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方香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餐厅里的棕褐色皮革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把叉子,眼前像是煎鸡蛋一样的食物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她知道这绝不是煎鸡蛋,于是一把将它推向桌子的另一边。
餐厅外,刺眼的阳光透过略显灰黄的玻璃直射进屋子里,让整个餐厅变得亮堂堂的。服务员从一排排餐桌间走过,足下的风声带起一圈圈细小的灰尘,让其翻腾在半空中,暴露在如刀片般光亮的阳光下。
斯坦就坐在她的正侧面,在一张离她不远的桌子边。她一早就发现了他,也注意到了他对面的那个肥肥胖胖的女人!他们俩被阳光笼罩着,就像是下凡的天使。
胖女人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拘束,这让方香意识到他们可能才刚认识不久,或许都还没有相互告知对方自己的名字呢。这正好可以让方香将她作为宿主,同时也省下了不少时间。
于是下一刻,斯坦就跳到了她的眼前。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
斯坦正在和自己说话!方香在心中窃喜,恨不得将喜悦的表情立马表现在脸上,然后拉着他的手,静心倾听他对自己所诉说的情话。
然而斯坦的表情有了些变化,他突然显得有些吃惊,眼睛睁得老大的看着方香。“你的眼睛怎么突然变成了红色?”他讶异的说道:“刚才分明是棕色的……”
方香惊慌的连忙将脸扭向一边,不让斯坦盯着自己的眼睛。另一边,她看见一个容貌姣好的女人正看着手里的叉子发愣,或许她正在想:我的盘子什么时候跑到桌子的另一边去了?
“呃……对不起!”
不久之后,斯坦的声音再次传进方香耳朵:“也许是我之前看错了,对不起,可能是外面的光线太强造成的!”
“是么?”方香对斯坦甜甜的笑了笑,“刚才我的眼睛真的是棕色的?”
斯坦一愣,立马喜笑颜开:“对!啊……不……我不太确定,可能是我刚才眼花了吧!”
方香开心的故意眨了眨眼睛,“你见过红色的眼睛吗?在见到我之前。”她说着,拿起杯中的细勺搅了搅淡蓝色的饮料。
斯坦点点头:“前不久见过一个。也是在一家餐厅里!哦……还有另一个,在大街上!”说完,他看了看灰黄的玻璃窗外,低矮的房屋散得很开,满是灰尘的街道上看不到几个人,但天是蓝的,湛蓝湛蓝!比阿斯布朗的天空要漂亮很多倍。
“是么?在大街上?”方香迟疑了片刻,继而用假装惊喜的表情看着斯坦。“她漂亮吗?我听说红眼睛的女人都很漂亮。”
“是!”斯坦点点头,又想起了前不久和库森在特维克见到的那个红眼女子。他现在都还能想起她的容貌和身材,那样的火辣性感,他真想纳她为妃!“非常漂亮!”他由心的又补充道。
“看你的表情,你好像很喜欢她!”方香挪了挪笨重的身体,身后的棕褐色皮革沙发被她压得嘎吱作响。
斯坦打量了方香一眼,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她太瘦了!虽然很漂亮,但感觉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跑似的,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方香噗嗤一笑,连忙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道:“你是真怕她被风吹跑了?还是怕她自己跑了?”
“都有一点吧!”斯坦摆弄了一下面前的餐具。“你知道,那样的女人都很善变,就像……”
“在你发现我的眼睛是红色的之前,你对我说过什么吗?能不能再说一遍?”方香突然打断斯坦,问出来的问题让他的脑袋反应了好久。
“你……呃……你是说之前吗?”斯坦不理解方香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他想着,之前遇到的那几个女人都是因为一时疏忽被她们拒绝了,今天这个可一定要成功啊!
