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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伊坂幸太郎/译者:张筱森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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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人生(出书版)》作者:[日]伊坂幸太郎/译者:张筱森

作者: [日]伊坂幸太郎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原作名: Lush Life

译者: 张筱森

出版年: 2011-2

简介:

说到人生,不管谁都是业余新手啊!任何人都是第一次参加,人生这种事没有什么专业老手。

坚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傲慢的画商

盗亦有道、满口哲理的小偷

父亲跳楼自杀、崇拜神的青年

唆使有妇之夫杀妻、谋划再婚的心理咨询师

妻离子散、捡到一条流浪狗的失业男子

五个毫无交集的人,因为一堆碎尸,编织出意想不到的人生轨道……

作者简介:

伊坂幸太郎,1971年出生于日本千叶县。1995年毕业于日本东北大学法学系。2000年以《奥杜邦的祈祷》荣获第五届新潮推理俱乐部奖,跻身文坛;2003年作品《重力小丑》获选为直木奖候补作;2005年作品《死神的精确度》获选第57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短篇部门奖;2008年作品《金色梦乡》荣获山本周五郎奖、日本书店大奖。作者知识广博,作品取材范围涵盖生物、艺术、历史,文笔风格豪迈诙谐而具透明感,内容环环相扣,是近年来日本文坛备受瞩目的天才作家。

Lash

名词||鞭打

动词||急速挥动、挥霍

Lush

形容词|| 丰富的、景气 、华丽的

名词||酒、醉汉

Rash

形容词|| 鲁莽的、轻率的、急躁的

名词||疹子、一下子爆发的事

Rush

动词||闯、冲动行事、匆促行事

名词||匆忙、忙碌

引自《Reader’s英日词典》(研究社)

a life

最高时速240公里处,故事开始了

志奈子往前一看,车厢的自动门正好打开,传出了“扑咻”的漏气声,听起来就像“希望500”车系所发出的叹息。

户田回来了。志柰子慌忙把视线转向窗外,对方的身影还是闯入了视线范围。志柰子一边想着“这个六十岁的胖男人”,一边下意识地别开脸。对方的体型适中,怎么说都不算胖,可是他那种自信过剩的走路方式,看起来就像全身充满过多的脂肪。户田穿着花哨的毛衣,那对比强烈的黑黄相间条纹只让志柰子觉得品味甚差。不过,志柰子一听说户田是往来欧洲和银座的画商,竟不可思议地觉得他看起来倒也挺有那番架势。

当户田在邻座坐下的那一瞬间,志柰子便感到呼吸困难。车厢内没有其他乘客,她只是觉得快窒息了。活到二十八岁,第一次搭乘的绿色车厢并不如想象中那么舒适。

她的眼神四处游动,无意间看到了户田带来的报纸。

报纸上并列着“开锁盗窃犯现正纵贯日本北上中”,“仙台市内分尸案追踪报道”,“夫妻联手掩埋尸体,尸体有整形痕迹”等等严重的社会案件。

不过也并非全都是令人沮丧的报道,有一则标题为“香港彩票奖金四十亿元,中奖者可能是日本观光客”的新闻,篇幅虽小,内容却让人心情愉快。

“好厉害。”志柰子不由得脱口而出。

户田看了一下新闻之后,“哼”了一声。“成天说什么不景气、不景气,已经这么久了,不景气早就是这个国家的常态了就算小孩曾经考过一百分,但是如果之后他只考了五十分,那就表示他的实力只有五十分,不是吗?既然这样的经济状况一直持续,那就表示这是常态,一直心存侥幸的国家是没有未来的。说到失业率,究竟是谁规定得替所有人准备工作不可?至少我没听说过这回事,那只是有人搞不清状况罢了。人口过多,没有那么多的工作,简单至极。”

“啊,不是的,”志柰子好不容易才插上嘴,“我是说那个四十亿彩票的新闻很厉害。”

“这个吗?”户田打开报纸稍微看了一下,“这还真走运。”

“户田先生如果中奖的话,也会很高兴吗?”连她自己都知道这是无聊透顶的问题。

户田的皮肤好到不像是年过六十的男人,他露出雪白的牙齿对志柰子一笑,“钱当然是越多越好。你也想要四十亿吗?”

