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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真 当前章节:15023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4:14

风险显而易见,谁也没有把握能够马到功成、全身而退,气氛因而有些凝重。我相信警队的人都不缺乏勇气,但是勇敢并不等同于鲁莽,陪我一起下去的人除了要保护我之外,还肩负着寻找到九具尸骨并把它们运送到坑外的重任。这时候,即便有下到坑底的胆量,也要在心里好好掂量自己的斤两。

“我去。”冯可欣打破了沉寂。大家一起把头转向他。冯可欣的脸色潮红,明显有些激动,“我把话撂在这里,就当立军令状了,淑心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活着上来。”

沈恕笑着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说:“说什么呢?事先把准备工作做充分,你们下去后见机行事。无论如何,安全第一,哪怕这起案子办成半吊子,你们也不能拼命。你和淑心都是警队的宝贝。”

沈恕这样说,就是同意可欣和我下到坑底了。其实可欣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胆大心细、年轻,身手又好,近几年进步很快,也逐渐树立了一定威信。他自告奋勇,沈恕又点了头,就没人再和他争。

17

2014年11月17日。大风。

炼狱眼天坑。

我出身于公安世家,从警后又一直战斗在刑侦一线,亲眼所见和亲身经历的紧张场面数不胜数,似深入炼狱眼天坑的体验,却给我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那一幕幕的情景至今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警队邀请楚原市消防支队和洞穴探险协会作为后援,并取得洞穴探险的单人单绳全套设备和消防升降缆绳,以及防护服、氧气瓶、强力照明灯和蛇眼视频探测仪等专业设备。

深入天坑前,意外地在人群中发现了地质研究所的许连良,他面带微笑,远远地向我挥手致意。我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温暖的感觉,这次行动得到了许多人的关注和支持,我很感激他们。

我和可欣同时穿好防护服,戴上头盔,系好手式上升器、丝扣锁、脚踏、探洞安全带、下降器、可调背带,并在别人的帮助下背上氧气瓶,单人单绳技术,是近年来从国外引进的洞穴竖井探险专门技术,相对于过去的绳梯和滑轮技术,更加快捷、方便、安全。国际上利用单人单绳技术进行洞穴探险的世界纪录是一千米深。

消防队员利用滑轮升降缆绳向天坑里垂下九个捆绑在一起的装尸袋,缆绳底部系着蛇眼视频探测仪。不过缆绳垂到一百米的时候,无线信号已经非常微弱,探测仪摄录的视频无法再传送到地面上来。缆绳触底时,消防队员反馈天坑深度为二百七十六米,比此前地质研究所的估计深了数十米。

可欣和我先后垂下天坑。

下降到约一半的时候,地下河流泛起的水雾开始遮挡住视线,能见度越来越低,同时气流在洞穴里造成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整个人就像失聪失明了一样,在无边的黑暗中下沉。那深入骨髓的无助和恐惧,说是置身炼狱则决不为过。

几乎是在凭借生命本能向下攀爬,而这个过程似乎无穷无尽。就在绝望像洪水一样袭来的时候,忽然感觉眼前一亮,脚底触到了地面。

坑底水雾稀薄,视野开阔,可以清楚地看见四周的景象。就像神话传说里描述的那样,千折百转之后豁然开朗,竟然别有洞天。天坑里岩壁陡峭,钟乳石层层叠叠,地面的石灰岩层隐约可辨,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石块和绿色水生植物,不远处有一条窄窄的地下河逶迤婉转,不知流向哪里。

我和可欣对视一眼,会心一笑。终于顺利到达此前从没人到过的天坑底,确实是值得开心的体验。

用照明灯向四周搜寻,地面上距离我们五步远的地方,有一个血肉模糊的腐烂人头赫然映入眼帘。虽然我早有思想准备,而且对人体残骸也见多不怪,但是在这样远离人间的地底深处,猛然见到如此狰狞的人头,还是被吓了一跳。不过这惊吓的感觉随后又被释然和欣慰所代替,毕竟东莱指出的侦查方向准确无误,而我们兴师动众,甚至稍显鲁莽地深入天坑,总算没有犯错。

从人头的位置判断,它从坑口被抛下后因巨大的撞击力与身体分离,又滚动了一段距离才撞到地面的一个石块而停下来。虽然人头已面目全非,但是从头骨大小和腐烂程度可以判断出,它的主人就是不久前遇害的三驴子。那个调皮、堕落的少年,就这样粉身碎骨地葬身在这二百多米深的天坑里,令人不胜唏嘘。

我拾起人头,把它放进一个尸袋,如果此行没有更多收获,这至少是一份坚实的证据。

目测坑底的面积超过两百平方米,更有一条甬道通向神秘莫测的幽深处。不过我和可欣没有探险的好奇心,只想顺利完成寻找尸体的任务。

可是,在找到一颗人头后,我们把坑底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遍,竟然再没有新的发现。这让我们感到奇怪,又有些泄气。在这千年寂寞的坑底,被害者的尸身能到哪里去呢?是被河水冲到了别处,还是已被坑底的生物啃噬得尸骨无存?

