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国家阴谋3:梵蒂冈忏悔者(出书版)》作者:[美]丹尼尔·席尔瓦/译者:王臻【完结】 > 《国家阴谋3:梵蒂冈忏悔者》作者:[美]丹尼尔·席尔瓦.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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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丹尼尔·席尔瓦/译者:王臻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5:08

德国代表团一到,他们就开始了晚餐。路德先生和贝克曼先生夸奖屋子很漂亮。我心里很骄傲。我把食物端上去,并打开了第一批红酒。晚餐进行得很愉快,桌旁的五个人谈笑风生,看起来志同道合。当时给我的印象就是,路德先生和洛伦齐主教是老熟人。很明显,院长忘记告诉他们,我是在北方遥远的布鲁尼克长大的,因为不管我什么时候在屋子里,他们都会放心地用德语谈话,他们肯定不知道我能听懂德语。我听到了很多柏林那儿发生的奇闻趣事。

会议是在半夜举行的。洛伦齐主教用意大利语对我说:“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请随时送咖啡过来。只要看到杯子空了,就给我们添上。”那时所有的修女姐妹都回去休息了。我在公共休息室外面的前厅坐着。过了一会儿,帮厨的小男孩儿穿着睡衣跑来了。他是个孤儿,住在修道院里。修女们亲切地叫他西西奥托,胖胖的小家伙。他被噩梦惊醒了。我让他和我待在一起。为了让他不再害怕,我们一同念起了《玫瑰经》。

第一次进会议室的时候,我就听出来,他们不是在讨论解决战争的问题。秘书长路德正在给其他四个人分发契约文件。在我倒咖啡的时候,清楚地看到了文件的内容。文件上有两栏内容,被中间一道竖线隔开。左边是一些国家和地区的名字,右面是一些数字。文件底下是签字。

路德先生说:“解决掉欧洲犹太人的方案已经准备就绪了。我在一月份的时候去柏林参加过一次会议,现在放在各位面前的文件就是我当时在会议上看过的。据我们详细调查估计,现在欧洲有一千一百万犹太人。这些犹太人分布在德意志的殖民地以及德国的盟友国,还有那些处于中立立场的国家以及敌对国家。”

路德先生停了一下,看了看洛伦齐主教。“那个女孩懂德语吗?”

“不,不懂,路德先生。她只是加尔达地区的一个穷丫头,只会讲意大利语,还说得像个乡下土包子一样。你可以在她面前放心地讲话。”

我转过身,离开了房间,假装没有听懂那个人和德国人说的那些侮辱我的话。不过,当时我脸上的表情可能很尴尬,因为当我回到前厅的时候,西西奥托问我:“你怎么了,瑞嘉娜修女?”

“不,不,我很好。只是有些累了。”

“我们继续背《玫瑰经》吧,修女姐姐?”

“你念吧,我的孩子。不过,请小声点儿。”

男孩儿继续念着经文,不一会儿他就头枕着我的腿睡着了。我把门打开一道几英寸的缝隙,以便能够听清他们在公共休息室里面的谈话内容。路德先生还在继续说着。下面写的就是我那晚听到的,并凭借记忆写了下来。

“虽然我们竭尽全力保守转移犹大人的秘密,可事情还是一点一滴地在向外泄露。我在梵蒂冈大使馆设下了眼线,并收到消息说,这件事已经隐约地传到了教皇耳朵里。”

洛伦齐主教回应说:“正是这样,路德秘书长。恐怕驱逐犹太人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梵蒂冈。英国和美国方面正在给教皇施压,让他把事实揭露出来。”

“我能直说吗,洛伦齐主教?”

“这不正是这次会议的主旨吗?”

“消灭犹太人的计划正在全面进行中。组织已经准备就绪,教皇阻止不了这一切。而他唯一能做的事会让犹太人的问题更糟,我知道,这是教皇最不希望看到的。”

“正是这样,路德先生。不过,他的抗议怎么会让搜捕犹太人的行动计划变得更难呢?”

“目前,当务之急就是让搜捕任务和驱逐行动顺利进行,尽量减少争端,而且不给他们还手之力。任务的秘密进行是个关键因素。如果教皇发动抗议,并对外挑明把犹太人驱逐到东方的真正用意,将大大不利于我们的搜捕行动,而且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这样一来,很多犹太人就会躲起来,躲避我们的视线。”

“路德先生,您说得很有道理。”

这时候,我觉得应该给他们添咖啡了。我把男孩儿的头从腿上移开,然后敲了敲门,等着洛伦齐主教允许我进去。

“要添咖啡吗?大人?”