“那当然。”志柰子也笑着回答。

“想要的话,我就给你。”

“您别开玩笑了。”

“只要做你该做的,我自然会给你。”

志柰子无法直视户田,心中涌起一股当场被他脱光衣服强拥的不快。

“这世上吗没有金钱买不到的东西。”户田讲这句话的嚣张态度,简直就像这句话是他发明的。

志柰子无法再说出“您别开玩笑了。”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和挫折、失败无缘的人,那一定是户田。只要他一发现人气正在上升的海外画家,便立刻和对方签下终身契约,不断地收购他看上眼的作品。他精于计算、头脑奸巧、行事风格和同龄男性及同行大不相同。

户田本来就是“户田大厦”的第三代富家公子,从出生之际就被培养为拥有全国各地房产之经营者。他经常把“我从小就被灌输这个观念——狮子的孩子,就算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仍旧是狮子”这句话挂在嘴边,“直到最近,我才知道原来金钱是生存的必需品。”

再者,户田也绝非只安与经营大厦租赁业务,他一边当包租公,一边进军美术界。志柰子虽然不清楚户田的理由或是他有什么胜算,不过身为画商,他也做得有声有色。

户田总是立刻锁定前途有望的画家画作,并取得贩卖权。而且,他不会马上抛售,这是拥有雄厚资金的人才能运用的方法。志柰子想起某人男人曾经这么说过,“对户田先生来说,画作只不过是一种股票,”对方一脸悲伤地说道,“是以画笔画出来的股票。他认为画的价值不在于画家的想象力,而在于价目表上的几个零。”

“你听好了。”身旁的户田仍在喋喋不休,“不论爱情还是宠物通通可以标价,然后再慢慢抬高价钱。你不就是我买来的吗?”

志奈子无法反驳,因为她的确背叛了恩人,与户田签下契约。

“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

志奈子见过户田身体力行这句话,只因为他不想经历一段吵闹的旅程,所以大手笔地将一节绿色车厢的乘车券、特急券和绿色车厢全部买下来。他也融资给政治家,有时候还会说“那个议员虽然顶上无毛,不过看在他跟我低头鞠躬的份上,那就借给他吧。”然后打电话给下属。几十分钟前,志奈子亲耳听到户田打电话指示下属融资给某议员。

“请问今天的预定行程是什么?”

“我要介绍你认识仙台的客人。”

户田下流地笑了。志奈子心想,对方一定对她的画作毫无兴趣,她不禁郁闷了起来。想起那个曾对她说过“你不可以放弃画画”的男人,对方是户田画廊的员工,虽然没钱没势,却十分懂画,也很欣赏志奈子的作品。

“《联结》是幅很好的画。”在两人最后一次交谈之际,他仍旧称赞了志奈子的新作,他也察觉到了在其中灌注的理念。“这幅画有接力的意思吧,人生的目的就是为了交棒给某个人,我的今天必定与他人的明天有所连结。”他这样说道。

他总是注意着年轻画家,一直希望能够经手不卖也无妨的好作品。因此,志奈子对于他辞掉户田画廊的工作,选择独立一事,一点也不意外。

对方告诉她“我希望能开一家替你们这样的画家做事的画廊,就算小也没关系”之后,尝试独立开业,因为他相信这世界就是靠着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才能稳定运作的。

然而,他的画廊并没有开张,因为他所接触的画家都转身离去。

再也没有比这更凄惨的了。遭遇所有信赖的画家背叛,连一幅画都无法在自己的店里挂起,他就这么消失了。

那时的志奈子,亲眼见识到户田用金钱的力量,轻易地摧毁一个人的梦想。

“在东京吃过晚饭后,就去仙台吧。”

一切都按照户田的预定计划进行。户田在两天前打电话给志奈子,“跟我一起去拜访客户吧。”她拒绝不了。

“你听过Lush Life吗?”好一阵子之后,户田开口说道。

“那是什么?”

