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国家阴谋3:梵蒂冈忏悔者(出书版)》作者:[美]丹尼尔·席尔瓦/译者:王臻【完结】 > 《国家阴谋3:梵蒂冈忏悔者》作者:[美]丹尼尔·席尔瓦.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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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丹尼尔·席尔瓦/译者:王臻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5:08

该死的!

屋子的一端有一道走廊,通向一间小型客厅。本杰明在里面放了好多书。加百列和基娅拉一起把那里翻了个遍,还是没有发现。

就在加百列从里面走出来,准备随手带上门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不像是干涩的折页发出的,而是一种沙沙声。他握住门把手,然后来来回回地快速开关门。开,关,开,关,开……

这扇门是空心的,而且听起来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对基娅拉说:“把螺丝刀给我。”

他跪下来,用螺丝刀把门闩上面的螺丝拧松,把门闩拆了下来。他发现其中一颗螺丝上拴着一条尼龙线,一直伸进到门里。加百列小心翼翼地把线往外拽,结果发现线的那头拴着一个封了口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沓叠得严严实实的纸。

基娅拉说道:“我的天哪。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找到了。”

加百列打开袋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叠纸,借着基娅拉手电筒的光把纸打开。他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着,把纸拿起来给基娅拉看。

是瑞嘉娜修女所写信件的复印版。

加百列慢慢地站起身来。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找到的东西在之前就已经拿到了。还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找到他们真正想要的呢?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影,正站在混乱的屋子中央。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手指绕在伯莱塔手枪的枪把上,并迅速地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就在他举起胳膊准备射击的时候,基娅拉正好把手电筒的光对准了那个黑影。幸好加百列没有扣动扳机,在他前面十英尺远的地方站着的,是个身裹粉红色浴袍的老妇人,手正放在眼前遮挡手电筒的光亮。

一进拉辛格夫人的小公寓,加百列就立即意识到她是个有洁癖的人。厨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瓷制的小型橱柜里整齐地摆放着餐具。客厅咖啡桌上小饰品的摆放像是经过主人一遍又一遍的设计,这家主人似乎有些神经质。在加百列看来,从很多方面来讲,她就是个神经不正常的老妇人。

他像问小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从哪儿来?”

她停顿了一会儿,说道:“先是在达豪,然后到了鲁克,最后来到了里加。我的父母在里加被人杀害了。他们是被纳粹党卫军流动暗杀小组用枪打死的,然后和其他二万七千个受害者一起,被埋在了俄国战犯挖的壕沟里。”

她挽起袖子,给加百列看了看她胳膊上的数字,加百列母亲的身上也有和她差不多的数字,但母亲宁死也不会给人看。即便夏天的时候,耶斯列山谷酷热难耐,她也会穿一件长袖衣服,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文身。她管这叫屈辱的疤痕。犹太人懦弱的标志。

她说:“本杰明害怕自己遭到暗杀。他们经常一天二十四小时给他打恐吓电话,说一些极为可怕的事情。他们还经常在夜里到公寓楼前面吓唬他。他告诉我说如果他遭遇了不测,会有人来调查的——一个来自以色列的人。”

她打开瓷制橱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白色的亚麻桌布。在基娅拉的帮助下,桌布打开,里面藏着一个法律文件规格的信封,信的边缘和开口处用厚厚的包装胶条封着。

她把它拿起来,递给加百列看。“你正在找这个,对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可能就是那个人,不过我还是不敢相信你。那间公寓里发生了太多离奇的事情。半夜里仍然会有人来到这儿。偶尔还会出现搬走本杰明遗物的警察。我害怕。你可能知道,我到现在还是不能相信那些穿着制服的德国人。”

她用忧郁的眼神看着加百列的脸。“你不是他兄弟,对吧?”

“嗯,我不是,拉辛格夫人。”

“我当时也觉得不是。所以我才给了你一副眼镜。如果你真的是本杰明提到过的那个人,那么,最后你就一定会沿着这个线索再次回来找我。我必须得确定好你就是那个人。你真的是那个人吗,兰多先生?”

“我不是兰多先生,不过,我确实是那个人。”

她说:“你的德语说得真好。你来自以色列,对吗?”

