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只响了一声,他马上接起电话,是那个负责跟踪罗西的监督机构长官打来的。他静静地听完他的报告,之后就挂掉了电话,随后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我找巴尔托莱蒂。有紧急事情。”
“恐怕主管现在不能接电话。”
“我是卡洛·卡萨格兰德,叫他来听电话。”
“是的,卡萨格兰德将军。请稍等。”
一会儿过后,巴尔托莱蒂接起了电话。卡萨格兰德忍不住将好消息告诉了他。
“我们刚刚得到消息,那个想暗杀教皇的杀手现在就在圣洛伦佐区阿布鲁齐旅馆的二十二号房间里。我们觉得他手里很有可能带有武器,很危险。”
巴尔托莱蒂挂掉了电话。卡萨格兰德点了一支烟,兀自等候着。
巴黎那边,艾瑞克·兰格把手机放到耳边接听,电话那边传来了拉希德·侯塞尼的声音。
“我想我们可能找到你要的人了。”
“他在哪儿?”
“你说的那个意大利警探整天神经兮兮的。他刚刚进了一家名叫阿布鲁齐的旅馆,就在火车站附近,真是个鬼地方。”
“哪条街?”
“乔贝蒂大街。”
兰格看了看手表。今晚没办法赶到罗马了。只能明早出发。他说:“继续跟踪,他有什么动静再给我打电话。”
“好。”
兰格挂掉电话,然后给法国航空公司打了个电话,预订了一张早上七点十五分的机票。
18
罗马
罗西用枪顶着加百列的额头,揭掉了粘在他嘴上的胶带。
“你是谁?”
加百列没有回答,警探把枪口用力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我是本杰明·斯特恩的朋友。”
“老天!怪不得他们都在找你。”
“谁在找我?”
“所有人,意大利国家警局的人,宪兵队的人,整个意大利都在搜捕你。”
罗西从夹克衫口袋里拿出了一张传真,拿到加百列眼前,手中的枪仍旧没有移开。加百列在强光下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上面是一张照片,虽然像素不高,有些模糊,一看就是用远摄镜头拍的,不过足以让加百列认出上面那个人就是他自己。他看了一眼自己当时穿的衣服,正是假扮埃胡德的时候穿的。他回想了一下,慕尼黑……奥林匹克村……韦斯肯定一直在跟踪他。
罗西把照片从加百列眼前挪开,像拉开序幕似的。加百列再次看到了阿莱西奥·罗西的脸。警探身上混杂着汗臭和烟味,衬衫领口潮乎乎、脏兮兮的,就像所有极度焦虑的人一样。
“这张照片已发送给了罗马周围方圆一百英里范围内的所有警局。梵蒂冈安全局说你一直在跟踪教皇。”
“这不是真的。”
意大利警探终于放下了枪。加百列太阳穴上被枪抵过的地方有点疼。罗西把拿枪的右手放在腿上,把灯朝墙的方向扭了过去。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加百列如实地告诉了他。
罗西说:“他们把马龙也杀了。你就是下一个目标,我的朋友。等他们找到你,就会杀了你。”
“他们是谁?”
“听我一句劝,席德勒先生,嗯,不管你他妈的叫什么。离开意大利,如果今晚能动身,那再好不过了。”
“你不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是不会离开的。”
意大利警探歪着头,说:“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你没有资格谈条件,不是吗?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救你一命。如果你不听我的劝告,那随你的便。”
“你得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
“你得离开意大利。”
加百列说:“本杰明·斯特恩是我的朋友。我需要你的帮助。”
罗西用焦急的目光看了加百列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加百列听到水流到水槽里的声音。一会儿过后,罗西回来了,手里拿着—条湿毛巾。他把加百列拖到自己这边,把他手腕上的胶带解开,然后把湿毛巾递给他。加百列把脖子上的血擦了擦,罗西走到窗前,把薄薄的窗帘拉开一道缝。
他一边往大街上张望,一边问加百列:“你在为谁效力?”
“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还是不回答的好。”
罗西小声说道:“主啊,我到底是在干什么?”
