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列席的各位都觉得,民主式的管理既杂乱无章,又效率低下,而且罗马天主教教会本身,以及那个盟友组织也没有想过要实行民主。所以布林迪西被委以重任,手握重权,并且直到死的那一刻,他也能一直使用这种权力。到场的每名协会成员都身担负责人职务。回去以后,他们每个人都会再举行一次类似的宴会来招待自己的手下。这样一来,布林迪西的命令就会传达到组织的每个角落。协会的管理方式中,没有任何创新和个性可言。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
卡萨格兰德从来不在这些负责管事的小人物面前提及自己的工作。他只和高层管理人员说,像今天这种场合,他就得在会议中间暂停休息的时候,到加拉蒂纳别墅那宽阔而带有台阶式建筑的花园中,找布林迪西、普奇两个人说话了。布林迪西昂首阔步地走在中间,两手手指交叉着放在肚子上,卡萨格兰德在他左边,普奇在右边。在协会中,他们三个是最有实力的领导者:布林迪西是精神上的领导者,普奇是经济上的领袖,卡萨格兰德则是安全和情报方面的总管。协会中的其他成员私下里讨论说,他们简直就是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组合。
其实协会本身并没有设置情报部门。卡萨格兰德只对梵蒂冈警务人员、忠实于他的瑞士近卫队以及协会中很少一部分核心人员负责。他那传奇般的身份在意大利警局以及情报部门都很吃得开,甚至还可以自由使用这些部门的情报资源。再有,他早就建立了一张全球特工和各大官员的情报安全网,甚至还包括美国FBI的一位高级官员,网中的所有人都随时听候他的调遣。那位叫作阿克塞尔·韦斯的慕尼黑警探就是卡萨格兰德情报网中的一员,此外,他还拉拢了以天主教为主要信仰的巴伐利亚地区的内政部长。当初就是在他的建议下,韦斯才被派去插手斯特恩这个案子的。他早就把一些敏感的现场佐证从那位历史学家的公寓中除掉了,然后一步步地引导着警方的调查方向。斯特恩的被害和新纳粹分子有关,这个结论是卡萨格兰德想要警方得出的。现在,居然冒出了一个名叫兰多的以色列人,他很担心慕尼黑那边的问题会暴露。所以他就在加拉蒂纳别墅的花园中和布林迪西红衣主教、罗伯托·普奇说出了他的忧愁。
普奇用他那沙哑的声音说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卡萨格兰德心想,是啊,杀掉他,普奇式的做法。卡萨格兰德已经记不清这位阴险的金融家身上到底背有多少条人命了。他小心翼翼地措辞,不想公然和普奇针锋相对。想当初,有人因为向普奇的女儿抛了个媚眼,就招来了杀身之祸。说起来,普奇杀人的手法比“红色旅”那些轻狂的青年信徒更为阴险巧妙。
卡萨格兰德斟酌好语言,然后用谦逊的口吻说:“我们早就预料到处理掉本杰明·斯特恩会造成很大的风险,但他手里的东西让我们不得不这样做。从那个兰多的举动来看,以色列情报局不相信他们这位曾经的探员是被新纳粹分子所杀。”
普奇打断他说:“说来说去还不是回到我刚才给你的建议,为什么不杀掉他?”
“我说的可不是意大利情报局,普奇,我说的是以色列情报局。作为安全部门的主管人员,保护协会是我的责任。在我看来,和以色列情报局公开对战这种做法大错特错。他们也有自己的杀手,能在罗马的大街上把人杀掉后逃之夭夭,而且不留任何蛛丝马迹。”卡萨格兰德隔着中间的红衣主教看着普奇,接着说,“他们的杀手甚至可以进入这座教堂,普奇。”
布林迪西红衣主教在中间充当调解人的身份,说道:“那么,卡洛,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当然是小心为妙。如果那个兰多真的是以色列情报局的人,那么我们可以让欧洲情报局里的朋友给他点厉害瞧瞧。而且,我们还要让他毫无线索可寻。”卡萨格兰德停了一下,“恐怕,我们的工作还没有做完。从斯特恩教授公寓把材料拿回来之后,我研究了一下,结论是,他还有个同伙,而且这个同伙过去曾经给我们制造过麻烦。”红衣主教的脸上泛起一阵不悦,就像一块小石头突然打破了清晨水面的平静一样。不过这种表情很快就消失了。“那么,卡洛,其他方面你还调查到了什么?你查到是谁最先把文件泄露给斯特恩的吗?”