遍寻无获,我和可欣举起照明灯向岩壁上照去。岩壁青幽幽、阴森森的,挂满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表面上覆盖着岁月深深的黏腻青苔,感觉像神怪小说里描写的山妖精魅的修炼所在。

可欣忽然惊呼一声,在这寂静空旷的坑底,突如其来的惊呼声显得格外瘆人,我被吓得脚下一滑,险些栽倒。待我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被那骇人的景象惊得魂飞天外。

在离地面三四米高的岩壁上,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呆滞而阴冷,不错眼珠地盯着我们。凭直觉,那是一双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长在岩壁上,没有面孔,没有身体,仅有一对眼珠在青碧的岩壁上透出一点黑色出来。

我感觉自己紧张得无法呼吸。可欣明显也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和那双眼睛对视,似乎要在心理上战胜它。

良久,我才回过神来,嘴里喃喃地说:“这眼睛不是活物,已经死透了。”

“看它一动不动,确实不像活的,可是离地面这么高,是谁把它镶到那里去的?而且既然死了,怎么还睁着?”可欣的语气显得非常诧异。

我说:“你没听说过死不瞑目吗?”

可欣静默了一会儿说:“我上去看看。”

我伸手摸摸岩壁,说:“这么滑,太危险了。”

可欣说:“没事,才不到四米高,我玩攀岩时,爬过几十米的岩壁。”虽然这么说,但他爬起来的时候还是步步惊心。岩壁滑不留手,而且可供借力的地方也很少,有时候看见一个小小的平台,脚试探着踩上去,却踩掉一大片青苔,扑簌簌地掉下来,可欣的身体难免轻轻晃动,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在距离那双眼睛约一米多时,可欣的手搭在岩壁边上,用力一按,稳稳地站在了半空中,原来那上面竟然是一个平台,在下面却看不见。

可欣凑近那双眼睛,用手在它上下摸着,突然失声叫出来:“这是一具尸体。”

在空旷的山洞里,可欣的声音发出嗡嗡的回响,虽然很微弱,却震撼着我的耳膜。我猛地醒悟过来,也扯开嗓子喊:“那很可能就是我们寻找的尸体,你把它丢下来。”心情既紧张又激动,完全没有去想那具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岩壁上,又怎么会和岩壁浑然一体。

可欣小心翼翼地靠过去,用手轻轻地晃动,尸体和岩壁是分离的,并没有长在上面。他有些担心地说:“这么重的尸体,怎样才能弄下去?”

我在下面铆足力气叫嚷:“推下来就行,干尸,摔不坏的。”我虽然没有近距离观察尸体,但是凭经验判断,尸体在这么阴暗的环境里搁置几十个月,应该早已经成为一具干尸。

可欣倒是听话,把尸体放平,双手轻轻一推,尸体沿着岩壁滚落下来。岩壁非常陡峭,尸体急速掉落,重重地摔在地上,与地而接触的刹那居然又微微弹起,双眼依然睁着。

我正想靠近去观察尸体,可欣突然又嚷起来:“这里还有一具。”

我又惊又喜,怪不得在坑底连一具完整的尸体也找不到,原来张丰乙抛尸时和我们深入坑底的角度不同,尸体竟然落在了岩壁的平台上。

又一具尸体落下来。我有些兴奋,双手拢成喇叭状放在嘴边,拼命嚷着:“再仔细找找,说不定还有。”

可欣手持照明灯在平台上搜寻,半晌才沮丧地说:“没有了,这里只有两具尸体。”

话音未落,他忽然惊叫一声,照明灯应声掉下来,在地面摔得碎片四溅。我眼前一花,见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飞快地向可欣的头上扑去。可欣来不及做出反应,下意识地用双手去挡,仓促间脚下一滑,从平台上直坠下来。好在坠落期间有两次双脚乱蹬踩在岩壁上,起到缓冲作用,减小了坠地的力量,落地时他又用手一撑,没有结结实实地摔在坑底。尽管如此,他还是疼得叫出声来,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那东西在平台上发出一声鸣叫,尖锐刺耳,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仔细看过去,那东西很像一只猫,眼睛发着绿光,两颊长满胡须,棕黄色的毛发肮脏不堪。它嘴角有两枚獠牙向上翘起,背部有两只张开的翅膀。

飞猫!我吃惊得屏住呼吸,唯恐稍有动作,它就会扑过来把我吃掉。楚原民间早有关于飞猫的传说,几乎尽人皆知,可是从未有过官方记载,也没有影像资料面世。我和它对峙良久,才缓过神来,心想尽管有风险,也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取证机会。我动作轻柔缓慢地取出相机,把镜头对向飞猫,果断按下快门,随着闪光灯发出刺眼的光芒,飞猫长鸣一声,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我顾不上查看照片,跪到平躺着的可欣身边,关切地问:“怎么样?”

