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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佐佐木让/译者:郑清清 当前章节:14795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3:27

「嫌犯的亲戚?」

「是的。当然,我也告诉他,警方调查是就事论事,不是家属想从轻发落就可以,这点他们也能理解。」

「是啊!只是这个案子基本上也没什么再调查的必要,因为嫌犯是以现行犯被逮捕的。」

「我知道。但也请你多多体谅嫌犯家属的心情。被抓的毕竟是他们家中成员的一份子,总要想办法看看是否有人可以帮他们说话。」

「所以你就是那个帮他们说话的志工?」矶田面向着仙道,眼神毫不客气地直视他,「听说你现在停职中,还是我记错了?」

仙道早料到对方会这么讲,所以当矶田反问时,仙道不但没有被问倒,还一派轻松地回答对方提出的质疑,「我是被禁止不能前往案发现场处理案件,而非不能过问案情。况且,我有接受心理治疗。我很感谢这次停职的处分,让我有机会反省自己。」

矶田的嘴角再度微微上扬,不过显然是苦笑,「但愿你真的反省了。」

由于这并不是问句,仙道不再继续,而把话题带入和案情相关之处,「我就直接问你了。现在嫌犯已经落网了,你认为事情就是他干的,所以,这是件单纯的事情?」

「这个嘛……。」矶田又喝了一口酒,「嫌犯承认是那把刀子让竹内伤重致死,又坚称刀子不是他的,他没有要伤害死者,这不是很奇怪吗?」

「他的供词还有太多的疑点和矛盾,不能当做调查报告。」

「就因为这样,导致调查报告到今天还出不来!没关系,他要这样,我就陪他耗下去,他否认没道理嘛!再讯问一阵子吧,他应该就会承认了。」

「他有没有说杀竹内的动机是什么?」

「还不就为了挖角的事。」

「是他自己招的?」

「问他不说,我就再问:『是不是为了挖角的事?』,他点头承认。他们之间有纠纷是事实,这当然是动机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命案发生在五天前,挖角的纠纷早已落幕了。关于这点,你有问过石丸吗?他又是怎么说的?」

「喂!等等!你不觉得你问太多了吗?就算你没被停职,你也无权这么问。」

「你说的没错。」仙道坦然表示同意,于是将问题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所谓的目击者,他们又是谁?他们真的清楚看到竹内被刺的那一刻吗?」

「目击者是和竹内约好一起喝酒的朋友,他们那『统』的三个渔夫。事情发生时,他们几个人刚从车上下来。还有当时在店里喝酒的五、六名客人,看见石丸和竹内发生冲突,赶紧从店里冲出来。」

「他们全都清楚目睹刺下去的那一刻吗?」

「这……,没有。不过好像有两、三个人比较晚才跑到停车场。那时死者已经倒在地上了,石丸拿着行凶的刀子站在那里。」

「当时店里的客人,有石丸或是竹内的朋友?」

「有竹内的朋友。还有我们这里的一些赌徒。」

仙道忽然想起今天在渔港见到的那几个男人。会不会就是他们?

「报纸上写,他们一开始先是互殴?」

「没错。」矶田回忆着。

听矶田说,竹内刚把车停好走下车来,石丸也正好开车进入停车场,一下车就冲到竹内面前揍他一拳。竹内向来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男人,被人揍了哪肯善罢甘休,于是双方便扭打成一团。周围的人则拼命劝架。到这里为止,石丸都承认是事实。

没多久,石丸就拿出预先藏好的刀子,一刀刺向竹内。关于这一点,石丸否认自己带刀前往,也不承认那把刀子是他所有。总之,他否认自己是计划性杀人,也否认自己有杀人的意图。

「那把刀子有没有可能是竹内拿出来的?」仙道问。

「那不是竹内的东西。」

「那是一把怎样的刀子?菜刀?还是小刀?」

「渔夫们叫那种刀子马奇利,是他们工作常用的刀子。渔会里有卖。」

「你确认过那把刀子是石丸的?」

「我给他的母亲看过照片,她说是。」

「既然是一把渔夫常用的刀子,任何一位渔夫都有,不是吗?」

「除非工作的时候,不然谁会外出时带在身边。」

「这就对了。」仙道的口气顿时一变。「今天我在渔港,有角安帮的人过来调查我的身份,好像很怕人插手管这个案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没想到仙道会这么问,矶田眼睛张得好大,隔了半晌才说:「表示他们当时一定也在现场?他们要确认有没有怀疑他们,他们担心别人会怀疑案子和他们有关?」