卡萨格兰德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慕尼黑公寓把那些资料带出来以后,他花了多少时间去寻找线索?从笔记本到电脑里存着的资料,再到住址名册,卡萨格兰德找遍了所有的东西,就是想弄明白给斯特恩教授提供信息的人的身份。结果仍然是一无所获。教授把自己和他人的联络行迹隐藏得非常好,好像所有资料都是幽灵给他送来的。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保密为好,大人。如果这种背叛性的劣行真是梵蒂冈的某人所为,那么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出真相了。况且元老院里的人本身就很擅长这些事。”
这一席话引来了布林迪西的一阵发笑。他们一起静静地散了会儿步。红衣主教的眼皮一直低垂着。
布林迪西说:“两天前,我和教皇一起吃了顿饭。正如我们所料,他的意思是要和犹太人和解,并且马上要执行这个计划。我试着劝说他,可没有用。他下周就要去罗马的犹太大教堂。”
罗伯托·普奇吐出一口痰在地上。卡洛·卡萨格兰德重重地吸了口气。他倒不是因为听了红衣主教说的这个消息而感到吃惊。卡萨格兰德和布林迪西在教皇组织人员中安插了眼线,是教皇身边的一个秘书,同样是协会中的一员,负责向他们汇报教皇组织内部的情况。几周以来,他提供的情报里一直都有这方面的内容。
普奇突然说道:“他只是个临时的,应该学着守本分。”
卡萨格兰德屏住呼吸,等着普奇提出他最惯用的解决方案,不过这次普奇并没有吭声。
“对于我们过去的一些做法,教皇不单单想让我们再次向犹太人表示歉意,还要公开秘密档案室的资料。”
卡萨格兰德说:“他不会是来真的吧?”
“我觉得他是认真的。问题是,如果他把秘密档案室的资料公开了,历史学家们会发现什么吗?”
“档案里有关女修道院那次会议的资料全部都被删掉了。至于目击证人,也都被处置掉了,个人档案也全毁了。如果教皇坚持要重新调查,那么秘密档案室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会露马脚。除非,以色列人成功地把斯特恩的作品恢复出来。如果那样的话——”
红衣主教接过卡萨格兰德的话:“——那样的话,教会、协会的性质就会深遭质疑。所以,为了维护教会的神圣,以及所有信奉它的人,女修道院的秘密是万万不能揭开的。”
“是的,大人。”
罗伯托·普奇点着了一支烟,说道:“也许我们那位潜伏在教皇组织内部的朋友能够让教皇想明白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大人。”
“我试过了,普奇。那位朋友说,秘书提的建议也好,元老院提的建议也罢,教皇统统不予理睬,他是下定决心要那样做了。”
普奇把重点从凶手那儿转移到金钱上:“从财政方面考虑,教皇的这种做法是毁灭性的行为。很多人是看在名声的份上才愿意和梵蒂冈人做生意的。如果教皇硬是往好名声上抹黑的话……”
布林迪西点点头:“教皇似乎总想让教会重回以前过穷日子的时代。”
普奇说:“如果他不小心点的话,这种愿望很快就会实现。”
布林迪西红衣主教看了看卡萨格兰德,说:“这个叛徒。你觉得他会是我们的威胁吗?”
“是的,大人。”
“卡洛,我同意你的想法,除此之外,你还需要什么?”
“大人,您同意我的想法就够了。”
“那么普奇能做什么呢?”
卡萨格兰德看了看普奇迷离的眼神,说道:“他给我出钱。”
第二部 湖边的修道院
8
意大利加尔达湖
中午刚过,加百列来到了加尔达湖的最北端。在驱车向南行驶的过程中,气候条件和植被特征逐渐由高山型向地中海型过渡。加百列摇下车窗,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午后的阳光洒在橄榄树灰绿色的树叶上。平静的湖水在脚下静静地流淌着,湖面很平整,就像打磨过的花岗岩一样。
这里气候炎热,布冷佐奈小镇正在逐渐从午间睡梦中醒来,湖边的酒吧和咖啡吧外支起了凉棚,店主们正忙着把货物往狭窄的鹅卵石大街上搬,街道一直延伸到巴尔多山的陡坡上。加百列沿着湖边一直走,直到在小镇边上找到了一家酒店,门面是橘黄色的,这里便是格兰德酒店了。
加百列把车停到院子里。看到客人来,憋在屋里的门童赶紧跑出来迎接加百列。酒店内大厅有着迥然不同的时代风格。酒店里面,一张落满灰尘的翼状靠椅边上摆着卡夫卡像,阴影处用潦草的笔迹写着几个字。加百列感到很惊讶。再看看隔壁那间餐厅,几个慵懒的服务员正慢悠悠地为晚餐摆台。今晚肯定没有几桌客人。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加百列看了看他别在上衣左胸前的名牌:贾科莫。他长着金发蓝眼,普鲁士军官式的方肩,正在柜台后面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加百列。
虽然加百列的意大利语说得有些吃力,但还是能流利地告诉对方自己名叫埃胡德,来自特拉维夫。听了他的话以后,那名工作人员似乎很高兴。加百列问他是否知道有一位名叫本杰明·斯特恩的教授,两个月前,曾经住过这家酒店,还把眼镜落在了这里,那名工作人员听了加百列的话,慢慢地摇了摇头。加百列往他手中塞了五十欧元。他的记忆好像一下子回来了,蓝色的眼珠高兴地转着,说道:“啊,是的,是斯特恩先生!从慕尼黑来的作家。我记得很清楚,他在这儿一共住了三晚。”
“斯特恩教授是我的兄弟。”
“是吗?”
