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上的行人比肩接踵,愤愤不平。半空中,斯坦的半透明立体影像清晰可见,“他们要为此付出代价……”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愤怒的表情深深烙印在每个塔卡帝国人民的心中。
“这是血的战书!我们那卡赫帝国一定不会屈服……我们誓为公主报仇!”
说话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像,他的年纪比斯坦大了不少,有着略微失色的金发和奇怪的棕色胡子,他看起来似乎比斯坦更加愤怒,因为他每说一句话,那奇怪的棕色胡子就会狠狠的上下抖动。
“除掉希尔雪纳!为皇后报仇!”
民众的愤怒情绪也丝毫不减,甚至在那两个人激情的演说下更加高涨。他们手中抓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和武器,似乎想立刻就抓住残忍杀害伊芙皇后的希尔雪纳凶手,将他当众碎尸万段。
伊芙的别墅如往常一般安宁祥和,蓝白色的阳光洒满花园,打在还沾有露水的叶片上,闪进伊芙的寝室。多拉已经有两个晚上没有合眼了,她端坐在伊芙的床边,就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全神贯注的盯着伊芙胖嘟嘟的圆脸,满心希望她能在下一刻或者下下一刻醒来。
多拉不知道伊芙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跟自己有关,自从大前天的晚上睡下之后,伊芙就再也没有醒来。而她也不知道那天的自己怎么了,当马卡斯问她伊芙有没有按时吃药时,她只能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皇后告诉我说她已经吃过药了,但是……该死……我真的不记得她吃药的时候我在干嘛了……”
“多拉……”漆着考究白漆的雕花木门被突然推开,叫着多拉的声音迫不及待的从门后面钻进房间。
多拉猛然回头,扎在脑后的秀发就像马尾一样有力的扫向另一边。“您来了!马卡斯医生。”她说着,急忙站起身来,准备把座位让给眼前刚刚进屋的男人。
他进了屋,反手轻轻止住了房门,又稍微拉了拉内里衬衫的袖口。
“你又在这里坐了一夜吗?”
马卡斯大睁着宝蓝色的迷人双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快去休息吧……我不想皇后醒来之后没人照顾。”
多拉从马卡斯深邃的蓝色宇宙里捞出快要融化的悸动的心,深埋下脸,以掩饰那里的微红。
能照顾皇后的女仆多了去了……多拉心里想着,她知道马卡斯那句话的意思,又微微向他点了点头,雀跃般走了出去。
“还真是一个纯真的孩子啊!”马卡斯浅笑着,最后看了一眼多拉的背影,轻轻关上房门,将枣红色修身长风衣脱了下来,小心挂在伊芙经常使用的衣架上,然后转身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沉睡中的伊芙。
就像约好似地,多拉刚走没多长时间,伊芙就醒了。
她猛的坐了起来,双眼完全没有久睡之后的迷蒙模样,窗外照射进来的刺眼阳光也丝毫影响不到她。她就那样猛的坐了起来,两眼圆瞪的看着窗外,没有丝毫神采,就像是受到了惊吓的仓鼠。
马卡斯并没有上前去打扰她,他还是静静的站在原地,温柔的注视着从梦乡归来的女子,脸上抹出一道猜不透的笑意。
曾有人说,人的目光是有能量的,不然你就不会感应到它。
缓缓回过神来的伊芙终于发现了站在房子角落里的马卡斯,吓得浑身一哆嗦,好久之后才壮起胆子,强迫自己与他的目光相交。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马卡斯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往前走了几步,将自己暴露在直射的阳光下。“是斯坦叫我来的!”
“……”伊芙张了张嘴,因为害怕而说不出话来。
“你想问什么?”
马卡斯宝蓝色的眼珠透着柔光,似乎伊芙是他一直深爱着的女人。
这不是谋杀者的眼神!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坏。
“斯坦叫你来做什么?”她终于说出了口,僵硬的把身子往后略微靠了靠,可是没有找到可以靠的地方,只好将双手撑在身后的床垫上,努力使自己保持放松。
“他只是担心你。”马卡斯淡淡道:“你已经睡了两天三夜,他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就这些?”伊芙斜着眼睛看着马卡斯,如果照他所说自己睡了两天三夜,那现在大概就是斯坦来接自己出游的时间了。还是说斯坦连这个时间都没有,特意找来了马卡斯?
