚上寺院各门是会从内闩上的,凶手也没有机会趁我们入睡之时穿过碧华寺移尸。”
“对啊,小迟。”史娜莎说,“自从我们来到碧华寺之后,就没有其他人再到过这里了,更别说还要带着赵信的尸体,这简直太显眼了啊。”
小迟摊摊手说:“是啊,你们说得没错,所以凶手更不可能是外人了,这极大地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挺好的。”
“如果凶手是碧华寺的和尚的话,那尸体呢?他们会把赵信的尸体藏在哪里呢?”史娜莎说,“我们可是搜遍了从碧华寺到南峰的所有地方啊。”
小迟说:“不,我们并没有搜查彻底。”
张乐天叫道:“天哪,还搜查得不彻底?我可是腿都快走断了啊,从碧华寺到南峰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们留下的脚印,简直是地毯式大搜查啊!除非是凶手掘地三尺先将赵信给埋了,否则我们一定会发现的,肯定不会漏掉的,我敢发誓!”
“不,事实上,我们确实漏了一个地方,就在碧华寺里的一个地方。”小迟淡淡地说。
史娜莎说:“小迟,我知道你的逻辑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事实上,赵信的尸体确实不可能在碧华寺里啊,我们搜查了寺内的所有地方,从大殿到后院,从厕所到厨房,每一个可能藏匿尸体的角落我们都搜过了。而且,我史娜莎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赵信的尸体也绝对不会在那三个和尚的房间内。这样一来,碧华寺就没有任何地方能够藏得下一具尸体了。真的是这样。”
“不,还是漏了一个地方,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搜查。”小迟摇头。
“那我只能说,这是不可能的。你倒是说说,我们到底遗漏了什么地方没查?”
众人静静地看着他。
小迟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这辆车的后备箱,当时咱们查了吗?”
空气在刹那间冻结,接着,爆裂。
小迟缓缓地说:“白澈,不要一直沉默,说点什么吧。”
白澈微笑地看着窗外。
十
“陈迟!你搞什么鬼呢?!”张乐天怒道,“你的意思是,怀疑印度男是杀人凶手吗?我不能忍了,你这样做太不厚道了,就是他叫咱们过来执行任务的,凶手怎么可能是他?!”
小迟摇摇头道:“不是我怀疑凶手是白澈,而是凶手只能是白澈,不可能再有其他人了。”
“难道仅仅因为他的车内有放置尸体的空间吗?
就凭这一点就能断定白澈是凶手?“张乐天情绪激动,”说不定是碧华寺的那几个和尚把赵信的尸体藏到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啊!”
小迟说:“刚才你自己也已经说了,我们搜查过碧华寺至南峰的所有地方,绝对不会藏有尸体的。”
张乐天狡辩道:“说……说不定是我看错了啊!
我这两天发烧了,状态不好,看漏了地方也是正常的,我……我现在脑海中就回忆起几个地方没搜查,是我的失误啊不好意思。对不对啊,史娜莎?”