“十天前,他被暗杀了。”
“向您表示遗憾,兰多先生。不过,我好像应该把斯特恩教授的情况告诉给警察,而不是他的兄弟。”
加百列刚想说他正在自己作调查,只见这个人突然皱了皱眉,说道:“恐怕我不能告诉你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除非让我知道斯特恩教授的死和布冷佐奈没有任何关系。毕竟,您兄弟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女修道院的。”
“女修道院?”
那人绕过柜台走了出来:“跟我来。”
他带着加百列穿过大厅,又走过了几道法国式门廊。他们绕过平台,在扶手处停下了,下面是一片湖水。不远处,在湖边上有一片裸露在地表的岩层,岩层上面建着一座锯齿状的城堡。
“那就是圣心女修道院。十九世纪的时候,那里曾经是一处疗养院。后来,一战前夕,修女们接管了那里,从那以后那里就变成了女修道院。”
“你知道我兄弟在那儿干什么吗?”
“不知道。不过,你为什么不去那里问问维琴察院长呢?她是女修道院的院长,一个很可爱的女人。我觉得她肯定很愿意帮助你。”
“你有她的电话吗?”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她的电话。修女们总是很在乎她们的隐私。”
高大的铁门两边长着两棵柏树,像站岗的哨兵一样。加百列上前去摁门铃,一阵冷风从湖上吹来,卷进院子里,橄榄树的树枝跟着摇曳了几下。一会儿工夫,一个穿着工作服的老人走了出来。加百列告诉老人,他想和维琴察院长简单聊几句,老人点了点头,回去了。不一会儿,老人又出来,把大门的锁打开,示意加百列跟他走。
那名修女正在门厅里等他。椭圆形的脸上刻着她清苦生活的印记。—副厚厚的眼镜凸显了她那坚定的目光。当加百列提到本杰明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脸上荡起了一抹真诚的笑容,然后抓住加百列的手,说:“我当然记得他,他很可爱,又聪明。我很喜欢和他一起度过的时光。”
接着,加百列把本杰明的死讯告诉了她。维琴察听后,用手画着十字,之后双手在颚下紧扣起来。眼泪在她那双大眼睛里打转。她抓着加百列的前臂,说:“跟我来,我要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你。”
布冷佐奈的修女们可能本身过着清苦的生活,但修道院的财力看来在整个意大利都是数得上号的。加百列先到了一间宽阔的长廊,里面分为几个座区,每个座区都有相应的家具。透过大窗户,加百列能够看到一片平台,还有一排栏杆扶手,一弯明月正从湖上升起。
他们在窗前的一对旧式扶手椅上坐下了。维琴察院长拿起小铃铛摇了摇,一个年轻的修女走了过来,院长向她要了两杯咖啡。修女迈着轻快的脚步迅速走开了,步伐快得让加百列纳闷,她的修女服里是不是装有滑轮之类的装置。
加百列向院长说明了本杰明被杀的情况。他小心翼翼地措辞,唯恐吓到面前这位有宗教信仰的女人。即便这样,每说到一些新信息,维琴察院长还是会重重地叹气,慢慢地画着十字。等到加百列把事情讲完,她的情绪已极为压抑。不过,那位年轻修女端来的小杯甜咖啡似乎让她那紧张的神经稳定了一些。
加百列问道:“你知道本杰明是个作家?”
“当然了,所以他才会来布冷佐奈。”
“他正在写一本书?”
“是的。”
那个看院子的老人走了进来,胳膊底下夹着橄榄树树枝,到火炉前把树枝放下,静悄悄地退了出去。维琴察停了一下,说道:“里休,谢谢你。”
修女继续和加百列说道:“如果你是他兄弟的话,怎么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书呢?”