「当然!如果真的没关系,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可是如果是角安帮的人,为什么石丸不说?可见没有关系。」

「还有一个疑点。」

「好了,我们谈太多了!」矶田举起酒杯,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到这里为止吧!拜托你,不要再干涉我们办案了!」

「我没有要干涉的意思。」

「明明是一件很单纯的案子,哪有什么可疑之处!告诉你,我绝对会让石丸那家伙以杀人罪嫌起诉。在众目睽睽下杀人,还想逃避责任改成伤害致死,简直不能原谅!」

「能不能原谅该交由司法审判,而不是你。」

矶田从鼻子「哼」的一声,不屑地说:「那你呢?刚才一下子列举了那么多人,说那些人有嫌疑,难道你这么做就不是给人套罪名?不是在审判?我会这么判断是有依据的。总之一句话,不要再来给我们添乱了!」

给人套罪名?

矶田的话,深深地刺激着仙道。原以为已经被训练到遭遇责难能面不改色的程度,不料这么一句话就把他击垮了。仙道企图不让人看见自己脸色的变化。

「这杯啤酒,谢了!」矶田说

「嗯。」仙道的声音有些沙哑。

矶田步出店门后,仙道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在柜台里面,正在做料理的厨师悄悄地往这儿瞄了一眼。这位厨师年约五十几岁,颇有专业料理人的架势,或许原本是寿司师父。

他应该没听见刚才仙道和矶田的谈话,虽然他站的位置离他们不远,不过从他一直面向厨房,加上旁边换气风扇转动的声音,应该听不到两人交谈的内容。

厨师迅速地将眼光移回后,继续做着手边的料理。他先切一盘生鱼片。瞧他熟练的技巧,刀子在鱼肉间滑过,反射着灯光,闪闪发亮。仙道看得入神。忽然,仙道又想起刚才矶田说的话。

杀死竹内的凶器是一把渔夫常用的马奇利,渔会里有卖,这儿的渔夫人人都有这种刀子。虽然石丸承认自己拿刀刺向竹内胸部。却不承认那把刀子是自己的,也否认自己有杀死竹内的企图,那么为什么石丸的母亲会承认那把刀是儿子的呢?

这个部分的确可疑。

一把附近的渔夫都有的马奇利。

既然大家都有这种刀子,石丸的母亲如何光看照片就认定这把刀是石丸所有的呢?

就在这时,厨师将一盘切好的生鱼片端放在仙道面前。

仙道问厨师:「老板,你知道有一种刀子叫做马奇利吗?」

厨师点点头,「当然知道。渔夫们在船上剖鱼时都用马奇利。」

『马奇利』是爱奴语吗?」(注:爱奴语为北海道原住民的语言。)

「是呀!不过我们都跟着这么叫。」厨师伸出两手用中指比了比,说明它的长度。「一般来说,这儿是刀锋。全长嘛!大概这么长。」

看样子,是长约二十五公分的小刀。

「平常谁会有那种刀子?」

「当然是渔夫啦!每一个渔夫都有。还有一些钓客,有些爱钓鱼的人也会有。」

「有这种刀的人,通常会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刀不离身吗?」

「不,渔夫的话平常会把它放在船上。至于钓客嘛,或许会放在车子里。」

「这种刀有很多种类吗?」

「依用途的不同,设计出的刀锋还有把柄的地方多少也略有不同。」

「一般人看到这种刀子,容易分辩得出这是的谁的吗?」

「如果是自己的,应该认得出来吧!不过也很难说,有些刀子没什么特征,譬如把柄是不锈钢的。要是木头材质的把柄,或许认它的纹路或是脏污的地方还可以。」

「把柄有分不锈钢和木头材质的?」

「不只,还有塑胶材质的。这样在船上比较好切,不容易滑手。最近还流行橡胶把手的。」

不知道石丸的马奇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号或特征,才能让他的母亲从照片一眼就认出来。