警探拉了一把椅子到窗边,继续盯着大街看了好长时间。然后,他关掉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了加百列。
菲利斯阁下是一位老教士,已经退休好长时间了。六月的一天夜里,他在圣吉奥瓦尼·埃杰利斯塔学院自己的房间里失踪了。直到第二天晚上,人们还是不见他的身影,于是同事们决定报警。这所学院不在梵蒂冈的行政区管辖范围内,所以意大利相关机构接管了这个案子。意大利国家警局的阿莱西奥·罗西被分派到了这个案子,当天晚上他就去了教士所在的学院。
罗西之前调查过神职人员犯罪的案子,也查看过很多教士的房间。让他感到吃惊的是,菲利斯的生活太过于俭朴了。没有任何私人的书面资料,例如日记以及家人或朋友的来信。只有几件穿旧了的教士服、一双鞋子、一些内衣、几双袜子,还有一串旧念珠、一件粗布衬衣。
调查的第一个晚上,罗西审讯了二十人。他们的供词全都一样。老教士失踪当天,他和往常一样,下午的时候去花园散了一会儿步,然后去教堂做了祈祷和冥思。晚饭的时候,人们就没有见到他,几个学生和其他几名教士以为他因为劳累或是身体不适才没有去吃晚饭。就这样,直到深夜,人们才发现他人不见了。
学院领导给了罗西一张菲利斯教士近期的照片,还有一份个人简介。菲利斯不是主教士。他一生的职业生涯就是在梵蒂冈的元老院担任公职人员。据院长说,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段时光是在罗马天主教封圣部度过的。他已经退休二十年了。
开始调查案子的时候线索少得可调查也没什么进展。第二天早上,他把这位失踪教士的详细信息输入到了意大利国家警局的数据库里,又把照片传给了意大利所有的警局。他从数据库里搜索信息,看看最近是否还有其他教士失踪的记录。罗西办案不凭灵感,也没有固定的套路。他只是不想有什么难对付的人物在意大利到处杀害教士。
不久,罗西发现了惊人的信息。菲利斯失踪的前两天,还有一位住在都灵、名叫曼奇尼的教士也失踪了。和菲利斯一样,他也是从梵蒂冈退休的,职业生涯最后的一段时光在天主教教育部度过。他住在专门为退休教士提供的住处,和菲利斯教士一样,他似乎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两起失踪事件让罗西心里泛起了很多疑问。两件案子之间有联系吗?曼奇尼和菲利斯两人认识吗?他们曾经共事过吗?罗西觉得,是时候和梵蒂冈方面谈谈了。他和梵蒂冈安全局取得联系,要求调出两位失踪教士的个人档案。结果,梵蒂冈方面拒绝了罗西的要求。不过他们给了他一本据说是记载着元老院所有神职人员工作简历的备忘录。据备忘录记载,他们在元老院担任的是一系列低级的工作,而且在变换岗位的时候,级别一次比一次低。罗西感到沮丧,随后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他们俩认识吗?调查结果显示,他们可能在某种社交场合碰过面,不过从来没有共事过。
罗西确定,梵蒂冈方面肯定把一部分档案藏了起来。他决定绕过罗马和梵蒂冈安全局,自己去查找全部的资料档案。罗西的妻子有一个在梵蒂冈任神职的兄弟。罗西请他帮忙,对方不情愿地答应了。―周之后,罗西拿到了全部个人档案的复印资料。
加百列问道:“他们彼此认识吗?”
“有可能。战时,菲利斯和曼奇尼都在教廷国务院工作。”
“哪个部门?”
“德国办公室。”
罗西又仔细查看了一遍大街上的情况,然后继续讲。他曾要求各地警方对另一位失踪的教士进行调查,一周之后,他收到了回应。这次的调查结果很离谱,不过当地警局还是决定把报告交给罗西。在意大利境内有一座小镇,离奥地利边境很近,镇上有一名上了年岁的寡妇失踪了。当地相关部门因寻找未果而决定放弃,如今,这名寡妇已经被认定死亡。为什么她的失踪会引起罗西的注意呢?因为她当过十年修女,直到1947年为了结婚而放弃了做修女的誓言。
罗西决定把这件事报告给他的上级,要求他们给梵蒂冈方面施加压力,以取得更多失踪教士案的信息。要求遭到了拒绝。法国戛纳港口上游有一座小山,山上有一座名叫浩海的城镇,那个修女的女儿就住在那儿。罗西向上级提出申请,要到法国去拜访她,也被拒绝了。上级回应说两个失踪案件之间没有联系,到梵蒂冈去调查肯定没有结果。
“哪个上级说的?”
罗西回答说:“当然是那个老人,卡洛·卡萨格兰德。”
“卡萨格兰德?我怎么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七十到八十年代的时候,卡洛·卡萨格兰德将军是宪兵队反恐组织的领导人。就是他绞杀了‘红色旅’,让意大利重新赢得自由。某种程度上,他是个民族英雄。现在他在梵蒂冈安全局工作,不过在意大利情报以及安全组织中,他仍然被信奉为神和绝对的真理。凡是卡萨格兰德说的话,大家都得听。只要卡萨格兰德想要了结的案子,就必须了结。”
加百列问道:“谁是背后的主使?”