“出于某种原因,本杰明总是对书的内容很保密。不管是对朋友还是家人,他一直都是这样。”加百列突然想起在慕尼黑和伯格教授的一番对话,“就连本杰明所在的路德维格大学学院的院长也不知道他在写什么。”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之后,维琴察院长似乎相信了他的解释,然后说:“你兄弟写的书是关于战时犹太人在教会机构避难的事情。”
加百列想了想她说的话。一本关于犹太人在修道院避难的书?他暂且把这种说法当成是真的,不过本杰明似乎不会选这样的主题,况且这个题材也没必要如此保密。加百列决定继续往下听听。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维琴察院长看了看加百列杯子里的咖啡,然后说:“先把咖啡喝完。之后我再告诉你为什么你的兄弟会来布冷佐奈。”
他们打着手电筒,沿着陡峭的石头楼梯往下走,修女把暖暖的手轻放在加百列的前臂上。到了下面,一股潮湿的空气迎面向他扑来,加百列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体。他们面前是一道狭窄的走廊,两边排着一些拱形的门洞入口。这里有种地下坟茔的感觉。借着手电的光亮,加百列好像突然看到了孤魂的身影,还听到互相耳语的声音。
维琴察院长带他顺着走廊往前走,每到一个门洞前都要用手电筒照照里面破旧的房间。整项石砌工程到处都充满了潮气,甚至可以闻到湖水的味道。加百列觉得自己仿佛能感受到湖水正从头顶上流过。
院长打破了沉寂:“这里是唯一一处修女们觉得可以作为难民安身之所的地方。你也体会到了吧,这里的冬天很冷。我害怕他们受不了,特别是孩子们。”
“一共有多少人?”
“大概十几个人吧。有时多有时少。”
“为什么会少呢?”
“有些人去其他修道院了。有一家人还曾经打算去瑞士,结果在边界处被瑞士边防巡逻人员抓到了,然后被交给了德国人。后来我听说他们在奥斯威辛集中营死掉了。当然了,战争开始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女孩儿。当时我家住在都灵。”
“住在那儿的女人一定很危险吧?”
“是啊,很危险。那时候,法西斯在全国范围内大肆抓捕犹太人,一时贿赂成风。谁抓到犹太人就可以领赏。私藏犹太人的人会受到极为严厉的惩罚。修女们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才收留这些人的。”
“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院长温柔地笑了笑,捏了一下他的胳膊,说道:“在教会组织中,有一项伟大的传统,兰多先生。神父和修女有着帮助那些无辜受难者的特殊职责。基督信徒有怜悯之心,布冷佐奈地区的修女们向犹太人伸出了援助之手。他们这样做是受教皇的命令。”
“庇护教皇指示修道院接收犹太人?”
修女睁大了眼睛:“是的。修道院、僧庙、学校、医院,教皇下令所有教会的附属机构都向犹太人开放。”
维琴察院长的手电筒照到了一只肥硕的老鼠,它的爪子抓着石墙,眼睛泛着黄光,见到亮光后赶紧逃窜掉了。
加百列说:“谢谢你,维琴察院长。我想我就看到这里吧。”
修女的表情毫无变化,用坚定的目光看着他:“您请便。兰多先生,别因为看到这种地方而感到伤心。正因为布冷佐奈这儿的修女们,藏在这儿的人才幸存下来。这里不该有眼泪。这是个充满欢乐与希望的地方。”
加百列什么话也没说,维琴察院长转过身,领他走上了楼梯。当她走过前院碎石小路的时候,晚风吹起了她修女服的一角。
“我们快要吃晚餐了,如果您愿意的话,欢迎您一起来。”
“您太客气了,不过我想还是不打扰了吧。再说,我占用您的时间够多了。”
“没关系。”
加百列在前门处停下了,突然转过来面对着她,说:“您知道那些在这儿避难的人都叫什么名字吗?”
听他突然这样问,修女吃了一惊。她仔细地揣测了一会儿他的用意,然后谨慎地摇摇头,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名字恐怕没人记得了。”
“真遗憾。”
她慢慢点着头,说:“是啊。”
“维琴察院长,我可以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
“梵蒂冈允许您和本杰明谈话吗?”
她带有挑战意味地抬起下巴,说:“我不需要元老院的官员们告诉我什么时候讲话,什么时候保持沉默。只有我心中的上帝才能那样做,是上帝告诉我,让我把布冷佐奈收留犹太人的事情告诉你兄弟的。”
维琴察院长在修道院二楼有间小办公室,在那儿可以俯视整个湖面。她关上门,又把它锁上,然后在小办公桌旁坐下。她将最上面的抽屉拉开。里面有一个装铅笔和橡皮的纸盒,纸盒后面藏着一只光亮的手机。严格来讲,在修道院里私藏这种东西是违反规定的,不过从梵蒂冈来的那个人对她说,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不管是从道义上还是其他方面,这样做都算不上是违反规定。
她按照那个人教她的那样打开手机,小心翼翼地拨通了罗马的电话号码。几秒钟后,电话打通了。这让她很激动。一会儿过后,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这让她更紧张了。
“我是维琴察院长——”
“我知道你是谁。”只听那个男人用公事公办的口吻粗鲁地说。她突然想起来,教她用电话的那个人告诉过她,打电话的时候不能说出姓名,真蠢。
“您告诉我说,如果有谁来修道院询问有关教授的事,就给您打电话。”她犹豫了一下,等着对方的回应,可电话那面的人什么也没说,于是她接着说,“今天下午,有人来了。”
“他说他叫什么名字了吗?”