史娜莎没有说话,显然不能苟同。
小迟坚定道:“即使你确实看漏了地方,结果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凶手只能是白澈。
“刚才我们已经说过了,赵信那封求救信的内容是虚构的,并且已经证明了赵信之死是他杀,写这封信的人必然不是赵信而是凶手,目的就是要将我们引到这里来。信中多次提及咱们社团,因此能写出这封信的人至少是了解乌鸦社的,而碧华寺的几个和尚根本做不到。
“凶手是了解乌鸦社,并且能在昨晚到今早之间将尸体投入琴湖的人,那么就只有我们四个了。而我、乐天和史娜莎都是接到白澈的通知才执行任务的,并非主动申请做任务,所以不可能预判之后的种种情况——凶手只能是白澈。
“在来这里的路上,白澈曾说过他在两个月前到这里游玩,想必很清楚‘琴湖绝壁’的情况,因此设计了这样一个诡计,而他邀请我们这些新乌鸦做任务,也许并不是因为我们曾经的交情,而是因为我们最没经验,比较容易落入他的陷阱。
“不过,他的诡计还是出现了问题,这两个月内,‘琴湖绝壁’的情况发生了变化,以至于他用死者手机发送的求救信与这里的状况不甚相同。比如说,两个月前庙里根本没有什么干草,琴湖旁的枫树还枝繁叶茂,白澈为求真实,仅凭自己的想象来推测仙女峰可能出现的变化,还是和现实出现了一些落差,成为揭示真相的导火索。而如果凶手是那些每天会去那里的和尚,这些差错就都不会出现了。
“前天夜里,白澈在某个地方溺死了赵信,将尸体藏到他的后备箱里,接着用死者的手机给社团发送求救信,编造了一个赵信被困的故事,自己再把这个任务接下来,邀请我们几个和他一起来碧华山找赵信。还记得他说过想要我们分头去寻找赵信吗?这样他就有机会将尸体直接转移到琴湖了,无奈的是我们遇见了小和尚慧真,锁定了南峰,他的计划不得不延期。昨天夜里,趁我睡着的时候,他才有机会再次行动,将尸体背至琴湖,完成自己所有的设计。”
小迟看着白澈,说:“你以为你的计划能够骗过我们这些刚入社的乌鸦,实在是有点小瞧我们了。”
白澈苦笑着摇摇头,回望着小迟说:“有意思的故事,环环相扣的故事,好故事!可惜,故事不一定就是真实的,为什么?因为它跟现实不够贴近,而且有个地方你明显省略掉了。当然,这是你讲故事的技巧,它能让你的故事详略得当,更有感染力,更可信。但是,现实中可不能这么偏心,你的假设需要一个证据来支撑,否则,我们就权当你讲童话了。”
“你说,我把什么地方省略掉了?”小迟问道。
“昨天晚上我不是和你睡在一起的吗?而且还聊到很晚,我怎么可能偷偷溜出去把尸体背上南峰呢?”
“我跟你聊着聊着,实在困得不行就睡去了……对,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口渴想要喝水,你从你的包里拿出一瓶水给我喝,之后我脑袋就昏昏沉沉的,一定是那水有问题!”
白澈一摊手说:“看吧,这就是你的逻辑,总把假设当真理,你说我给你喝的水有问题,那你拿出证据啊!你说我偷偷走出房间,那你拿出证据啊!没有证据,你说什么都没用。”
可恶!这证据怎么能拿得出来?心思缜密的白澈肯定不会在这上面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
“没有了吧?既然你拿不出我昨晚离开屋子的证据,那就不能证明我昨晚出门搬尸体去了。而除了昨晚,其余时间我都和大家在一起,怎么可能是凶手呢?
你的这种说法,警察是不会信的。“白澈说,”好了,别沮丧了,你们的表现还是不错的,我回去以后一定会把你们的社团积分变高一点。”
张乐天看着白澈那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表情变得很沮丧,“看你现在这德行,估计你真的就是凶手,只是不肯认罪罢了。”
“不能被认定为凶手的凶手,那就是好人,即使你们心里都知道真相,那也是白搭。”白澈笑着说。
“谁说没证据?”说话的是史娜莎,“白澈,请把你的后备箱打开。”
白澈露出奇怪的表情,“亲爱的,为什么要我打开后备箱?你指望从那里发现尸体吗?哈哈哈……”
“先不要问,你敢不敢把后备箱打开?”
“好啊,为了打消你们对我的质疑,走吧。”白澈轻快地打开车门。
四只乌鸦围在这辆黑色桑塔纳车的尾部。小迟也不清楚史娜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里面会有什么证据?
白澈将车钥匙插入钥匙孔中。
“对了。”白澈忽然优雅转过身,“上周我从老家带了些羊肉过来,放在后备箱中,各位要是闻到什么难闻的味道,可别觉得奇怪啊。”
白澈这样一说,就把自己车内可能会有腐味的漏洞提前堵住了。小迟心想,这下可糟了。
“没事,我们不会觉得奇怪的。”史娜莎轻松道,但小迟看出来她的眼里还是有一些紧张的。
钥匙转动,后备箱盖被抬起,空荡荡的箱内一览无余。
“哈哈哈……”白澈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看吧,什么都没有,这下你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迟和张乐天面面相觑,然后把目光投向史娜莎。
史娜莎指了指箱内,问道:“这是什么?”