“请吧,瑞嘉娜修女。”

我给他们添上咖啡,他们暂时停止了谈话,等我退出屋子后,路德先生又继续说了下去。我又把门留了一条小缝。

“另外,阻止教皇支持抗议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在这次行动中,我们的很多盟友都是虔诚的罗马天主教信徒。如果教皇谴责他们的行为,或者是用驱逐出教会的命令威胁他们的话,他们就会重新考虑与我们的合作。”

“请您放心,路德先生,在这个时候,教皇绝对不会做出把他们驱逐出教会的事情。”

“我不会对教会方面的行动妄加建议,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教皇的沉默对于我们大家来说都有好处,甚至包括他自己在内。”

“路德先生,我很想听听您的高见。”

“看看摆在你们前面的数字。想想,一千一百万犹太人!难以想象的庞大数字!我们正在努力尽量快速有效地把他们处理掉。不过,对于德意志殖民地方面来讲,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如果教皇反对的话,德国就会输给斯大林以及他那群布尔什维克党羽,到了那时候,要怎么办?再试想一下,如果战争结束的时候,欧洲土地上还有成百上千万的犹太人流窜,吵着要移民到巴勒斯坦,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到了那时候,支持犹太人复国的人以及他们在华盛顿和伦敦的朋友就会掌握大势。这样一来,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复国将成为现实。犹太人就会掌控纳粹,掌控伯利恒,掌控耶路撒冷,掌控所有神圣的土地。如果他们拥有了自己的国家,就会像梵蒂冈那样拥有外交权利,然后把自己的外交大使派到全国各地去。到那时,犹太教这个天主教的宿敌就会和宗座平起平坐。这个犹太国家就会笼络住全世界的犹太人。对于罗马天主教来讲,这将是一次真正的灾难,会阻碍天主教的发展,而且这种趋势会愈加清晰起来,除非我们在欧洲范围内就把犹太人种族灭绝掉。”

屋子里沉寂了好长时间。虽然我没有亲眼所见,不过我试着在头脑中描绘出当时的场景。我在想,洛伦齐主教会对他这番荒谬野蛮的说辞大发雷霆。我觉得,他肯定是在准备痛快地谴责一通那个从柏林来的家伙,说自己鄙视纳粹党人和他们所挑起的灭绝犹太人的战争。可是那晚,我从半开着的门中听到的却是下面一段话。

“正如您所知,路德先生,我们‘十字维拉’的成员一直以来都支持民族主义即纳粹主义,强烈反对布尔什维克主义。我们已经默默并积极地令梵蒂冈的政策整齐划一,目的就是想达到我们共同的目标:消除布尔什维克主义的威胁。在这种情况下,我不会指示教皇怎样说。我会用强烈的词句给他提一些发自肺腑的建议,希望他能接受。可以告诉您的是:在这个时候,关于这件事,他是不会发表什么看法的。他相信,抗议会削弱德国天主教的势力。再有,他不喜欢犹太人,他觉得,从很多方面来讲,犹太人得到的这种下场是他们自找的。您在巴勒斯坦方面的远见让我茅塞顿开,给了我一个杀手锏。不过,与此同时,我请求您在表面上对他施加压力。教皇需要被逼着‘同意’计划的进行。”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洛伦齐主教。你再次证明了,你是德国人民真正的朋友,是我们消灭犹太人以及布尔什维克党的忠实盟友。”

“路德先生,对于您来说还有一件好事,在梵蒂冈内部,还有一位德国人民的真正朋友,他的地位要比我高出许多。他会听取我的意见。至于我,我很愿意说出这些意见。”

“我觉得,我们应该敬一杯。”

“我也这么认为。瑞嘉娜修女?”

我走进屋子,两腿直发抖。

主教用意大利语吩咐我说:“给我们拿一瓶香槟,不,给我们拿两瓶。今晚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夜晚。”

过了一会儿,我拿来了两瓶香槟。其中一瓶在我打开的时候飞溅出来,酒洒在了地板和我的教服上。那个主教说:“看吧,我就说她是个乡下土包子,在拿来的路上她肯定是摇晃过酒瓶。”

在座的其他人也被逗笑了,我再次假装笑了笑,装作没听懂他们说的话。我给他们倒好酒后,正想转身离开,可洛伦齐主教抓住我的胳膊说:“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喝一杯呢,瑞嘉娜修女?”