“一首歌啊,这是一首歌的歌名,你不听爵士乐吗?”

志奈子摇摇头回答:“没听过。”她厌恶陪笑的自己。

“这是柯川①的名曲。Lush Life,华丽的人生。这不是很好吗?我有自信,我的人生比在其他地方活着的人更华丽、更丰富。”他一脸幸福地说着。“你想想看,愚蠢的失业者就不用说了,就算是自以为顺利的小偷或宗教家也是。总之,此刻我比其他人过得更美好、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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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约翰·柯川(John Coltrance,1926-1973),出生于美国,伟大的爵士乐萨克斯风手。1957年确立了Sheet of Sound,对之后的爵士乐界有深远的影响。

*

黑泽走出住处的时候,发现玄关处贴了一张传单,他撕下来细看。那是大厦管理委员会贴的,上面写着“仙台市内发生多起盗窃案”,主要内容是呼吁大厦全体住户换锁,传单上有喇叭锁的照片,并注明“钥匙孔为直式、喇叭形的锁是最危险的款式。”黑泽不禁啐了一口,心想真是多管闲事。

最近,越来越多国外的盗窃集团在日本各地出没,比起一道门总是加装两三道锁的国家,来日本作案,就算扣掉交通费也还是有赚头吧。

大概是在东京已经占不到便宜,盗窃集团也跑来仙台四处作案。结果演变成黑泽盯上的住家,每一户都在玄关加装了两三道由回转式锁簧与锁把组合、非常复杂的锁。

黑泽穿上鞋子,折好传单后收进口袋,出门。

他突然想到,这群为了钱不停犯案的人,从某种角度而言,或许可以说是资本主义的最佳代言人。他们把效率和利益放在最前头。那么像我这种人,又该把什么放在第一位?他试着回答:“美学?”不禁失笑,这真是太老套了。

当他锁好门时,隔壁的房门突然被用力打开了。

因为是第一次和邻居碰面,黑泽不假思索地向对方做了很愚蠢的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住隔壁的黑泽。”对方是名年轻男子,二十多岁,一脸苍白。大概是整夜喝酒,气色按起来很差,身上的蓝色T恤也皱巴巴的。昨晚,隔壁房间不时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噪音,可能在举行派对吧。

青年也一脸惊讶地向黑泽打了招呼,不过声音小到根本听不见。他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对黑泽说:“对了,可以请你帮我撑一下门吗?”门?黑泽歪了下脑袋,不懂他的意思。

“我朋友喝多了,我得背他下楼。”青年显得有点害怕,“我如果把手放开,这门就会关上,所以想拜托你帮我撑一下。”

黑泽耸耸肩,默默地按照对方的要求撑住门。

对方小声道谢,总之挺起来像是道谢。接着,青年再度走进房间,不久,便背着一个软瘫的男人走了出来。这人酒气冲天,这些年轻人还真是快活。

黑泽抵住正好开启的电梯门,等候青年走进去。他盯着青年背着朋友晃来晃去。青年大概是打算立刻回来,因此没有锁门。真是太不小心了。

对黑泽来说,观察四周已经成为他的习性。只要和某人擦身而过,他便会观察对方,并开始猜测对方的种种。例如,皮甲里有多少钱?家里有多少财产?有家人吗?喜欢猫还是狗?喜欢储蓄吗?信任银行吗?这人真的是男人吗?如果实际潜入对方家中,发现一切都和自己的猜测相符时,这种成就感远超过工作本身。

电梯门关上。他向青年举手打了个招呼,不过对方并没有察觉。

在那之后,他发现走道上有一张纸,原本期望是钞票,可惜不是,这张纸可能是方才从其中一人的口袋里掉出来的。

上头罗列着黑泽看不懂的文字,其中也有数字,还有汉字和记号。他想,这该不会是国外发行的护身符吧。他将纸张朝有光线的地方观察,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内容浮现,他掂着它甩了一下,再次回头看了电梯门一眼,猜想莫非刚才的青年不是日本人?