可欣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又跌倒在地,说:“脚扭到了,右手腕也疼得厉害,可能是腕骨骨折。”

我有些发慌,在这二百多米深的坑底,如果无人增援,面对两具尸体和动弹不得的可欣,我只身一人,无论如何也处理不了。

情急之下我冒出个主意,把一个尸袋拽到可欣面前,说:“钻进去。”

可欣一怔,说:“你让我钻到尸袋里?”

我说:“从权吧,不然我们怎么回到地面上去?”

可欣不情愿地说:“太不吉利了,下来寻找尸体,结果自己钻进了尸袋,以后可有被他们调侃的了。”

可欣虽然抗拒,可是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好用一只手臂撑着,一条腿用力,慢慢地爬到尸袋里去。

我又把那两具尸体塞进尸袋,然后把三个尸袋口分别扎紧。为了避免装着可欣的尸袋在上升过程中碰到岩壁,索性把他的尸袋夹在中间,让两具尸体保护他。

一切收拾妥当后,我用力向下拉尸袋上的绳索。拉动十余米时,就会触动上面的振铃,这是我们和地面进行联系的唯一方式。

18

当我们顺利抵达地面再重见天日的时候,真有再世为人的感觉。我回过头去看炼狱眼,坑口不过五平方米大小,烟雾缭绕,谁能想到坑底竟然别有洞天。而张丰乙天坑抛尸,也是楚原刑侦史上前所未有的奇案。

可欣被立即送往医院治疗。经诊断,他右手手腕尺骨骨裂,左腿肌腱有撕裂伤,他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

从尸袋里取出那两具尸体后,我诧异地发现,原本怒目圆睁的一具尸体竟然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别人没见过这具尸体在坑底的情状,也不觉得怎样,我却倒吸一口冷气,脊梁骨冰凉,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这两具尸体另有一特异之处,在场的人都惊诧地咂舌不已。在阳光下看去,两具尸体比正常人更瘦小,一米五左右,尸身干瘪而坚硬,表面呈黄绿色,既像蜡人,又似木乃伊,有着说不出的阴骛和诡异。

二亮似乎按捺不住好奇,伸出手要触碰尸体,却又及时地缩了回去,闷声闷气地问:“好家伙,这两个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怎么看着像蜡人似的?”

这时我惊魂已定,恢复了正常思维能力。这两具尸体呈黄绿色,怪不得在坑底看过去,它们与岩壁浑然一体,像融入其中一样。虽然我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血肉之躯呈现出这般奇怪的情状,但稍加思索,就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我戴上白色棉布手套,轻触尸体腰臀部的皮肤,湿润而滑腻。我的拇指微微用力,尸体腰部竟凹下去一个硬币大小的坑。这愈发证实了我的猜想。我用三根指头拈住一块皮肉,用力一掰,那尸体真的像蜡塑泥铸的一样,一小块皮肉应手而落,吱咯有声。

围观的人群中既有刑警,也有消防支队的官兵,还有一些科技人员,见到这不可思议的景象,都惊讶地低呼出声。

我借了一个打火机,把那块掰落的皮肉放在火苗上点燃,烧焦的皮肉冒出缕缕黑烟,既有蛋白质烧糊的味道,也有蜡烛融化的气味。

我脱下手套才回答二亮的问题,说:“毫无疑问,这是两具人类的尸体,它们被抛下天坑后,长期置于湿润的环境中,又由于坑底特殊的地理环境,腐败细菌繁殖缓慢,加上天坑的地下河水中富含钙、镁离子,所以两具尸体都出现皂化,形成罕见的尸蜡,使得尸体能够长期、完整地保存。”

在天坑里发现的两具尸蜡和一颗人头,经DNA比对,与张丰乙居所的冰柜中储存的几块人肉残渣完全吻合。至此,警方取得了完整的证据链,张丰乙谋杀流浪汉的罪名成立。

可惜有大部分遇害流浪汉的尸体未能找到,不知是被天坑里的地下河水冲到了别处,还是已被坑底生物啃噬殆尽。这给本案留下了一个重大遗憾。

至于我在坑底拍到的飞猫照片,信不信由你,是迄今为止世界范围内拍到的最清晰的一张,不仅证实了飞猫的存在,而且具有极高的科研价值,已经被国家地质局收藏。

案情至此,算是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不过仍有一个问题在困扰我,那具在坑底圆睁双眼的尸体,怎么回到地面上就自动闭上了眼睛?难道真的有死不瞑目的尸体现象?