“不,我不能喝酒,大人。这样不合适。”

“胡说!”接着,他转过身去用德语问路德先生是否可以让我也跟着喝一杯,毕竟是我为他们辛苦地准备了晚餐。

路德先生大声说:“是啊,是啊。我同意。”

我站在那里,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教服,喝下了他们给的香槟。当他们因为今晚会议的成功举行而庆祝的时候,我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当他们离开的时候,我还和那个名叫路德的杀人犯握了手,还亲吻了他的帮凶洛伦齐主教伸手举起的戒指。就连现在,我还是能尝到嘴唇上苦涩的味道。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一遍又一遍痛苦地回忆着刚刚听到的谈话:直到天亮,我还是无法入睡。那真是一个痛苦之夜。

现在是1947年9月,我把这些都写了下来。明天我就要结婚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要嫁给一个我喜欢,但并不真心爱着的男人。这样做是解决问题唯一的简单方式。要不然,我要怎么和她们解释我离开的原因?谁又会相信我的话?

那晚,我本来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看到我写的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代表着屈辱。六百万个冤魂让我的良心难安。我本来是知道这件事的,可我却没有说出来。有时候,我晚上会梦到他们拖着脆弱的身体、穿着破烂不堪的囚衣来找我,问我为什么不为他们说出真相。我没有任何像样的借口。我只是意大利北部一个小小的修女,而对方却是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我还能做什么?我们所有人又能做什么?

基娅拉跌跌撞撞地跑去了洗手间。加百列听到她在厕所里呜咽的声音。安东内拉·胡贝尔流着泪静静坐着,用那双空荡荡的眼睛望着法式门外的花园,所有树枝花草还在风中摇曳着。加百列看着她腿上的几页纸,看着瑞嘉娜·卡尔卡西修女那仔细而清晰的笔迹。听到这些事会让人痛苦,不过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种骄傲。眼前这几张泛黄的纸就是一份让人震惊的资料。他之前了解到的一切零碎线索完整地串了起来。女修道院的那位名叫里休的老人不是和他提到过瑞嘉娜修女和路德吗?阿莱西奥·罗西不是也告诉过他,梵蒂冈教廷国务院德国办公室的菲利斯和曼奇尼两名神父神秘失踪的事吗?瑞嘉娜·卡尔卡西修女不是说那两个神父是同塞巴斯蒂安·洛伦齐主教一起去参加会议的吗?还说塞巴斯蒂安·洛伦齐主教是国务院的官员,是“十字维拉”组织的成员,是德国的朋友?

路德先生,对于您来说还有一件好事,在梵蒂冈内部,还有一位德国人民的真正朋友,他的地位要比我高出许多。

为什么当时在位的庇护教皇在面对历史上那次大屠杀的时候,还能依然保持沉默?上面这句话就是一种解释。那么,是马丁·路德劝服了那位梵蒂冈国务院高级官员——同时又是“十字维拉”秘密组织成员,如果教皇指责大屠杀行为的话,犹太人就会在巴勒斯坦重新建立起国家,并掌控基督教神圣的领土吗?如果真是这样,刚好能解释为什么“十字维拉”会如此迫切地想要守住在布冷佐奈举行会议这个秘密,因为在教会发展的同时,这件事会把秘密组织和杀害欧洲六百万犹太人的凶手联系起来。

基娅拉从化妆室里走出来,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坐在了加百列身边。安东内拉·胡贝尔把视线从花园那边收回来,看着基娅拉的脸。

“你是犹太人,对吧?”

基娅拉点了点头,抬起下巴,说:“我来自威尼斯。”

“威尼斯曾经遭受过一次大搜捕,是吗?我母亲还住在圣心修道院的时候,纳粹党和他们的党羽正在威尼斯搜捕犹太人。”她又把视线从基娅拉那儿转移到加百列身上,“那么你呢?”

“我家在德国。”他只说了一句。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我母亲应该帮助那些人吗?”她再次朝法式门外望去,“我也应该为此感到内疚吗?我应该替我母亲承受罪过吗?”

加百列说:“我不相信代人受罪这一说。至于你母亲,她也是无能为力。即便她没有听从主教的命令,把布冷佐奈举行会议的事情说了出去,事情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路德先生说得对。所有组织和机构都准备就绪了,屠杀行动已经开始,除了彻底铲除德国纳粹党之外,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况且,当时没人会相信你母亲的话。”

“也许现在也没有人相信她。”

“这份资料具有强大说服力。”

她说:“这是一份死刑宣判书。他们会把这些东西当作虚假文件处理掉。他们会说你这样做的目的是想毁掉教会。这就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我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我会找出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它。1942年的时候,你母亲的力量太薄弱了,不过,从今以后,她不再是孤身战斗。把它给我吧,这是她亲手写的东西。拿到这份原件很重要。”

“想要这份资料,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一定要彻底毁掉那些杀害我母亲的凶手。”

