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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飞向天空的鸟笼

作者:周浩晖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4:59

01

九月十七日,晚上八点十七分。刑警队会议室。

“你怎么样了?”见到梁音之后,罗飞首先关切地问了句。

“没事,我没你们想得那么脆弱。”梁音笑了笑,又反问罗飞,“你怎么样啊?”

罗飞用左手摸了摸打着绷带的右肩,他先是看看梁音,接着又看看身旁的助手陈嘉鑫,说:“本来还得住几天医院,被你们这么一闹,这不就住不成了吗?”

陈嘉鑫挠了挠头皮,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学生。梁音主动揽过责任:“飞哥,这都是我的主意,你可别为难嘉鑫。”

两天之前,趁着罗飞住院,梁音和陈嘉鑫共同策划了一次未经批准的行动。他们打着罗飞的旗号,把陆风平从看守所里放了出来。然后梁音把自己当作诱饵,和陆风平来了一次深入接触,陈嘉鑫则带着几个刑警队员在暗中保持监控。没想到陆风平来了个金蝉脱壳,他把陈嘉鑫等人甩开之后,带着梁音来到了郊外的一处秘密住所。梁音被对方的催眠术所控制,形势一度极为凶险。好在她及时看出破绽,化解了催眠术,这才脱困逃出。而陈嘉鑫通过排查道路监控,正好也搜索到事发地点附近。当陆风平捂着脑门追出院子的时候,立即被一干刑警逮了个正着。

这事从流程上来说肯定是违反了警队的纪律,但总算有个好结果。所以罗飞也就是口头上批评几句,并不是真想追究两个年轻人的责任。鉴于梁音遭遇了一场噩梦般的经历,罗飞还特意请来萧席枫对女孩进行了一些心理疏导。

十一年前,刚刚上初中的梁音在晚归途中遭到歹徒袭击,幸亏被一个路过的阿姨搭救。她的救命恩人叫作邓燕,是案发附近小区的住户。当晚邓燕从小路经过时,看到梁音的自行车倒在路边,疑虑之下便进入工地内查看。后来为了掩护梁音逃跑,她以自己为诱饵吸引了歹徒的注意力。梁音化险为夷,而邓燕却被歹徒刺杀而死。

此后梁音便剪去了漂亮的辫子,邓燕送给她的那串玉珠则一直被她带在身边。十一年过去了,真凶始终未能落网,这也成为梁音无法摆脱的一块心结。

最初的寒暄过后,梁音首先切入正题问道:“那家伙招了吗?”

罗飞点点头:“除了你那起案子,他又交代了十二起强奸杀人案。”

梁音惊呼:“十二起?”

“是的。作案手法基本一致,绑架、拘禁、强奸,受害人都是留有长辫子的年轻女性。最后他会杀死对方,然后把辫子剪下来,分尸、弃尸。”

梁音陷入沉默,半晌她瘪着嘴说了句:“是我害了她们。”

“你不要这么想。”罗飞劝解道,“那家伙就是个变态,他对女人的辫子有着特殊的迷恋,你只是碰巧成了他的第一个猎物而已。你要知道,并不是你的辫子刺激了他的犯罪欲望,而是他固有的犯罪欲望首先发泄在你的身上。那是他第一次犯罪,他要找一个弱小的、易于控制的猎物,所以他选中了你。”

梁音却依旧苦恼,她沮丧地说道:“这么多年了,我居然一直没有认出他来。如果早一点的话,他也不可能一直作恶。”

“这也不怪你啊。案发时是夜晚,你根本没看清对方的相貌。至于声音,你当时还小,又那么紧张,记不住也是正常的。而且……”罗飞顿了顿,又道,“我们怀疑他对你的记忆做过手脚。”

“啊?”梁音抬起头来看着罗飞,“什么意思?”

罗飞反问:“我记得你说过,他是当地有名的混混?”

“是啊。这种人学生里都在传嘛,所以大家都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当地确实有个混混叫陆风平。”罗飞说道,“可我们发现,那家伙并不是真正的陆风平。”

“啊?”梁音愈发糊涂了,再次问道,“什么意思?”

罗飞解释道:“是这样的。因为这次案情重大,我们也联系了陆风平的父亲,把案情做了通报。没想到那边却说陆风平十多年前打架受了重伤,早就是个残疾人,很长时间都没出门了。我们向当地警方做了核实,确实如此。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我们抓住的这个陆风平根本就是假冒的。”

梁音愣住:“那……那他到底是谁?”

“我们还没查到他的真实身份。”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梁音回过神来一想,觉得不可思议,“我和他认识那么多年了,他就是陆风平啊,怎么会是假冒的?”

罗飞切入重点,说道:“因为你的记忆未必准确。”

“哦?”

“你不要忘了,那家伙是个催眠师,尤其擅长控制别人的记忆。他既然想冒充陆风平,就一定会给你虚构一段相应的记忆。”

“你的意思是,他很早之前就对我实施催眠了?”