「马奇利有许多不同的品牌吗?」仙道问厨师。

「应该吧!不过渔会几乎都卖札幌宫文刀物店做的东西。」突然,厨师将话题一转。「您是警察?」

「是啊!」仙道低下头,拿起筷子伸向眼前的那盘生鱼片。

正当把杯子里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时,山野进来了。

仙道示意他坐在刚才矶田坐的那个座位。

才坐下来,山野便问:「怎样?警察那边侦讯进行得如何?」

「如果依照石丸自己所供述的,应该是伤害致死,而不是杀人。」

「太好了!」

山野向老板大喊:「来!给我来杯酒干杯一下!」

「说干杯还太早。」仙道说:「这里的刑警说什么也要以杀人罪函送石丸。他根本不相信他说的,也不想去找什么疑点,反正就是要石丸好看就对了。」

「那你帮他说句话嘛!」

「问题是我也没有立场帮他说话,能说话的只有决定性的证据或证词。看来还要拜托你开车再多绕绕,四处找线索。」

山野向老板挥挥手,表示啤酒不必送来了。

「就你所了解的石丸,他最不能忍受的事情是什么?如果能猜得到的话,说不定就能知道当初石丸殴打竹内的原因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起冲突的原因和挖角没有关系?」

「没错!依我推测,应该还有别的事比挖角更令他愤怒。」

「会是什么事呢?基本上那小子痛恨人家不守规矩、欺骗他…。」说着说着山野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笑意,「还有,他妹妹。」

「他妹妹?」

「是啊!那小子超疼他妹妹的。从小只要有人欺负他的妹妹,他一定会找那个人算帐。念国中的时候,有一次就狠狠地揍了那个欺负他妹妹的人,结果反被学校当成是问题学生处理。从那次之后,不到非不得已,他那两个妹妹有事也不敢让他知道。像他最小的妹妹,有一次被人。……。」

话才说到一半,山野突然停了下来,仙道转头看山野,只见山野像在想什么事入神。

「怎么了?」

「没什么。」山野微微地摇着头,却又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咦?由纪呢?」

「由纪?」

「就是他最小的妹妹,最近怎么没看见她?」

「你不是说他两个妹妹都在镇上工作。」

「嗯。他的大妹春美在加工厂当事务员,小妹由纪在这里的信用合作金库上班。不过最近都没看到她。」

「从什么时候?」

「这么一想,好像是从命案发生的前几天。」

「电话呢?联系得上吗?」

「我没有由纪的手机号码,只有春美的。」

「方便问问春美吗?」

「我问问看。」

山野取出手机按了几个按纽,然后放在耳边。仙道道盯着山野看。

不久,电话似乎接通了。

山野简短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进入主题。

「为了你哥哥的案子,我特地找了一个在札幌当刑警的朋友来帮忙,一定要想办法救幸一,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以杀人罪移送法办。对了!有一件事想问你……。」

山野侧着脸看了仙道一下,对着电话说:「最近怎么没看见由纪呀?」

山野蹙着眉,表情甚是惊讶,「没有啊!我没看见她,想说她是不是为了你哥哥的事太担心病倒了?」

「什么?旅行?在这时候?不会吧!」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

山野耸耸唇,挂上电话。

转头看着仙道,山野问:「她说『你们男人不要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她刚才这么说?」

「她要我不要瞎操心,想再问下去的时候,她的口气好像很不高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烦她哥哥的事情。」

山野描述春美的反应,让仙道想起拜访石丸母亲时的表情。尤其当他道说明自己是道警总部的刑警时,他的母亲好像觉得很困扰般。那种神情像是看到一只动物从烂泥爬出来,害怕它会朝自己这边靠近,随时准备要放声大喊的感觉,他的母亲脸上呈现出的那种厌恶感,让当时的仙道好不狼狈。

是因为她原本就对警察存有成见,所以自然流露出抗拒的神情,还是

她根本已经知道儿子犯下杀人命案背后的真相……。

一定是这样的。她一定知道背后的真相。一定知道……。

一旁的山野又开始拨打手机,他匆匆地向仙道说了声:「打给我弟弟。」

电话马上接通了。

「喂,是我。澄子在吗?不是,我是为了幸一的事,特别找了道警总部的一个刑警朋友来帮忙,看能不能减轻幸一的刑责。嗯,所以罗,我想问澄子一些事情。就是她妹妹由纪的事情嘛!从幸一发生事情后,就没看过由纪,澄子一定知道她去哪里了。澄子在吗?」

山野将手机拿离耳朵一下子,说:「我打给幸一的姐姐,就是我弟弟的太太,她应该知道。」

「她接了吗?」

「嗯。」

接着山野又开始讲手机,「澄子吗?没有,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帮幸一的忙啊!我在想,幸一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还有,怎么最近没看到由纪呐?和她哥哥的案子会不会有所关连?你是他们的姐姐,应该曾经听他们说过些什么吧?」听着听着,看山野的脸色有些难看,像是对方回了他什么不好听的话。