加百列把手伸了出去。

23

普罗旺斯

暮色降临,加百列开着车离开了安东内拉·胡贝尔的家,身后又是一通比利时牧羊犬的狂吠。基娅拉手拿着信,坐在加百列旁边。驶到山脚处的时候,他转弯开进了二车道的高速公路,一直朝西边的格拉斯开去。远处山顶上,还残留着最后一抹阳光,像一道绯红色的伤口。

五分钟后,他注意到了一辆黑灰色的菲亚特轿车。驾车的人很小心,他一直都在自己的车道上行驶,即便加百列低于了高速公路的最低限速,那辆菲亚特还是和它的后保险杠保持着几辆车的距离。不,加百列想,开车的那个人可不是普普通通想要自寻死路的法国人。

加百列沿着高速公路开到了格拉斯,下山进入古城中心。中东的移民已经在这里居住了好长时间了,刚开始,加百列还以为自己是在阿尔及尔或是摩洛哥。

“把信收起来,”

“怎么了?”

“我们被跟踪了。”

加百列打了个急转弯,然后加速往前行驶。

“还在后面吗?”

“还在。”

“我们该怎么办?”

“带他兜一圈。”

加百列离开了古城,想抄路开回到山上的高速公路主干道上,那辆菲亚特在后面紧跟着。他快速地穿过了城中心,然后转到N85高速公路上,这条路可以从格拉斯直接通往滨海阿尔卑斯山脉。十秒钟后,那辆菲亚特又出现在了他们的后视镜里。加百列一脚油门踩到底,想让标致汽车冲上陡坡。

离格拉斯逐渐远了。马路上刮着风,弯道丛生。他们的右侧是长满灌木的山坡;左边是深谷,山谷下面是大海。标致没有加百列想的那样马力十足,不管怎样踩油门,菲亚特仍然紧跟在后面。每当前面的路况比较平坦的时候,他都会抬眼看看后视镜里的菲亚特:仍然在后面,和他们保持着几辆车的距离。他回忆了一下,好像之前看见过那个司机打电话。你是谁派来的?在给谁打电话?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安东内拉·胡贝尔……他们杀了她的母亲。当然有可能派人监视着她的房子。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圣威厉尔村。这里很安静,仿佛与世隔绝。加百列把车停在小广场旁边一座村子的中心位置,然后和基娅拉换了一下位置。菲亚特停在广场对面等着。加百列告诉基娅拉沿着D5大道,往圣塞宰尔开,接着,他拿出了那把在罗马的时候西蒙·帕斯纳给他的九毫米口径伯莱塔手枪。菲亚特仍然跟在后面。

这是一段很长的下坡路。有些地方崎岖不平,开起来比较费力,有些地方则很平坦。基娅拉像开远洋快艇那样游刃有余地开着车,技艺娴熟,自信满满,加百列在旁边什么也不用帮,只觉得这时候的她很有魅力。

“你在学院的时候学过防卫性驾驶方法吗?”

“当然。”

“成绩怎么样?”

“我们小组第一。”

“那就开给我看。”

她挂上挡位,把油门踩到底。引擎一阵低吼,标致朝前冲了出去。她继续踩着油门,直到指针到了表盘上的红色区域,才换了个挡位。加百列看了看表盘上的速度指针,马上就到每小时一百八十公里了。她的突然加速好像让菲亚特的司机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跟了上来,和他们的车后保险杠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

“我们的朋友还在后面。”

“你想要我怎么做?”

“别让他闲着。我要让他慌起来。”

前面是一段下坡路,很长,路况比较平坦,基娅拉驾着标致往前冲了二百米。然后,她突然在一处弯路熟练地降低挡位,顺利地拐过了一道弯。菲亚特的司机有些慌乱,跟踪的节奏开始乱了起来,两次差点在弯道处失去控制。

他们按照这个车速,很快就到了圣塞宰尔。这是一座中世纪城市,到处有围墙,整个城市被D5大道隔成两部分。基娅拉把车速降了下来。加百列大声叫她开快点。

“如果有人过马路怎么办?”

“这我不管!快点,快!”

“加百列!”

他们迷迷糊糊地闪过了这座黑漆漆的城市。菲亚特的司机没敢继续跟踪,在穿过城市的时候放慢了车速。当他再次看见前面的车时,他们之间已经有三百米的距离了。

“你真是疯了。我们这样可能会撞死人的。”

“别让他再靠近。”

他们来到了四车道的高速公路。左边是自然生态区,因其天然形成的洞窟而著名。在明亮的月光下,可以看到远处荒凉的山脊。

“在那儿转弯。”

基娅拉紧急刹车,标致汽车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接着,她马上降低挡位,踩下油门,车猛地冲进了一段泥泞小路。加百列转过身,朝后看了好久。那辆菲亚特轿车也转了过来,正在赶上他们。

“关掉车灯。”

“那样我就看不见路了。”

“现在就关掉!”