众人定睛一看,在箱底那里,有一个粉色的小发卡。
白澈脸色一变,“这是什么?”
史娜莎说:“在你车内发现的东西,我应该问你才对吧?”
张乐天惊奇道:“这不是你头上别的卡子吗?怎么会在他的车里?”
史娜莎苦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看来上帝还是站在真理这一边的。有件事我一直没向大家说过:昨天晚上我曾经出来给发烧的张乐天找药,当时四周静悄悄的,我感到非常害怕,生怕受到什么袭击,于是就把头上的荧光发卡摘下来,顺手砸在了白澈的车上。”
“什……什么?”白澈显得有些慌。
史娜莎说:“刚才回到这里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找我的卡子,无奈在车外怎么找也找不到,直到小迟提起作案手法,我才想到了这种可能,而事实果然如此。发卡是被我扔在车上的,车的门窗都关着,发卡为什么会不见了呢?唯有一种解释——当时我的卡子掉在了后备箱盖上,在我离开之后有人曾打开过后备箱,箱盖被向后掀起,卡子顺势滑下去,碰到车后窗反弹后从缝隙掉进了车内,才会出现现在的情况。
而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这辆车的主人,也就是你——白澈。你说没有谁能证明你昨晚离开过房间,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白澈怔怔地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他艰难地露出了微笑。
“看来,这都是天意。”
十一
“小迟,你还记得昨晚我们讨论过关于善与恶的问题吗?”白澈说,“你们看我的外貌和肤色,其实我的父亲就是印度人,一直在这里做生意,虽然我是在中国长大的,但家庭的教育使我从小就热爱印度。”
张乐天挑眉道:“一直叫你印度男,没想到你真是印度男。”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我那从未踏足的祖国出现了一些负面新闻,使外界有些人对印度人产生了很深的误解。这样的想法太狭隘了,每一个国家都是有好人和坏人的,不能因为个别人作恶就认定整个国家都是坏人,甚至不能因为一个人做了恶事就认定这个人就没有善的一面,‘善’和‘恶’在每个人的身体里都存在,只是在不同的环境状况下被激发的面不同而已。同样的一个人,当他遭受困苦之时可能会想到去偷去抢甚至杀人,但当他看到落水孩童的时候他也可能会奋不顾身去救,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你如何判定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但赵信却不这样认为,他认定我爸爸和我都是恶人。新闻出来以后,他对我三番五次地挖苦,侮辱我,侮辱我爸爸,侮辱我的祖国。对此,我一再忍让,尽量对他的挖苦不做回应,但是我心中的痛苦和憎恨却随着他一次次的出言不逊与日俱增。
“终于,在那天晚上,我心中的‘恶’被他彻底激发出来了。那天午夜,四周一个人也没有,我正在水房洗衣服,赵信进来后对我进行了新一轮的讽刺,我一时怒火中烧,就和他扭打在一起,脑海里想着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最后我将他的头按在水池里溺死了他。这时我才感到后悔和害怕,于是我偷偷将他的尸体藏进了车的后备箱里。”
“原来是这样……”史娜莎说,“真是个悲惨的故事。”
“那时我脑中一团乱,根本想不出隐瞒真相的办法,所以,我向‘猎枪’求助了,求他给我一条出路。”
“什么?!”小迟惊道,“你能这么轻易联系到猎枪?这怎么可能?”
“其实我本来没抱有什么幻想的,只是在之前破过的案子中我无意间找到一个‘猎枪’曾用过的网号,向他留言求助,却没想到他没多久就给我回复了。”
“你有‘猎枪’的网号,怎么不向社团上报呢?”