之后大约三十秒的时间里,只见山野一直不断地微微点头,静静地听对方说话。

「我知道了。我……不过是想帮幸一而已。」挂上电话后,山野的脸色阴沉得难看。

「怎么了?」仙道问。

「和她妹妹春美一样的反应,要我不要多管闲事。看来,她们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想告诉我们罢了。」山野回答。

仙道听完立刻站起身来。

山野好奇地问:「怎么了?你要去哪里?」

「再去町田那儿一趟。」

仙道看看手表,还不到七点。这个时间上门去拜访应该还好。

山野把手机收到口袋后,也跟着站起来准备出发。

出了主要街道后,左边就是当初的命案现场——雄多香餐厅。车子经过餐厅门前,仙道再次看见那辆黑色的小客车。它停在餐厅的停车场里,理着平头的男人正下车为后座的人开门。从车子后座走出来的正是赌徒远藤。剃了眉毛的男人则下车站在副驾驶座的旁边。看来他们今晚似乎在这里有聚餐。

山野的车从门前快速地驶过。

町田拿出他的马奇利,放在客厅的桌上让仙道和山野看。

那是一把长约二十五公分,木质把柄,鞘也是同材质的刀。拔开来看,刀刃处长约十二、三公分,手把的地方因为汗水渍成了浅咖啡色,否则它原本应该像鞘的部分也是白木的颜色吧。另外,手把的下方刻有「宫文」的字样。整体来说,看得出是一把经常使用的刀子。

仙道盯着马奇利看了好一会儿后,抬头问町田:「每个渔夫一定有这种刀子吗?」

「当然!」町田说:「没有它,怎么工作?不过这种样式的刀,好像只有我们北海道才有。外地渔夫所用的是其他种类的马奇利。」

「你曾见过石丸的马奇利吗?」

「当然见过!平常就放在船里面。」

山野听了几乎要跳了起来,「你是说,在十八鹭丸号里?」

「我前一阵子整理船舱时有看过。」

「是在事件发生前?」

「嗯。」

「那么,一个渔夫通常会有几把马奇利呢?」

「几把?当然是一把罗!它是拿来用的,又不是拿来搜集的,要那么多把刀干嘛?头壳坏掉的白痴才会这么做。」

就这一行的人看来,同时有两把刀的渔夫,是会被归类为「白痴」等级的人,想必石丸应该不会这么做。而他的那把刀,如果还放在船上……。

「能不能拜托你带我们上船,我想确定一下石丸的马奇利是不是还在船舱内。」仙道向町田提出请求。

「走,我带你们去。」町田点点头。

在操纵室里,町田拉出一个放在地上角落的不锈钢材质,看起来像个小冰箱的箱子。

打开盖子,里面整齐地摆放许多工具,那些工具和修理汽车的工具看起来有些类似。

「幸一这孩子啊,对机械、引擎很在行,不过电工方面就不行了。」町田说。

町田从里头拿出一个用旧毛巾包着的棒状的东西,掀开一看,里面是一把马奇利。和刚才町田的那把相比,这把刀峰处似乎磨得较锐利,刀刃部分也较刚才的长个两公分左右。

「这把马奇利的种类和你刚才的那一把不同?」仙道问。

「形状有点不一样。应该是幸一那孩子个人的喜好吧,常常用,用了就磨,磨久了形状自然就变成这样。」

「你确定这是石丸的东西?」

「他的马奇利,我只看过这一把。」

仙道看了山野一眼,此时山野流露出得意的笑容,像是在说:看吧,我就说他不可能带刀去寻仇的。瞧,他的马奇利还在这儿呢!

问题是,为什么石丸的母亲要承认那把刀子是自己儿子的呢?况且,警察拿的不过是一张照片。一个平常根本不在渔船上的女人,照理说应该无法确认才对。还是因为警察对她出示照片,表明这是加害人所使用的凶器,他母亲心头一慌,便承认这是儿子的东西?

另外,当成凶器的那把刀明明不是石丸的,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它又是为什么握在石丸的手中呢?