“对啊!”方香点点头,“那时候我有些心不在焉的,所以你当时说了什么我根本就没有听进去,真抱歉……”
“噢噢……”斯坦的笑又挂回到自己脸上。原来不是自身的原因,他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声道:“没关系,呵呵……其实我当时就是想问一下,我们能不能做朋友?你知道,我刚才从外面经过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了你。实不相瞒,你正是我喜欢的类型!现在的女人都时兴整容,能遇到像你这样可爱的人真的很难,黑神保佑,我终于遇到了你!所以刚才我说话有点急,因为太激动了……”
这会儿方香的小心脏跳的比猎狗追赶的兔子还快。这是在表白吗?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景,她开始有一点犯晕。
斯坦在对面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方香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多少,她只听到了“你正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能不能做朋友……”这些话,幸福感便如洪水般涌来,让她感觉快要招架不住了。
“……所以,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带你去任何地方!”
斯坦终于说完了早已打好草稿的台词,这些话还是他在库森的指点下写出来了,为了将它演绎得尽量自然、由心而发,他不知道自己对着镜子练习过多少遍了。第一次不以王子的身份约会还真是让他感觉到有些紧张。
“好哇!”方香激动的应答让他如重释放,那种从心里涌上来的久违的成就感就像他曾经第一次约会就约到了被众多男人所追求的女神一样。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和我的家人说一声,免得他们以为我被绑架了……”方香喝了一口淡蓝色的饮料,那清爽的感觉就像窗外的蓝天。
“当然没问题!”事情发展太快,斯坦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现在就出发吗?”他又确认了一次。
“当然,不然要等到什么时候!”方香认真的说着,站起身来。“我先回家一趟,你在这里等我。”
“没问题……”斯坦点点头,又伸手叫住了马上就要走到餐厅门口的方香,“呃……我是想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待会我们怎么联系?”
“我叫方香,你在这里等我就好,我马上就来!”
说完,方香推门走了出去。“怎么联系?”她想着,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从没有见过有人用过手机。难道这个世界没有手机之类的东西?还真是个奇怪的世界啊!
她欢快的走着,如果可以,她很想小跳两下。
斯坦透过灰黄的玻璃目送她离开。这会儿餐厅内过半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切切私语的谈论着为什么这么英俊的小伙子却有着那样的嗜好。但斯坦王子可不管这些,这里虽然贫穷偏远了很多,但食物却是纯天然的,这让他很高兴,于是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金色眸子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方香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作为自己宿主的胖女人到底有着怎样的家庭环境。利用她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方香已经觉得很过意不去了,如果再给她的家庭添上麻烦,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她还记得曾经读大学时为了和梦中的一个男人交往,不顾后果的利用了一位有夫之妇,结果导致了女方的家庭破裂,从而打破了很多无辜之人的安宁生活。
自那以后,她就开始给自己制定行为准则,其中有一条就是制约自己绝不破坏她人的正常生活,而且一定要在他人熟睡的情况下才能借用身体。显然这会对她的约会行为造成影响,但约会的时间都是可以调整的嘛,况且半夜出来幽会的好处也不少,最起码不容易给宿主制造绯闻,而且又是孤独寂寞,情欲高涨的时候,见面之后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可自从遇到了斯坦以后,她显然打破了自己的某些行为准则,她开始胡乱借用他人的身体,并给他人在精神上造成不小的困扰。她虽然在心里感到很抱歉,但又实在阻止不了自己这样做,因为斯坦是个特例,她不想因为循规蹈矩而失去眼前的这个特例。
经过了好长时间,她终于在身为一只猫的情况下跟着胖女人回到家里。
老天保佑,方香庆幸着,看了一眼自己毛嘟嘟的灰色肉爪:胖女人住在一间阳光还算充足的小房子里,窗外只晾晒着她的大码服装。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具也只有一套,简约的厨房里餐具很简单,不像是每天都会吃大餐的样子。总之屋里的种种迹象都证明着这个胖女人是孤身一人生活的。