侦探耸了耸肩,心想,我们现在谈的是梵蒂冈,我的朋友。“不管谁是背后主使,反正梵蒂冈方面不想让人查这件事。现在这种情况下,沉默是金,卡萨格兰德正在利用他的影响力给意大利警方施压。”
“那个在意大利失踪的修女——她叫什么名字?”
“瑞嘉娜·卡尔卡西。”
……去找瑞嘉娜修女和马丁·路德。之后你就会知道,在那个修道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战时,在放弃当修女之前,她待在哪家修道院?”
“我想,应该是北边的什么地方。”罗西回忆了一下,“啊,是的,叫圣心修道院。在加尔达湖岸边,一个名叫布冷佐奈的镇子上。一个漂亮的地方。”
楼下大街上出了些状况,引起了罗西的注意。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把窗帘全部打开,从窗户仔细地往外看。他跳过来,抓起加百列的胳膊。
“跟我来,快!”
第一批警官涌进了旅馆前门:先是两个意大利国家警局的便衣警察,后面跟着六个胸前挎着机关枪的宪兵队队员。罗西带着他穿过公共休息室,穿过短廊,打开一扇金属门,跑进后院。加百列听到警察上楼朝自己那间空屋子走去了。他们成功地躲过了第一批警察的追捕。马上就会有更多的警察。
院子那边有一条过道通向和乔贝蒂大街平行的街道。罗西抓着加百列的前臂,拽着他往那里跑。加百列听到冲向二楼的那些人已经冲进了自己那间空屋子。
罗西突然停住了,另外两名宪兵正从过道那边跑过来,带着已经准备就绪的武器。加百列从后面推了一下罗西,他们又开始往前走。宪兵队的人已经到了院子里,停下来把子弹上了膛,等他们到了射程之内便开起火来。加百列看得出来,投降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他往前一跃,趴在地上,躲过了头上的第一轮扫射。不过罗西的动作就没那么快了。他肩部中了一枪,倒在地上。
罗西手中的枪掉在了离加百列左手边三英尺远的地方。加百列伸手把枪拽过来,支着胳膊肘,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一个宪兵队队员倒下了,接着另一个也倒下了。
加百列爬过来,到罗西身边。他的右肩受了伤,正在大量出血。
“你从哪儿学会那样开枪的?”
“你现在能走吗?”
“扶我起来。”
加百列把罗西从脚下拉起来,一手抱住他的腰,扶着他朝过道入口跑去。经过那两个死亡的宪兵队队员身边时,加百列听到了身后的喊声。他的手松开了罗西的腰,从地上捡起其中一人的机关枪,单腿跪地,把旅馆的一面墙当作靶子,开始一阵扫射。他听到了喊叫声,看到那些人卧倒在地上隐蔽。
加百列随手抓了一梭子弹塞进机关枪里,然后把罗西那把九毫米口径的伯莱塔手枪插在了裤带上。他抬起罗西的左臂,把胳膊伸过去抱住他的腰,拖着他穿过过道。就在快要到达街面的时候,又出现了两个宪兵队的人。加百列立即开火,把他们打倒在地。
来到了大街上,加百列犹豫了。左侧有辆车正在朝他驶来,车灯—闪一闪,鸣着车笛;右侧也有四个人走来;马路对面是一家餐饮店。
加百列继续往前走,过道里又传来几下枪声。他朝左边躲去,藏在一堵墙的后面,然后想赶紧把罗西也拉过来,不过这次,罗西的后背又中了一枪,随即又一轮子弹穿透了他的腹部,整个人不动了,胳膊大张,头朝后仰着。
加百列没办法救罗西。他飞速地跑过街道,使劲拽开餐馆的门。他闯进餐厅,人们看到他手里拿着机关枪,一阵慌乱。
见此情景,他用意大利语喊道:“恐怖分子,恐怖分子!现在都出去,快!”