她关掉了车灯,本能地降低了车速,可加百列大声叫她开快点。他们来到了一片树林,里面长着栋树和伞松。他们沿着小路突然向右拐去。后面菲亚特轿车的前照灯灯光消失了。

“停车!”

“在这儿?”

“停车!”

她踩下刹车。加百列打开车门。由于刹车太猛,空气中充满了呛人的灰尘。他说:“你继续往前开。”他跳出车外,使劲把车门关上。

基娅拉按照他说的继续向前面山脊的方向开去。几秒钟过后,加百列听到菲亚特正朝他这边加速开来。他跳到路边,跪在一棵栎树后面,手上端着伯莱塔手枪。正当菲亚特从转弯处拐过来的时候,加百列朝车轮胎开了几枪。

至少两只车轮爆胎了。菲亚特的车身立即失去了控制,因为转弯时产生的离心力而翻了车。加百列数不清它到底翻了几次,不过至少有七次,也许更多。他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伯莱塔手枪,慢慢地朝着那堆废铁走去。这时,不知道哪里传来了手机铃声。

菲亚特正四脚朝天,车顶撞碎了。他弯下腰来,透过破碎的车窗往车里看,那个司机正躺在车棚上,腿蜷缩成奇怪的形状,胸部被刺穿,正在大量流血。不过,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手似乎是在摸索着几英寸外的手枪。他的眼睛盯着手枪,可是手却不听大脑的支配。他脖子折断了,可他并没有意识到。

最后,他的视线离开了手枪,转过来看着加百列。

加百列柔声说道:“你那样跟踪我们真是太蠢了。你还只是个业余的。看来你的头儿是派你来自杀的。是谁让你来的?是他害得你变成这样的,不是我。”

那人费了好大劲,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咯咯声。他的眼睛看着加百列,可眼神却很涣散。他活不了多久了。

加百列轻声说道:“你伤得不重。只是受了一点折伤和擦伤。可能只断了一两根骨头。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这样我好帮你叫救护车。”

那人动了动嘴唇,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加百列贴上前去仔细听他说话。

“卡萨……卡萨……萨……”

“卡萨格兰德?卡洛·卡萨格兰德?你是想告诉我这个名字吗?”

“卡萨……卡萨……”

加百列把手伸进那个将死之人的夹克衫口袋,慢慢摸索着,直到找到了一个钱夹。已经被血浸湿了。他把它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这时,他再次听到了电话铃声。听起来好像是从车后座上发出来的。他从开着的车窗往车后座那边看了看,发现了一只手机,屏幕正在发着光,就在车厢下面。他伸出手去,拿到了手机。接着,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他在哪儿?”

加百列用意大利语冷静地回答:“他就在这儿。其实,他正在和你说话。”

一阵沉寂。

加百列说:“我知道那家修道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知道了‘十字维拉’组织的存在。我知道是你杀了我的朋友。现在,我要找你报仇。”

“我的人在哪儿?”

“他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想和他说两句吗?”

加百列把电话放在地上离那个将死之人嘴边不到几英寸的地方。他站起身来,看到标致的车灯正朝着他这边颠颠簸簸地照过来。基娅拉在离他几英尺远的地方刹住车。加百列回到车上,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卡萨……卡萨……萨……”

24

圣塞宰尔,普罗旺斯

加百列借着仪表盘上发出的微绿色光线翻看着那个死去司机的钱夹。里面没有驾照,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他身份的物件。他看到张照片,一个穿着坎袖连衣裙的女孩儿,在照片的后面,他发现了一张对折的名片。名片很旧了,上面的名字模糊不清,加百列把头顶上的车灯打开,看到了这样几个字:梵蒂冈安全局,保罗·奥利维罗。他把照片拿起来给基娅拉看。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盯着前面的路。

“上面说什么?”

“我刚刚杀掉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一个梵蒂冈警察。”

“太好了。”

加百列突然想到名片上有电话号码,于是把它撕了个粉碎,扔到车窗外。他们来到了高速公路。基娅拉放慢车速找方向,加百列让她往西面的普罗旺斯地区艾克斯方向开。借着仪表盘的光亮,她点了一支烟,手一直在颤抖。

“能告诉我,我们下一步去哪儿吗?”

他说:“尽快离开普罗旺斯。那之后,我就没有打算了。”

“允许我提个建议吗?”

“为什么不呢?”

“你该回家了。你知道了修道院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也知道是谁杀了本杰明。现在除了退出之外你什么也不能做。”

加百列说道:“我还能再做点什么,必须再做点什么。”

“你在说什么?”