她回答说:“兰多,埃胡德·兰多,从特拉维夫来的。他说他是那个人的兄弟。”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或许回那家老酒店去了吧。”
“你能找到那家酒店吗?”
“我想应该能找到。”
“找到了再给我打电话。”
接着,他挂掉了电话。
维琴察院长把电话藏回到原来的地方,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抽屉。
加百列决定当晚在布冷佐奈过夜,第二天早上再出发赶回威尼斯。离开修道院后,他走回酒店,开了间房。一想到要在那家阴沉沉的酒店吃晚饭就不太舒服。他在这三月寒冷的夜晚沿着湖边走,来到一家小餐馆吃鱼。餐馆里满是镇上的人,气氛轻松而欢快。店里的白葡萄酒是本地产的,口感猛烈。
加百列一边吃一边回想着案发现场的画面:本杰明居住的公寓墙上画着奥丁神话中的神秘符号;地板上有一摊血迹,在本杰明躺着的地方;在慕尼黑大街上一直跟踪他的韦斯侦探;把他带到湖边修道院地下室的维琴察院长。
加百列断定,本杰明会死是因为有人想要灭他的口。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电脑不见了,而且公寓内找不到丝毫能够证明他在写书的证据。如果加百列能够重构本杰明的那本书,或者找到书中提到的主题,他也许就能找出杀害本杰明的真凶以及死因。不幸的是,他现在几乎什么线索都没有。唯一的线索就是,一名老修女告诉他说本杰明正在写书,主题是战时犹太人在教会机构避难的事。总体来讲,这样的主题是不会给一个人招来杀身之祸的。
加百列吃完后结过账,开始往酒店走。他在这座古老小镇安静的街道上闲逛着,心里并没想着要去哪儿,只是沿着狭窄的人行道往前走。这个时候,他的思维随着布冷佐奈的街道一路延伸。他本能地把解决问题当成是一项修复工作,仿佛本杰明的书是一幅被严重损坏的画作,只剩下一点可怜的画布,还有些星星点点的颜色,残缺的轮廓需要自己来填补。如果把本杰明比喻成是一个老画师,那么加百列需要把他所有类似的作品都研究一遍,这样才好分析出他的绘画技巧以及画作在当时的影响力。简言之,加百列需要从所有可能得到的细节中去弄懂这个艺术家,不管这件事看起来多么普通,在修复画作之前都是必须要做的准备。
本来,加百列的这项修复工作没有任何细节背景,不过现在,当他在布冷佐奈逛大街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另外一个细节。
他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他,两天之内,这是他第二次被人跟踪了。
他拐了个弯,从一排关着店门的商店前走过。他朝后面瞥了一眼,看到那个人正跟踪到拐角那儿。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手法再次看到了那个人,在黑暗的街道上,加百列只能大致看到他的轮廓,那人长得很瘦,有点驼背,走路像胡同里的猫一样轻巧灵活。
加百列钻进了一处公寓楼的前厅,里面黑乎乎的。他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弱,之后就完全消失了。一会儿过后,他又回到大街上,继续朝酒店的方向走去。跟踪他的那个人不见了。
加百列回到酒店后,那个名叫贾科莫的人仍然在柜台后面当班。他把钥匙从柜台上递给加百列,仿佛那钥匙是什么宝贝一样,接着又问了问加百列晚饭的事。
“晚餐很不错,谢谢。”
“或许明晚您可以尝试一下我们餐厅的菜肴。”
加百列没有作什么承诺,只是说道:“也许吧。”然后把钥匙放进了口袋里,“我想看看本杰明在这儿住时的账单,特别是他的电话记录。这可能很有用。”
“好的,我知道了,兰多先生,不过这样做恐怕会违反酒店为顾客私人信息保密的规定。我觉得您应该了解这点吧。”
加百列告诉他,本杰明已经去世了,关于他私人信息的考虑自然也就是多余的。
可那人却说:“对不起,我们的规定同样适用于死者。如果现在是警局想要这些信息,我们肯定会老实交出去。”
加百列说:“这信息对我很重要。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再多付你点额外费用。”
