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国家阴谋3:梵蒂冈忏悔者(出书版)》作者:[美]丹尼尔·席尔瓦/译者:王臻【完结】 > 《国家阴谋3:梵蒂冈忏悔者》作者:[美]丹尼尔·席尔瓦.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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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丹尼尔·席尔瓦/译者:王臻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5:08

瑞士银行家出去了。卡萨格兰德解开外套的扣子,又把里面的假内衬拉链拉开,里面装着几捆现金,这些都是罗伯托·普奇给他的。这个意大利人一摞一摞地把钱放进了保险箱里。

卡萨格兰德把钱放好以后,叫来了贝克尔先生。瑞士银行家把他送出门去,并祝他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卡萨格兰德重新回到班霍夫大街上,他突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地背诵《痛悔短祷》里面那些熟悉而令人舒坦的句子。

10

威尼斯

第二天一大早,加百列就回到了威尼斯。他把欧宝汽车停在火车站附近的停车场,然后坐出租艇去了圣扎卡利亚大教堂。进了教堂之后,他还是没和团队里的任何人打招呼,直接爬到脚手架上钻进了护罩里。三天没见,加百列和圣女画像之间变得有些陌生,不过几个小时过后,他们又重新熟络起来。和往常一样,她给他一种安静祥和的感觉,做这项工作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所以加百列暂时不去考虑调查本杰明死因的事。

他先去把颜料盘填满。过了一会儿,他的思绪从贝利尼的作品飘到了布冷佐奈。那天早上在酒店吃过早餐后,他就去了修道院见维琴察院长,到了前门,他上前按门铃。见到她后,加百列向她询问能否见一见一位名叫瑞嘉娜的修女。修女的脸明显红了,说修道院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人。当加百列问她过去有没有一个叫作瑞嘉娜的修女时,维琴察院长摇了摇头,接着婉转地让他尊重修道院的清规戒律,不要再来打扰了。之后,她什么也没说,穿过院子,进到屋里。加百列看到了里休,那个看院人,他正在修剪植物。加百列想试着把他叫过来,老人见状却赶紧离开,消失在了花园里。那一刻加百列才发现,里休就是那个前晚在布冷佐奈大街上跟踪他的人,在酒店接到的那个电话也是他打的。很明显,老人很害怕。加百列觉得,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做过什么对里休处境不利的事。不过,他应该把注意力放到修道院上。如果,维琴察院长说的是实话,战时犹太人确实是在修道院避难的话,那么肯定会有其他线索。

回威尼斯的路上,他总觉得有辆灰色的蓝西亚在后面跟踪他。在维罗纳,他下了高速公路进入了古城中心,然后根据实地情况,他使用了一系列摆脱跟踪的手段。在帕多瓦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做的。半小时后,确定身后没有跟踪的人了,他才穿过堤道赶往威尼斯。

从下午到晚上,加百列一直做着修画工作。七点钟,他离开教堂,来到了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在圣马可的办公室,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正一个人坐在橡树桌子旁处理一大堆文件。他本来是个手艺精湛的修画师,不过为了集中精力做好修画生意,已经好久没动过刷子和颜料板了。看到加百列进屋,提埃坡罗那张长满乱蓬蓬胡子的脸露出了一丝微笑。走在威尼斯大街上,他经常被游人误认为是帕瓦罗蒂。

一杯立帕索葡萄酒下肚,加百列打开了话匣子,说自己有些私事要处理,所以得离开威尼斯几天。提埃坡罗听了,把他那张大脸埋在手心里,小声用意大利语骂了几句,然后沮丧地抬起头。

“马里奥,神圣的圣扎卡利亚大教堂在六周之内就得对外开放。如果六周之内还恢复不了它那光鲜亮丽的原貌,不能对外开放,那么我就会因为违背承诺,而被主管人员送进总督府的监狱里。马里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你修不完贝利尼的作品,我的名声就毁了。”

“弗朗西斯科,我就快要完工了。我只是想料理些私事。”

“什么私事?”

“我的一个家人死了。”

“真的吗?”

“别再问了,弗朗西斯科。”

“随你便吧,马里奥。不过我得告诉你。如果我觉得贝利尼在预期的时间内有完不成的危险,那么我只好把你从这项工程中除名,把它交给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没有这个能耐,你知道的。”

“那我还能怎么做呢?我自己修?你让我别无选择。”

不过,和往常一样,提埃坡罗的气很快就消了,然后又往空酒杯里倒了些立帕索。加百列抬头看了看提埃坡罗书桌后面的墙。上面是一些经提埃坡罗公司修复的教堂和学校的照片,在这些照片当中,有一张很特别:提埃坡罗正漫步于梵蒂冈花园,旁边站的正是教皇保罗七世。

“教皇曾经私下里会见过你?”