他静静地望着窗外。外面大风四起,漫天黄沙,一片荒凉的景象。他并不是在看这些风景。他看到的是维琴察修女,她就坐在当初马丁·路德和洛伦齐主教秘密签订屠杀契约的地方,口口声声告诉他,本杰明来圣心女修道院打听到的是犹太人在那儿避难的事情。他还看到了阿莱西奥·罗西,虽然心里充满了恐惧,可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跑来告诉他,卡洛·卡萨格兰德是如何阻止他调查神父失踪一案的。他还看到了瑞嘉娜·卡尔卡西修女,是她偷听到路德和洛伦齐明目张胆的谈话内容,听到他们说为了顺利完成灭绝犹太人种族计划,必须阻止庇护十二世教皇提出抗议,那个时候,一个男孩儿正头枕着她的腿睡着,手里拿着《玫瑰经》。

最后,他看到了本杰明,那个二十几岁、戴着眼镜、长着圆圆肩膀的人,他天资聪颖,命中注定要为学术事业奉献一生。当初,他迫切地想加入“天谴”行动小队,就像加百列迫切地想从中退出一样。不错,本杰明本想成为α,一个职业杀手。虽然逻辑思维很强,但天性没有赋予他在黑暗的胡同举起伯莱塔手枪、对准目标扣动扳机的能力。作为一名辅助特工,他做得十分出色,从来没出过差错,即便是在最后,“黑色九月”和欧洲安全局对他们进行联合绞杀的时候,他仍然从容不迫,工作有条不紊。这就是加百列所认识的本杰明,不管事态有多危急,从来不会仅凭一份资料或是文件就妄下定论。

“本杰明不可能仅凭瑞嘉娜修女的一封信就断定罗马教会参与了大屠杀,还撰写成书。他肯定还拿到了别的证据。”

基娅拉把车开到高速公路路边,然后踩下刹车。

“所以呢?”

“在这个领域,我和本杰明合作过。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的思维是怎么运作的。为了尽量避免犯错,他总是小心谨慎,在他的后备计划的后面,总还会有后备计划。本杰明知道那本书是定时炸弹,这就是他严守秘密的原因。他应该把重要资料的备份藏在了敌人想不到的地方。”加百列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不过那个地方应该是他的朋友能够想到的。”

基娅拉把烟掐灭到烟灰缸里:“我在学院的时候学过怎样潜进屋子里,然后在上百种地方搜查东西。包括文件、武器,以及其他所有物品。”

“我和本杰明也一起上过那样的课。”

“那么,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呢?”

加百列抬起手,指向前方。

他们两人轮流开车。每人开两个小时,然后休息两个小时。轮到基娅拉休息的时候,她总是能睡着。不过轮到加百列休息的时候,他却清醒得很,靠在座位上,两手叠放在脑后,仰着头,透过棕褐色玻璃望着空中的月色。他利用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再次想象了一下自己去检查本杰明那间公寓的情景。他想象自己打开书和书桌抽屉,衣橱和档案柜。他打算去检查一下没有做标记的区域。

天亮了,天色灰暗而冷清,一会儿下大雨,一会儿又从罗纳河谷里刮来刺骨的寒风。太阳似乎从来没有正式露过面,光线不好,标致汽车的前照灯开了一个早上。在德国边境的时候,边防警卫多看了几眼帕斯纳在罗马给他的伪造加拿大护照,这立刻让加百列的神经紧张了起来。

他们驾车穿过斯瓦比亚一处平坦的农田,保持着和高速公路上一样的车速。在一个名叫梅明根的地方,加百列把车停下,加了点油。不远处购物中心里有一家小型百货商店。他写了一张购物单给基娅拉,让她进去买东西。和在戛纳的时候相比,他这次要买的东西比较体面一些:两条灰色的裤子、两件领尖带有纽扣的衬衫、一件黑色套头毛衣、一双黑色绉纱底鞋、一件中间夹有软尼龙料子的雨衣。还有一袋子东西,包括两个手电筒、一排电池,还有螺丝刀、钳子和扳手。

离慕尼黑还有最后几公里,基娅拉开车,加百列趁着这个时候在车里换衣服。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慕尼黑。天空阴暗低沉,淅淅沥沥地一直下着雨。沙姆龙管这种天气叫作可执行任务天气,可以说是情报之神赐予的礼物。由于太过疲劳,加百列的脑子几乎要痉挛了,眼睛里像进了抹不掉的沙子。加百列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过最后一晚好觉。他看了看基娅拉,她也在硬撑着开车,仿佛方向盘是唯一能支撑她的身体不倒下的东西。旅馆肯定不能去。基娅拉想到了一个地方。