“额外费用?我想想。”那人若有所思地抓了抓下巴,“我觉得五百欧元这个价码比较合适。”他停顿了一下,给加百列一些时间考虑,“当然了,这属于预处理费用。”
“是,当然了。”
加百列拿出五百欧元来放到柜台上。贾科莫的手从那儿一过,钱就不见了。
“兰多先生,回到您房间去吧。我会把账单打出来送给您的。”加百列上楼回到自己房里,把门用锁链锁上,之后走到窗前朝下面望去。湖面在月光下发出点点的光亮。外面没有人,至少他没有看到。接着,他坐在床上,脱去衣服。
一张信封从门下面被人塞了进来,滑过台阶,掉到地板上。加百列捡起信封,打开,把东西拿出来。他把床头灯打开,查看起账单。本杰明在这家酒店住了两晚,只打了三通电话。其中两通打给慕尼黑的公寓,加百列想,估计他是查看家中答录机里的留言。第三通电话打往伦敦。
加百列拿起电话,拨通了伦敦的号码。
电话那边响起了自动答录机的声音。
“您现在拨打的是皮特·马龙的办公室电话。很抱歉,我现在不在,如果有事,请您留言·”
听到这里,加百列把电话挂掉了。
皮特·马龙?那个英国调查报记者?为什么本杰明会给他那种人打电话呢?加百列把账单合上放回信封里。他刚想把信封放进埃胡德·兰多的手提箱里,电话铃响了。
他伸出手去,犹豫了一下。除了那个柜台后面的人和晚饭后跟踪他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他在这儿。或许马龙看到未接电话,然后给他打了回来。他心想,还是别猜了,接了吧。然后,他拿起电话放到耳边,但并没有说话。
挨到最后,还是他先说了句:“喂?”
“维琴察院长在骗你,就像骗你朋友那样。去找瑞嘉娜修女和马丁·路德。之后你就会知道,在那个修道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谁?”
“找到他们后就不要回来了。你在这里不安全。”
电话挂掉了。
9
瑞士,格林德尔瓦尔德
瑞士中南部的艾格尔峰背面,有一栋大木屋。在瑞士境内,特别是在山上,能住进这里的都是些很不简单的人物,可这座房子的主人却是个平民。他总是喜欢听别人对他的猜测,比如说,在格林德尔瓦尔德这儿的酒吧和咖啡厅里,会有人猜测他的职业。有些人认为他是来自苏黎世的一名成功的银行家;有人觉得他是苏黎世一家大型化工企业的老板;还有人说,他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根本就没有什么职业;更有一种毫无根据的流言,说他要么是一个军火商,要么是洗黑钱的。据一个在他那间木屋当保姆的姑娘说,他家的厨房里摆着十分昂贵的铜制容器和各式厨具。于是又有一种流言传开了,说他是一家餐馆的厨子。众多传闻中,他最喜欢这个。他总是这样想,如果自己没有从事现在这份职业,当一名厨师会是一个不错的谋生方式。
偶尔,有人会往他住的这个地方邮些信件,信上接收人姓名写的是艾瑞克·兰格。他平时说的是带有瑞士口音的德语,不过他那唱歌一样的说话节奏倒是像极了瑞士内陆地区一些住在山谷中的本地人。平时买东西他就去镇上的米格罗斯超市,而且总是用现金结账。从来没人到他家做客,他这个人虽然长相不错,但人们从未见过他身边有女人。有时候,他会消失很久。当有人问他去哪儿的时候,他总是用工作上的事情搪塞。有时候被问烦了,他那灰色的眼睛就会放出冷光,让人不敢再追问下去。
大多数时候,他都闲着。十二月到三月期间,山上的积雪厚实,他几乎整天都待在山坡上。他是个滑雪健将,滑速很快,却从来都不鲁莽,他既有无障碍滑雪手的身材和力量,也有障碍滑雪手的速度和灵活。他的滑雪装备价格不菲,但不张扬,目的就是为了不惹人注意。在乘坐升降机时,他从不说话。夏天,当大部分冰川消融的时候,他每天早晨都会走出木屋,到山谷背面的陡坡上去爬山。他身材高大而健壮,窄臀宽肩,大腿的肌肉发达,小腿的肌肉呈菱形,仿佛他的身体就是为了这项运动才长成这种结构的。他总是挑那些表面坚硬的小路前行,似乎从来不觉得累。
通常情况下,他会在艾格尔峰山脚止步,喝些水壶里的水,然后眯起眼睛迎风抬头望。他从来都不继续往上爬,在他看来,那些妄图征服艾格尔峰的人实在是愚蠢至极。有那么几次,他在木屋的平台上听到有援救直升机飞来,用蔡司望远镜一看,几个登山者的尸体正被直升机用绳子吊着,在艾格尔峰的风中摇曳。对于大山,他心怀敬意。艾格尔峰,就像这个名叫艾瑞克·兰格的人一样,是个出色的杀手。