我后来与可欣核对,证实我没有眼花看错,而当时我们也确实是凭借尸体的眼睛把它从岩壁上分辨出来的。我百思不得其解,遍查资料,遍访专家,均没有获得满意的答案。学无止境,世界上的奇闻怪事层出不穷,或者将来,这个疑问可以得到一个满意且合理的解释。

第四案 变态视频

一具女尸平躺在里面的墙角,上身的罩衫翻到脖颈处,短裤褪到膝盖,只有胸罩和内裤完好,赤裸着大部分躯体。最恐怖的是,女尸的头被切掉了,断颈处血肉模糊,地面上和墙上有大量喷溅血迹,好像电影里被斩首的囚犯。

1

2014年12月3日。小雪。

楚原市朝阳镇中心小学旧址。

报警电话是一个包工头打来的,语气急促而恐惧,说他承包的工地上发生了命案。

我当时正在靖江街道办事处为一个行动不便的亲戚办理低保,接到出现场的通知后,急三火四地跑出门,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车。

开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硕男人,听我说完地址后,脸就撂下来,打开车门往下撵我,说:“大姐,你逗我,过一条马路就是,你走过去不比我调头快?”

我连声道歉地下了车,边往现场跑边愤愤不平——我才三十出头,他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管我叫“大姐”,凭什么?

过了马路就是朝阳镇的地界,城乡结合部,地广人稀,宽阔的马路上跑着人力车和机动三轮车。临马路是一排二层的门市,后面就是案发地,原朝阳镇中心小学。

据后来了解,这座小学已经整体搬迁,原址出售给了开发商,据说要建一个商住一体的社区。小学只有一幢二层建筑,呈环形,每层有二十几个房间,门窗均已损坏。院子大而空旷,这也许是开发商看中这里的主要原因。

案发地点在二楼的一个房间,报案的包工头管彪和两个工人模样的男子在院子里神情紧张地交谈着。他们见我进来,都嚷嚷着说:“这里是私人地方,出去出去。”语气蛮横,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我亮出警员证说:“是不是你们报的案?”

他们见我孤身一人,又穿着便装,便疑惑地说:“是……在楼上,203,你去看吧。”

楼梯在外面,上去后有一条长廊,203室在长廊的尽头。木头门残破不堪,仍勉强地连在门框上,似乎一触即倒。推开门,一股血腥和尸臭混合的气味扑鼻而来,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室内灰尘飞舞。

等看清楚地面上的状况后,我全身的汗毛嗖的一下竖立起来,禁不住连打了两个冷战,这情景仿佛走进了人间地狱。

一具女尸平躺在里面的墙角,上身的罩衫被翻到脖颈处,短裤被褪到膝盖,只有胸罩和内裤完好,赤裸着大部分躯体。最恐怖的是,女尸的头被切掉了,断颈处血肉模糊,地面上和墙上有大量喷溅血迹,好像电影里被斩首的囚犯。

女尸的头在地面中间,头皮被割开,并翻卷上去,露出腥红的血肉和白森森的头骨。面部皮肤没有破损,两眼闭合,却微张着嘴,隐约可见两排沾染着血污的亮白牙齿。

地面上胡乱扔着些杂物,有编织袋、棉布口袋和一把一尺多长且尖端向后弯的刀具,刀身染满已干的血迹。

房间里只有一扇窗户,紧闭着,玻璃肮脏不堪,几乎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墙面倒还洁白,墙上写满血红的字,仔细辨认,是《红楼梦》里的《好了歌》,字迹还算隽秀:“荒冢一堆草没了……及到多时眼闭了……”倒和眼前的情景有些契合。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是否要走进去。做法医十来年,经历的命案现场难以计数,可是我孤身一人且一马当先地来到命案现场还是第一次,何况这个现场还格外血腥恐怖。正犹豫着,忽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落到我的肩膀上,我惊悚异常,凄厉地尖叫着,并跳开两步,回头看去,却是二亮领着几个人到了,他的右手还僵在半空中,似乎被我的激烈反应惊到了。

我被吓得腿软,心扑腾扑腾地跳,骂他说:“要死了,在我身后也不弄出点动静。”

二亮尴尬地挠挠头说:“弄出动静了,你没听见。你这么快就到现场了?”

我惊魂稍定,喘口气说:“我正好在附近办事,就先赶来了。这现场可够惨烈的。”

二亮探头往里张望,也倒吸了口气,说:“这下手可够狠的。”

有人在场,我的胆气顿时壮了许多,径直走进现场。我验过尸体,又一一提取了物理证据,整理完毕后,沈恕才出现,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并不被眼前的命案困扰。

他见我埋头工作,就主动搭话说:“市政府的会开起来就没完没了,脱不开身。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我用眼角的余光乜了他一眼,说:“女尸,头被割掉,头皮被剥去一半,看样子是想把整个头皮剥下来,中途出了岔子,所以没能完成。”

沈恕才有些惊诧地问:“手段这么残忍?死者身份查明了没有?”