“算不上会见。没有那么正式。”

“能和我说说吗?”

提埃坡罗低下头开始整理桌上堆着的文件。不难看出,他并不愿意回答加百列的问题。不过最后,他还是说:“我不经常提起这件事,不过,教皇和我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真的吗?”

“在威尼斯,当他还是名主教的时候,我们的工作关系很近。其实,他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个历史学家。嗯,我们也有过激烈的争吵。现在,我们的关系很好。我总是到罗马去找他吃饭,每个月至少一次。他坚持自己做饭。他的拿手菜有金枪鱼,还有意式细面条,不过每次他都放很多胡椒,吃得我们满脸大汗。他是一名战士,是个真男人,也是个烂厨子。”

加百列笑了笑,站起身来。提埃坡罗说道:“马里奥,你不会让我失望,对吗?”

“让教皇的朋友失望?当然不会,弗朗西斯科。几天后见。”

老犹太区显得死气沉沉,广场上没有孩子们踢球的身影,咖啡厅里也没有了老人的身影,高大的公寓楼里丝毫不见生活的气息。加百列看到只有那么几家住户亮着灯,偶尔能闻到一股用橄榄油煎炒肉和洋葱的味道,不过,大部分时间他还是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座鬼镇,虽然这里有房子,有商店,不过里面的住户好像从很久之前就消失不见了。

之前他和沙姆龙碰面的那家面包店店门紧锁。接着,他走了几步,来到了2899号公寓。住户门上有个门牌,写着“犹太人社区中心”。加百列摁了一下门铃,一会儿过后,不知哪里的话筒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叫马里奥·德尔韦基奥。之前和拉比约好在这里见面。”

“请稍等一下。”

加百列转过身去,背对着门,环视了一下广场。时间一点点过去了。现在,国家的局势动荡,每个人都神经兮兮的。在整个欧洲地区,凡是犹太人区,安全都被视为头等大事。目前,除了威尼斯之外,像罗马,法国的一些城市以及奥地利这些地区,犹太人的教堂和墓地正遭到肆意的破坏,犹太人在大街上会遭到袭击。报纸上说,这是二战以后欧洲大陆上卷起的最为疯狂的一次公开驱除犹太人种族的热潮。在这样的情况下,加百列也只好隐藏他犹太人的身份,虽然他十分厌恶这一点。

门滴滴响了一下,自动锁打开了。他推开门,走进黑暗的走廊。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加百列朝门走去,这里的门同样也已经为他打开了。

他进了一间小而乱的办公室。因为犹太人街区充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氛,所以他想,等会儿要见的应该是满身意大利装扮,像拉辛格夫人那样面容严肃,裹着一身黑色寡妇斗篷的人。他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让加百列没有想到的是,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高个子美女。她有一头黑色卷发,偶尔还会闪出红褐色和栗色的光泽。她用发卡把头发卡在脖后,露出一双健美的肩膀。她的眼睛是咖色的,闪着点点金光。嘴唇上掩着笑靥。她自信他无法抗拒自己的魅力。

“拉比正在犹太教堂做晚祷。他让我先在这儿招待你。我叫基娅拉,给人泡咖啡的。要来点吗?”

“谢谢。”

她从一个咖啡壶中倒出些浓咖啡,连问都不问他一句,直接往里面加了糖,然后把杯子递给了加百列。正当他伸手去接杯子的时候,她看到了他手指上残留的颜料。他从提埃坡罗的办公室直接赶过来,没来得及洗掉手上的颜料。

“你是一个画家?”

“修画师。”

“太不可思议了。你在哪儿工作?”

“圣扎卡利亚教堂。”

她笑了笑,说道:“我最喜欢的一处教堂。是哪件作品?不会是贝利尼的那个吧?”

加百列点点头。

“你的手艺一定很好。”

加百列谦虚地说:“哪里,我只是花的时间比较长,我和它都可以算上是老朋友了。有多少人参加了晚祷?”

“通常情况下是几个老人。有时多一些,有时少一些。有几个晚上,只有拉比一个人去犹太教堂。他坚信,如果哪天晚上他不再念祷文,那么整个社区也就不复存在了。”

就在这时,拉比进了屋。让加百列再次吃惊的是,他比想象中的要年轻,只比加百列年长几岁,身材健壮,精力充沛,脖子后面蓄着一缕银发,头戴一顶黑色浅顶软呢帽,留着整齐的胡须。他握着加百列的手,透过金属边眼镜打量着他。

“我就是拉比佐利,希望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女儿招待得周到。我怕她在以色列待得时间太长,把礼貌都忘了。”

“她很好,不过她没有告诉我她是您女儿。”

拉比转过身去对着那个女孩说道:“看吧?总是喜欢胡闹。基娅拉,回家去吧,去陪陪你妈妈。我们就在这儿坐一会儿。过来吧,德尔韦基奥先生,你会越来越觉得我的办公室很舒服。”

只见那女人穿上衣服,看了加百列一眼,说道:“我对艺术作品的修复很感兴趣。我也很想去看看贝利尼的那幅画。您介意我找个时间去您那儿看看吗?”