加百列转而用希伯来语说道:“我是在耶斯列山谷长大的。本杰明和我之间有着真挚的兄弟情谊。如果他想把信封里的东西给人看,那么那个人就是我。”

她也同样用希伯来语说道:“那么,我觉得应该把这个交给你了。完成你兄弟未完成的事业。不过,不管你做什么,别再回来这里了。这里不安全。”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封塞进加百列手中,摸了摸他的脸。

她说:“走吧。”

第四部 河边的一座犹太教堂

25

梵蒂冈城

圣彼得广场入口附近,有一栋四层高的办公楼,罗马时间十点三十分,贝尼代托·弗亚走进楼里上班。梵蒂冈城里满是穿戴讲究的人,可弗亚却是个例外。裤子上的裤线很久之前就消失不见了,黑色皮鞋的鞋尖也被磨得不成样子,运动夹克上的口袋已经变了形,因为他总是在里面揣些便笺、录音带、折叠起来的纸之类的东西。弗亚是梵蒂冈《共和报》的记者,他觉得口袋里不装东西的人不值得信任。

一堆游客在一楼纪念品商店门前排着队,想要进入前厅。他挤了出来,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的警卫拦住了他。弗亚重重地叹了口气,翻找着自己的口袋,终于找到了在出版社的工作证。这完全是不必要的程序,因为贝尼代托·弗亚是梵蒂冈教士会会长,新闻办公室的保安人员对他这张脸再熟悉不过了,就像熟悉梵蒂冈新闻办公室的那位奥地利主任一样。其实逼着他出示证件是一种小惩戒,不仅如此,下个月教皇去阿根廷和智利进行访问,他也被禁止进入教皇机场进行采访。弗亚一直都是个不守规矩的大男孩儿,目前正坐着冷板凳。过去他也曾受过处分,被勒令忏悔。只要办一件错事,他们就会给他颜色看。

梵蒂冈新闻办公室可以说是现代化的代表。弗亚穿过一道道自动玻璃门,又走过一段黑色大理石抛光地面,来到自己在新闻办公室的隔间。对于那些不被看好的人,梵蒂冈会让他们永远低贱。弗亚的小型福米卡办公桌上有一台电话,还有一台永远都不可能好用的传真机。他的隔壁是《教廷梵蒂冈》刊物的一名记者,是一位外表具有鲁本斯[1]风格的金发女郎,名字叫作乔凡娜。她把他看成是异类分子,总是拒绝他的午饭邀请。

他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放着一份《罗马观察报》,旁边是一堆《梵蒂冈通讯报》的剪报,这份报纸被喻为“梵蒂冈版的《真理报》和《塔斯社报》“。弗亚带着沉重的心情读着报纸,上面说一些中央政治局的成员得了重感冒,他可以像一名苏俄政体研究员一样,从这条消息中读出其背后隐藏的意义。这是那些人一贯的伎俩。弗亚把报纸放到一边,开始认真地思考中午去哪儿吃饭。

他看了看乔凡娜,今天她可能不再那么矜持了。他挤到她的隔间。她正在看《公报》,一份新闻办公室的官方出版物。她察觉到弗亚从后面过来偷窥,像学校的小女生害怕邻桌的男生看到一样,立刻用前臂挡住了《公报》。

“在看什么,乔凡娜?”

“他们刚刚出版的。去把你自己的那份取来,然后自己看吧。”她把他往前厅那边推了出去。在朝前厅走的过程中,他仿佛能感觉到她还在用手推着他的屁股。他看见一个面目冷峻的修女正坐在木桌的后面,长得像极了过去那个经常拿小棍教训他的老师。她拉着长脸递给他两份《公报》,就像营地守卫给犯人分发口粮一样。为了气她,弗亚故意站在桌子前看那两份报纸。

第一份的内容是天主教教义部人员的任免消息。身为《共和报》的读者,弗亚对这并不感兴趣。他决定把这个报道机会让给乔凡娜,还有她那些在天主教新闻通讯社工作的好朋友。第二份报纸就有趣多了。这是一篇教皇周五行程变动的修改稿。他取消了那天会见菲律宾代表团的行程,改成到罗马的犹太大教堂去做简短的访问,并在那里组织集会活动。

弗亚抬起头,眼眉皱在一起。提前两天宣布行程?太不可思议了!通常情况下,如此大的举动得在一周前安排到教皇行程表中。对于一个干练的梵蒂冈记者来说,他知道一定是有事要发生。

弗亚朝大理石路面的走廊瞥了一眼。走廊那头的门开着,里面是一间豪华的办公室。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人有一副严肃面孔。他叫鲁道夫·格茨,之前做过奥地利电视台的新闻记者,现在是梵蒂冈新闻办公室的领导。按照规矩,没有经过同意,任何人都不能踏入那段走廊。可这次,弗亚决定冒个险。趁着修女不注意,他像一头羚羊一样窜进了走廊。离格茨的办公室门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一个大块头神父一把拽住了弗亚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拎了起来。手里的《公报》差点掉了出去。

“鲁道夫,你是在耍人吗?你把我们当成是傻瓜吗?你怎么能在两天前才通知我们?我们早就应该接到指示才对!他为什么要去那儿?他会说些什么?”