他反复看了这张纸还几次,最后决定把它收进皮夹里。

这张写着外国文字的纸,说不定可以带来财运。他边想着这类蠢事,边收好了皮夹。

仙台车站前出现一条人龙。黑泽边走边注意人龙的源头,原来是从一家咖啡馆的门口开始的。那家店肯能是刚开幕,看起来活力十足。

他一边看着那家店,一边在车站内快步走着。可能是工作日,站内没什么乘客。黑泽搭扶梯下到一楼,穿越出租车扬招点。他站在车站前,看到一栋想高塔的建筑物,那是市镇府盖的展望台,尖细的高塔耸立着,看起来非常壮观。在展望台电梯的入口处,垂挂着一块写着“给某个特别的日子”的布条。黑泽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来到展望台。对小偷来说,所谓“特别的日子”,大概就是因愚蠢而失手被捕的那一天吧。

周围的墙上也贴着“埃舍尔展”的海报,埃舍尔是一位版画家,以超现实主义风格的画作闻名,海报上的插画是埃舍尔最广为人知的城堡画。

基本上,黑泽对绘画之类的美术品没什么兴趣,顶多只能想到以前某意大利美术馆,曾经被人从天花板用钓鱼钩之类的工具偷走了克林姆的名画这种事。

过了一阵子,他看见一个年轻白人女孩站在路边,一头金发绑成马尾,穿着一件非常合身的直筒牛仔裤。

黑泽之所以停下脚步,并非对方年轻貌美,也不是因为她看起来有钱又粗心,是个适合下手的对象。而是她举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请把你喜欢的日文告诉我”,并将素描簿上写的字朝行人的方向。

“这是你写的吗?”黑泽走向她问道。那女孩微笑地表示自己是大学留学生,“我在调查日本人喜欢什么样的词句。”

“那些词句比较多?”交通信号灯已经转变成绿灯,不过黑泽没有离开。

“目前最多的是,”她一边说着流畅的日语,一边翻阅素描本,“‘梦想’之类的。”

“之类的?”

“还有啊,”她似乎觉得很有趣地笑了,“‘景气’之类的也不少。”

“那我也来写吧。”黑泽拿起马克笔,对方替他翻开新的一页,他以端正的笔迹,大大方方地在页面正中央写下“夜晚”。

“‘夜晚’吗?”她抬头看着黑泽。

“我喜欢夜晚。”

“真有趣。”接着她又说,“好像小偷。”

黑泽瞬间吓了一跳,但又继续说道:“顺便一提,我讨厌‘关好门窗’①这个字眼”

“关好门窗?”她似乎不太理解黑泽的说的,反问,“不是警察吗?”

黑泽笑了,“这个字我也讨厌。”

于是他离开那里,在路上看到一只狗,好像是流浪狗,脖子上没有戴项圈。它看起来像条柴犬,黑泽心想,流浪的柴犬很少见呢。原本应该是茶色的皮毛,因为沾满尘埃和泥土已经变成了灰色。在车站附近出现狗也很稀奇,大概是因为流浪狗的数量原本就已锐减的缘故吧,这比在路上碰上同行还稀奇。黑泽有些担心那只老狗该不会踉跄地冲上车流量大的马路吧。

红灯再次转绿,这次黑泽总算走向对面。他遵从了自己那套“小偷不该和狗交朋友”的美学,无视那只肮脏的狗,迈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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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原文为“户缔り”(TOJIMARI),女孩反问的警察原文为“お回り”(OMAWARI)