“是的。所以你从未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你觉得他是个混混,你们的相识纯属偶然——而这一切,多半并不是事情的真相。”

“这太可怕了……”梁音忍不住咂舌,“你们什么时候能把他的真实身份查出来?”

罗飞回答道:“我们会查的,但这事现在并不是重点。”

梁音听出对方话里有话,立刻反问道:“那重点是什么?”

“你还记得那条大辫子吧?”

“当然记得。”梁音答复之时,赫然感到一阵寒意。在那条辫子的阴影中,躲藏着十多条哭泣的冤魂。

罗飞要说的也正是此事:“根据那家伙的交代,我们已经把多起女性失踪事件并案调查。就在一小时之前,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辫子里已经确定了多名失踪女性的头发,但是——”罗飞话锋一转,非常认真地说道,“这根辫子里并没有检出胡盼盼的DNA。”

“那就是说……”梁音思绪一跳,“也许胡盼盼还没有遇害?”

罗飞点点头:“但愿如此。”

“那赶紧让他交代啊。”梁音急切地说道,“得尽快救人!”

“这就是我们叫你过来的原因。”罗飞看着梁音,“他不肯和我们说,他要见你。”

“那还等什么呢?”梁音按捺不住地站起身来,“快走吧!”

罗飞和陈嘉鑫也跟着起身,一行三人离开会议室,很快便来到了讯问室内。

陆风平——准确一点说,是那个假冒陆风平身份的催眠师,正坐在警用束缚椅上,他的双脚戴着镣铐,双手也被铁环套着,固定在胸前的木板上。

见到梁音等人进屋,陆风平脸上露出笑意,他用双手拍着那块木板,发出“啪啪啪”的响声。

“干什么呢?”陈嘉鑫呵斥道,“老实点!”

“我在鼓掌啊。欢迎本案的头号功臣,梁音同志。”陆风平冲着梁音把手腕一翻,在有限的空间内做了一个亮相的手势。

梁音没兴趣听他饶舌,直接问道:“听说你要见我?”

“是啊,你把我打成这样,也不来看看我吗?”陆风平把脑袋往前伸了伸,他的额头上有一大片青肿,正是被梁音用烟缸所砸。

梁音“哼”了一声,故意把头转到一边不看。

陈嘉鑫在一旁催促陆风平:“行了,人已经给你找来了,有什么话快说吧。”

陆风平冲罗飞和陈嘉鑫翻翻眼皮,说:“你们俩得出去啊。”

陈嘉鑫看看罗飞,征求后者的意见。罗飞微微点了点头,陈嘉鑫便又压低声音问梁音:“那我们先出去?”

梁音道:“没事,你们去吧。”

罗飞和陈嘉鑫撤到讯问室外,他们来到隔壁的监控室,通过摄像系统继续对讯问室内的情形保持关注。

讯问室内只剩下梁音和陆风平二人。陆风平紧盯着梁音,目光像是带着钩子。梁音觉得很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她知道陆风平戴着手铐脚镣,绝不可能对自己构成任何伤害,但不知为何,她还是感受到某种强大的压力。

片刻的静默之后,陆风平首先开口。“不错啊,出息了。”他的声音冷热难辨,“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呢。”

这话似乎鼓舞了梁音,让她想起自己来到此处的使命,她问道:“胡盼盼是不是还活着?”

陆风平嘿嘿一笑:“你在跟我说话吗?”

梁音没好气地反问:“除了你还有谁?”

“既然跟我说话——”陆风平拖着长音,“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我懒得看你。”

“不,你怕我。”

“什么?”梁音愤然抬头,和陆风平对视。

“你怕我。”陆风平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怕你?”梁音反唇相讥,“你先看看自己的处境吧!”

陆风平垂下头来,双手在铁环中慢慢翻了几下:“没错,你们束缚了我的肉体。”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笑容中平添了几分邪气,“但你们永远不可能束缚住我的精神。我看着你,就像看着十一年前的那个女孩。我骑在她的身上,用刀割破她的衣服,我感受到她的身体在颤抖。在我眼中,她永远都是一只无助的羔羊。”

梁音的呼吸变得沉重,她的思绪被带回到那个秋夜。寒冷和恐惧穿越了时空,侵袭着她的回忆。她的身体真的开始颤抖起来。

监控室里的陈嘉鑫有些担心了,他转过头提醒了一声:“罗队?”

罗飞紧盯着显示器,眉头紧锁。

在镜头中,梁音的身体颤抖得愈发激烈,但她的双拳紧紧地握了起来,似乎正在积蓄着某种力量。

罗飞抬起左手摆了摆,示意助手少安毋躁。

梁音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间迈开大步向着陆风平走过去。她走到那张束缚椅面前,用双手撑着前方的面板,形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然后她爆发出全身的力量,怒吼道:“你得意什么?你的罪行,足够枪毙十次了!到时候你的精神就会和那肮脏的肉体一样,灰飞烟灭!”

“但你还是怕我。”陆风平咧着嘴角说道,“你永远也不敢再留起那条麻花辫。”

梁音慢慢弯下腰,和陆风平面对面地,近距离地对视着,然后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留的,只不过你永远也别想看到了!”