“那个网号是当时我做调查期间嫌疑人透露给我的,没上报是因为我马上就要成为中级乌鸦了,想根据这条线索亲手带队解决‘猎枪’,成为英雄。没想到,最后却反而让他来帮助我。我把情况向他说明,他问我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有水的地方,我就想到了这里的琴湖,然后他指导我根据回忆用赵信的手机编发了那条求救信,又让我带上几个新手乌鸦一起去寻找,方便诡计实施,于是我就想到了你们。我本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却没料到天气的变化。本以为可以趁你们不注意将尸体抛入湖中,但没成想由于气温骤降湖面竟然结了冰,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这都是天意啊……”
沉默。
猎枪,乌鸦社最大的敌人,又一次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这时,几辆警车从路上驶来,停在碧华寺门口,小迟远远地看到三位僧人出门去迎接接到报案出警的警察。
白澈看着那些警察,表情变得有些落寞,随后又笑了,“好了,既然没有骗过你们,那我就直接找警察自首吧,游戏结束。跟你们再次聚在一起,我还是很开心的,这次的任务辛苦你们了,真的很谢谢大家,我也该走了。”
白澈从兜里拿出一支笔,拉过小迟的手,在他手上写了一串数字。“我本来还想通过‘猎枪’的这个号码抓到他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小迟,现在我把这个号码送给你,希望你能够代替我抓到他,这是我能为社团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小迟看着自己掌中的号码,思绪万千。
白澈转身离去前,又回过头对大家说:“我相信你们,你们组合在一起是最优秀的‘黑鸦无敌三人组’,加油啊!”
说完,他就去跟警察打招呼了。
“这就是我们入社以来解决的第一个案子。”张乐天沉着脸说,“但我宁可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不要这样窝囊的结局。白澈是个好人,为什么会这样?”
“正如他说的那样,‘善’、‘恶’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我们很难控制的。”史娜莎说,“一旦放不下自己的执念,想不通,就会做出难以挽回的事情。”
“唉,这么看来,还是那些和尚最安全,尘世间的一切都放下了,任世事变幻内心也不会再有波澜。”
“切,那些和尚,你就别太高估他们了。”
“怎么了,你好像很不屑的样子?”
“你还记得半夜我回房时带的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吗?”
“嗯,那鸡汤可真香啊……啊?难道你是说……他们可是和尚啊!”
史娜莎耸耸肩,温柔道:“为了封住我的口,他们只能这样做了……所以说,尘世间的诱惑可是很难抵挡的哦,我的张大公子。”
张乐天和史娜莎聊在一处,而小迟则静静地看着手上的这串号码。
通过它,可以和猎枪直接联系。
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家伙,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并且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按理说,委托人被逮捕,出于谨慎,这号码就应该赶紧废掉才对,可猎枪为什么还要用这旧号码帮助白澈?他这样做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这次白澈被逮捕后,这号码究竟还会不会被他继续使用?
总之,现在的问题是,假使能通过这个号码联系到猎枪,自己应该如何布局才能将他揪出来?逼近猎枪的脚步终于赶在张奇焱前面了,一定不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等等……突然间,一个念头划过小迟的脑海。如果可以联系到猎枪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和猎枪一起先除掉我们共同的敌人?
小迟看着号码出了神,舌头在唇间来回摆动。
无光之夜
——每个人周围都会有几个讨厌的人,这些人整天在你眼前晃来晃去,出于种种原因你只能忍受。你渴望他离开,渴望他从你生命中消失,但自己却无能为力。你一定受够了这样的人,受够这样的日子,不敢去想这样的未来了吧?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你讨厌的人彻底消失掉,你愿不愿意把握这机会呢?