拉比说道:“又来了,怎么这么直接?一点儿也不懂礼貌。”

“很高兴能向你展示那件作品。方便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你随时可以到这儿来找我。”

拉比佐利和加百列一起来到了一间办公室,里面摆着摇摇欲坠的书架。书架上有很多珍贵的犹太系列读物,书名由多种语言标注,由此可以看出,他也像加百列一样,是个精通多种语言的人。他们在一张与房间风格不相配的长椅上坐下,拉比回想着他们之前谈了一半的话题。

“之前你说,战时犹太人在布冷佐奈的圣心修道院避难,你对此很感兴趣。”

“是的,正是这样。”

“我觉得你这种说法很有趣。”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一直都在研究意大利犹太人的历史,并将其记录在案,但我还从没有听说犹太人在那家修道院避难的事情。而且,我听说的恰巧相反,我听说犹太人到那里去寻避难所,但都被赶走了。”

“你确定吗?”

“就目前我研究过的情况来讲,我确定。”

“那家修道院的一名修女告诉我说,战时,有十几个犹太人在那里避难。她甚至还给我看了他们避难时住的地下室。”

“那么,这个好心的女人叫什么名字呢?”

“是维琴察院长。”

“恐怕维琴察院长弄错了。或许,更糟的情况就是,她是故意这样误导你的,不过从信仰的角度来讲,我现在还不能评判她这种行径。”

这时,加百列想起了那晚他在布冷佐奈的时候,有人往酒店打的那通电话:“维琴察院长是骗你的,就像骗你朋友那样。”

拉比把身子斜过来,把手放在加百列的前臂上,说道:“现在,告诉我吧,德尔韦基奥先生,你对这件事的兴趣到底在哪里?是学术方面的吗?”

“不,是私人方面的。”

“那么,能允许我问你一个私人方面的问题吗?你是犹太人吗?”

加百列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出了实情。

拉比又问道:“关于战争过程中这里发生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拉比佐利,我很惭愧,我对这些没有多少了解。”

拉比温暖地笑着说:“相信我,我对此已经习惯了。跟我来。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他们穿过黑暗的广场,来到一座普通的公寓楼前。透过一扇开着的窗户,加百列能看到一个女人正在一间很小的公用厨房准备晚饭。旁边一间屋子里,几个老妇人正挤在一起看着电视,屏幕一闪一闪。之后,他注意到了门上的字:Casa Israelitica Di Riposo,是栋犹太人养老院。

拉比划了一根火柴,说道:“读读上面的字。”那是一张纪念牌,用来纪念战时被德国人逮捕或驱逐的威尼斯犹太人。拉比甩了甩手腕,把火柴熄灭了,然后透过窗户望着那些上了年岁的犹太人。

“1943年9月,墨索里尼政权倒台不久,除了意大利最南端的意大利半岛以外,德军占领了整个意大利。几天的时间里,威尼斯的犹太人首领收到了发自纳粹党卫军的要求:交出一份所有现居住于威尼斯的犹太人名单,否则后果自负。”

“那么他是怎么做的?”

“他宁死也不愿意服从那样的命令。他用自杀的方式让人们知道,没有时间了,赶紧逃。就这样,有几百人逃离了这座城市。还有很多人在北部的一些修道院和僧庙避难,也有的躲在意大利平民家里。有一些人试图越境到瑞士去,不过都被赶了回来。”

“没有人到布冷佐奈去?”

“我手里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当时从威尼斯来的犹太人,或者其他任何地方来的犹太人到那家圣心修道院去避难。事实上,我们的档案中有过这样的记载,说这个社区的一家犹太人到过布冷佐奈去寻找避难所,不过被赶了出来。”

“有谁留在威尼斯没有走?”

“老人,带病的人,还有那些没有钱到别处逃亡、支付贿赂费的人。十二月五日晚上,意大利警察和一群强盗以德国人的名义闯进了犹太人区,逮捕了一百六十三个犹太人。就是在这家养老院,他们从床上把老人拖出来,把他们抓上卡车,先去了弗索里集中营。到二月的时候,他们就被转移到了奥斯威辛集中营。无一人幸存。”

拉比拉着加百列的胳膊肘,然后一起沿着广场周围慢慢地走着。“在搜捕威尼斯犹太人的两个月前,他们还抓了罗马的犹太人。那是在十月十六日早上五点三十分,三百多个德国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洪水猛兽一样冲进了犹太人区,其中包括党卫军实战警力,还有纳粹党死忠护卫队的人。他们挨家挨户地搜寻犹太人,把他们从床上拖起来,然后装上卡车,拉到离梵蒂冈半公里之外军事学院兵营里暂时押解犯人的地方。那天晚上,几个党卫军不仅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反而还想去看看方形教堂怎么会有圆形屋顶。于是,他们改变了路线。新路线正好经过圣彼得广场,车上那些惊恐的犹太人大声疾呼,求教皇救救他们。所有证据都证明,当时教皇了解所有内情,他清楚地知道那天早上犹太人区发生的一切。毕竟,事发地点正对着他的窗子。但他只是袖手旁观。”

“一共抓走了多少人?”