这句话带着掷地有声的力量,彻底堵住了陆风平的嘴。后者愣了片刻,竟无言以对。

梁音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撤回到自己的阵地。她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用审讯者的语气问道:“说吧,胡盼盼是不是还活着?”

陆风平沉默了几秒钟,回答说:“是的。”

梁音心中一喜,但板着脸继续追问:“人在哪里?”

“南城外江边上。”

“江边上?”

“对,有个废弃的码头,胡盼盼就关在那里。”

“你把她关在那种地方,她怎么生活?”梁音又担忧起来。从陆风平进看守所开始算,已经过去四五天了。如果胡盼盼断了饮食,那可大大地不妙。

“你不用担心,有人在那边照顾她的。”

陆风平的回答让梁音松了口气,随后她开始关注另一个问题:“你还有同伙?”

“算不上啦,只是被我选中的一个帮手。”陆风平舔了舔嘴唇,又道,“我用了点小小的手段,所以他非常听我的话。”

梁音明白所谓“小小的手段”是什么意思。看来这家伙用催眠术控制了一个傀儡,帮他在拘禁地点照顾自己的猎物。这么说的话,至少胡盼盼的性命暂时无忧。现在警方要做的,就是尽快将这个可怜的女孩解救出来。

“你说的那个码头,具体在什么地方?”

“我可以带你们去啊。”陆风平主动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换回自己的衣服。”他现在所穿的是看守所里统一配置的黄色号服,胸口处印着一行黑字:龙看00324。

“换衣服?”梁音警觉地问道,“干什么?”

陆风平耸了耸肩膀:“我不想穿这身号服。你要知道,每个被我控制的女孩,其实都是我的爱人。我得保持我的形象。”

梁音“哧”地冷笑一声:“都这个田地了,有必要吗?”

“反正我就这一个要求,同不同意,你自己看着办吧。”陆风平一边说一边把身体靠向椅背,“不让我换衣服,我就哪儿也不去。”

梁音斟酌了片刻,回复道:“这事我做不了主,不过我可以帮你争取。”

“快去吧。”陆风平把头往旁边一甩,“你们罗队就在隔壁看着哪。”

梁音起身来到了监控室,进屋便问:“飞哥,我表现还行吧?”

罗飞微笑着点点头。

“那衣服的事?”

“可以满足。”罗飞转头吩咐陈嘉鑫,“你去把陆风平的衣服拿过来,先仔细检查一下。”

陈嘉鑫取来陆风平的衣物:一条休闲长裤和一件深蓝色的T恤。

罗飞亲自上手,将这套衣裤搜了个遍。那条休闲裤正好是松紧绳的裤腰,连腰带也没有。所以很容易确认:那就是一堆布料,并没有夹带任何异物。

“去给他换上吧。”罗飞下达命令,“然后抓紧时间出发!”

02

晚十点零七分。南城外,长江边。

两辆警车开到小路尽头停下,前方杂草丛生,已无车辆可入之道。

“车只能到这里,接下来得靠两条腿走啦。”说话的人正是陆风平。他坐在前面那辆警车的后排中间,在他左边坐着罗飞,右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谢顶男子。

那男子是萧席枫。这次罗飞特意把他请来制约陆风平,以防后者借机用催眠术对警方人员实施攻击。

前排开车的是陈嘉鑫,副驾上坐着梁音。听到陆风平这话,两人同时回过头来,似在等待罗飞的指示。

罗飞挥挥手:“下车!”

于是五人先后下车,后面跟着的那辆警车也下来三个干练的刑警队员。一行七人押送着陆风平一人,阵势不可谓不浩大。

前方就是陆风平所说的废弃码头了。右手边是一大片铁皮房子,看样子应该是吞吐货物用的仓库,左手边则是一片工地,里面矗立着几座塔吊。

陈嘉鑫扫了一眼周边的环境,评论道:“这是拆了一半啊,怎么停了呢?”

“这里原本要盖个度假村的。但据说环评没通过,被人给举报了。”陆风平“嘿嘿”一笑,又道,“前一阵不是刚换了个环保局局长吗?其实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你就别操心这些闲事了。”陈嘉鑫转过头来白了对方一眼,“赶紧带路吧!”

陆风平动动胳膊说了句:“先把这玩意摘了。”他已经换上了自己的长裤和T恤,但双手仍然反铐在背后。

罗飞走上一步,态度坚决地说了声:“不可能。”一边说一边用左手抓住了陆风平的胳膊。这时另外三名刑警也围过来,隐隐形成了包夹之势。

“行。”陆风平看看这架势,把脑袋一晃道,“那就一会儿再说吧。”

罗飞扯了下陆风平的胳膊,问了声:“哪边?”