——世上的作案方法有错误的和正确的,而我会告诉你的是打开第二种方法之门的钥匙。用正确的方法作案,完全可以安全地除掉你讨厌的人,不用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我给你一个计划,如果你完全遵照要求去做,就绝不可能出任何问题,如果你看到之后觉得这个计划不可行,把我拉入黑名单就好了。
——我是猎枪。
这些话语就像悬浮在空中的幽灵一般一直在他脑中反复游荡,似乎有千百条蠢蠢欲动的小虫蚕食着他的内心,让他终日惶惶恐恐、坐立难安。他渐渐变得愈发阴郁古怪,头发胡楂乱作一团,脸颊消瘦、眼窝深陷,如同孤魂野鬼一般。
终于,在一个深夜,他再也按捺不住,在被窝里战战兢兢地掏出手机,按下了那一串早已熟记在心的号码。
“猎枪?”发过这条消息,他感到有些窒息,将手机搁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脑袋伸出被子,惊恐地观察着周围。
宿舍内静悄悄的,舍友们都睡得很沉。
他开始等待,等待那来自地狱的信息。然而手机却像一块石头一般压在胸口一动不动,他有些失望,又有些许轻松,最后苦笑着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突然,胸口的手机如过电般颤栗起来,他一个激灵坐起了身。
“是我。这么晚叫醒我,不厚道啊。你谁啊?”
他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用颤抖的手回复道:“你不认识我,不过,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请我帮忙?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不,不会错。我想请你帮我杀一个人。”
“呵呵,看来我的口碑不错嘛。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帮忙吧。”
“你好像不太了解我的行情嘛,我的规矩是从不亲自动手,只提供方法。而且,你不亮出自己的身份,如此没诚意,叫我怎么帮你?”
“这我知道,但是我要杀的这个人,你应该会感兴趣。”
“哦?那么你想杀掉什么人呢?”
“乌鸦社张奇焱。”
发出这条信息之后,他放下手机深深地吸了口气,而手机另一端的猎枪似乎也同样如此,因为好一阵子都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
“有点意思。”
“听说使用你的方法可以万无一失,怎么样?愿不愿意帮我?”
“呵呵,你为什么想要杀掉他?”
“如果有一天,你曾梦寐以求的一切出现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拥有它的人却不是你,更痛苦的是你完全没有可以和他竞争的实力,这个人虽然没对你做什么,可他存在的每一天都在霸占着你的阳光,让你预见的未来每一天都黯然无光,面对这种煎熬,你会怎么做?”
“原来如此。张奇焱确实是一个挺遭人恨的家伙,也曾揭穿过我之前制造的一些有趣的诡计,那简直就是对艺术的破坏,当然,那也与我的委托人愚蠢,没有完全按照我的计划实施有关系。而且,他还不自量力、千方百计地想要抓到我。”
“这么说,你答应帮助我了?”
“不过,刺杀张奇焱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啊。你对他了解多少?”
“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他在学校外的一间破旧民房住着,经常和他乐队的朋友在那里练习,平日里似乎都不太出来,这也是我为什么求助你的原因。”
“的确是这样,张奇焱如今每天都在那里和他的小伙伴编曲练歌,偶尔有乌鸦社将难解的案卷拿到这里交给他,但是都要通过他那两位朋友才行,而且,张奇焱出院子的行踪是谁都掌握不了的。这样的话,设计诡计就很难。”
“什么?难道连你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呵呵,只要他和乌鸦社还有联系,我就有办法把他逼出来。放心,我一定会帮助你制定出一套最完美的杀人计划的,给我五天时间,让我为我们这次行动做好最充足的准备,五天之后,我会将所有计划一并告诉你,到时我再通知你吧。”
“好,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嘛,为了除掉共同的敌人!”
“对,除掉共同的敌人!”
关掉手机之后,他那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久违的笑容,残酷美好的未来既让他感到隐忧,又让他感到期待,走出这一步,剩下的事情就不要想了。他似乎已经看到张奇焱那冷冰冰的尸体倒在自己面前,睁着那失去神采的双眼。
想到这里,他在黑暗中不禁笑出声来。
忽然,一个声音差点将他的魂吓出来:“小迟,你笑什么呢?还没睡啊?”