快到中午的时候,兰格完成了一天的滑雪行程,从升降机上下来。在雪道的底部,他消失在一片松树林之中,接着,他在松林中穿梭着到了木屋的后门。他脱掉滑雪衣和手套,在门旁边的键盘上敲了一串密码。他进了屋,脱掉上衣和裤子,把滑雪装备挂到一个专用架上。然后上楼洗个澡,换上休闲装:一条绒裤,一件暗灰色的羊绒毛衣,一双半筒皮靴。旅行袋是事先就准备好的。
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打量了一下自己。头发是漂染的金黄和灰色的混合色。眼睛戴上了黑色的隐形眼镜。他会定期到日内瓦城外一家整容院去做一下整容手术。他戴上一副玳瑁眼镜,在头发上涂了一层发胶,把头发统统梳到脑后。完美的易容。
他走进卧室。在宽大的储藏柜里藏着一个保险箱,他拉开制动锁栓,把厚重的拉门打开。里面是他平时用的工具:假护照、大量各币种现金、一系列手枪。他往钱夹里塞了点瑞士法郎,又选了一把斯捷奇金九毫米口径的手枪,这是他最喜欢的武器。他把枪放到旅行袋里,关上保险箱的门。五分钟后,他发动奥迪车,动身前往苏黎世。
在欧洲政治极端主义的暴力史中,没有哪个恐怖分子的行为比“金钱豹”更为血腥了。他是一名职业杀手,足迹遍布欧洲大陆,从雅典到伦敦,从马德里到斯德哥尔摩,杀人无数。他曾经效力于西德红军、意大利“红色旅”、法国恐怖组织“直接行动”。他曾经为爱尔兰共和国军团杀掉一位英国军官,还为巴斯克独立团杀掉一位西班牙部长。他和巴勒斯坦恐怖分子保持着长期而稳定的合作关系。过去,他曾经为阿布·吉哈德效力,执行了一系列绑架和暗杀任务,除此之外,他还为狂热的巴勒斯坦恐怖组织头目阿布·尼达尔杀了几个人。还有,1985年12月,罗马和维也纳机场遭到的那次恐怖分子突然袭击,据说就是“金钱豹”在背后策划的。九年前,一位法国工业家在巴黎被杀,据说那次是“金钱豹”最后一次行动。一些在西欧情报局工作的人认为“金钱豹”因和老雇主发生争执而被杀。也有些人觉得这个人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夜幕降临的时候,艾瑞克·兰格才到达苏黎世。他把车停在火车站北边一条破旧的大街上,步行去了班霍夫大街外的圣高特哈特酒店。酒店房间已经给他订好了。他没有带任何行李,不过酒店工作人员并没有感到奇怪。一些会议的性质极为机密,甚至连私家银行都不能被选为举办地,所以这家酒店经常被用来召开秘密会议。据说,希特勒在苏黎世会见瑞士银行家的时候就是在这家圣高特哈特酒店。
兰格坐电梯到了自己房间。进屋以后,他拉下窗帘,又花了一点时间调整家具的位置。他把一张椅子放在了屋子中间,正对着门,在椅子前面放了一张矮一些的圆形咖啡桌。他把手电筒和斯捷奇金手枪放到桌上。然后他坐下来,关掉灯。屋子里一片黑暗。
在等雇主来的过程中,他抿了一口寡淡的红酒。他的受雇条件是:不做中间联络员,不做善后。如果谁想找他办事,必须亲自来见他。兰格这样做倒不是因为个性使然,而是一种自我保护方式。他的要价很高,只有财力雄厚的人才能雇得起他,如果雇主背叛了他,那么他也是一个很懂得适时背叛、给对方下圈套的人。
晚上八点十五分,正是兰格和雇主约好的时间,有人敲门。兰格一手拿起斯捷奇金手枪,一手拿着手电筒把客人请到了黑漆漆的屋子里。当客人进来把门关上后,他把灯打开了。灯下的这个人是位身材较矮、穿着讲究的人,六十多岁,头上零星长着几根灰色头发。兰格认识他:卡洛·卡萨格兰德将军,宪兵队反恐组织的前任领导者,现在则是守卫梵蒂冈所有秘密的战士。这位伟大的卡萨格兰德将军曾经树敌无数,他的敌人们肯定特别羡慕现在的兰格,因为兰格正拿着上了膛的手枪对准这位曾经粉碎了“红色旅”的意大利救世主。“红色旅”曾经试图杀掉他,不过卡萨格兰德从一个地堡到另一个地堡,从一处兵营转移到另一处兵营,终究还是活了下来。虽然他没有被杀,但他的妻子和女儿却惨遭毒手。从那以后,老将军再也不像从前了,这也许就是他今天来到这里的原因,在苏黎世一间黑漆漆的酒店房间,和一名职业杀手谈交易。
卡萨格兰德用意大利语说:“这倒像是在做忏悔。”
兰格用同样的语言回答道:“是的。如果愿意的话,您可以跪下来。
“我想我还是站着吧。”
“东西带来了没有?”