“那天晚上抓走了一千多人。两天之后,那些集中在一起的罗马犹太人被装到蒂泊蒂娜车站的火车上,运向东边。五天之后,一千零六十人被毒气毒死在奥斯威辛-比克瑙集中营。”

“可还是有很多人幸存了下来,不是吗?”

“是的,是有很多人。意大利的犹太人中有五分之四幸存了下来。德国人一占领意大利,女修道院、僧庙、天主教医院和学校就收留了成千上万名犹太人。还有更多的人藏在意大利平民的家里。阿道夫·艾希曼曾经说过,每个意大利的犹太人都欠意大利人一条命。”

“是因为梵蒂冈的教皇下令要他们这样做吗?真像维琴察修女告诉我的那样,是教皇下的命令吗?”

“教会方面希望我们这样认为,不过我觉得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说明是梵蒂冈教皇下令让教会机构为逃离集中营的犹太人提供避难所。事实上,目前的证据只能证明梵蒂冈方面根本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是什么样的证据?”

“有很多犹太人到教会机构去寻找栖身之所,不过都被赶了出来。还有一些教会要求犹太人改信天主教,这样才能收留他们。如果教皇下令要教会机构收留犹太人,那么修女和僧人们不会违背他的命令。意大利天主教教徒向犹太人伸出援手,完全是出于善良和同情,而不是因为接到了教皇的命令。如果他们等教皇下令才收留犹太人,恐怕早就有更多的犹太人死于奥斯威辛-比克瑙集中营了。根本就没有这种命令。的确,虽然当时同盟国以及全世界的犹太人领袖都不断呼救,庇护教皇还是充耳不闻,对于那些杀害犹太人的凶手,他甚至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说。”

“为什么不说?他为什么要沉默?”

拉比举起手摆了个无奈的姿势:“他说,教会是普世的,他不能偏向任何一方,哪怕是在万恶的德国纳粹面前,他也不能偏向弱者。庇护教皇还说,如果他声讨希特勒的劣行,那么他同样也要指责协约国犯下的恶行。他还称,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只能让犹太人的处境更糟,细想一下,还有什么比六百万人惨遭杀戮更糟糕的事呢?真是让人费解。他不仅把自己摆在了外交发言人的位子上,同时还是这台戏的演员。他想要扮演调解员的角色,他希望能够给双方带来和解,然后保存住德国在欧洲中心强大的反共产主义力量。当然,这其中有我个人的看法。”

“什么看法?”

“虽然公众喜欢犹太人,不过我觉得教皇并不在乎这种感情。记住,他是在天主教教堂长大的,那里的教义就是反犹太主义。他把犹太人和布尔什维克主义等同了,还把人们对犹太人崇尚物质主义的仇恨全都勾出来。整个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在他就任梵蒂冈枢机卿期间,梵蒂冈官方报纸充斥着控诉犹太人丑行的报道,这些在《攻击者》杂志上就可以读到。梵蒂冈《天主教文明报》曾经登过一篇文章,内容就是讨论驱逐犹太人的可能性。在我看来,庇护教皇就是觉得犹太人活该受到这番遭遇。他肯定在想,为什么自己和教会要冒险拯救那些犹太人呢,在他眼里,犹太人就是历史上的大罪人。”

“那么,为什么战后犹太人都很感谢教皇呢?”

“相比于反复旧事重提,当时在意大利的犹太人更愿意将精力放在与基督教取得联系上。1945年那会儿,防止再一次发生浩劫,比探寻真相要重要得多。对于那个社区幸存下来的人来讲,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加百列和拉比佐利又回到了散步的起点,就是那家犹太人养老院前,两人并排站着,望着屋内几名上了年岁的犹太人坐着看电视。

“耶稣是怎么说的?‘你对我那个最小的兄弟做了什么,就是对我做了什么。’看看我们现在:全欧洲历史最为悠久的犹太人社区,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就这么几户人家,这么几个身体羸弱的老人,眼看着接近大限,永远地离开。很多晚上,我自己会做晚祷。就连在安息日的时候,参加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而且大都是来威尼斯旅游的人。”