*

河原崎在开始变得拥挤的咖啡店门口愣愣地眺望远方,透过镶着大片玻璃的窗户,看得到新干线的高架铁路,这时候MAX山彦号E4正好滑进了下行月台。

手边的咖啡早就喝完了,但是他不能离开这家店。然而,对于靠奖学金勉强过活的学生而言,他也不敢点第二杯。他喝完的第一杯咖啡是半价,只要那庆祝开幕的优惠券,就可以享受这项优惠。

他在画画,像往常一样,用圆珠笔直接画在从街上拿到的寻人海报背面。他以简略的线条画下其他客人的侧脸、一眼瞄到MAX山彦号的模样。画画对他而言不是兴趣,而是生活的一部分。

海报内容是寻找一名失踪男性,这名男子似乎失踪了将近一个星期,男子的双亲正拼命寻找他的下落。河原崎看了照片一眼,那是一个气色不佳的年轻人,而且个子看起来不高。

海报上注明它的特征是“脚跟处有手术痕迹”,河原崎不禁失笑。难道能跟素不相识的人说“请让我看一下你的脚跟”吗?海报上甚至还写着“有缝了八针的痕迹”。这是要我去数对方被缝了几针吗?

刚开幕的咖啡店热闹非凡,所有座位都坐满了。

冢本先生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他试着揣想对方的意图,他和担任干部的冢本几乎毫无机会交谈,也想不出冢本找他的理由。

在上次的集会之后,有人在仙台的县民活动叫住他。一名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对他说:“您是河原崎先生吧,有人在一楼的休息室等您,请跟我来。”

他走到房间里面,发现等候的人竟然是冢本,他不禁惊讶得“啊”地叫出声来。

冢本以平易近人的口吻说:“不用那么惊讶,又不是高桥先生找你。”

河原崎听到这句话之后,不禁双脚发抖,“高桥”是让他感到恐惧到平日连说都不敢说出口的字眼。

“我是冢本。”

“我……我知道。”河原崎立刻点头附和。他不可能不知道对方是谁,二十几岁当上干部,身为高桥的左右手、十分活跃的冢本,在信徒之间非常有名。和冢本见面是两天前的事。

不知冢本是何时站在河原崎面前的,他吓得差点打翻杯子。

“你画得不错嘛。”冢本看到河原崎手边那张像是恶作剧的画,如此说道。

“啊、啊,谢……谢谢称赞。您这么忙,真是不好意思。”河原崎慌忙将海报翻过来,这样一来,“寻找这名男性”的失踪者照片就朝上了。

冢本似乎很惊讶地看那张照片,“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不认识。”河原崎摇头否认“那是有人在街上发的,对方在找失踪人口,跟我完全没关系。”他不自觉的辩解了起来,并折好传单收进口袋。

冢本一直盯着河原崎的动作,河原崎原以为冢本会告诫他“有空找失踪人口,不如静心摸索自己的未来。”不过冢本什么都没说。

“出去吧。”冢本指着店门口。

店外仍旧大排长龙。虽说是仙台的第一家咖啡连锁店,不过为了喝一杯咖啡来排队也很奇怪。这些人到底是喜欢排队,还是喜欢咖啡?河原崎心想,应该是前者吧。

只是和冢本并肩而行,就令他涌起一股优越感。他们并非偶然在街角相遇,而是冢本记得他的名字,特别找他出来的,这真是太光荣了。河原崎在心中反刍着这份喜悦。

那个发传单的人还站在商店街的入口,比起眉头深锁的对方,河原崎不由得觉得自己真是太幸福了。

“你的帽子很好看。”冢本指着河原崎戴的棒球帽。

“这是我爸以前买给我的。”

那是一顶帽檐较长的进口货。有一阵子,因为某巴西足球选手在公开场合都戴着这顶帽子,在日本国内很难买到,其受欢迎程度甚至形成一种社会现象。

“就是那顶蔚为话题的红色帽子吧,到处都买不到。”