声音来自舍长胡须男,听上去迷迷糊糊的,于是他赶紧装迷糊说:“没事,梦到好玩的事,把自己笑醒了。”
胡须男没有接话,过一会儿传来呼噜声,看来是睡着了。
而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闭上了双眼。
一
五日后。
下课的铃声回荡在整栋教学楼,从各个教室涌出的学生洪水般流向楼外,上午的课已全部结束,同学们都按捺不住自己对午饭的渴望,急匆匆地直奔学生食堂。
这是教学楼B座二楼的一间偏僻的大教室——bj24。在那股涌出教学楼的“洪流”之中,偶尔有几个“小浪花”落入这间教室之中。随着时间的流逝,进入这间教室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当整个教学楼的学生基本上都走光的时候,最后进入这间教室的人反锁上了教室的门。
教室的所有窗帘都被拉上了,灯被熄灭。座位上黑压压地坐了七八十人,气氛严肃,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凝重的表情。
小迟和张乐天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张乐天为这第一次召开的全体乌鸦会议感到激动不已,而小迟,只是一脸憔悴地看着讲台。
讲台上走上来一个英俊冷酷的高个子男生,那样子仿佛是从漫画中走出的高大的男主人公,他就是这个学校最特别的一个学生社团——乌鸦社——的社长,乌昭。
此时他深邃的眼神中也透露着些许疲惫,心头似乎压着什么事情,他开口道:“这次召集咱们社团所有乌鸦来这里进行秘密会议,是因为昨天夜里发生的一起案件。”
投影仪被打开,幕布上出现了一把手枪的照片。
“昨天晚上9点左右,咱们市内新城区发生了一起公交车爆炸事件,事发地点正是新城区派出所门前,当时车门起火,乘客被困于内,因为救援及时,公交车内部分人员只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所幸没人死亡。
“事后,警察对公交车爆炸事件进行调查,发现爆炸原因是人为的,有人故意在公交车门附近放置了小型炸药,致使车门被损坏,并且燃烧起来,导致乘客被困在车内。据公交车司机回忆,发车之时车门那里并没有任何东西,肯定是之后上车的某位乘客将爆炸物带上车的,可惜,由于当时现场极其混乱,这位制造爆炸的真凶已经很难查起了。”
乌鸦们开始交头接耳,这个案子虽然很恶劣,也会对社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恐慌,但是案子本身的后果并不严重,有必要专门召集全体乌鸦来开这个会吗?而且,这案子跟乌鸦社有什么关系?
乌昭似乎看出了大家的疑惑,说:“案子的重点现在才开始:当时正准备执行任务的三名刑警见到燃烧的公交车后立刻前去救人,在一番忙碌之后,一名刑警突然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枪不翼而飞,怎么找也找不到了。手枪是别在腰上的,枪套上有被割破的痕迹,一定是有人趁乱偷走他的手枪,同时丢失的还有弹夹里的五发子弹。”
众乌鸦哗然。
警察的枪丢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这玩意流落到犯罪分子手中,天知道会捅出多大的娄子。
“对现场的碎片进行调查之后,警方发现炸药的量并不足以造成人员伤亡,更多的是类似燃烧弹之类的东西,并且在碎片中发现一部被炸毁的手机和金属线,推测这是一起利用手机遥控作案的恐怖事件,即是说,作案者是可以控制炸弹爆炸时间的,再加上公交车爆炸的位置在派出所附近,刚好执行任务的警察最终枪支被偷,整个事件极有可能是提前预谋好的,作案者的目的就是为了偷取警察的手枪。
“现在屏幕上显示的这支枪,就是那位刑警被盗手枪的型号。”
众人盯着屏幕上的手枪,表情更加严峻了。
“我想大家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吧,这支枪如今落在很危险的人物手上,警察局已经成立了特别调查小组,对这起案件进行调查,而我们乌鸦社这次也申请参与调查案件。”
什么?乌鸦社参与这起事件的调查?台下众乌鸦纷纷议论。
乌昭似乎看出了大家的疑惑,说道:“是的,之前我们社团大都负责解决校园案件,由于众位的努力,社团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如今,我们社团准备开始着手从两方面继续发展:一,在本市所有高校内扩充乌鸦社分社,招收更多学生成为乌鸦以扩大我们的队伍;二,跳出咱们学校这个狭窄的范畴,开始逐渐对外接手社会案件,相比校园案件,外面的案件更复杂也更刺激,在这件事情之后,社团原本的校园服务器将会全面对外开放,任何人都可以登录网站向我们进行求助,社团以后的责任会更重,社团的意义也会更大。”
社团扩充,网站开放?这是不是意味着乌鸦社从此不再仅仅是这个学校的一个学生社团,而是成为了一个社会组织?台下众乌鸦骚动起来。
“这次寻枪任务就是我们步入社会要处理的第一个案件,由于案件性质特殊,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我要求大家对今天的会议内容绝对保密,这起事件除了在座各位,不可向外界透露任何信息。警方目前所掌握的所有情况会后会发给中级乌鸦的邮箱,各位中级乌鸦可以自行挑选组员展开调查。记住,这是一次真正的实战,任何社员都不能出现任何纰漏,这里在座的每一个人我都是绝对信任的,也请大家不要辜负我的信任,社团能不能打响这第一枪,能不能在学校之外享有同样的声誉,就全看各位的表现了。
“散会!”