矶田说,当天石丸是一个人前往,相对于石丸,竹内的身边则有几个和他同一「统」的渔夫,店里也有几个和他要好的角安帮的人。

如果石丸的话属实,这把刀一定是那天在场的某个人带去的,然后在发生事情时塞给石丸。那会是谁呢?还是那把刀本来是要拿来刺石丸,被气得冲昏头的石丸夺下后,顺势刺向竹内?或许因为当下过度激动,所以石丸也记不得详情了。

「角安帮的人有插手捕鱼这块工作吗?」仙道看着町田和山野问。

「他们做暗的,也就是盗捕鲑鱼,在离小镇远一点的河里,用小型的网子捞。」

「他们的成员有谁?」

「他们会雇用一些小喽罗帮他竹做。像远藤,他是不自己动手的。」答案就要揭晓了。

命案现场的马奇利,一定是当天在场的某个人带去的,而这个人十之八九是角安帮的人。说不定就是今天看到的那三个当中的某一人。

矶田啊矶田!仙道在心底呐喊着。你应该将当天在场的人一一找来侦讯,一个一个比对他们的证词才对呀!这样不就可以找出是谁在说谎?在事情发生的关键刹那的真实情况?

如果不想这么做,至少也把凶器拿去化验一下,握把上面一定留有那把马奇和主人的汗水,要验DNA绝不是件困难的事。只要你有心想抓到真正的凶手。

看来,石丸的罪状要从杀人罪降为伤害致死罪是极有可能的。只是,动机呢?他要找竹内算帐的动机又是什么?

仙道谢过町田,转身向山野说:「麻烦你再载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山野问。

「雄多香。」

仙道坐进那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座,坐在驾驶座理平头的男人怒声大喊:「王八蛋!你是谁?」

仙道把脸凑近对方,不慌不忙地说:「没听你们老大提过啊?我是道警的刑警。」

平头男撑大着鼻孔,下嘴唇突了出来,看似气愤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只问你一件事。山本。你叫山本博之,是吧?」是山野告诉仙道的,说这个理着平头的男人姓山本。

山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一昧地瞪着仙道。

「我只要一句话。一句话就好,听懂了没?」仙道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山本说。

「不要这么严肃嘛!我不过要你说一句话就好,又没说要逮捕你,怕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事。」

「就是『那』件事,你知道的。」

山本望着仙道一言不发,目光隐约含有一股防卫的神情,不断地臆测仙道下一个的话题究竟是什么。

「石丸的妹妹,由纪。」

山本的表情完全不变,依旧看着仙道。换言之,在仙道还没表明说出这件事时,他应该就已经猜到仙道问的是什么了。

「告诉我那件事。」

「不知道。」

「一句话就好。是?不是?」

「我说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是个『意外』吧?本来你们老大没说要这么做:对不对?」

「我不知道。」

「给我一句话就好。保证不远捕你。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到底是不是个『意外』嘛!怎样?是?还是不是?」

仙道佯装着一脸笑容,逼近山本的脸孔,一双几乎要把人着穿的眼神盯着他。

看得出山本的内心相当挣扎,究竟要回答?还是再硬辩称自己不知情?到底仙道知道了多少?

「拜托嘛!」仙道故意做哀求状。「是『意外』吧?还是不是?怎样也给一句话嘛!是『意外』,对吧?」

被逼得简直招架不住,山本最后才相当痛苦地吐出一句:「……对,是……是『意外』。」

刹那间,仙道突然觉得自己肩头上多了千万斤的重量,像是有个巨人将两支手用力强压他的肩膀,然后恶作剧似地问他:「怎么样?重不重?你承受得了吗?」

停了半凑,仙道才得以喘过一口气,缓缓地说:「真有你的。」

一回到车上,山野惊讶地看着仙道问:「怎么啦?」

「什么?」

「我说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是吗?」仙道一开口,就止不住地全身颤抖起来,「我刚才差点忍不住要杀人了。那……那家伙,真想把他打趴在地上。」

「怎么了?你问到什么?」

「那家伙干的好事,他居然强暴石丸的妹妹。」

山野整个人怔住了。「什么时候的事?你说由纪?什么时候?」

「竹内为了挖角的事,找了角安帮的人想给石丸好看。或许本来竹内和远藤也没想要这么做,只想警告警告、吓唬吓唬石丸而已,没想到开车的那个光头,居然控制不住强暴了由纪。」说完,仙道又接连打了两个哆嗦。

「请把你推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我。」

「我们去刚才喝酒的那家店吧!」

「这次不要再阻止我了,让我喝个痛快。」

「我也想喝。」

在餐厅柜台最边端的位子,仙道压低着嗓子,对山野描述着自己推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山野不发一语静静地听着,偶尔发出像是换不过气似的喘息声。