他转过身,仔细地看着加百列的脸,仿佛能看到他孩提时在耶斯列山谷的农舍里玩耍的场景。

“德尔韦基奥先生,您对这件事的兴趣在哪儿?在回答我的问题之前,请记得,我的身份可是拉比。”

“我觉得,这是个敏感的问题,您最好不要问。”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请记得一件事情。这里有着漫长的记忆,而且都不是好事。战争,恐怖事件……最好不要多管闲事。我的朋友,为了我们,请小心行事吧。”

11

罗马

“永恒之水”餐厅是罗马唯一一处让卡洛·卡萨格兰德感到自在的地方,身边也不用留一个保镖。这家餐厅坐落在罗马的中心地带,就在万神庙附近,店门口只挂了一对汽灯,发出啦啦的声音。卡萨格兰德一进屋,就看见了对面有尊圣母玛利亚的雕像。一个女人上前来亲切地叫着他的姓名,帮他把外套和帽子脱下来。她的皮肤呈棕色,身穿一件象牙海岸本地特有的亮色上衣。和“永恒之水”餐厅所有员工一样,她也是一位“圣母无染原罪”教义的传教士,这个世俗群体里的人都是和圣衣会有关系的女性教徒。她们大多都是来自亚洲和非洲。

她用带有浓重口音的意大利语流利地说道:“卡萨格兰德先生,您的客人已经到了。请跟我来吧。”

简陋的外表让人觉得里面应该是一间光线昏暗的罗马式屋子,屋内只摆几把椅子。不过卡萨格兰德走进的却是间宽敞明亮的房间,白色的墙壁,露梁结构的天花板。和往常一样,这里坐满了人。和其他餐厅不同的是,来这儿的人几乎都是男人,而且是清一色的梵蒂冈人。卡萨格兰德看到,这里至少有四个人是红衣主教。其他顾客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教士,不过,从那些人身上可以看到表示主教身份的金链子,还有带有紫色滚边的服饰,这代表大主教身份。除此之外,如果没有很好的家庭背景,普通的教士根本支付不起这里的就餐费用。就连卡萨格兰德这样的人物,凭梵蒂冈每个月给他的工资也勉强只能够在这里吃上一顿饭。今晚到这里来属于履行公务,所以费用是从活动经费中出。

和往常一样,卡萨格兰德一进屋就朝平时坐的拐角处餐桌走去,人们立刻停止了谈话。原因很简单,禁止流言在梵蒂冈城丛生是卡萨格兰德分内的工作。虽然这家餐厅因行事谨慎保密而出名,可这里也是元老院的流言得以四处流散的地方。据说,一些胆大的记者会穿上教士的衣服,在这里预订位置,目的就是想打探到梵蒂冈的丑闻。

看到卡萨格兰德走过来,艾基利·巴尔托莱蒂站起身。他比卡萨格兰德年轻二十岁,正是事业发展的高峰期。他穿着很讲究,衣服熨烫得平平整整。古铜色的脸,身材健壮,和卡萨格兰德握手的力度和持续时间都恰到好处。头上的些许银发让他看起来既严肃又不那么老气。他的双唇紧贴着凹凸不平的牙齿,一脸凶狠的样子。看着他,卡萨格兰德心想,他的为人和长相没有出人。是的,梵蒂冈情报部门主管对眼前这位艾基利·巴尔托莱蒂的背景了如指掌。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把自己的前途放在第一位。他沉默寡言,远离纠纷,别人成功的时候他去邀功,别人失败了,他就躲得远远的。如果当初他没有当秘密警察,而是选择做元老院的教士,那么现在很有可能就是教皇了。不过,多亏了他那位慷慨大度的人生导师卡洛·卡萨格兰德,他现在已经是意大利情报及民众安全部门的主管了。

卡萨格兰德坐下以后,周围人开始小心翼翼地继续谈论刚才的话题。

“将军,您来得可真是时候。”

“天知道在我来之前,他们在谈论什么。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们的谈话没有那么兴奋了。”

“今晚来了很多红衣主教。”

“他们是最让我担心的。那些元老院的高级主教们整天被一群只会阿谀奉承的教士围着。‘是,阁下。当然了,阁下。您说什么都是对的,阁下。’除了这些话以外什么都不会说。”

巴尔托莱蒂插了一句:“正是这样,阁下。”

接着,安全部门的主管自己做主点了一瓶梅多克红葡萄酒,然后给卡萨格兰德倒了一杯。这家“永恒之水”餐厅的食品都是法式的,就连酒单也是。

“将军大人,那些教会内部人士和以前相比有些躁动不安,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幻觉?”

