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到崖顶后,一名水兵说:“你把他的脑浆漏在石头上了,不过没关系。”
那名海军少尉作了自我介绍,他们一起向山顶上的小房子走去。
“我们没有碰任何东西,怕破坏现场。”那带队的水兵说。
“用不着担心,”布劳格斯告诉他,“不会起诉的。”
他们穿过打破的厨房窗户进到屋里。那女人坐在一张桌子的旁边,膝头抱着一个小孩。布劳格斯朝她微笑。他想不出该说什么。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这栋房子。这里简直是座战场。他看到的是:钉死的门窗,燃烧的余烬,割断脖子的狗,两支滑膛枪,砍断的楼梯扶手,楔进窗台的斧头,旁边还有两截断指。
他想: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他吩咐水兵们去工作:一个人去打开门窗和整理房间;一个人去换烧掉的保险丝;第三个人去煮茶。
他坐到那女人的前面,端详着她。她穿着不合身的男士衣服,头发湿答答的,脸上尽是脏污。尽管如此,她依然美貌出众,鹅蛋脸上长着一双可爱的琥珀色大眼睛。
布劳格斯朝孩子笑了笑,非常轻柔地对那女人说:“你所做的这些,对这场战争极端重要。过两天我会解释这有多重要。不过现在我得问你两个问题。行吗?”
她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
“那个费伯用电台和U型潜艇联络上了吗?”
那女人满脸迷茫。
布劳格斯在他的裤袋里找出一块奶油糖。他问:“我可以给这孩子一块糖吗?他看来已经饿了。”
“谢谢你。”她说。
“现在说说吧:费伯和U型潜艇联络上了吗?”
“他叫亨利·贝克尔。”她说。
“啊,好吧,他联络上没有?”
“没有。我把电弄短路了。”
“这做得很聪明,”布劳格斯说,“你是怎么弄的?”
她指了下他们头顶上的空灯座。
“用螺丝起子吗?”
“不是。”她莞尔一笑,“我没那么聪明。我用的是手指。”
他惊愕地看了她一眼。太可怕了。他把这念头逐出脑海。“好吧。你认为U型潜艇上的人可能看到他从悬崖上掉下去吗?”
她脸上露出聚精会神思考的神情。“没有人走出舱口,”她说,“他们有没有可能从潜望镜里看到他呢?”
“不会,”他信心十足地说,“这可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他们不知道他已经被抓到了,并且……不中用了。反正……”他匆忙换了一个话题。“你经历了在前线作战的男人才可能会遇到的艰险。我们打算把你和孩子送到陆上的医院去。”
“好的。”她说。
布劳格斯问那个带队的水兵:“这儿有什么交通工具吗?”
“有——下面那片小树中有一辆吉普车。”
“好极了。请你把他们送到小码头上,让他们上你们的船好吗?”
“没问题。”
“好好待他们。”
“当然。”
布劳格斯又面对着那女人。他感到自己对她产生了极大的仰慕。她这时看上去极为柔弱和无助,但他深知,她不仅美貌动人,而且勇敢坚强。他一时激动,拎起她的手。“你在医院住上一两天之后,便会觉得十分沮丧。那就是你好转的征候。我不会远离你的,而且医生会告诉我你的状况。我想和你再深谈一下,但要等你觉得高兴谈的时候再说。好吧?”
她终于对他微笑了,简直让人觉得火一般地温暖。“你真是好人。”她说。
她站起身,抱着孩子出了屋。
“好人?”布劳格斯喃喃自语,“天哪,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他上楼走到无线电前面,调到皇家观察部队的频率。
“风暴岛在呼叫,完毕。”
“回话,风暴岛。”
“请给我接伦敦。”
“稍等。”长长的一阵停顿之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是高德里曼。”
“珀西。我们抓到了那个……走私犯。他死了。”
“妙极了,妙极了。”高德里曼的语调是透着胜利的喜悦,“他和同伴联络上了吗?”
“几乎可以肯定没有。”
“干得漂亮,干得漂亮!”
“别祝贺我,”布劳格斯说,“我赶到这里时一切都已结束,只剩下整理房间了。”
“那么是谁杀死他的呢?”
“那个女人。”
“噢,老天。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布劳格斯露齿而笑:“她是女英雄,珀西。”
高德里曼大声笑了出来:“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啦。”
38
希特勒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外面的山色。他穿着淡灰的军装,面容憔悴沮丧,夜里他刚召唤过他的医生。普特卡梅海军上将敬礼后说:“早安,元首。”
希特勒转进身来,紧盯着他的大本营助手。那一双小眼睛向来都让普特卡梅感到神经紧张。希特勒说:“接回‘针’没有?”