格茨是个有着滑雪运动员一样古铜色皮肤的人。他正在为晚间新闻作准备,此刻,他冷静地抬起头来。弗亚无助地吊在半空,等格茨给他个说法,虽然很清楚他是不会答复的。自打鲁道夫·格茨从维也纳回到梵蒂冈,他似乎就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

“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去犹太教堂,对吧,鲁道夫?在这件事上,教皇对新闻办公室也保密了。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发生,我自己会去弄明白的。”

格茨抬了一下眼眉——祝你好运。粗壮的神父把领导的表情当成命令,于是就把弗亚拎回到新闻办公室,赶回到他的办公隔间去了。

弗亚把东西塞进外套口袋,下了楼。他沿着河边的协和大街往前走,手里还攥着那份《公报》。弗亚知道,这是一种信号,肯定有大事要发生,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罢了。他排除了一切好的推断,因为有史以来这里一直都上演着相同的闹剧:梵蒂冈元老院的一个党派设计陷害另一个党派。他怀疑,这次教皇突然对外公布要去罗马犹太教堂的事,会使党派之争白热化。他居然像普通人一样对此一无所知,这让他感到很气愤。因为之前他曾经和人做过一笔交易。贝尼代托·弗亚觉得,这笔交易算是泡汤了。

他走到圣安吉洛城堡的防御墙外。他需要打个电话,当然了,这电话不能在新闻办公室的办公桌上打。他在一个公用电话亭里拨通了教皇宫殿内部的分机号码。教皇身边一位贴身人员接起电话,好像早就知道弗亚会打来一样。

弗亚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谈好了交易,路易吉。可你没有遵守。”

“冷静点,贝尼代托。先别这么指责我,你会后悔的。”

“我答应你在教皇童年那件事上做点小文章,就是想换点特别的东西。”

“相信我,贝尼代托,很快就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甚至比你想的还要快。”

“为了帮你,我就快被办公室永远停职了。至少你应该事先通知我去犹太教堂的事吧?”

“我不能那么做,未来的几天之内你就会知道其中的原因了。至于你在办公室遇到的问题,都会过去的。”

“他为什么要去犹太教堂?”

“你需要和普通人一样,等待星期五谜底揭晓。”

“你这个混蛋,路易吉。”

“请你明白,你现在是在和一名神父说话。”

“你不是神父。你只不过穿着件教士服,却是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说好话也没有用,贝尼代托。我很抱歉,这是教皇的命令。”电话挂掉了。弗亚狠狠地摔下听筒,垂头丧气地回新闻办公室去了。

米歇尔·梅尔卡蒂街的两边种着树,另一端连着一栋外交公寓,有警卫在那里把守。以色列驻教皇组织机构的大使亚伦·夏洛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着特拉维夫外交部发来的一沓晨报。一个黑色短发、穿戴简洁的女人敲了几下门,还没经允许就径直走了进来。她叫娅艾尔·拉夫娜,夏洛伊大使的秘书。她把一张纸放在桌上,是一份来自梵蒂冈通讯社的《公报》。

“这是刚刚收到的。”

大使快速浏览了一下报纸,然后抬起头:“犹太教堂?为什么他们没提前告诉我们?真是不像话。”

“从它的紧急程度来看,新闻办公室和梵蒂冈通讯社应该也是吃惊不小。”

“打电话给国家秘书处,告诉他们,我有事要和布林迪西红衣主教说。”

“是的,大使先生。”

娅艾尔·拉夫娜走了出去。大使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特拉维夫的电话号码。不一会儿,他小声说道:“我要和沙姆龙通电话。”

与此同时,卡洛·卡萨格兰德正坐在梵蒂冈工作人员用车的后排座位上,汽车穿过罗马东北部的大山,行驶在风中的S4高速公路上。他旁边放着一个上了锁的随行箱。正是因为这个箱子,他才改变了行程。箱子里放着一份报告,是由一个被派往调查教皇童年事件的特工一早发来的。他强行命令那个特工采取非正常手段潜入贝尼代托·弗亚的公寓,他快速搜查了弗亚保存的资料,然后把发现的信息记录下来。记录的总结也包含在这份报告中。

加拉蒂纳别墅出现了,它坐落在山顶,俯视着下面的山谷。卡萨格兰德抬起头,看见城墙的碉堡上站着罗伯托·普奇的一个卫兵,肩上斜挎着步枪。前门开着,一个身穿古铜色制服的保安看了看车牌,然后挥手示意车开进去。

罗伯托·普奇在门厅处恭候卡萨格兰德的到来。他穿着一条骑马短裤和一双过膝长筒皮靴,浑身散发着火药味。他整个早上都在射击。普奇大人常说,如果要说什么事比收集枪支更让他着迷,那就只有赚钱和管理圣母玛利亚教堂了。这位金融家陪同卡萨格兰德沿着又长又暗的走廊往前走,来到一间可以看到整个花园的大房间。马科·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已经等在那里了,他那瘦小的身体靠在壁炉前面的一把椅子上,腿上放着一个茶杯,让人担心它会失去平衡掉下来。红衣主教那副又小又圆的眼镜镜片反射出强烈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卡萨格兰德单膝跪下,上前去吻他的戒指。布林迪西伸出右手的两根手指,郑重地赐予他祝福。卡萨格兰德心想,红衣主教的手可真细嫩。