卡萨格兰德心想:有这么明显吗?就连巴尔托莱蒂这个外人都能在“永恒之水”餐厅明显地感觉到大选后的躁动不安?他想,如果说没这回事,那是明摆着说假话,况且说假话也对不起他们这层关系。

接着,卡萨格兰德用刚正不阿的口吻说道:“新教皇刚上任,现在正是不确定时期。那枚渔人权戒已经被亲吻过,大家都向他表示了自己的忠诚,按照惯例他也向众人许诺说要完成前任教皇未完成的事业。不过这些诺言正在快速地从他脑中溜走。卢凯西已经把位于教皇宫殿三层的教皇公寓重新装修了一番,你口中的那些内部人正猜想着他下一步会干出什么事来。”

“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教皇没有和我说他管理教会的下一步计划,艾基利。”

“对,不过你可以从别的渠道打探到。”

“我可以这样和你说:他和元老院的官员们没有往来,身边尽是些来自威尼斯的亲信。元老院的官员们管他们叫十人理事会。现在谣言满天飞。”

“什么谣言?”

“他正要着手开始实施一项‘去斯大林化’的项目,目的是想减小前任教皇死后的影响力。教廷国务院以及天主教教义部的主要人事结构有可能发生变动,这还仅仅是开始。”

卡萨格兰德虽然嘴上没和艾基利·巴尔托莱蒂说,不过心里却在想,他还想把梵蒂冈档案室里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档案公之于众呢。

这位意大利安全部门的主管把身子斜过来,等卡萨格兰德再说下去:“他不会想对三位一体的话题动手吧?节育?支持独身主义?让女人担任神职?”

卡萨格兰德满脸严肃地摇了摇头,说道:“他不敢这么做。如果他这么做,那就是挑明要和元老院针锋相对,元老院肯定会奋起反抗,那么他教皇的位子就别想坐了。如今,‘关联’这个词在教皇宫殿十分流行。因为我们的教皇想要令教会和十亿天主教信徒的现实生活相关联,这些信徒中,还有很多人每天饿肚子呢。那些元老们对‘关联’从来都不感兴趣。对于他们来讲,‘关联’这个词和‘公开化’‘改革’一样,让他们很紧张。元老们喜欢顺从。如果教皇做得太离谱,就会为此付出代价。”

“说到代价……”

屋里又一片沉寂。这回卡萨格兰德什么也没做。他抬起头,原来布林迪西红衣主教正朝餐厅后面一处单间走去。他那暗灰色的眼睛,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献殷勤的元老院小官员们,可卡萨格兰德知道,布林迪西红衣主教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他早就把这里出席的每个人印在自己脑中了。

卡萨格兰德和巴尔托莱蒂继续点菜。巴尔托莱蒂认真地看着菜单,像是在看手下的亲信特工送来的报告一样。卡萨格兰德从菜单上选了一道自己略感兴趣的菜。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客人们尽情地享用着丰盛的菜肴、高档的酒水,之后,他们互相传播流言、轶闻以及情报。二十年前卡萨格兰德来到梵蒂冈,得到了诸多优待,这种晚宴就是福利之一,他每个月要例行参加一次。因为镇压“红色旅”有功,他在罗马的地位高高在上,意大利政府内部把他的话当作福音看待。卡萨格兰德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如今,意大利国家安全局的核心机构实际上就是梵蒂冈豢养的獒犬,艾基利·巴尔托莱蒂便是其中的一个代表。卡萨格兰德可以把梵蒂冈拥有的秘密财富扔给他,譬如纯金。他们过去还常常做一些逾越上级权限的事,比如私自觐见教皇,或是在圣彼得堡举行天主教晚间弥撒的时候选择头排座位。

不过,卡萨格兰德提供的可不仅仅是元老院的小道消息。梵蒂冈掌握着世界上最大、最强的情报组织。卡萨格兰德经常绕过巴尔托莱蒂接手事宜。比如,是卡萨格兰德先收到消息说,佛罗伦萨的突尼斯恐怖分子正在筹划趁复活节向美国游客实施恐怖袭击。他把这个紧急信息送给了巴尔托莱蒂。所以,没有任何美国人受伤,巴尔托莱蒂也因此在美国情报局甚至白宫结交到了一些手握重权的朋友。

一杯咖啡过后,坐在“永恒之水”餐厅的卡萨格兰德一边用手把点心屑从白色桌布上扫掉,一边把话题转移到了他最关心的话题上——那个曾经到过慕尼黑,自称是本杰明·斯特恩兄弟,名字叫作埃胡德·兰多的以色列人。那个以色列人曾经去过位于布冷佐奈的圣心修道院,还甩掉了卡萨格兰德派去的跟踪人员。

“我现在遇到了一件棘手的难题,艾基利,我需要你的帮助。”巴尔托莱蒂听到卡萨格兰德说话的口吻如此严肃,把端起来的咖啡杯又放回了杯托上。如果不是卡萨格兰德的支持和赞助,巴尔托莱蒂现在也只是名职业政党工作人员,根本不可能成为意大利情报部门的主管。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他都没法拒绝卡萨格兰德的请求。卡萨格兰德仍然用尊敬柔和的语气讲述着这件事。他可不想用强硬的语气命令自己最重要的手下,这样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尴尬。

巴尔托莱蒂说:“将军,您知道,我对您忠心不二。如果您或者是梵蒂冈有什么麻烦,我会倾尽全力效劳。”

卡萨格兰德从贴胸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他把照片放在桌子上,然后倒过来给巴尔托莱蒂看。巴尔托莱蒂拿起照片,靠近蜡烛下仔细看了看。

“他是谁?”