陆风平扬起下巴颏儿:“前面那条便道走个一百来米的,然后往右拐一点,那边有个仓库。”

“走。”罗飞拉着陆风平,一行人走上了便道。这条路介于工地与仓库区之间,道路上堆满了各种废弃的建筑垃圾。众人在垃圾间穿行,速度想快也快不起来。区区一百多米的路程,足足走了有三五分钟。

到了一个岔路口,陆风平停下脚步说了声:“就这儿拐弯了。”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往左手方向看去。

罗飞等人也跟着转头,左手边是工地区域,月色中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一座高高耸起的塔吊。塔底透着灯光,看来虽然停工了,但工地里仍有值班人员驻守。

罗飞记得刚才陆风平是说要往右拐进入仓库区的,这会儿怎么又转向左边?于是他便质疑道:“到底往哪边走啊?”

“往右。”陆风平像是故意要开玩笑似的,突然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身,一下子又面朝右边的仓库区了。

罗飞等人也跟着转过来,众人押着陆风平向着右边的岔路走去。走出几步之后,罗飞感觉身边似乎少了个人,回头一看,却见梁音仍站在岔口上,犹豫不前。

罗飞便唤了声:“哎,你怎么不走啊?”

梁音看了罗飞一眼,心里有话却欲言又止的样子。踌躇片刻之后,她弯腰揉了揉脚脖子,说:“这路太难走,我不过去了。”

罗飞微微皱起眉头,他知道梁音这是在找借口。也许是因为曾经的经历,所以不愿亲临现场吧。罗飞这般猜测。他也不想勉强对方,便点头道:“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别乱跑。对讲机带好了,保持畅通。”

梁音“嗯”了一声,站在路口上左右看看,颇有些无聊的样子。

罗飞急着去营救胡盼盼,这便继续押着陆风平往前走。众人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穿梭着,又拐过了两个弯,最后陆风平终于停下脚步,说了声:“就是这里了。”

罗飞放眼打量,却见面前出现一间破败的仓库,铁门紧闭。那仓库的外墙已斑驳不堪,铁门倒是崭新锃亮的。

罗飞问陆风平:“这门是你装的?”

“是啊。”陆风平坦然道,“要藏人的嘛,屋子都无所谓,门总要像个样子。”

罗飞走到近前瞧了瞧,发现在门锁位置没有钥匙孔,只有一块金属触片,他便转过头来询问:“这门怎么开?”

“指纹的。”陆风平一边说一边耸了耸肩膀,把铐在背后的双手举了起来。

之前罗飞不肯给陆风平打开手铐,后者放话“一会儿再说”,伏笔原来在这儿埋着呢。

罗飞却不搭对方的茬,反而对陈嘉鑫努了努嘴,说了声:“帮他个忙。”

陈嘉鑫会意,揪着陆风平转了个身,把他的后背对着那个指纹锁,然后问道:“哪个指头啊?”

“右手大拇指。”

陆风平话音刚落,陈嘉鑫便拽着对方的右手大拇指向着铁门上的金属触片按过去。因为触片的位置较高,陆风平反铐的双手也被拽得向上抬起。他咧嘴喊道:“哎哟,疼,疼!”同时不由自主地弯腰前倾,屈成个虾米似的。

“疼?”陈嘉鑫冷笑一声,“你就忍着点吧!”说完手腕一发力,将对方的那根大拇指狠狠地按在了金属触片上。在陆风平的惨叫声中,门锁解开了,铁门自动向着左侧平滑过去,让开了通往仓库的门洞。

户外还有些许月光,仓库内则是黑暗一片。考虑到陆风平至少还有一个帮手,罗飞不敢贸然走进这黑乎乎的未知之地,他吩咐陈嘉鑫道:“你带两个人,先进去查看一下。”

陈嘉鑫领命点了两名刑警。三人右手持枪,左手掏出警用手电,摆出标准的夜战姿势,然后三人呈三角掩护队形,慢慢向着仓库内搜索而入。罗飞则和另外一名刑警押着陆风平在门外等候。

大约两分钟过后,陈嘉鑫独自从仓库内返回,他来到罗飞面前汇报道:“罗队,那女孩在里面呢。”

“哦?”罗飞立刻追问,“情况怎么样?”

“暂时没什么危险,但她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带不出来。”

铁笼子?罗飞转头瞪了陆风平一眼,那意思是你挺会玩的啊!陆风平撇了撇嘴,为自己辩解道:“关在笼子里也是为了她的安全嘛。她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对不对?”

罗飞懒得搭理对方,又问陈嘉鑫:“里面的情况摸清楚了吗?”

陈嘉鑫点着头说道:“里面进深挺大,但空荡荡的,不可能藏人。另外我们贴着墙壁搜了一圈,确认就只有这里一个出入口。”

罗飞转过来问陆风平:“你说有个帮手的,不在里面?”