“你什么时候来的?”伊芙趁马卡斯还没有开口之前又急迫的问道。
马卡斯顿了顿,露出嘴里的一弯月牙:“我前天就来了……她们说你出了事,让我立刻赶来。”
“就是因为我早上没醒?”伊芙又问了一声,感觉稍微放松了一些。照这样看来,马卡斯好像不是斯塔安排过来杀自己的。
她见过自己被杀时候的场景,这两天三夜她就在做这件事情:她看见马卡斯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房间里面寂静无声,自己就那样软软的摊在床边,渐渐将床单染红;她还看见飞船爆炸,马卡斯和自己被抛出船外,急速滑入冰冷的宇宙;当然,马卡斯不在场的死法她也看见过不少,只是目前马卡斯已经来了,她也不想再回忆那些噩梦。
“你刚才看起来很紧张啊!是在担心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马卡斯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答非所问的说着,慢慢的踱着步子,时不时会侧过脸来看一眼伊芙,见她似乎没有刚醒来时那般惊恐了,便打开房门,叫来一个女仆。
伊芙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快去取点食物来。”马卡斯对女仆吩咐道:“我们的皇后殿下已经有很久没有进食了,待会空腹跃迁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女仆惊喜的点了点头,匆忙离去。
伊芙才放松了没有半刻的神经却又紧绷了起来。“你刚才说什么?”她急忙下床,胡乱的套上一件还没来得及换洗的大衣,生怕自己会死在床上。“待会我们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国王那儿……”马卡斯倚在门框上,说话声比刚才大了几分。他看着兰西亚带着一脸惊喜的表情从楼下奔跑上来,又加了一句:“陛下非常想念您,所以托我将您带去他那里。”
伊芙怔怔的看着马卡斯,不敢相信他刚才所说的话。难道不是在这里下手吗?她思忖着,突然转身走到镜子前,见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件米黄色镶着花边的长褂,脸色刹时变得惨白!
就是这件衣服!她的心像是被凿子凿了一下般差点停止了跳动,她见过穿着这身衣服的自己,就在一艘飞船上,她和马卡斯在一起,后来飞船爆炸了,火花伴随着船员从各个方向飞了出去,就像一朵永不下落的烟花,所有的人都不可能活着回到地面上。
“皇后殿下,您终于醒过来了!”
兰西亚飞快的走到伊芙身后,笑着看着镜子里的她。
伊芙从来没见过兰西亚这么开心的样子,原来他的脸并不是大理石雕刻出来的!她想着,朝兰西亚微微一笑,赶紧脱掉那件米黄色镶花边的长褂,将它狠狠的扔出阳台。
“兰西亚,给我再找一些衣服来。”
“乐意之极,皇后殿下。”兰西亚弓着腰退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今天您想要什么颜色呢?”
伊芙迟疑了片刻,想了一下,“红色吧……”她说。兰西亚点头称红色不错,能让人精神振奋。不想下一刻就被伊芙否决了,“算了……红色不好。翠绿色吧,显得有生气些。”红色像血,有点不吉利。她想。
“翠绿色不错!”马卡斯依然是背靠在门框上的样子,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话。
“那就翠绿色吧!我马上拿来。”
“不急……皇后殿下还要进餐呢,你就慢慢挑吧,一定要让皇后殿下喜欢才行,她今天可是要去见国王陛下的!”
马卡斯一本正经的说着,已经忘了医生的身份,全然把自己当成了国王亲使。
“是!”兰西亚的脸又变成了大理石般的呆板样,慌忙的走下楼去,马卡斯靠在门框上笑了笑:“我不喜欢他的样子,要是每天和他在一起,我会疯的!”
“是!”伊芙又从挂衣架上取下来一件棕色的大衣披上:“我已经疯了,你没有看出来吗?”