依仙道的推断,石丸幸一杀害竹内胜治的案件,并非如矶田所认定,是由于挖角事件引起的。它同时也不是一件杀人案,而是伤害致死案件。至于握在石田手中的凶刀,因为并非石田所有,因此也可以说明石田会这么做完全是基于一时的愤怒,并未事前计划,也没有要致竹内于死地的念头。

另一方面,就动机部分,从石丸及其家人一道刻意隐瞒的举动看来,石丸并不想要让外界知道隐藏在背后的真正原因,甚至有意想将它带往牢狱的准备。对于石丸的决定,他的家人也表示尊重,即使石丸因此遭到判决,对整个家族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安排。

说到这里,仙道啜了一口烧酒,山野也举杯跟进。

「他们要给石丸好看。」仙道再度开口,「竹内授意角安帮的人三不五时就去找石丸家人麻烦,而石丸的家人怕石丸生气找他们算帐,要是和这群黑道混混牵扯不清,到时不是进监牢,就是这季的鲑鱼都别捕了,所以一直吞忍下来。

可是谁知,在一次欺负由纪的时候,小混混山本擦枪走火强暴了由纪。角安帮的人虽然本意没想这么做,但做都做了,更何况真要出了什么事,顶多牺牲一个同伴,至少要给石丸好看的任务也达成了,所以事后根本不以为意。

至于由纪,发生这种事,但为了哥哥的前途,由纪依旧强忍了下来,没去医院验伤,也没到警局报案,只希望挖角事件顺利进行,哥哥能移到町田那「统」去。心想待事件落幕,角安帮的那些人也就不会再来了。

结果,就在石丸转到町田那一「统」后不久,由纪发现自己怀孕了。石丸的母亲和姐妹们一来怕石丸去找角安帮的人算帐可能酿成祸事,二来也担心由纪被强暴的事万一传了出去,以后由纪没脸在这保守的小渔镇继续生活,于是随便找个理由让由纪向工作单位请假,安排她到别镇做堕胎手术。

可是,既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怎可能瞒过石丸的眼睛?石丸知道事情真相后,立刻冲去找他们算帐。

虽说强暴由纪的是角安帮的人,但石丸知道幕后的指使者就是竹内,于是便到竹内经常出入的那家餐厅。当他到达餐厅时,正巧竹内的车子也驶进停车场。

看到竹内,石丸二话不说就挥拳揍他。竹内的朋友赶紧阻止,不!说不定一起反击,这让石丸更加愤怒,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性。

听到吵架的声音,原本在店内喝酒的角安帮的人也出来加入竹内的阵势。这时,角安帮的其中一人,也就是没有眉毛的那个男人,取出自己的马奇利要刺石丸。没想到刀子一把被石丸夺下,接着就刺向竹内的胸膛。

几秒钟后,石丸回过神来,见竹内已倒卧在自己的脚边,自己的手上则握着一把马奇利。石丸当然不知道这把马奇利从何而来,他放下手上的刀子,身旁的人马上冲了上来,将石丸逮捕,交给警察……。

推论结束后,仙道叹了好长一口气。不知道这样的推论是否能帮助石丸从本来的杀人罪改为伤害致死。不过这推论在法庭上,还是要有由纪和石丸的母亲出面做证。届时,幸一会不会为了保护家人的名誉,宁可赔上自己的一生?

山野看着柜台的桌面发呆,没有任何反应。

「如何?我的推论,可以接受吧?」仙道问。

山野低着头,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幸一好可怜呐!」山野说。「那么好的年轻人。」

「幸一所背负的痛苦,不是他一个人所能承受得了的,他的家人也应该分担才是。只是不知道由纪,要多久才能忘记这些伤痛,重新站起来……。」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该告诉那个承办的警察吗?」

「不要。」几经考虑后,仙道这么回答。「明天一早,我再去见石丸的母亲一次,想办法说服她出面救石丸。只要她能撤回『凶器是石丸的』的证词,加上由纪所遭受的对待,矶田就不能以杀人罪来办石丸了。现在能救幸一的,只有他的母亲。」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跟矶田说,这样不是更快吗?」

「你不了解,我们刑警自负得很!被另一个停职中的刑警指出哪里不对,是件很没面子的事,说不定反而更加固执。让他自己去找出线索,发现石丸犯下的是伤害致死罪吧。」

仙道再次伸手拿起酒杯。不知道是不想把今天的酒留到明天?还是口渴了想喝水?他向老板再要了一杯。

从女满别起飞的飞机在札幌丘珠机场降落后,仙道准备换搭巴士回家。走向站牌的途中,才刚开机的行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一看荧幕上的来电显示,是矶田打来的。