屋内所有人都站起来,朝门口跑去。当加百列正要朝厨房跑去的时候,听到后面宪兵队的人无奈地朝那些顾客喊,叫他们让开。
加百列快速跑过那间小厨房,从惊讶的厨师和服务生身边冲过,踢开了后门。他面前是一条狭窄的小胡同,左右不到四英尺宽,味道刺鼻,黑漆漆的,像矿井通道一样。他“砰”的一下把身后的门关上,继续往前跑。几秒钟后,后门被撞开。加百列转过身,朝着身后的胡同开枪。门又关上了。
胡同的尽头,是一条宽阔的大马路。右面是圣玛利亚大教堂的正门;左面是宽阔的维托利奥·伊曼纽尔二世广场。他把枪扔到胡同里,不顾来往的车辆,往马路对面穿过去。车喇叭声四起。
他又迂回地穿过了几条狭窄街道,来到罗马圆形大剧场附近的大公园。他挑了一条光线暗的小路往前走。宪兵队各大机构已经启用了探照灯搜捕他,加百列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十分钟后,加百列来到河边。路堤上有一处公用电话,他拨通了之前任何紧急情况都没有拨过的号码。电话铃响过一声后,传来了一个令人感到安心的年轻女人声音。她用希伯来语和他说话,简直是他听过最甜美的声音。他说了一句暗语,又报了一串数字。电话那边的女孩儿用几秒钟的时间把数字敲进电脑里。
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遇到了麻烦,需要你来接应我。”
“你受伤了吗?”
“不严重。”
“你现在的位置安全吗?”
“暂时是安全的,不过撑不了多久。”
“十分钟之后再打个电话。这之前请继续隐蔽。”
19
罗马
乔贝蒂大街上挤满了车辆,蓝色警示灯忽闪个不停。艾基利·巴尔托莱蒂从阿布鲁齐旅馆出来,从混乱的人群中辨认出卡洛·卡萨格兰德的车。意大利安全局主管慢慢走过去,从后面上了车。
“你要杀的杀手枪法还真准,将军。我希望他千万别接近教皇。”
“这次行动有多少损伤?”
“死了四个宪兵队的人,还有另外六人受伤了。”
卡萨格兰德小声说道:“上帝啊。”
“恐怕还有一例伤亡——意大利国家警局一位名叫阿莱西奥·罗西的警探。宪兵队的人闯进去时,他正在那个杀手的房间里。不知道为什么,罗西试图和他一起逃跑。”
卡萨格兰德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巴尔托莱蒂用一种特殊的语气问他,听得出来,他觉得卡萨格兰德有所隐瞒:“将军,在这件事情上,您是不是忘记告诉我什么了?”
卡萨格兰德看见他正在用疑问的眼神盯着自己,然后慢慢摇摇头,说:“我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艾基利。”
“我知道了。”
卡萨格兰德想快速转换话题。于是问道:“那个罗西怎么样了?”
“恐怕已经死了。”
“是那个以色列人干的吗?”
“好像是被宪兵队的人打死的。”
“房间里有什么东西?”
“只有几件换洗衣服。没有书面资料,没有身份证明。这个杀手真是个厉害人物。”
卡萨格兰德抬头看了看旅馆二楼那扇开着的窗户。他希望这件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此了结。现在,他得把局势拿控到自己手里。
“从他今晚的表现来看,我断定他是个职业特工。”
“我也同意您的说法,将军。”
“至于那个罗西,他可能是和这次阴谋有所牵连。”
巴尔托莱蒂半信半疑地回答道:“可能吧。”
“不管怎么样,千万不能让那个以色列人逃出罗马。”
“上百名警察正在追捕他。”
“他不会在罗马久留。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逃出去。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封锁整个罗马城,在所有火车站和汽车站布控。”
巴尔托莱蒂脸上的表情暴露了他的想法——他对卡萨格兰德看低自己的能力、指示自己搜捕在逃犯的做法很不满。“卡萨格兰德将军,我觉得这种事和梵蒂冈没有关系了。毕竟那五个意大利人是在意大利的领土上被杀的。我们会用我们认为合适的方式做事,必要的时候,我们再请示梵蒂冈安全局。”
听了他的话,卡萨格兰德心想,这小子翅膀长硬了。所谓的“关系”都是这样的。他柔和地说:“当然了,艾基利。我没有冒犯之意。”
“没关系,将军。不过,我觉得让那个人消失掉不是件简单的事。从我的立场来看,我倒是很想知道罗西警探在他的房间里都干了些什么。我想您肯定也想知道吧。”
巴尔托莱蒂没有等卡萨格兰德的回答,径直从车上下来,然后走开了。卡萨格兰德的司机抬头看着后车镜,问道:“要回品西纳大街吗,将军?”