“他每天早上来一趟。”陆风平顿了顿,又坏笑道,“他那个指纹,只能开这扇铁门,又进不了笼子,这么晚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既然是这样,那只要明天早上在这里设伏,应该就可以抓住那个家伙。不管此人是帮凶还是被催眠术所操控的傀儡,他都是个重要的知情者。不过这事可以先放一放,现在首当其冲的急务还是要将胡盼盼先解救出来。

“我们进去吧。”罗飞下达了命令,同时他吩咐处在最后方的那个刑警,“薛冰,你留在屋外警戒。”

薛冰响亮地应了一声:“是!”他既高大又强壮,一看就知道身手不凡。

罗飞和陈嘉鑫一边一个押着陆风平,萧席枫跟在他们身后,一行四人走进了仓库。一进去就看见正中央位置果然有个铁笼子。先前进入的那两个刑警正围在笼子前面,用各种办法想把那个笼子打开。

陆风平忽然嗅了嗅鼻子,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说这屋子里的酸味怎么就散不掉呢?”

经他这么一说,罗飞也下意识地嗅了嗅鼻子,确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味。

却听陆风平又说道:“这个仓库以前是用来储存硫酸的。最浓的那种,稍微沾上一点点,就叫你皮开肉绽。”

罗飞皱起眉头。旁边的陈嘉鑫则用手电往四下里照了照。罗飞借着光柱打量,却见墙角里还残存着一些大号玻璃瓶。瓶子虽然空了,但瓶身上贴着的诸如“强腐蚀性”“危险”之类的警示标签仍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萧席枫向前赶了两步,来到罗飞身旁低声耳语:“小心,别跟他的思路走。”

罗飞一惊,意识到陆风平正是在施展催眠话术呢。这些看似无关的言辞悄然间增加了现场的紧张气氛,而这也许正是对方想要营造的效果,如果由着这家伙再说下去,恐怕要真的着了他的道呢!

想到这一层,罗飞赶紧呵斥一声:“别说了!”同时伸左手用力别住了对方的手腕。陆风平一通惨叫:“哎哟,疼疼疼!”随后不得不老实住嘴。

罗飞又提醒陈嘉鑫:“别听他胡说,按我们的计划行事。”

陈嘉鑫“嗯”了一声,把手电光打回到前方的那个笼子。一行人又走了七八步,来到了笼子近前。

那笼子大约一人多高,全部由指头粗的铁条焊接而成,相邻铁条间距大约在十厘米左右。笼子下半部分呈圆筒状,上部则倒扣着一个半球,在半球的顶端还有一个粗粗的挂钩,整体形状活脱脱就是一个放大版的鸟笼。笼子里甚至还有一根贯穿左右的大麻绳,就像是鸟笼里供鸟儿起落的栖杆。

但那麻绳上并没有鸟儿栖息,倒是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那女孩身着一袭白裙,容貌清秀,正是失踪多时的胡盼盼。

“胡盼盼?”罗飞唤了一声,“我们是警察,我们来救你了!”

女孩却没什么反应,她坐在麻绳中部的一块木板上,前后摇晃着身体,像是在荡秋千。她的目光有些呆滞,视线散乱,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在她脑后晃来晃去,像是蛊惑人心的钟摆。

罗飞问陆风平:“你把她催眠了?”

陆风平笑了笑,竟有些得意:“她现在只会听我一个人说话。”

罗飞虽然愤恨,但这会儿也顾不上和对方计较,把左手一挥道:“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先前进入的队员汇报道:“这笼子挺结实的,捣鼓不开。”这两人已经和笼子较了半天劲了。

罗飞只好又问陆风平:“怎么开啊?”

陆风平努努嘴:“还是指纹锁,在里面呢。”

罗飞把脸凑到铁笼边细看,果然在笼门内侧找到了一个指纹锁。陆风平“嘿嘿”一笑,又把铐在背后的双手抬了一下。

罗飞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次指纹锁是装在笼子里的,要想开锁必须把手从铁条缝隙里探进去。而这个动作戴着手铐是绝对无法完成的。

看来陆风平在手铐这事上终究憋着劲要扳回一局来。而罗飞也不愿轻易让对方得逞,他皱起眉头,思量着有没有什么变通之策。正在这时,他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有人在呼叫:“罗队,罗队。”听声音正是在门外警戒的薛冰。

罗飞拿起对讲机应了一声。

薛冰提醒道:“你注意一下,仓库门关上了。”

罗飞等人回头一看,原本透着夜光的门洞已经找不到了,打手电一照,果然那铁门已经重新关死。

“这门就这样,隔几分钟就会自动关上。”陆风平主动解释道。

“出门也要指纹?”

“是啊,要不要我过去弄开?”

胡盼盼还没救出来呢,现在开门也没什么意义。罗飞敲了敲铁笼子:“先开这个门。”

陆风平再次晃了晃反铐在背后的双手。

罗飞只好作出让步,说道:“得了,先给他打开吧。”同时冲身旁的属下们使了个颜色。

陈嘉鑫掏出钥匙,给陆风平打开了手铐。另外两名刑警则持枪在手,在陆风平身后呈左右夹击之势,只要对方稍有异动,轻则动武,重则开枪。

手铐被摘除之后,陆风平的双手终于重获自由。他心满意足地抻了个懒腰,感慨道:“哎呀,这还真是憋死我了。”

陈嘉鑫推了陆风平一把:“别废话,赶紧开门!”