卡萨格兰德坐下,输入随行箱的密码,然后打开盖子。布林迪西拿出一张来自梵蒂冈安全局的打印文件,低头阅读。卡萨格兰德双手叠放在大腿上,静静地等候着。罗伯托·普奇在地上踱着步,带着一种猎人寻找狩猎机会时的不安。

不一会儿,布林迪西红衣主教站起身来,往壁炉跟前走了几步。他把那份报告扔进了炉子,看着它被烫卷,然后燃烧起来。他转过身,看着卡萨格兰德和普奇,他那闪亮镜片背后的眼睛仍然模糊不清。虽然对于卡萨格兰德来讲,这没有丝毫的悬念,因为他知道布林迪西将要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布林迪西在道义的选择上遇到了危机,他已经准备好采取激进的措施了。

罗伯托·普奇一直是意大利情报局的重点监控对象。距离上次清除完加拉蒂纳别墅内的监听设备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在布林迪西红衣主教作出死刑的宣判之前,卡萨格兰德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虽然外面下着雨,天气很冷,可他们还是冒雨走进了普奇大人的花园,他们打着伞,像是几个送葬者在跟着马拉的棺材往前走。红衣主教教士服的帽檐很快被雨浇湿了。在卡萨格兰德看来,他们就像是在肩并着肩蹚着鲜血向前行进。

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开口说道:“这个傀儡教皇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大的威胁。他说出秘密档案的事只是开始,他最终的目的是想趁机抖出他早已知道的事情。简直不敢相信他会采取这种鲁莽的行为。依我看,教皇很有可能患有某种程度的幻想症或是精神病。我们有责任,有神圣的责任去除掉他。”

罗伯托·普奇清了清喉咙,说:“除掉他和杀了他是两回事,大人。”

“实际上是一回事,普奇大人。教皇选举秘密会议让他成为了天主教的最高领导者。我们不能再让他卸任。所以,只有死亡才能让他离开这个职位。”

卡萨格兰德看着一排排柏树在大风中摇曳。杀了教皇?简直是疯了。他把视线从大树上收回来,看着布林迪西。红衣主教也正认真地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脸,那两块圆镜片,像是在等待庇护十二世教皇作出对此决定的评价。

布林迪西把视线挪开:“‘没人帮我除掉那个多管闲事的教士吗?’卡洛,你知道这是谁说的话吗?”

“亨利二世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提到的那个爱管闲事的教士就是托马斯·阿贝克特。刚说出这话不久,他的四个卫士就冲进坎特伯雷主教堂,把托马斯杀掉了。”[2]

红衣主教说:“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呀。我们的傀儡教皇和托马斯有很多共同点。托马斯是个自负的人,正是他的浮夸和自负,最后让自己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我们现在的教皇也是这样。他无权绕过元老院而自己采取行动。对于他的这种罪过以及自负,他必须承受像托马斯一样的命运。卡洛,动手吧。把他杀了。”

“如果教皇突然暴死,他就会像圣徒托马斯一样被尊为殉道者。”

“情况会比你说的要好。如果我们精心策划出一个杀掉他的方案,那么原本肮脏的事件就会完全按照我们的意愿顺利进行。”

“这话怎么说,大人?”

“你能想象,如果教皇在犹太教堂被杀之后犹太人的愤怒吗?当然,你手下的那个朋友就能做到这点。他溜走以后,我们就会立案调查这宗教皇谋杀案,让那个插在我们中间捣乱、给我们修复珍贵艺术作品的以色列人来承担这一切,因为他一直都在等待机会杀害教皇。这是个很不错的剧本,卡洛,世界各地的媒体绝对抵抗不了它的诱惑。”

“如果这真能让人相信的话,大人。”

“只要你工作做到位。”

接着,他们谁也不说话了,只听到走在碎石小路上的脚步声。卡萨格兰德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仿佛他正悬浮在空中向下望:一座古老的教堂,一处迷宫一样的花园,他们三个被称作“十字维拉”秘密组织神圣的三位一体组合,居然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讨论要不要杀掉教皇。他猛地攥了一下伞把,想感觉一下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里。他希望这把伞能把他带走,去另一个时空,一个他还没有许下诺言、没有变得像敌人一样残忍冷酷、对复仇充满热情的时空。他看到了安吉丽娜,她正披着毯子坐在伯格赛庄园石松的荫凉下面。他弯下腰吻她,本想会闻到她唇上的草莓香,没想到尝到了一股血腥味。他听到一个声音,是他记忆中安吉丽娜的声音。她在告诉他,她想到北面的山上度过今年的暑假。可事实上,是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在说话,他在谈论着教皇的死对元老院和教会都有利的理由。卡萨格兰德心想,一个堂堂的红衣主教,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说出要暗杀教皇?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教皇死后,教会将一片混乱。这个时候就该重新选出一位有实力的领导者。教皇死后,布林迪西就可以让教皇选举会议不再有拒绝他当教皇的理由。