“我只知道你今天很紧张,似乎在害怕某件事情的发生。”
马卡斯走回到房间内,并没有随手带上房门。“不过这个花园倒是不错!”他赞叹道:“这么大的花园得需要多少钱啊?而且这些植物绝大多数都不是本土的,海关难道就不管吗?呵呵……”
“你可别忘了!斯坦·艾瑞里斯可是国王!”伊芙陪着马卡斯走到阳台上,晒着懒洋洋的太阳,眺望着远处的银色山峰。
“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斯坦·艾瑞里斯!啧啧……”马卡斯笑着咂嘴,“你好像在生他的气。”
“岂止是生气……”伊芙转过身子,后腰靠在栏杆上,“他可是要杀我的人!”
马卡斯一愣,温柔的宝蓝色眼眸瞬间变冷,就像被瞳孔吸走了所有的暖意一样。他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下一刻又把阳台栏杆抓得更紧了。
“他要杀你?”马卡斯不可置信的看着伊芙。“他为了娶你可是下了大本钱的呀。”
“那哪是什么大本钱……”伊芙测过脸对马卡斯笑了笑,“用我的话说那就是投资,区区一颗小恒星而已,你瞧瞧他现在拥有多少个恒星系?”
“他已经获得了预期收益,现在的我对他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马卡斯叹了一口气。
伊芙摇摇头,“我就是刚才照镜子的时候才想明白的。你知道吗?我看见你也死了,和我一起埋葬在冰冷的坟墓里。”
马卡斯听了这话好像并不是很吃惊,他只是望着远方,又叹了一口气。
两人相对无言,不久后多拉就送来了伊芙的早餐。
“您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多拉已经顾不了主仆关系了,上去就握住了伊芙的手。
“赶紧吃点东西,你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你看你看,都瘦了……”
伊芙见站在一旁的马卡斯突然笑出声来,也不在意多拉所说的话,进屋准备用餐。
托盘里放着一盘新烤的鹿排,旁边的一盘蔬菜里面,除了土豆之外,其它的伊芙都不认识,不过好吃是通过了她的认可的,不然多拉今天也不会让厨师来做这个。
托盘边上有一杯清水,还有一杯特意用来配鹿排的红酒。再往边上就是一些新鲜的灌木果酱。除了这些以外,还有许多五颜六色的如甜品之类的其他食物。
不过看起来虽然种类繁多,貌似还不够伊芙塞牙缝的。
伊芙轻而易举的就扫光了眼前的所有食物,终于等到多拉收拾了残局退出房间之后,马卡斯忽然幽幽道:“其实,国王这次叫我过来,就是为了杀你。我知道你早就知道了,你有那个能力,我刚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你安心而已。”
“那现在呢?”伊芙站起身来,走到马卡斯面前,“我吃饱了……你可以杀了我去找斯坦·艾瑞里斯领赏了。”
马卡斯有些无奈的干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杀了你之后斯坦会放过我吗?就像你刚才所说的,你看见我也死了!对于他而言,我也是一颗定时炸弹。你和我都可能在一瞬间毁掉他一手夺来的帝国。”
“看来你比另外一些世界的你要聪明!”伊芙淡淡一笑,心情突然放松了不少。
马卡斯有些好奇,问道:“是吗?他们有多蠢?”
“我现在能告诉你一百种你杀我的方式……要知道那都是真实存在的。”
“我当然知道,斯坦为了证明这个还灭掉了一颗恒星呢!你就是证据!”马卡斯说着,宝蓝色的眼眸里又放出了温柔的光芒。“所以,我不想让你死……”
这句话胜过了一切甜言蜜语,伊芙瞬间就沦陷了。“那你想带我去哪?”她说着,语气也变得比平常轻柔了不少。
“我知道一个地方,处于三大帝国的边陲之地,很少有人会跑到那里去,我们可以躲到那里去。”马卡斯急忙说着,肯定一早就想好了。
想通了一切的伊芙也看透了斯坦·艾瑞里斯,如果可以,她真想好好的嘲笑自己一番,当她因为爱他而为了他无所顾忌的抛弃家人来到这里时,对方却一直盘算着自己的利益!这是一个多么可笑的爱情故事啊。
然而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她永远的失去了家人,而斯坦却得到了他自己想要的一切。
爱情是那样的不公平,付出真爱的人往往会失去一切!