河原崎到现在还是不知道父亲在哪里买到这顶帽子,当时他认为那绝对是仿冒品,实际上不然。总之,他清楚记得父亲得意扬扬的模样。“你看,这是成对的。”他开心地把自己戴的同款帽子拿给河原崎看。

“那一阵子不是流行把帽檐折成山峰形状吗?不过你的却没有。”

“我爸有折。”河原崎苦笑地说道。父亲还说最好配合流行,然后不熟练地将帽檐折成山峰形状。当时的父亲真的打从心底开心得不得了,河原崎则是冷淡的嘲讽他,固执的不肯配合。

“你看那里,”冢本说道,“那里有只狗,你看。”

河原崎慌张的四处探看,他觉得如果不快点找到那只狗,冢本就会舍弃他了。

的确有只狗,在距离两人二十公尺处走着,在人行道上缓慢前行,有时候会用鼻子磨擦地面徘徊着,脖子上没戴项圈。

“狗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真是稀奇,它没戴项圈,应该是流浪狗吧。”

“看起来有点像柴犬,可能是混到柴犬的杂种狗吧。”

河原崎一边听着冢本这么说,一边想起了父亲。它那身微脏毛色、没有自己的地盘、遭人嫌弃仍旧四处徘回的模样,和父亲的样子重叠了。

三年前父亲突然从二十层楼大厦的十七楼张开双手,跳楼自杀。他想起当时在家里玄关处的情况—那天是大学的开学日,河原崎坐在玄关,擦着新买的皮鞋,听到电话在背后想起。母亲叫了他大声说:“你爸跳楼了。”他抬起头转身时,实在无法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便问出了“他是从几楼跳下去的”这么愚蠢的话。

从警察那里了解状况之后,他虽然大受打击,却也觉得这就是父亲的作风。打算从安全梯爬上二十楼的父亲,一定在途中累了,便决定“在这里就好了”,所以才会从十七楼跳下。他总是这样,总是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小部的地方放弃。

“你看起来很不高兴讨厌狗吗?”

听到冢本的声音,河原崎回过神来,他慌张地否定: “不、不讨厌。”

冢本似乎在打量什么,盯着河原崎好一会儿,“你是什么时候来我们这里的?”

河原崎回答:“大概在三年前吧。”

“是因为那件事才知道我们的吧。”冢本说道。刚好号志灯转红,两人停下脚步。

河原崎立刻明白“那件事”的意义,指的事仙台商务旅馆发生的连续杀人案。“那是两年前发生的吧。”

“不,最早是在三年前。我记得第一件案子在车站东口的商务旅馆发生,有个男人被勒死。”

在商务旅馆接二连三发生了杀人案,每隔一个月便有一个人被杀害,地点总是仙台市内的商务旅馆。事情越演越烈,不只是全国性的八卦节目、看热闹的群众,甚至还有搭便车犯案的快乐杀人犯。当时,警方对于缉凶完全没有头绪,案情陷入胶着,连河原崎都不禁同情起他们。

然而有一天,案子突然侦破了。警方采纳了某个普通市民的意见,顺利逮捕了凶手,而这个普通市民就是“高桥”。

信徒们只要聊起那天的事,几乎所有人都一脸目眩神迷。

那一天似乎是演讲日。平常,高桥只要结束演说就会直接走下讲台,那天他却留在讲台上,以平稳的语气说:“对了,诸位知道那个案子吗?就是在商务旅馆遭到杀害的死者,他们之间是有联结的,世界上每一件事都是有关联的。下一次发生在仙台公园饭店的三楼。”

当时,河原崎还不是信徒,所以不在会场,这一点让他相当懊恼。信徒中也以这一天为界,隐然有着“此前”与“此后”的差别。有人可以一脸陶醉地回想当天的情况,有人只能想象当天的情景。

“我听到那句话,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我根本不知道高桥先生对那件事有兴趣。集会结束之后,干部急忙开会讨论。但是,那时候高桥先生这么说……”冢本望着远方,似乎在回想当时的光景。河原崎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我接下来要证明真有其事。’”

即使是从冢本嘴里说出,河原崎仍旧打了个冷颤,那真是一句充满魅力的话。

“高桥先生说完这句话,接着在白板上实际证明了这件事,包括被害者的年龄、性别、案发当天的天气、商务旅馆的地理位置。他写出在那之前的所有情报,告诉我们案件之间的规则,并以所有状况证明下次的犯案场所就是仙台公园饭店的三楼。”

“警方立刻采信了吗?”