陆风平来到铁笼边,他一边把右臂探进铁笼内,一边凝目注视着不远处的胡盼盼。他的目光似乎带着某种魔力,一直不语不动的女孩忽地站起身来,向着陆风平所处的方向缓缓走去。陆风平微微一笑,转过头冲罗飞等人问了声:“还记得这仓库是装什么的吗?”

因为之前受到过萧席枫的提示,没人去搭陆风平的话茬。但所有人的脑子里都蹦出两个字来:硫酸!

就在这时,陆风平把拇指贴上了铁笼里的那个金属片。笼门并没有打开,取而代之的是仓库内发生的另外一些反应:大量液体突然从天花板上喷洒下来,浇淋在罗飞等人的身上。同时从铁笼正上方垂下了一个大铁钩,正好落在笼顶位置。

莫名受到液体的侵袭,而脑子里关于硫酸的印象尚未散去。这两种效果合二为一,顿时令罗飞等人产生本能般的应急反应——他们全都低头弯腰,一边用手臂遮挡头脸部的要害,一边忙乱地腾挪躲闪。

只有陆风平泰然自若,他拉起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那个铁钩,挂在了铁笼的顶部。这时胡盼盼已经走到了陆风平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几根铁条。陆风平把双臂全都伸进铁笼内,双脚也踩在铁笼的底部,然后轻声说了句:“抱住我。”女孩很听话地张开双臂,两人隔着那铁笼紧紧相拥。

在铁笼外忙乱躲避的那群人中,萧席枫首先回过神来。他站直了身体大喊:“别躲了,这不是硫酸,是水,都是水!”

罗飞闻言惊醒。的确,那些液体淋在身上触感冰凉,若是酸液应该灼热难当才对。他意识到这是陆风平玩的心理技巧,连忙稳住心神。再抬头看时,却见那个铁笼竟已从地板上腾空而起,正向着天花板的方向上升而去。他连忙跑上两步,想把陆风平从笼子上拽下来。但他已经晚了,那笼子已经升到了两三米的高空,非人手所能触及。

陈嘉鑫等人也陆续从慌乱中恢复,一名刑警举枪怒喝:“快下来,要不然我开枪了。”

陆风平歪过头来,居高临下地一笑:“想开你就开呀。”

那刑警咬着牙,怒极却又无可奈何。他不是不想开枪,而是不敢。因为陆风平和胡盼盼抱得那么紧,几乎就成了一个人。若是向陆风平开枪,必然也会伤及到无辜的女孩。

铁笼继续上升,很快就触到了仓库顶部。随着一阵“喀啦啦”的响声,屋顶竟被笼子轻松撞破,形成了一个硕大的窟窿。铁笼从窟窿里钻过去,飞入了苍茫的夜色。

月光从屋顶洒进来,照在屋中众人高高仰起的脸庞上。他们全都是一脸错愕的神色,片刻之后,却听陈嘉鑫怅然嘀咕道:“我操,还真他妈的会飞啊!”

罗飞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大喊一声:“那个塔吊!”

塔吊?陈嘉鑫也想起来了。在前往仓库的路上,陆风平曾经在小路拐角处停留,当时他向着工地方向张望,而那里正矗立着一座塔吊!现在陆风平随着铁笼升空,虽然仓促间没有看出个究竟,但事出总有因果,冷静下来一分析:能让这铁笼升空的工具,除了塔吊,还能有什么呢?

想通这原委,陈嘉鑫忙喊道:“快追!”一边喊一边往仓库外跑。陆风平虽然被塔吊拉上了天,但他总有落地的时候,只要警方能及时赶上,也算是亡羊补牢。但陈嘉鑫只跑出两步便停了下来,沮丧地说道:“我们出不去啊!”

的确出不去。因为仓库的铁门已经锁上,要想打开,必须用陆风平的指纹来开锁才行。

“罗队罗队!”罗飞的对讲机又响了,呼叫者还是在屋外警戒的薛冰。

罗飞立刻应答:“在!”

“屋里出什么事了?怎么有东西飞出来?”薛冰的语气颇为困惑。他察觉到了异常状况,但月色朦胧中,又难以看清端倪。

“陆风平跑了,是那个塔吊在拉着他,你赶紧去控制吊车指挥台!”罗飞隔着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薛冰站在仓库外,他看着悬挂在半空中的那个铁笼,神色有些发怔。这事太过夸张,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就在这时,警方频道中又有一个声音说道:“明白明白,我这就上指挥台控制塔吊!”

罗飞听到这声音愣了一下:“梁音?你在哪儿呢?”

“我就在塔吊下面呢,我这就上去!”梁音的声音果断而又急促,听得出来,她已经开始付诸行动了!

“不不不!你别一个人去,危险!”罗飞焦急地喊道。

罗飞的声音传到了对讲机的另一边,手持着对讲机的人正是梁音。她并未听从罗飞的劝阻,孤身一人走进了塔吊下方的简易电梯。她按动了上行键,电梯启动,向着此行的目的地——塔吊控制台而去。

梁音知道自己所处的境地。在那个控制台上必然有着陆风平的帮凶,而自己只是一个文职女法医,既不会拳脚,更没有武器,她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凶险搏斗?