乌昭走下讲台,教室的灯被打开,灯光照耀下,乌鸦群中尽是嗡嗡的探讨声。
“乌鸦社要扩编了,太振奋了,当初选择乌鸦社真是太正确了……”
“面向社会?那解决社会案件要不要向他们收费呢?”
“寻找警察丢失的手枪,这不是要命吗?万一失手不光是社团声誉,估计连命都会搭进去,这么危险要不要去做呢……”
“迫不及待啊,谁来与我组队?”
后排的张乐天拍拍小迟:“怎么样,要不要干一票?这件事要是被咱们拿下了,社团积分肯定是天文数字。”
小迟打了个哈欠:“还是算了吧,乌鸦社藏龙卧虎,就是解决也轮不到咱们啊,回宿舍吧。”
张乐天皱皱眉头:“你现在怎么变得比我还消极,这还是我认识的小迟吗?自打你从碧华寺回来后就整天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怎么回事啊?”
小迟笑了笑:“最近不是快期末考试了嘛,我从小学开始就有畏惧考试症,我得回去复习高数了,你要是想参加这次任务就跟别人组团吧,我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你看,那边坐的是谁?”
乐天朝小迟所指的方向看去,史娜莎正在前面微笑着朝张乐天摆摆手。
张乐天无奈道:“让她开完会在自习室等我,就两步路都非要跟我一起去,唉。”说完他屁颠屁颠地过去了。
乐天离开座位后,小迟的目光在大教室里四处游走,按理说这是乌鸦社全体大会,他和乐天这种初级乌鸦都来了,那个人也应该在场的,然而整个bj24教室当中,却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张奇焱这家伙为什么没有来呢?
小迟又开始寻找另一个人,她的身影也不在这里。
失望之余,他准备离开,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发现李志学长正对着他笑:“好久不见啊陈迟,怎么变得这么沧桑了?”
小迟摆出一个微笑:“怕挂科啊,最近每天晚上都上晚自习,把人都熬老了。对了,今天怎么没有看到张奇焱?”
“张奇焱啊,”李志学长说,“你找他有事吗?”
“呵,没有,我随便问问。”
“他已经退出乌鸦社了。”
“什么?!”小迟瞪圆眼睛。
“上个月,张奇焱就宣布退出乌鸦社,不再参与任何社团活动了,其实他早就属于乌鸦社编外人员了,只是我们社团遇到困难时还是经常请他出山帮忙,不过最近他彻底断绝了与乌鸦社的联系,就连我们上门送给他的资料他也拒绝接受,我们只能在门外听到里面激烈的音乐声。”
“原来是这样……不对啊,他当时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抓住猎枪的吗?现在却又这样?”
李志耸耸肩:“那就只有天知道了,这个人的思维一般人是很难理解的。”
张奇焱彻底不参与乌鸦社的活动了,也就是说,张奇焱的行踪就更没有办法被掌握了,这下面对这样的困境,猎枪会制定一个什么样的计划呢?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了,小迟一瞥,是猎枪来的信息。
小迟赶紧说道:“好吧,真是太可惜了。李志学长,我先走了,高数还等着我照顾呢。”
“好,小迟,放轻松,乌鸦社考试都过了,高数算什么,加油!”