卡萨格兰德镇定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从执行任务的角度来讲,大人,暗杀教皇不是此时此刻就能办到的。这需要几个月甚至是几年的时间来策划整件事。”他停顿了一下,等着布林迪西打断他,可是那位红衣主教没有说话,仍旧往前走着,像是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样。卡萨格兰德只好继续说道:“一旦教皇离开了梵蒂冈境内,他就会受到意大利警方以及安全局的严密保护。特别是现在,由于那个教皇杀手的出现,他们会作出一级战备计划。教皇身边的安全网,我们是进不去的。”

“卡洛,你说得对。不过,我们手里握有两张重要的底牌。你在梵蒂冈安全局工作,所以任何时候都可以找到人接近教皇。”

“那第二张呢?”

“那个派去接近教皇的人可以是‘金钱豹’。”

“我不确定他是否愿意按照您说的接受这笔交易,大人。”

“给他钱就是了。他这类人的眼里只有钱。”

卡萨格兰德感觉自己像是被人重重地摔到了古教堂的墙壁上一样。他决定作一下最后的挣扎:“当我从宪兵队来到梵蒂冈的时候,我发誓要保护教皇。可现在,您却要我违背诺言,大人。”

“你对神圣的‘十字维拉’组织也许下了诺言,而且私下里对我也作过承诺,所以你必须绝对地服从。”

卡萨格兰德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红衣主教。他的眼镜沾上了雨滴。“我还想到天堂去看一眼我的妻子和女儿,大人。可如果我做了这件事,等待我的就只有地狱。”

“你不必担心会面对地狱之火,卡洛。我会给你绝对的保证。”

“你真的有这种力量吗?你真的有能力帮助一个杀害教皇的人洗清罪恶的灵魂吗?”

这话简直是在亵渎神灵,布林迪西听后斩钉截铁地说:“我当然能!”而后他的态度和语气不再那么强硬了,“你太累了,卡洛。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对于我们来说这确实有些困难。不过,我们会有办法的,很快就会结束。”

“那么代价呢,大人?我们的代价?教会的代价?”

“他想要毁了教会,而我想拯救教会。你站在哪一边?”

―阵犹豫之后,卡萨格兰德说:“我站在您这边,大人。站在圣母教会这边。”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做。”

“我只有一个问题。您会陪教皇去犹太教堂吗?我不想您在教皇身边的时候下手。”

“教皇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回答他说,星期五的时候我有可能得流感,所以就不能陪他去了。”

卡萨格兰德抓住红衣主教的手,亲热地吻了他的戒指。那位高级教士伸出长长的手指,在卡萨格兰德的额头上画了个十字。他眼中没有爱,只有冷漠和固执。从卡萨格兰德的角度来看,他像是在点化一个死人。

布林迪西红衣主教首先离开了罗马。卡萨格兰德和罗伯托·普奇仍然待在花园里。

“脑子再不好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你不想做这件事,卡洛。”

“只有疯子才会把杀害教皇看成是件好事。”

“那你要怎么办?”

卡萨格兰德用鞋尖摆弄着地上的几个石子,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风中摇曳的柏树。他知道,自己着手要做的事将会彻底毁掉自己。

卡萨格兰德说道:“我要去苏黎世雇一个杀手。”

[1]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1577~1640),佛兰德斯画家,十七世纪巴洛克绘画风格在整个西欧的代表。其作品具有一种热情洋溢、赞美人生的独特风格。

[2]指圣托马斯·贝克特(Saint Thomas á Becket)与英格兰国王亨利二世因教会在宪法中享有的权限发生冲突,后被四位骑士刺杀而殉道。

26

维也纳

伊莱·拉冯的办公室像是战时的军事指挥所一样。桌子上铺满了打开的文件,墙上歪歪扭扭地挂着一张地图。烟灰缸里有半粒没熄灭的烟头,还冒着烟,废纸篓里堆满了吃剩下的打包饭菜。七扭八歪的一摞书上站着一杯摇摇欲坠的咖啡。电视荧屏静静地在墙角闪着光,没有人看。

拉冯当然一直在等他们。甚至没等加百列按门铃,他就迫不及待地使劲儿拽开门,赶紧把他们拉进屋里,像是迎接迟来赴宴的客人一样。在过走廊的时候,他一边摇晃着瑞嘉娜修女的信件复印本,一边向加百列发出连珠炮似的问题:“你是在哪儿找到的?回到慕尼黑来干什么?你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吗?机构一半的人都在找你!我的上帝,加百列,不过你还真吓了我们一跳!”