我摇摇头说:“除去身上的衣服,未发现死者的个人物品,不过这几件衣服的材质都很好,而且都是国际一线品牌,死者的经济条件应该很优裕,查证其身份应该不会太困难。”

“死者年纪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七左右,体重约六十公斤。尸体颈部肌肉明显收缩,创缘皮肤内卷,现场有大量喷溅血迹,此外身上未发现其他致命伤痕,所以判断死者是在生前被斩首的。根据尸体僵硬程度和尸斑的状态,可确认作案时间在十二小时内,应该是在昨天午夜前后。现场留有凶器,是屠宰专用的剥皮刀,做工精良,刀身沉重而锋利,刀刃与死者颈部割痕吻合。此外,还在现场发现一些物品,应该是凶手留下来的,只是这些物品非常奇怪,不知道它们做何用途。”

沈恕瞄了瞄已经被分门别类封好的证物袋,说:“让我过过目。”

我逐一展示给他,说:“这个编织袋,原来在这里。”我指一指女尸旁边的位置,“在袋子里找到许多根头发,和女尸头颅上的毛发完全一致,所以女尸应该是被装在编织袋里运到这里来的。袋子上没有血迹,这也佐证了死者在被装进袋子时没有外伤。这种编织袋在市面上很常见,非常结实,完全能够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奇怪的是这些东西。”我又打开一个证物袋,“有煤油炉、小铁锅、鹅卵石、一袋细沙子、矿泉水,还有一袋化学制剂,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些东西出现在命案现场,透着稀奇古怪。”

沈恕皱起眉头说:“又是一起棘手的案子。”

真正的刑警往往有个通病——见猎心喜,越是奇案、大案、要案,越是令他们热血沸腾、斗志昂扬,我相信沈恕此时也已经全身心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我说:“地面的脚印很杂乱,而且都不完整,没有提取价值。不过我在地面上发现了几根女性的头发,根据长度、色泽和粗细判断,不属于死者,不排除是凶手留下的。”

沈恕不置可否,只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墙面的《好了歌》上,说:“这是凶手的大作,还是早就在那里?”

我答不上来,背后却有人接话说:“是早就在那里的。这间房原来是办公室,因为搬迁导致有的老师对社会不满,就在墙上涂了那些怪话。”

说话的是管彪,这个脖子上戴金链子、手腕上缠红线的包工头,似乎在回答沈恕的问题,却斜棱着眼瞅我。

看样子沈恕上楼前已经见过管彪,知道他的身份,于是问道:“你上一次到这个房间是什么时候?”

管彪说:“三天前,接了这个活儿后,我把楼上楼下都看了一圈。那时候这间房子是空的,可没有死人。”

我心想这真是废话,如果三天前就发现死尸,也不会留到现在了。心里正转着念头,忽然门外传来吵闹声,有人在嚷嚷着说:“命案现场怎么了?我有市局颁发的采访证,怎么就不能进了?你比局长还大吗?”

一听那胡搅蛮缠的声音就知道是程佳,我的脑袋立刻大了一圈,这个嗅觉比东莱还要灵敏的电视台记者,真让人无可奈何。

沈恕见地面上的尸体和证物都已经收拾干净,没有什么不适合大众观看的东西,就挥手示意阻拦程佳的警员放她进来。

程佳带着一名年轻的男摄像从那名警员给他们让出的窄窄的一条缝里挤进来,却不以为忤,脸上的表情真诚而热情,让人感觉她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见到你。过人的情商是程佳抢到大量独家消息的秘诀,她屈辱受得、白眼挨得、斥骂忍得,换一个场合,却又撒泼装蛮、媚上欺下,甚至色相引诱,十八般武艺样样来得。

她一看见我就夸张地熊抱,把我要刺她的话堵在嗓子里。她拉过那名年轻男摄像介绍说:“这是秦欢,电视台的后起之秀,”又介绍我,“这是我最最亲爱的表姐,楚原市头牌法医。”程佳介绍别人时一向不吝惜溢美之词,像我这样心理承受力差的一听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过也有人却之不恭、甘之如饴。

我忙说:“你骂我呢?还什么头牌,你是不是跟着治安支队扫黄扫出职业病了?”

秦欢忍不住笑出来,他的牙齿洁白整齐,笑起来阳光灿烂的样子。沈恕也笑了,跟程佳打招呼说:“你的消息可够灵通的。”

程佳对沈恕摆出一副巴结的嘴脸说:“哪里哪里,是警民合作得好。”

我不耐烦地说:“别光顾着说好听的,想拍镜头就赶快拍,回去写报道时悠着点,知道多少报多少,别云山雾罩地胡扯。”我说的话虽然难听,但言下之意还是同意了程佳进行采访和拍摄。

她哪肯错失机会,连忙让秦欢打开摄像机,她自己则搔首弄姿地站在镜头前讲起来。可她掌握的资料毕竟有限,讲了两分钟就感觉词穷,便扭过头来看着我,眼神中满是可怜和祈求,竟企图让我打开装尸袋和证物袋给她拍摄。

这超出了我的底线。我装作没看见,让人把现场物证分别送到车上,然后向她打招呼说:“我们这就返回局里,如果你还想拍一会儿的话,留一名警员陪你?”