“没有。接头点出了些麻烦——英国警察正在追捕走私犯。不过,看来‘针’当时没在那里。几分钟之前,他发来了一份电报。”他呈上一张纸。
希特勒接过电文,戴上眼镜,读了起来:
你们定的接头地点不安全,蠢透了。
我受了伤,用左手发报。美国第一集团军在巴顿指挥下集结在东英吉利亚。
兵力如下:二十个步兵师、五个装甲师、大约五千架飞机,另有泊在沃什湾的必需的运输舰艇,将于六月十五日进攻加来。向威廉致意。
希特勒把电报还给普特卡梅,叹息了一声:“如此看来,毕竟还是加来。”
“我们能信得过这个人吗?”助手问道。
“绝对可信。”希特勒转过身,穿过房间,走到一把椅子前面。他的动作僵硬,看似十分痛苦。“他是个忠诚的德国人。我了解他的家庭。”
“可是您的直觉……”
“哎……我说过我会相信这个人的情报,我当然就要相信。”他做了个让人退下去的手势。“告诉隆美尔和伦德施泰德,他们不会有装甲部队了。叫医生过来。”
普特卡梅又敬了礼,出去传达命令了。
尾声
一九七〇年世界杯足球赛的准决赛中,英格兰队败给了德国队,老爷爷对此十分恼火。
他坐在彩色电视机前,抖着胡子,冲着电视里的评论员训话:“要狡猾和隐蔽!这样才能打败德国佬!”
直到孙儿们来了,他的火气才消了。乔的那辆白色的捷豹汽车驶到这栋朴实的住宅门前车道上停了下来,小大卫跑进来坐到爷爷的膝头,扯着他的胡子。其余的便正经地鱼贯而人:大卫的小妹妹丽贝卡,乔的太太安,然后是乔本人。他穿着小羊皮夹克,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奶奶从厨房出来迎接他们。
乔说:“你看那场足球赛了吗,爸?”
“糟透了,”爷爷说,“我们的球员全是废物。”他退役后空闲时间多了,对体育发生了兴趣。
乔抹了一下髭须说:“德国人比我们踢得好。他们的球踢得很棒。我们没办法每次都赢。”
“别在我面前讲他妈的德国人的好话。”爷爷说。
乔咧嘴笑了:“我和德国人有不少生意往来呢。”
奶奶的话音从厨房里传来:“别惹他谈这些,乔!”她装作快耳聋了,但没什么她听不见的。
“要狡猾和隐蔽:这样才能打败德国佬。”爷爷对坐在他膝头的孙子又说了一遍。其实那并不是他的亲孙子,因为乔不是他亲生的。“我们在那场战争中就是这样才打败他们的,小大卫——我们骗了他们。”
“你们怎么骗他们的?”小大卫问。
“嘿,我们让他们以为——”爷爷的声音变得低沉、诡秘了,听得那孩子咯咯直笑。“我们让他们以为我们要进攻加来——”
“那是在法国,不在德国。”
安嘘着他:“让爷爷讲他的战争故事。”
爷爷继续说:“我们让他们以为我们要进攻加来,于是他们就把他们所有的坦克和士兵都放到那儿啦。”他用一个靠垫当法国,一个烟灰缸当德国,一支铅笔刀当盟军。“其实我们进攻的是诺曼底,而那里没有人,只有老隆美尔和几支破枪!狡猾和隐蔽,懂了吗?”
“他们没发现这个骗局吗?”小大卫问。
“他们差一点就发现了。事实上,有一名间谍就发现了。如今没多少人知道那件事了,可是我知道,因为打仗的时候,我是抓间谍的。”
“那个间谍怎么样了?”
“没等他把情报说出去,我们就打死了他。”
“是你打死他的吗,爷爷?”
“不是——是你奶奶。”
小大卫的眼睛睁大了。“奶奶杀死了他?”
奶奶端着一把茶壶走了进来,说:“弗雷德·布劳格斯,你是不是又在吓唬孩子们?”
“他们难道不该知道吗?”他抱怨着,“她还得了一枚勋章呢,你们知道吗?她不告诉我她把勋章藏到了哪里,因为她不愿意让我向客人炫耀。”
奶奶在倒茶:“事情都过去了,最好还是忘掉吧。反正,从这件事里我们没得到多大好处。”她递给爷爷一杯茶和托盘。
他握住她的一只手臂拉着她。“还是有些好处的,”他说。他的声音一下轻柔了,上年纪的人那种坏脾气全都不见了。“我遇见了一位女英雄,还娶了她。”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她那一头秀发如今已经灰白,梳成了发髻。她发福了。多年来,她的服装都是时髦动人的,但她已不再有穿时装的身材了。不过,她的眼睛依然如故:大大的,琥珀色,美丽出众。
现在,那双眼睛正回视着他,他们全都一动也不动,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
这时,小大卫跳下爷爷的膝头,把那杯茶碰翻在地,爷爷和奶奶这才回过神来。
(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白鹰魅影】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