沙姆龙什么也没说。经历了这么多大灾大难,他似乎有种预感,到了最后关头,他总会了解所有想要知道的事情。在拉冯痛斥加百列的时候,那位老人缓缓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影子映在防弹玻璃窗上,清晰可见。在加百列看来,沙姆龙的影子是一个更加年轻、更加踏实的沙姆龙,是不可战胜的沙姆龙。

加百列重重地坐在拉冯的沙发上,基娅拉坐在他旁边。他把在慕尼黑拉辛格夫人交给他的信封拿了出来,放在满是文件的咖啡桌上。拉冯拿出眼镜,胡乱戴在脸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信封里把东西拿出来:是两张打印纸的影印版,上面用一倍行距的格式写着几行字。他低下头,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过了一会儿,他的脸没有了血色,手指之间的纸张颤抖着。他抬头看了加百列一眼,然后小声说:“真是不敢相信。”

拉冯把它拿给沙姆龙:“我觉得您最好还是看看这个,头儿。”

沙姆龙看了信头好长时间,之后还是对拉冯说:“帮我读一下,伊莱。请用德语。我想听你用德语念。”

德国外交部

至:纳粹党卫军大队长阿道夫,艾希曼,德国安全总局IV B4

由:外交部德国办公室负责人马丁·路德,以教皇针对处理犹太人一事采取的措施为内容。

柏林,1942年3月30日

64-34 25/1

在意大利北部的圣心女修道院,我和尊敬的塞巴斯蒂安·洛伦齐大人之间进行了一次非常成功的谈话。正如您所知,洛伦齐是德国和梵蒂冈教廷国务院之间维持关系的重要纽带。他还是正统天主教组织“十字维拉”的成员,一直以来,对纳粹主义都起着强有力的支持作用。洛伦齐主教是极为贴近教皇身边的人,每天都能和教皇谈话。他们一同入学到格里高利学院学习。1933年,德意志和教廷之间进行的协约谈判,就是由主教来主持的。

我曾经和洛伦齐主教一起共事过几次。我觉得,他十分赞同我们处理犹太人的政策,虽然出于某种原因,他并没有亲口承认。作为一名神职人员,他出于礼节,始终用神学词汇称呼犹太人,不过私下里并没有按照信仰办事。他觉得在社会和经济方面,犹太人对他们有着很大威胁,和极端分子以及教会那些教义上的敌人没有区别。

我们的会议在加尔达湖岸边一座女修道院里一间舒适的屋子举行。会议期间,我们针对处理犹太人政策的诸多方面问题以及采取秘密行动的必要性作了探讨。会上,我建议说,如果不能以及时而彻底的方式处理掉犹太人,那么基督教的神圣领土将会落到犹太人手中,洛伦齐主教对此印象深刻。关于这个话题,我引用了很多1938年您在备忘录中所写的话。您说,巴勒斯坦领土内的一个犹太国就可以在法律和国际关系上扩大世界犹太种族的权利和力量,因为这样的国家领土极小,会迫使犹太人把外交大使和代表团派往全国各地,以满足自己扩张的欲望。从这个角度来看,犹太人会拥有和政敌天主教平起平坐的地位。无论如何,这都是洛伦齐主教最不想看到的局面。教皇也同样不希望看到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圣地掌控基督教神圣的疆域。

我还清晰地阐述了我们的立场:如果教皇针对搜捕和驱逐行动作出了抗议,那么很明显是违背协约宗旨的。我还强烈地阐明了我的观点,教皇的抗议行为会对我们的犹太人处理政策产生毁灭性的影响。洛伦齐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了教皇的态度在这次事件中的重要性,他还保证不会让教皇开口提出抗议。在洛伦齐主教的帮助下,我相信教皇会想清楚,我们的敌人同样有可能对他产生威胁,进而严守中立态度:在我看来。我们和梵蒂冈方面的关系比较稳固,在德意志的控制下,教皇和罗马天主教不会针对我们的犹太人政策作出实质性的反抗。

沙姆龙停下脚步,像是在对着玻璃窗研究自己的脸。他花了很长时间点着了一支烟。加百列能够看出来,他是在思考接下来的几步计划。他说:“我们上次谈话已经过去很久了。在采取进一步行动之前,我想你应该解释一下你是怎么拿到这些资料的。”

加百列开始讲述的时候,沙姆龙再次回到了窗前。加百列把他在伦敦和皮特·马龙见面以及第二天早上在法国听到马龙被杀的消息告诉了沙姆龙。他说,他在阿布鲁齐旅馆和阿莱西奥·罗西警探碰了面,而后发生了一场枪战,罗西和其他四个人在枪战中死了。他还说,当机构计划将他送回以色列的时候,他临时决定劫持远洋快艇赶往法国继续调查,没有回到以色列。

“可你忘记了一件事情。”沙姆龙打断他,然后像对小孩子说话一样,用往常极为少见的温和语气说道,“我看了西蒙·帕斯纳的实地报告。据帕斯纳所说,你们在离开安全公寓时就被跟踪了,跟踪者是开着蓝西亚车的两个人。后备小队解决掉了在后面跟踪的蓝西亚,之后的过程中就再也没发生过任何意外,顺利地来到了海滩。对吗?”