程佳有些无趣,说:“镜头够了,不用特意留人陪我们。”

在返回警队的车上,沈恕指着后视镜对我说:“程佳的车又跟上来了,你这个表妹真有锲而不舍的精神。”

2

三小时后。

楚原市刑警支队。

警队为这起案件成立了专案组,沈恕牵头,二亮和可欣任副组长。这显示了警队倾尽全力要侦破这起凶狠残忍的命案的决心。

首要任务是落实被害女人的身份。死者身上的衣物不多,却时尚而有品位,头发、指甲和趾甲部经过精心护理,显然她生前的经济条件不错,也具有一定的文化修养。这样的女人查找起来并不困难。

死者头颅的皮肤被剥开一半,但本来面目还尚可辨认。沈恕让人拍了死者头颅的正面照片,分发到市内各派出所,要他们协助寻找。

才把任务分配下去,程佳就急火火地给我打来电话。

我没好气地说:“发生命案的二十四小时内是我们最忙的时间段,人命要紧,你的节目再重要,也不能喧宾夺主吧?”

程佳委屈地辩解说:“我不是要采访,而是给警方提供线索。死者是不是二十多岁的女性,穿白色香奈儿罩衫,头发染成棕红色?”

我说:“你了解得够仔细的。怎么,你认识这女人?”

程佳说:“我回到台里才听说,我台娱乐频道副总监已经失联二十几个小时了。年龄、穿着打扮都和被害人十分吻合。我没跟别人说,先给你打电话,也许对你们查找尸源有帮助。”

娱乐频道?副总监?我脑海里掠过女尸的图像,感觉程佳提供的线索很靠谱,就说:“你手头有没有她的照片,传一张过来。”

程佳提供的失联人员名叫沈冰冰,照片比对结果显示,她和女尸头颅高度相似。我们立刻联系了电视台的主管人员,让他们派人来认尸。沈冰冰是外地人,独身,老家距离楚原千里之遥,在确认其身份前,我们未惊动她的家人。

电视台派来两个人,一个是娱乐频道的办公室主任马晓,和沈冰冰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另一个就是“万能胶”程佳。

马晓看上去三十四五岁的样子,五官还算漂亮,但是脸型过于方正、棱角分明,这使得她显得精明干练,却少了几分女人味。代表台里处理这样恶劣的突发事件,她明显感到紧张和害怕,和我们说话时有些结巴。

据马晓介绍,昨晚沈冰冰本来有个应酬,可她感觉身体不舒服,下班就直接回家了,从那以后马晓就没再见到她。她在昨晚八点和九点左右给沈冰冰打过电话,可是都没人接听,她以为沈冰冰早早睡了,就没太在意。今天上午台里有重要会议,沈冰冰作为部门负责人无论如何不该缺席,可是她始终没露面,电话也打不通,派人去家里找又无功而返。娱乐频道正议论纷纷,马晓就接到警方通知,要她来警局协助办案,马晓预感有大事发生,心头乱蹦,双腿发软,加上程佳在路上向她添油加醋地渲染,马晓进警队时脸色惨白,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精干的模样。

为确保辨认的准确性,我们把女尸的身体和头颅拼接到一起,衣服也整理好。可尽管如此,尸体看上去仍诡异可怖,尤其是死者的面部表情,说不出的扭曲狰狞。

在众人的陪伴下,马晓还是紧闭双眼,不敢直视女尸。我们劝说引导了好半天,马晓才勉强睁开眼睛,目光甫一触及女尸,马上又转移到别处,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不敢说是沈冰冰,也不敢说不是。

程佳表现得比她要勇敢得多,不仅趁此机会拍了许多镜头,还不断劝马晓说:“头型、五官和服饰都很像,你再仔细认认。”程佳和沈冰冰不太熟,不敢下定论。

马晓终于鼓起勇气,把女尸从头到脚认真观察了一遍,泪水立刻就充盈在眼眶里,忍不住掩面哭泣道:“是冰冰……是冰冰……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辨认完尸体,马晓在休息室里坐了好长时间,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再次向警方确认女尸就是沈冰冰。除去五官和身材高度吻合,身上的衣服也是沈冰冰昨天穿的那套,连贴身内衣都是和马晓一起买回来的,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

“沈冰冰每天上班都是这种穿衣风格吗?”沈恕貌似随意地追问了一句。

我明白沈恕的意思,沈冰冰作为电视台中层主管,穿这样清凉的衣服上班,未免显得不够庄重。

可马晓却没有听出来,或者装作没听出来,说:“冰冰很爱美,经济条件又好,每天都会换一套漂亮衣服。”

沈恕点点头,又说:“沈冰冰最近有哪些反常的表现,和哪些人接触比较频繁,又和哪些人关系对立?昨天下班前她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你是她的同事,生活中的接触也比较多,或许能帮助我们了解她的社会关系和个人情绪变化,请你努力回忆一下,有时候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就能帮助警方尽快找到破案线索。”