仙道停下脚步,到一旁接听电话。

「你现在人在哪里?」矶田问。「在附近吗?」

「不,在札幌。找我有事?」仙道回答。

「也没什么,只是要告诉你关于那个案子,就是你找我谈的那个案子。他的母亲来找我,说那把刀不是她儿子的。我再拿给她看过一遍,她说确定不是石丸的,另外还告诉我一些跟案情有关的事。」

「就像你当初所想的,这案子一定另有蹊跷,对不对?」

「蹊跷……。」

「是啊!你不是说过吗?以刑警的直觉来看,这案子一定另有蹊跷。」

「是……是啊!」矶田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没错!就像我们当初所想的。这案子绝非单纯因挖角而起的凶杀案,所以,就算石丸有隐情不肯招供,我也不会就这么以杀人罪送审的,应该是伤害致死,对吧?另外,还有一个这里的混混,叫做山本的,我打算把他移送法办,就这样,我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 」

「太好了!真有你的!」

「很高兴在你还没插手管这件事之前,我已经找到了新的线索,让案情有了新的发展。」

「你说我?我当然不可能插手啊!你不是叫我不要管这件事,你们自己另会处理的吗?」

「别这么说,好像我拒你于千里之外似的。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怎么?有事吗?」

「没什么,」矶田的语气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是……啤酒呀!下回换我请你。」

「好啊!」仙道说:「找个时间我再去。」

挂上电话,仙道走进巴士车厢。约莫四十分钟后,到达自己的住所。

仙道决定了,等会儿要出去喝它一杯!虽然自己也明白,如果能克制得了酒瘾,或许还能早一点复职,返回工作岗位……。

失踪的女儿

老早就发现那个男人,一直站在堤岸上看着他。从方才沿着河岸草皮慢跑开始,那双眼就没有离开过。

正好计时器上设定的时间也到了,仙道孝司于是放慢了脚步,缓缓地调整呼吸。

令天的天气相当好,晴空万里、气温宜人,空气也很清新,从远处就可以清楚地看见丰平川下游的地方。甚至连远在前面一公里处慢跑者的脸孔都足以辨识。

在如此令人心旷神怡的时刻,唯一让人略感不适,就是那个站在河堤上的男人。他身穿一件爽克外套,头戴鸭舌帽,年龄大概是中年。他也是警察吗?还是工作的关系而认识的朋友?

看到仙道慢下脚步,那个男人也从堤岸下来,站在通往河岸草皮的斜坡上。那个位置正好在河岸公园的出入口。

总而言之,那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仙道有此预感。而且他还知道自己外出慢跑的时间,对自己作息极为清楚。

仙道一边拿出毛巾擦汗,一边走向通往河堤的斜坡。才走近没多久,老远就看见男子神情客气地对仙道微笑。果然是个素未谋面的人。

待仙道走近,对方立刻靠近,「请问您是北海道警察总部的仙道副课长吗?」

仙道点点头,「我是。请问你是……?」

依仙道的猜测,这个男人的年纪应该在四十五岁以上;至于职业嘛,从他黝黑粗糙、皱纹极深的皮肤推测,可能是在工地现场工作的人。体型则略偏瘦小。

「我姓宫内。是白石署的田边刑警介绍我来的。」

「「白石署的田边刑警我认识,只是……找我做什么?」

「他说仙道先生或许可以帮我的忙,要我来找您谈谈。」

「什么事?」

宫内抿着唇,一副难以启齿的痛苦表情。

「我……我想找我的女儿,她或许已经被人杀害了。」

仙道有些吃惊,接着问:「被人杀害?田边这么告诉你的吗?」

「嗯,他的意思是如此。」

「说她被杀了?」

「他说我最好先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其实,我早在女儿失踪时就报案请求协寻,只是一直都没有消息,直到最近终于找到我女儿的东西。田边刑警虽然说得很含蓄,但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很可能身亡了。」

「既然是犯罪事件,应该找警察才对!更何况或许是一起凶杀案。田边自己就是警察了,还叫你来找我?」

「是啊!他建议我找你。」

「我不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他应该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才是。」

「详细情形他也没说,不过,现在应该是朝向凶杀案的方向侦查吧!」

「那么,就交给警察处理吧。那是白石署管辖的,对吗?」

「老实说,到目前为止是有几名员警找我去问过几次话,但据我所知,他们根本没有展开后续的侦查工作。田边刑警也说,他们里面还没有就这个案子成立搜查小组。」

没成立搜查小组?这么说,不管是白石署或是北海道警察总部都不把这件事当做一件刑案?