但她又来不及想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绝不能让那个家伙从警方的罗网中逃走,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使命!

当电梯停下的时候,梁音抬起手腕,亲吻着那串玉珠。一腔热血涌上她的心头,她突然间感受到巨大的勇气。

电梯门开了,前方就是半空中的塔吊控制台。梁音看到一个黑衣人背对着自己,正在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控制台上的操纵杆。

“停下,别动!”梁音大喝了一声,“我是警察!”

黑衣人转过头来,他戴着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当看清来者是个女人时,黑衣人轻蔑地笑了一声,然后他转身继续操控吊车,完全视梁音为无物。

长长的吊臂已经在空中转过了小半个圆圈,现在正吊着那铁笼慢慢着地。梁音知道铁笼着地之时就是陆风平逃脱之日,她绝不能容忍此事发生。于是她“啊”地大喊了一声,向着那黑衣人猛扑了过去。

黑衣人的身体坚硬如铁,在梁音一撞之下,竟没有晃动分毫。他稳稳把持着操纵杆,将悬吊着的铁笼慢慢落在了地上。梁音愈发焦急,她使足力气想去抢夺操纵杆。黑衣人见状“嘿”地冷笑了一声,忽地转身用胳膊箍住了梁音的咽喉。梁音顿时觉得呼吸窘迫,她挣扎了几下,但根本无法挣脱对方的束缚。很快,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的思维也渐渐停滞。

“不,不行!我不能这样屈服!”梁音在心底呐喊着。她使足了最后一丝气力,抬脚踢向那个黑衣人。黑衣人只是略略一躲便避开了梁音的攻击,那一脚最终踹到了操作台上。塔吊的运行轨迹突然间出现了剧烈的变化,吊臂迅速转了半个圈,同时臂端高高抬起。而在吊臂的另一侧,一个硕大的沉重之物应势而落。

“砰!”伴随着沉闷的响声,方圆百米的大地都为之震颤。而梁音也同时失去了意识,软软地瘫倒下去。

此时薛冰正往塔吊方向疾奔,脚下地面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令他蓦然一惊。随即便听到罗飞在对讲机内呼叫:“外面怎么回事?”

“不太清楚。”薛冰刚才只顾奔跑,并没有看到重物下落的过程。此刻他停下了脚步,抬头四下观察,却见不远处塔吊的吊臂似乎失去了控制,正摇摆着往地面方向垂落,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好像是塔吊那边出事了。”

罗飞连忙呼唤:“梁音?梁音?”但得不到任何回应。罗飞急了,提高嗓门喊道:“薛冰!你快去塔吊那边增援!”

薛冰也知道形势凶险,立刻发足狂奔。这一路猛冲,终于来到了塔吊下。附近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梁音的身影。再抬头观察,却见通往控制台的电梯正悬在高处。薛冰估计梁音已经上去了,便走上前按动了电梯键。绞盘带动了钢缆,电梯轿厢开始往下滑行。

薛冰把对讲机别在腰间,双手持枪,保持着最高的警戒状态。电梯向地面滑坠,越来越近,最后终于停稳。薛冰把枪口对准电梯门洞,蓄势待发。伴随着“吱嘎嘎”的怪叫声,轿厢门慢慢地打开了,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薛冰见状便向电梯内走去,想要上塔吊操控台查看。当他走到轿厢门口时,忽听得头顶处传来细微的响动。他心中一惊,忙抬头察看,却见一个黑影正从轿厢顶部翻身腾跃而下,倏忽间已落在了自己身后。薛冰暗叫:“不好!”急要转身却已经晚了。那黑影挥起右臂,用掌根处在薛冰后脑部位重重地拍了一下,薛冰喊也没喊一声,便像根面条般坠落倒地。

等薛冰悠悠醒转,他发现自己正斜躺在梁音怀中,而后者正用拇指尖掐着薛冰的人中。看见对方醒转,梁音松了口气,问道:“怎么样,没事了吧?”

薛冰说了句:“没事。”同时腾地站了起来,神色警惕如同惊弓之鸟。

梁音又递过一把手枪:“这是你的枪吧?”

薛冰点点头,把枪接过来。再一摸腰间,又问:“我的对讲机呢?”

“找不到了,我的也找不到。”梁音无奈地耸耸肩膀,然后又抬手往右前方一指,“先别管这些了,快跟我去那边。”

“怎么了?”

“我看到陆风平往那儿跑了。”梁音的语气颇为焦急。

薛冰一挥手枪道:“快追!”于是两人一同往那个方向追过去。跑了有两三分钟,他们转过工地上的一个渣土堆,来到了一小片空地上。

梁音眼尖,首先看到了什么:“笼子在那里呢!”