马晓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没有,冰冰是个本分人,在说话做事、与人交往方面都很有分寸,一向与人为善,从来不得罪人。她遭遇这样的横祸,可能是被人抢劫了,她的钻石项链和戒指都没在身上,名牌手袋也不见了,这些都是值钱的东西。对了,她昨天是自己开车走的,你们最好查一查她的车是不是不见了。”

沈恕记下沈冰冰车子的型号、颜色和车牌号,那是一辆进口豪车,市场价格在百万元以上,和沈冰冰的职位收人严重不相称。

沈恕又问了沈冰冰的住址,是坐落于楚天家园的一栋别墅。楚天家园是楚原市首屈一指的豪宅区,由于距离市区较远,配套设施不完善,而且价位很高,迄今为止连三成都没住满,因此赢得了“鬼城”的称号。可开发商却不肯降价促销,每栋别墅标价都在千万元以上,绝非工薪阶层能够染指。

和马晓交谈了半天,问了许多问题,并未得到有实际价值的线索。马晓似乎倾向于沈冰冰之死纯属意外,可是在办案人员看来,凶手手段残忍,现场遗留的物品又透着怪异,无论如何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抢劫或强奸杀人。

马晓对警方的提问渐渐地有些不耐烦,回答越来越简短,多数问题都用生硬的“不知道”三个字搪塞过去。后来提出必须马上返回台里,向台长报告沈冰冰遇害的情况。警方见马晓并没有合作的诚意,语多应付,就同意她离开。

程佳说还要就这起案件作进一步采访,让马晓坐秦欢的车先回去。马晓瞪起眼睛,说这是自家人遇害,台里不会同意制成专题节目播出,还是不要白费力气。程佳笑了笑,说播不播出是另一回事,她作为法制栏目的主编兼记者,必须把节目做到位。马晓拗不过她,只好自己先走。

从窗口看见马晓上了车,程佳才说:“马晓避重就轻,沈冰冰被周常健包养的事,她故意隐瞒不说。”

沈恕有些吃惊地问:“周常健?哪个周常健?”

程佳说:“就是那个周常健。”

沈恕在楚原市只认识一个周常健——市委政法委书记,沈恕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几个小时前,在沈恕参加的政法会议上,周常健还做了高屋建瓴、掷地有声的讲话。

程佳说:“沈冰冰认识周常健,还是马晓搭的桥,这事在电视台里早不是秘密,沈冰冰自己也不刻意隐瞒。否则她作为一个音乐学院的专科生,对电视一窍不通,凭什么才工作几年就晋升为娱乐频道的副总监?凭什么开名车、住豪宅?就她那一身名牌衣服,她一个月的工资都买不起。其实不止她自己,楚原电视台但凡有点姿色的女主持人、中层干部,哪个背后没有非官即富的靠山撑着?电视台要盈利,就必须利用美女资源广开财路,这算是市场经济中的利益交换。像我这样驴一样地拉磨、狗一样地到处窜,抢独家、拉广告,挣份吃不饱饿不死的口粮,辛苦一个月都不如人家松开裤带睡一晚赚的钱多。”

程佳的慷慨陈词让我心里酸酸的,说:“原来你厚着脸皮、挤破脑袋抢新闻还是自立自强的典范,以后我不嘲讽你了。再怎么说,做狗仔也比被人包养光荣一百倍。”

沈恕说:“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尤其是事关市委主要领导,私下议论太多,有损领导形象。”

程佳撇撇嘴说:“别人自己都不要形象,你急吼吼地替人维护什么?人家已经顶门过日子了,还要什么证据?难道被你抓到一手脱裤子一手交钱才算证据?沈冰冰卖弄风骚,在大学里就有个绰号叫‘猫女郎’,这绰号一直带到电视台,不信你们去调查。”

我刺她说:“你还没结婚呢,说这种糙话也不脸红。沈支队说得没错,不该说的话你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程佳一脸的不服气,还想辩解,沈恕摆摆手打断她说:“当务之急是侦破命案,和公安工作无关的事情先放一边。”

送走程佳,沈恕和二亮、可欣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

三人分工合作:二亮负责申请搜查令,由法医配合,对沈冰冰的居所进行搜查,并寻找她驾驶的车辆,以确定她被劫掠或杀害的第一现场;可欣到电视台走访沈冰冰的同事,捋顺她的社会关系;沈恕则负责落实程佳反映的情况,确认沈冰冰生前是否曾被周常健包养,一旦证实,那么周常健将成为第一犯罪嫌疑人,鉴于他的身份特殊,案件将会非常棘手。

3

两小时后。

楚天家园小区。

碰头会结束,我和二亮立刻带人赶到沈冰冰生前的住所。楚天家园虽然在市郊,却有一条宽阔平坦的高质量马路直通到那里。据说这是手眼通天的开发商要求政府财政拨款,专门为楚天家园铺的道路。这条马路花费不菲,利用率却很低,人车稀少。