卡萨格兰德摇了摇头:“去梵蒂冈。”
加百列在广场附近一个卖纪念品的小亭子里买了件深蓝色运动衫,胸前印着“罗马万岁”。他到公共卫生间把衬衫脱下来,塞进了垃圾桶里。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体的右边有一处被子弹擦伤了,腋窝下面有一道血迹。他用手纸把血擦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换上新买的运动衫。他走出卫生间,朝北面纳沃纳广场的方向走去了。
他第二次拨通了紧急号码。还是那个女人接的电话,她告诉他去圣玛利亚教堂。教堂里面,离忏悔间不远的地方,会有一个人穿着古铜色大衣,拿着一份折叠着的《罗马观察报》。他会告诉加百列下一步去哪儿。
加百列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证救援者的安全,不能因为自己而让救援人员身陷险境。他绕开主道路,混进游客和普通罗马人中间,穿过了古城区里的狭窄街道和胡同。他仍然能够听到远处的警笛声,不过他确信,那些警车都没有跟踪自己。
宪兵队的人正三三两两地在纳沃纳广场巡查。加百列戴上运动衫的帽子。在喷泉旁边,一群人正在围观一个弹老式吉他的人。加百列混进人群,抬起头,注意到广场最北端没有警察巡逻。他转过身,穿过广场,沿着一条狭窄的胡同到了教堂的入口。门口台阶上,有一个乞丐在乞讨。加百列悄悄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进了教堂。
一阵熏香的味道朝他迎面扑来。这让他想起了威尼斯圣扎卡利亚大教堂。就在两周前,他的生活还是一片平静,修复着一件重要作品。现在他是罗马所有警察追捕的对象。他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
他在圣水盆前停住,沉思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朝信众席走了过去。一位老妇人正跪在一排悼念蜡烛前。忏悔室门对面坐着那个身穿古铜色大衣的人,手里拿着一份合上的《罗马观察报》。加百列挨着他坐下了。
那个穿着大衣的人说:“你流血了。”加百列低下头,看到自己运动衫的一边确实渗着血。“需要找医生吗?”
“我还好。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不是我带你离开。我只是个传话的。”
“那我应该去哪儿?”
“教堂外面停着一辆银色的宝马摩托车。骑车人戴着深红色头盔。”
加百列走出教堂,来到外面。摩托车在那儿停着。看到加百列走近了,那个骑车的人按下启动按钮,发动引擎。加百列一条腿迈过摩托车后车身,双手搂在那人腰上。摩托车驶进马路,朝着河那边飞速奔去。
不一会儿,加百列就察觉出骑摩托车的是个女人:沙漏状的臀部,细腰长腿,穿着蓝色牛仔裤,一缕头发从头盔下面披散下来。卷发上散发着茉莉花和烟草的气味。他肯定,自己闻过这种气味。
他们沿着龙格特威尔大街行驶。加百列看到圣彼得大教堂的圆形屋顶在梵蒂冈山上若隐若现。驶过河岸的时候,加百列把阿莱西奥·罗西的伯莱塔手枪扔进了黑漆漆的河水里。
他们驶上雅尼库鲁姆山,拐进一条住宅区街道。道路很陡,两边有石松,还有小型公寓住宅。在靠近一处住宅街区的时候,摩托车慢了下来,看得出来,这里之前曾经是老式豪华住宅。摩托车手熄了火,滑过一道拱门,在昏暗的院子里停下了。
加百列从车上下来,跟着她来到休息室,上到二楼。她打开门,把他拉进屋去。她在昏暗的门廊处把身上皮夹克的拉链拉开,摘掉头盔。头发泻在肩上。然后,她打开灯。
“是你。”加百列说道。
那个女孩笑了。她就是基娅拉,那个威尼斯拉比的女儿。
那天晚上,兰格住在法国一家旅馆的房间里,放在床头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放到耳边,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拉希德·侯塞尼告诉他阿布鲁齐旅馆发生枪战的事情。很明显,卡洛·卡萨格兰德知道艾隆这个人的存在,而且他还派去了一群没用的意大利警察,其实这件事只要一个出色的杀手用一把手枪就能够轻而易举地解决。兰格想要亲手干掉艾隆的机会就这样永远地溜掉了。
兰格问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们,还有意大利一半的警察正在到处找他。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些以色列人最擅长的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身了。”
兰格说道:“是啊。我敢说,以色列情报局驻罗马站的人今晚肯定有的忙了。他们现在的情况很棘手。”
“确实是这样。”
“查到他们在罗马人事机构的个人资料了吗?”
侯塞尼回答道:“只能确定其中的两三个。”
“也许跟踪他们会是个不错的方法。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们会直接带你找到要找的人。”
侯塞尼说:“你这么做让我想起了阿布·吉哈德,他也是这么聪明。”
“我明早去罗马。”
“把你的航班号给我,我派人去接你。”
加百列在浴室里花了好长时间清洗伤口以及头发上的血迹。之后,他披着一件白色浴巾走了出来。基娅拉正在等他,她小心地帮他清理了肚子上的伤口,然后包扎上一层厚厚的绷带。她给他打了一针抗生素类药品,又给了他两颗黄色胶囊。
“这是什么?”