“我们也不知道。他有时会用埃胡德·兰多这个名字。”

“埃胡德?以色列人?”

卡萨格兰德点了点头。

巴尔托莱蒂眼睛盯着照片,问道:“你说的是什么麻烦?”

“我觉得他想对教皇下毒手。”

巴尔托莱蒂猛地抬起头,说:“他是一个杀手?”

卡萨格兰德慢慢地点了点头,说:“我们在圣彼得堡见过他几次,周三举行公众见面仪式的时候,他的行为就很怪异。除此之外,教皇在意大利或是国外出席其他场合的时候,他也总会出现。我们觉得,他参加了上个月在马德里举行的弥撒仪式,其目的就是想杀害教皇。”

巴尔托莱蒂用两根手指夹起照片,把它反过来对着卡萨格兰德,说道:“你是从哪儿拿到这个的?”

卡萨格兰德解释说,一周前,自己的一个手下在长方形教堂看见了这个杀手,并且在广场外面照了这张照片。当然了,这都是骗人的。那张照片是韦斯在慕尼黑照的,不过,艾基利·巴尔托莱蒂没有必要知道这些。

“在过去的几周里,我们收到了几封恐吓信,应该就是他干的。我们觉得他对教皇的生命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很明显,我们必须在他得手之前抓到他。”

巴尔托莱蒂说:“明天一早我会立即建立一个任务小组。”

“艾基利,要保密行事。教皇可不想在他接任不久就发生这种暗杀恐吓事件。”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秘密搜捕这个人,就像您亲自指挥这次任务一样。”

接着,卡萨格兰德低下头,听着这个年轻人的恭维之词。然后,他轻轻挥了一下手腕,示意服务员结账。就在这时,刚才那个迎接卡萨格兰德的女服务员手拿一支麦克风走到了餐厅中央。只见她低着头,闭上眼睛,开始诵念一小段祷文。接着,服务员们围在了圣母玛利亚雕像的周围,开始唱《圣母玛利亚》。很快,整间餐厅都唱了起来。就连强硬古板的巴尔托莱蒂这个秘密警察也跟着唱了起来。

一会儿过后,音乐结束了,红衣主教和大主教们在圣歌和优质酒水之间继续他们的话题。接着,服务员来了,卡萨格兰德抢先结了账。巴尔托莱蒂稍微推辞了一下,说:“将军,如果没记错的时候,这次应该是我付账。”

“也许吧,艾基利,不过,我们今晚的进餐很愉快。这顿饭算在教皇身上。”

巴尔托莱蒂拿起“教皇刺客”的照片,说道:“替我谢谢教皇。请您放心,如果这人正在几百公里范围之内,我们肯定会抓到他。”

卡萨格兰德用忧郁的眼神看着对面的这位客人,然后说:“事实上,艾基利,我倒希望他不是被抓。”

巴尔托莱蒂皱着眉头说:“将军,我不明白。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卡萨格兰德从桌子那面把身子靠过来,脸几乎贴到了蜡烛,说道:“如果他能消失掉的话,对我们大家都会是件好事。”

听过这话,艾基利·巴尔托莱蒂把照片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12

维也纳

有这样一个机构,名字大概叫作“战争索赔及调查”。早在犹太人领土争端爆发之前,它就有着严格的安检系统。它坐落在维也纳老式犹太街区的一栋大厦里,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它那扇厚重的门。它的窗户是防弹的,从里面可以俯瞰整个破落的庭院。机构的领导者名叫伊莱·拉冯,算不上多疑,但行事很谨慎。几年来,他成功地协助特工人员追踪到了十几名之前在集中营担任警卫的人,还在阿根廷发现了一名过着优渥生活的纳粹党高级官员。也正因为这样,他总是接二连三地受到死亡恐吓。

有人猜测他是犹太人。还有人因为他的姓氏不像德国人,所以推测他是以色列裔人。另外还有人说他曾经在以色列情报局工作过很短的一段时间,关于这点,维也纳根本没人知道,只有特拉维夫的几个人了解这件事,而这些人大都退休好长时间了。在执行“天谴”那次任务的时候,拉冯负责追踪,代号为π。他跟踪“黑色九月”的成员,摸清他们的生活习惯,并构思出杀掉他们的办法。