沈冰冰的住所是楚天家园21号,一幢风格别致的欧式小楼,配有一个花团锦簇的庭院,一望即知价格不菲。房门紧锁,并没有异样。

楚原市刑警队中颇有几个开锁的好手,技巧绝不逊色于猖狂的江洋大盗,二亮就是其中之一。沈冰冰家的门锁在他眼里可视若无物,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打开了里外两道锁。

室内装饰愈发富丽堂皇,可惜有些俗气,大片金色和红色构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别墅外观的雅致形成巨大反差,这不禁让我对周政法和沈总监的审美产生了怀疑。

室内非常安静,物品摆放整齐,没有打斗痕迹,更没有丝毫血腥气息。不过走进卧室后,还是让我有些意外。卧室里乱得一塌糊涂,床上的铺盖随意团成一团,内衣和丝袜胡乱扔在地板上,床头柜的一只抽屉拉开一半,露出里面的药瓶和避孕套。床头柜上堆着一小堆荔枝核,还有两粒剥了皮的荔枝,已经发黑腐烂,散发着让人欲呕的臭味。

二亮的眼睛瞪起来说:“有情况,被害人明显走得匆忙,连房间都没来得及收拾。”

我笑起来说:“荔枝臭成这样,至少放了三十小时,这是沈冰冰遇害前一天晚上吃的荔枝,她不是走得匆忙,而是懒得收拾。这种金玉其外的闺房我见得多了,漂亮女人的真面目往往会让人失望。”

二亮再打量了一遍卧室内外的情形,表示同意我的分析,咂舌说:“女人脏乱成这样,恐怕不好嫁人……”话没说完又咽回去,沈冰冰已经香消玉殒,再也没有嫁人的烦恼了。当然,她活着时也不愁嫁不出去。

对沈冰冰的住所进行了全面翻检,除去找到大量男人用品外,并无特别之处。我留取了几根粘在梳子上的头发用于身份鉴定,又把其他物证分门别类装好,心里想着不知沈恕将会怎样处理这个“烫手的山芋”。

沈冰冰的电脑设置了开机密码,我们把它拆卸下来以带回局里技侦处。过往的经验表明,个人电脑已经可以成为刑事侦查中重要的物证之一,许多重大刑案都是在电脑中发现关键线索而找到突破口。

取证工作细致而烦琐,沈冰冰的住所面积又大。将所有房间和每一个角落都检查完毕后,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五个半小时。我长时间蹲坐,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两眼干涩红肿,脑袋又涨又木,像不是自己的。

这时二亮突然接到沈恕的指令,让我们封锁沈冰冰的住宅,马上赶往楚原市第三人民医院脑外科,尤其强调法医务必到场。沈恕的指令含糊,语气却不容置疑,二亮不敢怠慢,让我坐他的车赶过去,其他警员殿后。

4

2014年12月3日晚八时。

楚原市第三人民医院。

楚原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规模不大,只有门诊和住院部两栋楼,医疗技术和力量都有限。不过脑外科却在全市首屈一指,因为有两名国内知名的脑科专家坐镇。

沈恕向我们介绍了事件的来龙去脉。稍早前沈恕向市局局长汇报了沈冰冰的遇害经过,以及坊间流传的周常健和沈冰冰的绯闻,并请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局长未明确表态,只说他会处理此事,并且要求沈恕专注于命案的侦破,如果有涉及周常健的线索,要及时向他请示汇报。

沈恕知道周常健的位置特殊,而且他在楚原市官场经营了二十余年,树大根深,别说奸情,就算有再大的问题,只要上面扶植他的人不倒,周常健都会履险如夷。

不过反腐肃贪不属于沈恕的职责,他也不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仁人志士,并不怎么为这事操心。只是沈冰冰的命案如果绕过周常健,恐怕办起来难免磕磕绊绊。他早已想好,到需要周常健配合的时候,他就向省厅求援,至于能办到什么地步,他也没有半点把握,只是尽力而已。

正在这时,接到了望湖路派出所所长鲁向东的电话,说今天凌晨他们辖区内的山脚下有人受伤昏迷,被路人发现后送到市第三人民医院,病人在医院里苏醒后一直大叫“沈冰冰”的名字,说沈冰冰死了。医院方面担心有什么隐情,就向派出所汇报。鲁向东对沈冰冰遇害案有所耳闻,认为这是一个重要线索,于是马上报告给沈恕。

我和二亮听到这里都有些兴奋,感觉案情已经现出曙光,这个受伤的病人即使不是凶手,也一定是知情者。不过沈恕接下来介绍的情况又让我们有些失望。

这名患者是个年轻女人,随身背有一个女士挎包,在包里找到她的工作证明,是视频网站生活秀的雇员,名叫李明梓,二十七岁。她的精神好像受到强烈的刺激,头部有脑震荡,一直无法正常交流。更严重的是,脑外科主治医生冼涤非初步诊断她患有选择性失忆,是否能够治愈、什么时候能治愈,都是未知数。目前警方已经联系了“生活秀”网站,让他们派人前来协助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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