薛冰也看到了。就在三四十米开外,地上矗立着一个铁制的大笼子,笼子里依稀可见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孩。

梁音加快脚步。薛冰则握紧手枪,生怕又发生什么变故。不过这片区域相对空旷,遭遇埋伏的可能性倒不大。

很快梁音便来到了笼边,她看了眼被关在笼内的女孩,问道:“你就是胡盼盼吧?”

女孩慢慢转动着眼珠,目光从梁音身上扫过去。她没有回话,表情木然。

薛冰举着手枪,以战斗姿态垫步上前,压低声音问了句:“怎么回事?”

“是胡盼盼。”梁音确认了女孩的身份,然后又分析道,“她的状态不太正常,很可能被催眠了!”

“现在怎么办?还追不追?”薛冰的视线越过铁笼继续往前方延伸。他注意到这片空地冲出去的话会一直通往江边,如果陆风平想逃跑,这个方向的确值得考虑。

梁音没有直接回答,她往四下里看了看,忽地拉了薛冰一把,低声道:“有人过来了!”

薛冰顺着梁音的视线看去,却见先前他们经过的那个土堆后面有光线闪动,很明显是有人正打着手电往这边走来。他连忙将手枪平端,做好战斗的准备。

片刻之后,一个人影掠过土堆,但随即又退了回去。想必是对方也看到了薛冰和梁音,一时间不敢贸然上前。

薛冰悄声对梁音道:“你赶快找个地方隐蔽起来。”

梁音反问:“你呢?”

“我得守在这里。”薛冰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身后的那个铁笼,意思说解救对象在这儿呢,我能就这么走了吗?

梁音道:“那我也不走。”

薛冰有些着急:“你在这儿干吗?手无寸铁的,有什么用?”

“你能耐什么呀?”梁音白了对方一眼,“你那手枪还是我给捡回来的呢。”

薛冰一怔,心中不爽却又反驳不了。正尴尬间,忽听对面有人喊话道:“是薛冰吗?”

薛冰和梁音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了句:“是罗队!”梁音随即挥着手跳将起来,大喊道:“罗队,我是梁音。我们在这儿呢!”

03

接连与梁音和薛冰失去联系,被困在仓库内的罗飞一度感受到极大的压力。速来沉稳的他也忍不住冲着仓库铁门狠狠地踹了几脚。但大门紧闭如初,岿然不动。

陈嘉鑫来到罗飞身边,试着宽慰对方道:“罗队,我已经打电话叫过增援了。特警、消防很快就会过来。”

罗飞无奈地点点头。不管他接不接受,局势已然如此。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开始整理思绪。

室内仍有冷水喷淋而下,细看时,原来是来自安装在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想必是屋内的消防预警线路被改造过,陆风平可以用指纹来操控喷头淋水,而触发开关就设置在铁笼内。另外在曾经摆放铁笼的位置上,地面坠落了不少三合板残片,相对应的屋顶则留下一个大窟窿。这说明仓库的建筑结构也被改过,这一片的屋顶仅有薄薄的三合板遮挡,使得铁笼可以很轻松地破屋而去。

很显然,这个仓库是陆风平精心布置的一个局,是他与警方博弈时留下的一招精妙后手。有了这个后手,即便他被捕了,也仍有机会逃脱。

在这场交锋中,警方似乎败局已定。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形势不要再继续恶化,尤其事关胡盼盼和梁音、薛冰三人的安危。

十来分钟之后,警方的援兵抵达现场。通过电话沟通,特警队员首先去塔吊方向增援梁音和薛冰,消防队员则赶到仓库外,使用液压剪对铁门进行了破拆。罗飞等人终于脱困而出,他们随即赶到工地和特警队员们会合在一处。

特警队员已经在塔吊控制台附近搜索了一圈,既没有找到失联的警方人员,也没有发现陆风平的踪迹。罗飞便下达指令,把参战警员每两人编成一组,以塔吊为中心,向四周分散搜索。

没过多久,陈嘉鑫所在的小组便有所发现:在拐过一个土堆时,他们看到不远处有人影矗立。陈嘉鑫没有妄动,他先撤回到土堆后面,把情况向罗飞做了汇报。

罗飞立刻赶过来,他戴上特警队提供的夜视仪,探头向土堆外观察。热成像系统清晰地显示:前方共有三人,一男两女,男子持枪保持着战斗姿态。

罗飞有所判断,便喊了声:“是薛冰吗?”那边梁音也随即给予回应。互相确认身份后,警报解除。罗飞等人便走出土堆,向着铁笼边聚拢而来。

到了近前,罗飞首先问道:“你们俩怎么在这儿呢?呼叫也不回。”

梁音回答说:“我们被人袭击,对讲机都找不到了。”

罗飞“哦”了一声:“人没事就好。”说完往铁笼子里看了看,又问,“她也没事吧?”

梁音也转头来看了胡盼盼一眼:“人应该没事,但是精神上好像有些不对。”

罗飞点点头,胡盼盼精神上的问题之前在仓库里就已经表现出来了。他转过身,冲着不远处的萧席枫说了句:“萧主任,这孩子得麻烦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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