“止痛药。能让你睡得舒服点。”
加百列喝了一大口塑料瓶里的矿泉水,把药吞了下去。
“我给你准备了几件干净的衣服放在床上。你饿吗?”
加百列摇了摇头,走进卧室去换衣服。他突然感到一阵头晕。不过在药物的作用下,肾上腺素上升,神经兴奋,没有感到疼痛,只是觉得好像伤口里插着把刀。
加百列小心翼翼地穿上床上的蓝色运动服。衣服大了一点,他把袖子和裤脚朝上卷了卷。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新闻。她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皱了皱眉头:“我明早再给你弄件合身的衣服。”
“死了多少人?”
“五个。还有几个受伤了。”
死了五个……加百列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恶心,伤口处传来一阵疼痛。基娅拉把手放在他的脸上。
“你发烧了,需要休息。”
“在这种情况下很难睡得着。”
“我知道。来一杯酒怎么样?”
“我刚吃完止痛药。”
“没关系,酒可以帮助你睡眠。”
“那就一小杯吧。”
她走进厨房。加百列拿着遥控器对准电视,把它关掉了。基娅拉回来了,递给他一杯红酒。
“你什么也不喝吗?”
她摇摇头:“我的工作是确保你在这儿的安全。”
加百列吞了一口酒:“你真的叫基娅拉·佐利?”
她点点头。
“你真是拉比的女儿?”
“是的,我是。”
“你在哪一站工作?”
“严格意义上来讲,我被派来了罗马站,不过来来回回去了很多地方。”
“你负责什么工作?”
“嗯,你知道的——做些这个,又做些那个。”
“就像那天晚上那样?”
“那时候,沙姆龙要我保障你在威尼斯的安全。当你来到社区中心见我爸爸时,我真是大吃一惊。”
“你爸爸告诉过你我们都谈了些什么吗?”
“他告诉我,你问了他很多战时意大利犹太人的事,还问了有关加尔达湖边那个圣心修道院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还讲了什么?”
加百列心想,因为我没有力气。“我得在这儿待多久?”
“明早帕斯纳会把一切安排都告诉你。”
“谁是帕斯纳?”
基哑拉笑了:“看来你好长时间都不了解圈里的事了。西蒙·帕斯纳是罗马站的头儿。现在,他正在想办法让你从意大利逃出去,回到以色列。”
“我不回以色列。”
“可是,你不能待在这儿。要我再把电视打开吗?意大利的每个警察都在搜捕你。不过这事我决定不了。我只是个刚入行的新手。帕斯纳明早会打来电话。”
加百列没有力气和她辩解。酒精和止痛药的混合作用让他感觉身子酥软,眼皮沉重。也许这样更好吧。基娅拉扶他站起来,带他回到卧室。当他躺下的时候,伤口又是一阵疼痛。他小心翼翼地把头搁在枕头上。基娅拉把灯关掉,坐在他窗边的椅子上,腿上放着一把伯莱塔手枪。
“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你会睡着的。”
“你去别的房间吧。”
“我奉命一步也不能离开你。”
加百列闭上眼睛。女孩儿说得对。几分钟后,他就失去了意识。睡梦中,他一直做着噩梦。他再次经历了旅馆的那场枪战,看到那些宪兵队的人倒在血泊中。阿莱西奥·罗西出现在他的房里,不过在加百列的梦中,他穿的是教士服,手中拿着十字架,指着加百列的头。罗西死的时候,胳膊大张着,腹部被子弹打穿,在加百列眼里,他就是米开朗基罗。
接着,莉亚出现在了他的梦里。她从画上走下来,脱掉长袍。加百列轻抚着莉亚的皮肤,她身上的疤痕不见了。他吻着她,尝到她唇上的橄榄香。她走上前把坚挺冰冷的乳尖贴在他胸脯上。她把他引导进自己的身体,并慢慢让他进入高潮。亲热过后,她问他为什么会爱上安娜·罗尔夫。他告诉她:“我爱的人是你,莉亚。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他醒了过来。梦境如此真实,还以为莉亚会在这儿陪他。可当他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基娅拉,她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把枪。
20
罗马
第二天早上八点,西蒙·帕斯纳来到了这间安全公寓。他是个矮个子,有些胖,不过看起来结实有力,他的头发像钢丝一样,宽大的脸颊上长着粉刺。他满脸胡须,眼圈通红,昨晚一定没有睡觉。他进了屋,一句话也不说,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把晨报放在厨房的桌子上。所有报纸的头条新闻无疑都是圣洛伦佐区发生的枪战。止痛药的药效还没过,加百列仍然昏昏沉沉的,他往楼下看了一眼,连做表情的力气都没有。