卡萨格兰德把手提箱拎了起来。兰格在灯光下举起手枪,让这个来自梵蒂冈的人看清楚。卡萨格兰德慢慢地挪动着,好像手中拿的是烈性炸药一样。他打开手提箱,拿出了一张大马尼拉信封,放到咖啡桌上。兰格用枪把把信封铲起,把里面的东西抖到自己腿上。一会儿过后,他抬起头。
“我很失望。我还以为你是让我去杀教皇呢。”
“你本来可以这么做的,对吗?你本来可以杀掉你的教皇。”
“他不是我的教皇,不过你说的倒是事实。我差点就杀了他。如果他们没有雇那个土耳其疯子,而是雇我的话,那天下午,前任教皇就死在圣彼得了。”
“那么我真庆幸他们没有雇你去杀他。天知道你还为他们干了些什么肮脏的事情。”
“你说克格勃?将军,我可不这么觉得,相信你也不会这么认为。克格勃不喜欢教皇,不过他们还不至于蠢到杀害教皇的地步。你自己也觉得不是克格勃干的,对吧?据我所知,你认为教皇的死是教会内部人阴谋策划的,所以你才没有把调查结果公开让外人知道。出于各方面考虑,只好隐瞒背后主使人的身份。这也正是个机会,好把罪责全都推到梵蒂冈的劲敌——莫斯科身上。”
“用教皇的死换来我们两国之间的和平,这种事早在中世纪之后就结束了。”
兰格把东西扔在咖啡桌上,说:“拜托,将军,这些话你应该对你的手下人说。这个人和那个犹太教授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是不会去做的。您还是去找别人吧。”
“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而且我也没有时间去找合适的人选。”
“那么您可就得花大价钱了。”
“说吧,多少钱?”
那人停顿了一下,说道:“五十万欧元,提前支付。”
“价格有点高,你不觉得吗?”
“不,我可不觉得高。”
卡萨格兰德假装思考了一下,之后点头说:“杀掉他之后,我要你对他的办公室做个彻底的搜查,把所有能证明他和教授或者那本书有关系的东西全部拿来。对了,你还得把他的电脑给我带回来。把这些东西带回苏黎世,然后和上次从慕尼黑拿到的东西一样,放在同一个保险箱里。”
“对于一个职业杀手来讲,运送死者的电脑可不是件明智的事情,”
卡萨格兰德看了看天花板,说道:“要加多少钱?”
“再加十万。”
“成交。”
“我什么时候在账户中收到这笔钱,就什么时候行动。有期限要求吗?”
“昨天。”
“那么你两天前就该来找我。”
卡萨格兰德转身走了出去。艾瑞克·兰格关掉灯,在黑暗中坐着,喝完剩下的红酒。
卡萨格兰德沿着班霍夫大街往前走,一阵风打着旋从湖面刮来。他现在真想跪下,在一位神父面前为自己的罪行忏悔。可是他不能这样做。协会中有规定,他只能在协会内部的神父面前忏悔。由于卡萨格兰德工作性质的敏感性,他的倾诉对象也只能是马科·布林迪西红衣主教了。
他来到达尔街,街上很安静,两边是灰色的石头建筑,还有一些具有现代风格的办公楼。卡萨格兰德往前没走多远,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门廊前。门廊旁边的墙上有一块铜牌,上面写着:贝克尔&普尔
私人银行家
达尔街26号
牌子旁边有个按钮,卡萨格兰德用拇指按了一下。门上安着一台鱼眼安全摄像机,他朝那里看了一眼,然后马上把目光挪开。一会儿过后,门打开了,卡萨格兰德走进了一间小型的接待室。
贝克尔先生正在那儿等他。贝克尔是个身材笔挺、穿着考究的秃头,据说他以行事绝对谨慎而出名,即便是在班霍夫大街这种保密气氛极为浓烈的地方。接下来的信息交换过程很简短,大部分是一些没有必要的礼节。卡萨格兰德和贝克尔彼此已经很熟悉了,几年来多次合作过,只不过贝克尔还不知道卡萨格兰德是什么身份,以及他从哪儿弄的那么多钱。和往常一样,卡萨格兰德吃力地听着贝克尔讲话,就连平时说话时,他也把分贝降低到悄悄话的程度。卡萨格兰德跟他沿着走廊来到了装有保险箱的房间,他脚上穿的那双巴利便鞋走在大理石地板上没有一丁点声响。
他们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除了一张高脚桌以外,里面什么摆设也没有。贝克尔先生让卡萨格兰德稍等一会儿,拿来了一个金属保险箱。银行家说:“完事之后把它放在桌子上就可以了,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话,我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