现在,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抓住一切机会,假如有朝一日,她有了报复斯坦的机会,她一定也会夺去斯坦的所有。
她想着: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又问马卡斯:“我们去了边陲之地能做什么呢?到那时,你可就是绑架塔卡帝国皇后的通缉犯了……”
“先在那里把你的身体修复好再说吧……你的身体和这个宇宙格格不入,最终是会消亡的,我看看能不能转移你的意识,给你再打造一个新的身体,你有这方面的神奇基因,我有把握能做到。你再也不用做那卡赫帝国的肥胖公主、塔卡帝国的丑陋皇后了。你可以做回你自己,我可以给你一副迷人的身躯。”
马卡斯似乎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只等着机会的到来了。而伊芙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选择。两人一拍即合,只等着离开这里了。
“兰西亚……”伊芙又向往常一样,扯着粗犷的嗓门向楼下叫唤着;“快来帮我收拾一下行李,我该出发了,不然国王陛下可就等得不耐烦了……”
“您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尊敬的皇后殿下。您现在就可以动身了!只不过那翠绿色的衣服还在裁剪……”兰西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那就等我回来了再穿吧!”伊芙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和马卡斯一起下了楼。兰西亚则紧跟其后。
“行李呢?”伊芙看着兰西亚,只要一想到再也不用看着他呆板的脸了就会觉得很开心。
“已经运上马卡斯医生的飞船了!”兰西亚又朝马卡斯行了一礼。
“我们走吧……”
伊芙说着,对马卡斯笑了笑,在兰西亚的带领下,往空港走去。
马卡斯的飞船不是很大,扁平的船体上刻满了漂亮的花纹,通体闪着金属的冷光,就像是由一个个金属组件拼凑出来的铁盒子,和停在一旁的皇后专座完全不一样。
伊芙的飞船有着绝对对称的美感,其形态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在空中飞翔的大雁,浑厚有力又不失轻盈。
但马卡斯好像对飞船的外形并不感冒。男人都是这样,只注重性能,外形只是给别人看的而已。
在马卡斯的邀请下,伊芙被引上了船,只是才在船上走了一半的距离,伊芙又像是见到了鬼一样,之前在房间里的那副惊恐的表情又浮现在她惨白的脸上。
马卡斯被伊芙拉着停下来了脚步。“怎么了?”他问道,丝毫没有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就是这艘船!我还记得,这里的走廊、管道、隔离门我都见过,你就是死在这艘船上的!”
伊芙小声的嘀咕着,转身就想下船。
马卡斯也是一愣,可他没理由不相信伊芙,只是下船了还怎么离开这里?他想着,随口说道:“你那艘船能用吗?”
伊芙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摇摇头,“我不知道……”她说。“我不会驾驶她……”
“只要是民用飞船,应该没什么难度吧……”马卡斯自信的说着,拉着伊芙往飞船出口走去。
“还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吗?”兰西亚还没走,他一直站在船坞的边上,见皇后和马卡斯医生又走下了飞船,连忙上前询问。
伊芙笑了笑:“是的!管家。我想马卡斯医生的这艘船有点太……呃……怎么说呢。”
“太丑陋了?”兰西亚毫不避讳的说道。
“对!”伊芙说着,大笑的看了一眼马卡斯。
“所以我想用我的船。”她又严肃道。
兰西亚点点头:“当然没问题!那本来就是专门给您配备的!以您高贵的身份,本就不该乘坐不符合您审美的飞船。”拍完了马屁,兰西亚又对马卡斯抱歉的笑了笑;“请您原谅,我并没有贬低您飞船的意思。”
马卡斯点点头,表示能够理解,又说道:“皇后殿下的船我来驾驶吧,麻烦您托个人驾驶我的船和我一起过去,我可不想再回来一趟就为了把她带回去……”
“这是自然!”兰西亚点头道:“国王陛下早就安排好了,要求我们务必安排您的船与您同行。”
“那我就放心了!再见,兰西亚!”马卡斯翘着嘴朝他笑了笑,可也只是徒劳,兰西亚似乎永远都不会学着优雅的笑。
“再见……皇后殿下!再见,马卡斯医生。”
“再见……”
伊芙朝兰西亚挥了挥手,转身登上了自己的专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