“我没看见后面有人跟踪,只是听帕斯纳告诉我的。坐在蓝西亚车上的人可能一直盯着我们,也有可能只是两个普通的罗马人,正赶赴一场晚宴,没想到后来居然碰到了让他们吃惊不已的事。”

“有这种可能,不过我还是怀疑。你看,不久之后,火车站附近就出现了一辆蓝西亚汽车。司机是个名叫马文·阿齐兹的巴勒斯坦人,是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一名特工,在身受三处枪伤后毙命。与此同时,那辆蓝西亚汽车的左后保险杠受到过损伤。马文·阿齐兹就是其中一个跟踪你们的人。我很奇怪,另一个人去哪儿了?会不会就是他杀了阿齐兹?我好像扯远了。请继续吧。”

听到沙姆龙的一番话,加百列也感到奇怪,然后继续讲述了去戛纳的航海之旅。和安东内拉·胡贝尔碰面后,她把母亲瑞嘉娜·卡尔卡西修女写的信交给他;那个在圣塞宰尔郊外被他甩掉的奄奄一息的人;夜晚到本杰明公寓进行的搜查行动,还有差点因误伤而丧命的拉辛格夫人。沙姆龙在窗前慢慢踱步,只有当加百列说他在电话里威胁卡洛·卡萨格兰德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理解的表情,不过,就加百列的训练有素和自身经验来讲,这种行为确实很出人意料。

沙姆龙说:“这就把我们带到了下一个明显的问题:那份资料是真的吗?会不会是梵蒂冈版的《希特勒日记》[1]?”

拉冯接过来,说:“看到这些标记了吗?和克格勃秘密文件里的一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苏联解体之后,俄国人在清理秘密文件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后来不知道怎么落到了本杰明的手里。”

“这是个假文件吗?”

“单独看,它很可能是克格勃为了捣毁罗马天主教教会名声而故意伪造的一份文件,因而不会被承认。毕竟他们之间势均力敌的战争几乎持续了一个世纪,特别是在瓦迪拉当政期间以及波兰危机的时候。”

加百列往前探了探身,胳膊肘支着膝盖。“可如果资料中所提到的事件和瑞嘉娜修女信里的内容,以及我所调查出来的所有情况都吻合呢?”

“那么,这将会是我看过的最为罪恶的文件了。一位梵蒂冈高级官员在餐桌上和马丁·路德谈论灭绝犹太种族的事?位于加尔达湖边的修道院?难怪有人因此而丧命。如果这些都被公之于众的话,其引发的影响相当于圣彼得广场发生了一次核爆炸事故。”

“你能证明这是真的吗?”

“我在老克格勃有几个联系人。站在窗前一直没开口的这个矮家伙也有。他不愿意谈论这些,不过这么多年来,他和他那些在捷尔任斯基广场的朋友可是做了不少事。我打赌,如果他下定决心的话,不出几天就能查到结果。”

沙姆龙看了看拉冯,好像在说,用不了一个下午他就能查出来。

加百列问:“我们得到的那些信息要怎么办呢?把它告诉给《纽约时报》?通过克格勃和以色列情报局来揭发纳粹党的备忘录?教会方面会否认有这样一个会议,并攻击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多少人会相信我们。这样做还会损害以色列和梵蒂冈的关系,那么约翰·保罗二世教皇为了修复罗马天主教和犹太人之间关系而作的所有努力将付之—炬。”

拉冯的脸上满是沮丧的神情:“战时,庇护教皇和梵蒂冈的举动都要从国家的角度出发,并考虑到以色列政府的意见。教会方面有人想把庇护十二世教皇尊为圣人。以色列政府方面坚持说,只有公开秘密档案的相关文件,并经过审核,他才可以被奉为圣人。这些资料应该先提交到特拉维夫的外交部,然后再说。”

沙姆龙说:“伊莱亚,这是应该的。不过,恐怕被加百列说中了。公布这些资料太危险。你觉得梵蒂冈方面会怎么说?‘哦,天哪,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深感遗憾。’不,他们不会这么做的。他们会反击我们,把我们揍得体无完肤。那么我们和梵蒂冈方面的关系会一落千丈。国务院的很多人,会随便找个理由——比如说我们的介入——来挑拨两国的关系。从多方面考虑,这些资料要在内部小心翼翼、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由你来处理吗?不好意思,头儿,不过听你一说‘小心’和‘无声无息’,我就会自然地想到你。勒夫让你和加百列调查本的死因,不是让你弄垮我们和教会方面的关系。你应该把这资料交给外交部,然后回到台伯河去。”

“正常情况下,我可能会采取你的建议,不过,恐怕现在情况有变。”

“你指的是什么,头儿?”