正常情况下,如果谁想到访这个机构,必须提前很长一段时间预约,而且还要接受他们彻底的调查,否则拉冯是不会接待的。可加百列省掉了所有这些程序,直接被一名女研究员带到了拉冯的办公室。

屋内的格局和设施有着典型的维也纳风格:高屋顶,铮亮的地板,还有被书压得摇摇欲坠的书架。拉冯跪在地板上,身下是一堆古老的文件。他本是一名训练有素的考古学家,曾经花了几年的时间在约旦河西岸挖掘古物,之后才转行做了现在的工作。此时此刻,他正盯着一堆破纸发呆,像是在研究五千年前的碎瓷片一样。

见加百列进了屋,他抬起头,诡异地笑了笑。拉冯这个人不修边幅,丝毫不在乎自己的穿着打扮,和往常一样,早上从床上爬起来以后,他随便抓了件衣服套上,一条灰色的条绒裤子,一件露了胳膊肘的褐色V领毛衣。一头灰色乱蓬蓬的头发,给人感觉像是刚开完飞速敞篷汽车。其实,拉冯没有私家车,更谈不上什么飞速。虽然他对安检相当重视,不过他总是乘坐维也纳的公共有轨电车。公共交通工具不会给他的行动带来什么不便。就像他经常追踪的猎物一样,他也可以在城市的大街上来回穿梭,而不被人发现。

拉冯把手中的烟扔到了咖啡杯里,然后吃力地站了起来,像是脚很疼的样子,他说:“让我来猜猜,沙姆龙让你去调查本的死因。而现在你却在这里,说明你发现了些有趣的线索。”

“差不多吧。”

拉冯说:“坐下吧,跟我说说事情的经过。”

加百列在那张乱哄哄的绿色沙发上躺了下来,脚搭在沙发扶手上。从慕尼黑开始,直到在威尼斯犹太人区见到了拉比佐利,他详细地讲述了调查过程。拉冯抽着烟在屋子两头来回地踱着步,烟也跟着他来回转悠,像台蒸汽发动机。刚开始时,他还是慢步走着,随着加百列的讲述逐渐深入,他开始越走越快。后来,加百列讲完了,他停下脚步,摇了摇头。

“我的天哪,你可够忙的。”

“伊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来回想一下,刚才你说你在布冷佐奈的一家旅馆里接到了―通电话,你觉得是谁打的?”

“我猜,应该是那个女修道院的看院人,那个名叫里休的老伙计。我和维琴察修女谈话的时候他进来过一次,而且我觉得,那个在小镇上跟踪我的人也是他。”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给你打匿名电话,而不直接告诉你呢?”

“他可能害怕。”

拉冯把手塞进口袋里,盯着高高的天花板,说:“这种解释比较合理。你确定他告诉你的是这个名字吗?你确定他是让你找马丁·路德?”

“对。他说,‘去找瑞嘉娜修女和马丁·路德。之后你就会知道,在那个修道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拉冯不经意地捋了捋乱蓬蓬的头发,他想事情的时候就是这样。“叫这个名字的我只能想到两个人。首先是那个德国宗教改革家,让罗马天主教对他言听计从的那个,我觉得我们可以排除这种可能。那么,只剩下唯一的另一种可能。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接着,拉冯进了隔壁一间屋子。和往常一样,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加百列从那间屋里听到那位老朋友翻箱倒柜的声音,偶尔还会用几种不同的语言咒骂几句。最后,他拿着一厚摞用金属条绑着的档案走了出来。他把东西放在了加百列面前的咖啡桌上,然后把它翻了过来,给加百列看看上面的标签。

马丁·路德:德国外交部,1938~1943。

拉冯把档案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加百列。他说:“这另一种可能就是眼前的这个马丁·路德了。他在高中的时候退了学,然后当了一个家具搬运工,后来在二十岁的时候加入了纳粹党。一次偶然的机会,约希姆·冯·里宾特洛普的妻子把她在柏林的别墅做了重装修,他借此认识了她。路德很会讨好冯·里宾特洛普夫人,接着就开始讨好她丈夫。1938年,里宾特洛普就任外交部部长的时候,路德也在外交部得到了一份差事。”

加百列从拉冯那里拿过照片看了看。上面的那个人扭着头,啮齿动物一般的脸上带着傲慢的表情;厚厚的眼镜把那双眼睛凸显得更加让人恶心。他把照片还给了拉冯。

“由于总是像狗一样对里宾特洛普摇尾乞怜,所以他在外交部晋升得很快。1940年的时候,他就当上了外交部德国部门的主管,全权负责和纳粹党相关的一切外交事宜。在路德管理的德国部门里,有一个名叫D-3的分支部门,就是犹太人管理办公室。”

“所以你的意思是,马丁·路德当时在德国外交部负责主管犹太人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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