小迟走出教室,拐进楼道,左顾右盼之后打开手机:
“今晚11点30分,图书馆五楼文学区,16排找一本编号D547的书。注意不要被任何人盯上,否则一切计划都会泡汤,书里面有你想要的一切。记住,穿一个大口袋的衣服,祝你好运!”
小迟关上手机,在手里紧紧捏着。
二
当夜11点20分,小迟佯装去买东西,走出宿舍楼。晚风轻轻吹着,校园里昏黄路灯映照的路面上,已经没有多少学生在活动,即使如此,小迟还是戴上一个黑框眼镜,抄没有监控的道路绕行,来到图书馆。
图书馆内基本只有往外走的学生了,因为图书馆熄灯的时间快要到了,小迟恨自己没有早一点赶来,好让自己的逆流而入显得不突兀,不过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忽然,他看到同班的一个女生正迎面朝他走来,他还没想好如何组织语言,女生就从他面前走了过去,显然没有认出他来。
小迟擦擦汗,用手扶扶眼镜,让自己镇静一些,继续往里走。在他拿起学生卡准备刷卡通过门禁系统时,有那么一瞬间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刷卡进入了。
一个人的电梯上到五层,左右观察没有可疑人物,他进入图书馆文学区。
空荡荡的阅览室里,灯光下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看书,借阅处的管理员阿姨在用电脑玩着空当接龙,本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场景此时在小迟眼中却显得异常压抑。小迟没有直接去16排,而是先在其他排书架旁来回走动,偶尔翻出一本书,假装看上几页,实际上却是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没有什么特别的,周围根本没人注意他,他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
他来到了16排。编号D547……找到了,是一本又厚又大的《世界文学史通论(中)》,夹在左右两本同样类别的书之间,再次确认环境之后,小迟从书架中艰难地拿出了它。
竟然出乎意料地沉重,小迟差点将书掉在地上。
用身体和书架将书挡住,小迟打开这本书。
书的中间被人剜空了,就像电影中常见的情景一样,里面是一个黄色油皮纸包裹着的东西。
小迟剥开油皮纸,里面的东西瞬间让小迟头皮炸开了——手枪!竟然是一把冰冷的手枪?!小迟仔细看,和今天早上开会时投影中的手枪一模一样。
他感到有些眩晕,这家伙竟然会送给自己这样的东西。打量着手枪,小迟心乱如麻,难道说今天上午开会说到的那个制造恐怖爆炸窃取警察手枪的家伙就是猎枪?!
没错,就是他!
这些天,小迟每晚在梦里都会梦到自己在猎枪的帮助下杀掉张奇焱的场景,但是无论怎么想象,他都没有意料到猎枪会给他整了把手枪!搞什么啊,谁敢用这玩意杀人,那不是找死吗?而猎枪,竟然也可以为自己的计划做到如此,不惜制造那样一起恐怖案件。
但是,单有这把手枪,该要如何杀掉张奇焱呢?
忽然,小迟听到附近有什么响动,他迅速将裹着油皮纸的手枪塞进自己的口袋,转身看去……“陈迟,你也在这儿看书呢?”白炽灯光下,一张干净的面孔在对着他笑,当看清了这人的容貌之后,小迟魂都快吓出来了。
是张奇焱?!
“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看书,真是刻苦啊,你看什么书呢?”张奇焱乐呵呵地靠近小迟,将他手中的那本《世界文学史通论(中)》拿了过去,打量起来。而在这整个过程中小迟的身体都是僵的,动弹不得。
“世界文学史,你看的东西还真有深度啊。”张奇焱饶有兴趣地看着封面,俊美的眼睛中散发着轻浮的气息,而这边的小迟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张奇焱打开这本书,里面的那个洞自己该如何解释?
“嗯……学长……那个……我比较喜欢世界文学,所以看看这本书了解一下哪些作品值得一看。”小迟开始胡诌。
“是吗,那你喜欢谁的作品呢?”张奇焱似乎对这本书失去了兴趣,将书递给小迟,小迟赶紧接过来,将它插进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