开过老城的中心地区,挨着慕尼黑电车站的地方,有一栋样子很土、外表涂有粉饰灰泥的建筑。那栋建筑的双重玻璃门上写着几个字:慕尼黑犹太人社区中心。基娅拉把车停在门前,走了进去。五分钟后,她回来了,然后把车开过转角,停在一扇侧门对面。一个女孩儿开着门在那儿候着。她的年纪和基娅拉差不多,大屁股,头发的颜色像乌鸦的翅膀。

加百列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给我在威尼斯的爸爸打了电话,爸爸给我们做的担保。”

社区中心的内部设计很时尚,闪亮的灯光有些刺眼。他们跟着女孩儿上了楼梯,来到顶楼,那儿有一间小屋子,地上铺着光秃秃的油地毯,屋里有两张一模一样的床,上面铺着米黄色床单。在加百列看来,这里像是一间病房。

女孩儿对他们说:“这间屋子是应急时启用的。欢迎你们在这里待几小时。那扇门后面是卫生间,里面可以洗澡。”

加百列说道:“我需要发张传真。”

“楼下有传真机,我这就带你去。”

加百列跟着她来到了一间挨着主接待区的小型办公室。

“你这儿有复印机吗?”

“当然了。就在那边。”

加百列从口袋里把瑞嘉娜·卡尔卡西修女的信拿了出来,复印了一份。之后他又拿了一张纸写上几个字,然后和复印件一并递给那个女孩儿。加百列背出了一串接收号码,然后她把纸放进了传真机里。

她问:“是发到维也纳吗?”

加百列点点头。他听到了传真机在和伊莱·拉冯办公室的另一台传真机取得联系时发出的噪声,接着看到一张一张纸滑进了传真机。两分钟后,传真机响了,出来一张纸,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字:文件已收到。

加百列认出那是拉冯的笔迹。

“还需要其他帮助吗?”

“我需要睡上几个小时。”

她第一次笑着对加百列说:“这我就帮不上你了。你知道怎么回到楼上吗?”

“没问题。”

当他回到客房的时候,窗帘已经放下来了。基娅拉躺在其中一张床上,蜷着腿,已经睡着了。加百列脱了衣服,悄悄地钻进了另一张床上的毯子里,生怕床上的弹簧声吵醒了她。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在维也纳,伊莱·拉冯站在传真机旁,嘴里叼着烟,用泛黄的手指夹着那几张纸,歪着脑袋看。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午后的阳光在办公室留下了一道浓浓的投影,影子里正坐着一个人。拉冯手里拿着纸摆了摆。

“我们的‘雌雄双煞’终于露面了。”

阿里·沙姆龙问道:“他们在哪儿?”

拉冯低头看了看传真纸,找到了发送方的电话号:“他们在慕尼黑。”

沙姆龙闭上眼睛:“慕尼黑的哪里?”

拉冯又看了看传真,这次,他抬起头,笑着说:“我们的孩子好像正躲在自己人那里。”

“那份文件呢?”

“我不会意大利语。不过从头一行文字来看,我敢说,他们是找到瑞嘉娜修女了。”

“让我看看。”

拉冯把传真纸递沙姆龙。他大声的读着上面头一行字:“米查莫瑞嘉娜·卡尔卡西……”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拉冯。

“你认识懂意大利语的人吗?”

“我倒是能找到。”

“现在就去找来,伊莱。”

黑夜彻底降临了,加百列睡醒了。他把手腕抬到面前,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光亮的表盘。晚上十点。他伸手够到床下的衣服,然后开始翻找,发现瑞嘉娜修女的信还在,才放下心来。

基娅拉躺在他旁边。她先前还躺在自己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像个孩子一样爬到了他的床上。她背对着他,头发散落在他的枕头上。他用手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她的眼睛居然是湿润的。

“怎么了?”

“我刚刚在想。”

“想什么?”

一阵长时间的沉寂,直到窗外传来一声汽车鸣笛。“我常常会在你工作的时候跑到圣扎卡利亚大教堂去。我看到你站在脚手架的护罩后面,然后我就会跑到护罩上有空隙的地方去看你,你总是盯着画像的脸看。”

“看来我以后应该再弄一个大点的护罩。”

“是她,对吗?你盯着圣女像看的时候,心里想着你妻子。你看到了她的伤疤。”加百列没有反应,基娅拉用手支着头,盯着他的脸,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地刮着他的鼻子,好像在欣赏一尊雕像,“真替你感到遗憾。”

“都怪我自己,不能怪任何人。我真蠢,不该把他们带到现场。”

“所以我才为你感到遗憾。如果你把责任怪罪到别人头上,自己的负担就能轻一些。”

她把头枕在他的胸脯上,沉默了一会儿:“上帝呀,我讨厌这个地方。慕尼黑。这是所有事件的起点。在离这儿不远的几条街外,曾经是希特勒的总部,你知道吗?”