“今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我们驻教会方面的大使亚伦·夏洛伊打来的。看样子教皇的行程发生了些出乎意料的变动。”

“所有的一切又把我们带回到那个在你离开罗马安全公寓时跟踪你的男人身上。”沙姆龙坐在加百列对面,把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这张照片是十五年前在布加勒斯特拍的。认识他吗?”

加百列点了点头。照片上的那个人就是“金钱豹”,职业杀手,恐怖分子。

沙姆龙又把一张照片放在了桌上,和原来的那张挨着:“这张照片是在皮特·马龙被杀的几分钟后由莫迪凯照的。调查部用面部结构识别软件对两张照片进行了鉴别。他们是同一个人。皮特·马龙是被‘金钱豹’杀死的。”

加百列问道:“本也是吗?”

“如果他们雇‘金钱豹’杀了马龙,就很有可能派他去杀了本,不过我们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确切的证据了。”

“你指的是那个在罗马死去的巴勒斯坦人吧?”

沙姆龙说:“是的。我们知道,‘金钱豹’和巴勒斯坦恐怖组织长期保持着友好关系。从塞浦路斯一案就可以看出来。我们还知道,他和阿布·吉哈德达成交易,额外针对以色列民众实施恐怖打击行为。幸运的是,你截断了阿布·吉哈德臭名昭著的事业,‘金钱豹’的破坏行动才没有成为现实。”

“你觉得,‘金钱豹’恢复了和巴勒斯坦方面的关系,就是为了找到我?”

“恐怕这很有可能。‘十字维拉’想要除掉你,巴勒斯坦恐怖组织的人也是这么想。‘金钱豹’很有可能就是那天坐在蓝西亚车上的另一个人,也是杀了马文·阿齐兹的人。”

加百列拿起两张照片,仔细地看了看,仿佛摆在眼前的是两张画作,一张已经鉴定完毕,他怀疑另一张也是出自同一位艺术家之手。光用肉眼是不可能看出来的,不过很久之前他就知道,调查部的面部结构识别软件很少出错。他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了几张故人的脸:菲利、曼奇尼、本、罗西……最后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教士袍的人,在罗马的河岸边走进一座犹太人教堂。教士袍上沾着鲜血。

他睁开眼睛,看着沙姆龙:“我们得给现任教皇递个信,他现在有生命危险。”

沙姆龙把胳膊叠起来,下巴低垂在胸上:“我们要怎样做呢?打电话给罗马情报局打听教皇的私人电话号码?走正常程序的话会很慢,元老院办事可是出了名的拖拉。如果让我们的大使走国务院这条路线的话,他们得花几周的时间安排我们和教皇见面。如果我通过梵蒂冈情报局和教皇取得联系,我们会和卡洛·卡萨格兰德以及他手下那群呆子撞个正着。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人,走个后门,和教皇秘密见面。我们得在星期五之前完成任务,否则他将不能活着离开罗马犹太大教堂——而这正是我们最不愿看到的。”

屋子里沉寂了好长时间。加百列打破了沉默,他冷静地说:“我想到一个人,他能安排我们去见教皇。不过,你得把我送回威尼斯去。”

[1]1983年,德国某杂志宣传发现希特勒1932年至1945年期间的六十二本日记,引起西方世界轰动,后来该日记被证实纯属伪造。

27

苏黎世

卡洛·卡萨格兰德大步流星地走在圣高特哈特酒店四楼的门厅里,天花板上悬着枝形吊灯。他走到423号房间门前,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七点二十分,准时。他走上前,敲了两下门。敲门声干脆适度,足以让里面的人听到,又不会打扰旁边的住户。门里传出了一个人的声音,用意大利语告诉卡萨格兰德进去。作为外国人,他的意大利语讲得还不错。不过,他的意大利语中还夹杂着德国口音,这让卡萨格兰德感到一阵反胃。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在门廊处停了一下。门厅里枝形吊灯发出的一缕光线照在屋子里的一小块区域内。随即卡萨格兰德看到高背椅上坐着一个人。他把身后的门关上,屋子里一片漆黑。卡萨格兰德在黑暗中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小腿碰到一张看不见的咖啡桌,这是让他停下的示意。他被黑暗包围着,痛苦地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最后,一束光亮了,像是灯塔上的探照灯,直接照着他的脸。他抬起手举在眼睛前,本能地挡住刺眼的光线,眼角膜上像扎进了一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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