帕斯纳见到加百列后,吞下半杯咖啡,脸一沉,说道:“你把我这儿搅得一团糟。当接到紧急通报说,伟大的加百列·艾隆正在逃亡,需要人接应时,我还真是吃了一惊。我还以为,如果加百列·艾隆到某个地方去故意拖谁下水的话,那么扫罗王大街的人都会常识性地通知附近的主管人员。”
“我来罗马不是想拖谁下水。”
帕斯纳打断他说:“别狡辩了,你就是这么做的。”
基娅拉来到了厨房,帕斯纳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穿着一件长浴袍,头发洗后还没干,全部梳到了脑后。她倒了杯咖啡,然后在桌边挨着加百列坐下。
帕斯纳说:“如果意大利方面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会毁了我们建立起来的伙伴关系,他们肯定再也不会跟我们合作了。”
加百列说:“我知道,不过,我来这儿不是为了杀人。是他们想杀了我。”
帕斯纳拉出一张椅子,然后坐下来,厚实的前臂搭在桌子上:“那你来罗马干什么,加百列?别拿废话糊弄我。”
加百列告诉帕斯纳,他来罗马是为了给沙姆龙办事。帕斯纳一听,把他那圆圆的脑袋扭向后面,冲着天花板长出了一口气:“沙姆龙?怪不得扫罗王大街的人都不知道你来这儿的目的。看在老天的份上!我早应该想到背后的人是那个老家伙。”
加百列把报纸拿开。他觉得事先确实应该和帕斯纳解释清楚。知道皮特·马龙被杀后还冒险来罗马,这种做法确实欠考虑。他低估了敌人的实力,还把烂摊子留给帕斯纳收拾。为了让脑子清醒些,他喝下一整杯咖啡,然后从头到尾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帕斯纳。期间,基娅拉一直看着他。加百列讲到一半的时候,帕斯纳还能保持冷静,等到快讲完的时候,他开始紧张地抽起烟来。
帕斯纳说:“听你这么说,他们应该是跟踪了罗西,是罗西把他们引到你那儿去的。”
“罗西好像知道自己被跟踪了。当时在我房间的时候,他就不停地往窗外看。后来,他发现那些人来抓我们,不过已经太迟了。”
“你待的那间屋子里有线索可以证明你和机构的关系吗?”
加百列摇摇头,然后问帕斯纳是否听说过一个叫“十字维拉”的组织。
帕斯纳说:“在意大利,总会有那么一些关于秘密帮会和梵蒂冈丑行之类的流言。还记得八十年代的时候,曾经传过一段P2的丑闻吗?”
加百列在心里回答说,这还真不太清楚。
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意大利警方发现了一份文件,上面说确实存在这样一个右翼秘密帮派,它已经把触手伸到了政府、军队以及情报组织的最高领导层。当然了,也包括梵蒂冈在内。
帕斯纳继续说道:“我听过‘十字维拉’这个名字,不过不怎么相信。直到现在也是。”
“我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我们明晚把你送走。”
“去哪儿?”
帕斯纳把头扭向东方,从他那黯然的眼神来看,加百列知道,他指的就是以色列。
“我不想回以色列去。我想找出杀害本杰明的凶手。”
“你现在不能待在欧洲。他们在到处抓你。你得回家一一暂时的。沙姆龙不再是主管了,勒夫才是,他不会让一个老头的冒险行动拖累他的计划。”
“你要怎样把我送出国?”
“就像把瓦努努送出去那样,用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也是沙姆龙设计的一次冒险行动。”
莫迪凯·瓦努努曾经是一名原子设备厂的工人,但他对这项工作并不满意。后来,他向伦敦一家报社揭露说,以色列设有核武器军火库。于是,一个名叫切尔·班托夫的女特工把他从伦敦引到罗马,在那里,他被绑架到一艘小船上,然后被运到了停靠在意大利海岸线以外的以色列航舰上。外界很少有人知道事件的真相:瓦努努泄露以色列机密的背叛性行为是沙姆龙精心设计并一手操控的,他要用这种方式警告敌方,他们根本不可能在核武器方面赶超以色列,同时,以色列还可以堂而皇之地向公众否认持有核武器这一说法。
帕斯纳说:“瓦努努离开意大利的时候被五花大绑,还让人打了镇静剂。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我想你应该可以免受这种屈辱。”
“我们从哪儿上船?”