似乎所有的胖子都是这样吧!方香仿佛看见了似曾相识的自己,一股落寞感突然出现在喉间,卡在那里,逼迫着要让自己流出眼泪。
但是往好的方面想,这似乎很符合方香的行事准则:她不会打扰胖女人的家人,因为她的家人根本就没在这里;或许她也不会给胖女人造成心理上的影响。如果胖女人知道了自己正在和帝国的王子交往,兴许还会很高兴呢!她想着,又开始担心如果自己不在的时候,事情会不会穿帮?再如果自己一直不回去呢?远在地球上的身体会不会被人送去医院?又或者干脆没人发现自己一直睡在卧室里,直到饿死。
胖女人显然感觉到今天好像有点异样,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用餐的地方回到街面上的,那段记忆似乎消失了!她用手指揉了揉额头,忽然看见屋子里蹲着一只灰色的猫,正用诡异的红色眼睛看着自己。
她在破旧的皮革沙发上坐了一会,同时也与那只灰色的猫对视了一会。之后她突然动身,慢慢的站起来,缓缓地走到简易的厨房里,费力的从柜子里拿出了半瓶牛奶。
方香晃了一会儿神,便看见一个铁皮碗突然出现在眼前,里面有半碗白色的牛奶,她还能闻到温馨的奶香。
胖女人放下牛奶之后就走了。她颤颤巍巍的走到床边,脱掉了身上宽大的浅黑色布衫,又褪掉了如同两只麻袋的黑色裤子,躺倒在床上,费力的给自己搭好毛毯,然后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方香踱着轻快的猫步跳到胖女人家唯一的一个小阳台上,阳台下面是一条肮脏的小巷,里面被各种垃圾填的满满的。身为一只猫,她此刻不好判断巷子里的气味是怎样的,但是可以想象出来。阳台对面也是一栋房子,土灰土灰的,墙面上不知是刷上了什么东西,看起来粗糙松散,似乎一碰就会从墙上脱落一般。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它们乘着风轻悠悠的在碧蓝的天空里晃荡着,高高在上,睨视着这个星球上的一切。
等到屋里传来轻微的鼾声,方香便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很高兴自己又开始遵循行事准则了。
胖女人似乎没有多少衣服,方香为难的看着衣柜里面,全是清一色的暗色系短衫。她不知道斯坦喜欢什么样的颜色,而喜欢暗色系的人毕竟只有少数,无奈之下,她只好选了一套看起来还算可以的米灰色长薄衫披在身上,然后又穿上一件黑色的长裤,匆忙的往斯坦那赶去。
当他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天边的云彩已经被太阳烧成了一片火红。
“对不起,我来晚了……”方香远远的就看见斯坦站在餐厅外面,嘴里叼着一只没有被点燃的卷烟。“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已经走了呢!”她抱歉的笑着,又道了一声歉。
斯坦的微笑让她放下了所有的顾虑,“我怎么会走呢……”他收起嘴里的卷烟,“我说过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遇到你的,我可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放弃你,当然也不会让你那么轻易的就离开我。”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一切都来得太快,方香深埋着头,低垂着眼帘,似乎很害羞。
“以后你会一直听到这样的话!我向你保证。”斯坦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顺了,连说话都比以往更加自信了。
“怎么样?你和你家人说好了吗?你想要我带你去哪里?”他又说着,双眼深情的看着方香,迷蒙的眼神就像是一张巨网,让方香无法逃离。
“我家人不是很放心……”方香说着,挑起眼睛小心的看了斯坦一眼,“他们要求我半夜前必须回家……所以,可能去不了比较远的地方。”
“这样啊!”斯坦的语气里充满失望。事情果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可到手的机会还是要好好把握的,虽然时间不长,但好歹也可以去一个高级场所吃个便饭。
“那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吧!你看,天要黑了!”斯坦说着,牵起方香的手。
“去哪吃呢?”方香问道。此时此刻无论去哪她都是愿意的,只要和斯坦在一起就行。
“去梅利亚吧!我知道那里有一家很好的酒店!”斯坦说完不出一会儿,一艘小型登陆艇便从天而降,稳稳的停在街道的不远处。
街头一阵骚动,路人窃窃私语。方香不知道斯坦会这么高调,连忙将头埋得更低,以免附近的人认出胖女人来。
“从这里去梅利亚很快的,到了太空我们再换一艘带有跳跃引擎的星舰。”斯坦绅士般将方香引上登陆艇,继续说道:“一去一来要不了多长时间,再加上用餐时间,我可以保证你在半夜之前能够到家!”
“你真是太有心了!”方香幸福的说着,和斯坦一起走进惯性调节舱。舱外就是飞船舷窗,方香可以看见地平线上的云朵更红了,一如她绯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