仙道再次确认。

「你说找到你女儿的东西,是些什么东西?在哪儿找到的?」

「就是我女儿的皮包,在那个强暴犯的房间里找到的。」

最近的新闻确实曾报导过这个事件,仙道目前虽然没有参与总部的工作,但透过报纸、新闻,多少也听说过这个案子。

「那个强暴犯承认他杀了你的女儿?」

「没有。」宫内摇摇头。「那个男人,他死了。」

「死了?」

仙道想起来了。在三、四个礼拜前,白石署确实发生了一起犯人逃走的事件。嫌犯发现警方上门逮捕,便赶紧从自家后门逃走,仓促横越一条大马路时,被一辆大货车撞上,当场死亡。事后,警方在搜索嫌犯的房间时,意外寻获不少跟其他案件有关的物品,证实这名男子可能涉嫌其他案件。

「这样看来,这件事还是交由警方处理比较好。我想现在应该正在进行搜查。」

仙道小心翼翼地选择词汇说。

「可是,田边刑警告诉我,虽然找到我女儿的东西,却无法证明她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只能说,她确实和嫌犯有过接触。一般来说,没有找到遗体,无法断定这是一起凶杀案件,也无法展开搜查。」

的确,没有遗体,只有少许的物品,警察是不会以杀人事件看待并展开行动的。更何况,嫌犯已经死了。总之,这个事件目前欠缺强力的物证,以及关系人的供述。

「你女儿平常一个人住吗?」仙道问。

「是啊,我们家在名寄。」名寄是北海道北部的一个小城市。「她高中毕业后,就一个人住在札幌。」

「她今年几岁?」

「二十三岁。她租屋里的家俱、物品完全没动,一点也不像是要出门旅行或搬家的样子。可是,就是找不到她,她突然离奇失踪了。」

「你女儿和那个身亡的嫌犯在交往?」

「我想没有。我问过女儿的朋友,她们都说看不出来她有交男朋友。」

「可是,她的皮包却在那个男人的房间里。」

「嗯,田边刑警拿给我看的。皮包里面有我女儿的照片、金融卡,还有影片出租店的会员卡。是我女儿的没错。」

「那张金融卡在她失踪之后,有被用过吗?」

「有,有一次提款记录。不过因为密码错误,领不出钱来。」

看来,这事案件意味浓厚。但只能怀疑那个已死的男人可能犯下连续强暴妇女的罪行,却不能说他杀人。按照一般辖区内刑事课长的经验,遇到这样的情形,迩常多会指定一位员警进行搜索,如果再找不出什么线索,搜查可能就到此为止。就这件案子为例,虽说现场留有宫内女儿的金融卡,可是后续的搜查行动如果没有什么重大发现或突破,也有可能不了了之。

宫内一脸不安地看着仙道。

仙道问:「田边为什么会叫你来找我呢?要知道,在警方展开搜查行动时,被害者家属不能指定搜查员。」

「我知道。」宫内点点头。「可是,田边刑警说,仙道先生正停职休假中,可以不受约定自由行动。」

是啊,因为停职休假中。

仙道苦笑着。的确,经精神医师诊断,自己有抑郁性情绪不稳定的毛病,所以被强迫停职休假,然后每四个礼拜接受一次精神科医生的诊疗,直到精神状态恢复健康为止。在此期间不需前往职场工作,可以自由行动。但是,所谓的行动,是指个人的私人行动,而非以警官的身分进行调查活动。所以,如果这个叫宫内的男人期待仙道能出面帮他成立搜查小组展开调查,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仙道能做的,顶多只是凭借着自己多年来的搜查经验,建议负责搜查的员警可以朝哪些方向展开搜查,如此而已。不过说真的,这半年来,他也确实接到了不少卷入刑案纠纷的市民们拜托他帮忙洗刷冤屈。

但是,即使如此……。

「不管田边的想法是什么,警方没有再继续搜查,代表他们判断这件事构成案件的可能性极低。或者你也可以拜托征信社帮你找人。」

「我找过了。」说着说着宫内不由激动起来,眼框也跟着红了。「从发现女儿失踪开始,我就花了四十万找征信社帮忙,结果,一点线索也没有。现在我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可以再雇用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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