“费米奇诺机场附近有一处海滩,那里就很好。九点钟的时候,你坐摩托艇从那里出发。驶出海岸5海里之后,你会看到一艘远洋摩托快艇,开艇的是我们的人。他是为机构效力的,不过多年来他一直担任指挥海上炮艇的职务。他会带你回特拉维夫。在海上待几天,会对你有好处。”
“那谁带我到远洋快艇那儿呢?”
帕斯纳看了看基娅拉:“她是在威尼斯长大的,特别擅长这个。”
加百列说道:“她倒是很会骑摩托车。”
帕斯纳从桌子那边歪过身子:“你应该看看她拿伯莱塔手枪时候的样子。”
艾瑞克·兰格早上九点抵达费米奇诺机场。过了通关和护照检查之后,他看到拉希德·侯塞尼派来的人正站在终点站大厅里,手里拿着一块褐色的纸牌,上面写着“特雷西罗技术公司:鲍曼先生”。车停在机场外的有棚停车场里,那是一辆旧式米色蓝西亚汽车,停放得有些过分小心翼翼。那人说他叫阿齐兹,讲英语,带着一点英式口音。像侯塞尼一样,他身上也带些学术气息。
在阿文丁山的山脚处,有一处旧公寓,他开车把兰格带到那里,然后领他上了摇摇欲坠的螺旋形楼梯。小阳台上安装了一台卫星信号接收装置,连接在室内的电视上,除了这台电视之外,屋里什么家具都没有。阿齐兹给了兰格一把马科洛夫九毫米口径手枪,枪口上装有消音器,接着他便到厨房里煮土耳其咖啡去了。他们像贝多因游牧人一样盘腿坐在地上,喝着咖啡,看着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播放的战况。这位巴勒斯坦人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美国烟。一看到令他愤怒的场面,就用阿拉伯语骂上几句。
下午两点,他下楼到商店里买了些面包和奶酪。回来的时候看见兰格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美国有线电视台播放的烹饪节目。他又煮了些咖啡,没问兰格的意见,直接把电视调回了卡塔尔半岛频道。兰格吃了点午饭,之后把自己的外套卷成枕头,在光秃秃的地板上伸展开身子小睡了一下。后来他被阿齐兹的电话铃声吵醒了。他睁开眼,看见那个阿拉伯人正仔细地听着电话,在装食品的包装纸上记着什么。
阿齐兹挂了电话,注意力又回到电视上。电视正在播放一段以色列士兵枪杀一群巴勒斯坦男孩儿的视频,男主持人正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做着讲解。
阿齐兹又点了一支烟,然后看着兰格。
“我们去杀了那些混蛋。”
傍晚,加百列的伤痛缓解了很多,食欲也恢复了。基娅拉用奶油和蘑菇做了一道宽面,之后他们又看了晚间新闻。头十分钟仍然是针对教皇杀手的追捕情况。电视一边播放着意大利安全警卫全副武装在机场和边境巡逻,一边解说道,这是意大利历史上规模最为宏大的追捕行动。当加百列的照片在电视屏幕上出现的时候,基娅拉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晚饭后,她给他的伤口重新做了清洗和包扎,又打了一针抗生素。当她让加百列吃止痛药的时候,他拒绝了。六点三十分左右,他们换上衣服。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雨,海上风力也很猛,他们做好了准备:羊毛内衣、防水外套、防水袜子和橡胶靴。帕斯纳已经为加百列准备好了一张伪造的加拿大护照,还有一把九毫米口径的伯莱塔手枪。加百列把护照插进口袋里,拉上拉链,把枪放在了衣服上的外口袋里,方便随时拿出来。
帕斯纳是六点钟来的。行动准确、干净利落的他阴沉着脸。喝了一杯咖啡后,他简要地把情况介绍给他们。他解释说,逃离罗马将是这场逃亡中最为艰难的部分。警方设立了许多检查站,随机地在城中的任何站点做检查。他那有条不紊的言谈举止让加百列放心了许多。
七点整,他们离开了公寓。帕斯纳在下楼的时候用意大利语流利地说了几句话。院子里停着一辆暗灰色的大众货车。帕斯纳坐在副驾驶座上,加百列和基娅拉从侧门钻进了后面的货厢。车板冰凉。司机启动引擎,打开雨刷。他穿着蓝色的厚夹克,用钢琴家般苍白的双手紧握方向盘。帕斯纳叫他鲁文。
货车“嗖”的一下从院中的拱形门中穿了过去,然后向右拐驶上了马路。加百列蹲坐在面包车后车厢地板上,除了夜晚的天空和马路上的照明灯,周围什么也看不见。他知道,他们正在朝西边行驶。为了躲过罗马城内主要交通路线和高速公路的封锁检查,帕斯纳已经想好了一条通往海边的路线,尽是些小巷和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