“我知道。”

“过去,我觉得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六个月前,有人在我父亲的犹太教堂外面放了一口棺材。棺材盖上画着纳粹党的符号,棺材里放着一张纸条。‘这个棺材是为威尼斯的犹太人准备的!那些我们第一次没有抓到的犹太人!’”

加百列说道:“可这不会成为现实,至少这种恐吓不会。”

“可这让那些老人很害怕。你知道的,这曾经就是事实,他们还记得。”她抬起手把眼泪从自己脸上抹掉,“你真的觉得本手里还有其他证据吗?”

“我拿性命担保。”

“我们还需要什么呢?1942年的时候,梵蒂冈的一个主教和马丁·路德坐在一起,谋划了那场致使几百万人丧生的大屠杀。六十年后,为了守住秘密,‘十字维拉’组织杀害了你的朋友,还有更多人。”

“我不想让‘十字维拉’得逞。我想把秘密揭露出来,为了做到这些,除了瑞嘉娜修女的信以外,我还需要其他更多的证据。”

“你知道这对于梵蒂冈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恐怕这就不干我的事了。”

她说:“你会毁了它。之后,你再回到圣扎卡利亚大教堂去完成贝利尼作品的修复工作。你这样做是自相矛盾的,不是吗?”

“已经有人对我说过这些了。”

她抬起头,下巴靠在他的胸骨上,看着他的眼睛,头发碰到了他的脸:“他们为什么恨我们,加百列?我们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那辆标致汽车仍然停在社区中心的侧门对面,在黄色的路灯下面闪着光亮。加百列小心地把车从潮湿的街道上开了过去。他沿托马斯胜利者环路绕着城中心转悠,这是一条宽阔的马路,盘旋在老慕尼黑的中心区域。然后他们朝着路德维希大街的施瓦宾区开去。在U形电车站的一个入口,他在一块红色砖头底下看到了一堆蓝色的宣传单。基娅拉从车上下来,把那些传单拿起来,带回了车里。

加百列第二次开车经过埃德波特六十八号公寓楼,他想了一想,认为现在去里面应该是安全的。他在转角处的巴拉大街把车停下,关掉引擎。一辆有轨电车轰隆隆地开了过去,车上只有几个老妇人透过模糊的车窗无聊地向外张望。

当他们朝那间公寓走去时,加百列想起了和阿克塞尔·韦斯的第一次谈话。

这里的住户可以允许人随便进来。如果有人按门铃,然后说“送广告的”,他们就会把门打开。

加百列犹豫了一下,接着就按下了两个按键。几秒钟后,一个困倦的声音传了出来:“喂?”加百列说了句:“送广告的”。门铃吱吱响了一下,门开了。他们走了进去,身后的门自动关上。加百列又重新把门打开、关上,好给听得到的人做个障眼法。他把刚才拿到的传单放在地上,快速地穿过大厅来到楼梯处——以防被那个老女人看见。

他们悄悄地来到二楼走廊。本杰明公寓的门上仍然贴着印有“案发现场”字迹的胶带,门上还有一张官方下发的通告。看来这里还是被封锁着。那些临时拿来当作悼念品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基娅拉蹲下来,用一个小金属工具撬锁。加百列背对着她,盯着楼梯那边的动静。三十秒后,他听到门锁响了一下。基娅拉推开门。他们从胶带下面钻过去,进到屋里。加百列关上门,打开手电筒。

他说:“快点,别担心把这里弄乱。”

他把她带到一间大屋,这里是本杰明的办公室,下面正对着街道。基娅拉的手电筒光亮一晃,照到了画有新纳粹主义分子涂鸦的墙上。她小声说了一句:“我的老天。”

加百列说:“你从那头开始。我们一起搜查整间屋子,然后再去下一间。”

他们不声不响地快速翻找着。加百列把办公桌拆卸成了几块,与此同时,基哑拉把书架上的每本书拿下来,翻找书页。没有。加百列拿掉家具的套子,撤掉沙发上的垫子。没有。他又把咖啡桌翻过来,拧下桌腿,看里面空着的地方是否藏有东西。没有。他们一起把地毯翻了过来,查看地板上可能藏东西的缝隙。没有。加百列手脚一并跪在地板上,仔细查看着每块地板,看看是否有松动的地方。基娅拉把热气通风口上的盖子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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