“怎么可能?他们当然不可能老实接受一般市民的意见。我们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他们相信。”

冢本没有更详细说明后来的状况。不过,仙台中央警察署的确在仙台公园饭店三楼的逃生梯抓到了凶手。

之后,这起事件引起媒体的骚动,情节就像连环漫画一样夸张。各家报纸都随意在版面上下了“现代夏洛克˙福尔摩斯”之类,令人看了都替他感到不好意思的标题,采访记者也大举入侵仙台;甚至含有杂志刊登“高桥”推测真相的流程图。

这些电视及杂志记者们大概一开始就打算将“高桥”塑造成英雄,炒热整件事。他们也相信对于解决案件有贡献的老百姓应该受到赞扬,所以便将“高桥”捧上天。信徒的数量也迅速增加。不论是受到“天才”、“英雄”字眼吸引的人,还是希望有心灵导师的人,全都集中在“高桥”身边,河原崎也是其中一人。那时流传着“高桥”可以预见未来的谣言,还有人说: “高桥会拯救先到他身边的人。”

但是“高桥”几乎不曝光,也不接受裁访。当媒体发现根本无法报导的时候,他们逐渐感到不满。

当某家出版社提出“二十一世纪的侦探事新兴宗教的教祖”这个话题时,媒体就像一潭发现出口的积水般,一鼓作气地涌至那个方向。

“冢本先生对于那件事有什么看法?”河原崎试着问道。

“那件事?”冢本先生思考了一会儿,“啊... ...啊,你是说那件分尸案吗?”

在半年前左右,仙台市内有一具被分尸的尸体被发现。警方分析死者是一名年轻男性,不过无法得知其身分,也找不到凶手。然而最近又在好几个地方发现尸块,引起很大的骚动,凶手是同一人的可能性也升高了。

“你是不是也期待高桥先生可以解决这个案子?”

河原崎不由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只好含糊地“嗯,嗯”回应。

“说不定高桥先生已经知道这件案子的真相。”

“真的吗?”

冢本笑了,“不知道啊。说不定他会像之前那样,突然脱口说出什么。或许就在某天早晨他静静地说出‘我会证明’。”

信号灯转为绿灯。

“那是神迹。”冢本说道。

“什么?”

“这个世界上常发生‘神迹’。”

河原崎说不出“听不懂”,他不想随便开口而被瞧不起。

“你知道海狮吗?”

“海狮?”

“他们成群在北极出没,体型庞大,嘴里有一对又长又大的獠牙,朝向地面。”

“它们怎么了?”河原崎挺直身子。

“我曾经在电视上看过,数量庞大的海狮在某个时期会爬上路地,其中有几十头爬上山顶,没想到居然慢慢地往山崖下跳,当然都摔死了,接下来,所有的海狮都做出同样的行为,他们叠在其他同伴身上死了,这就是所谓的集体自杀吧。”

“从十七楼吗?”河原崎不由自主地说道。

冢本狐疑地看着他“科学家好像还找不出原因。”

“这又怎么了?”河原崎一边想象海狮从山顶坠落的模样,手无意识地动了起来,想把脑中的一切画下来。

“一切都是一样的,不论是重力、地球的公转或摔死的海狮,一切都是神迹。”冢本像是为了保持冷静地闭上了眼睛,停下了脚步。行人不断地从他身旁经过。“你是看了高桥先生上电视,才来找我们的吧。”

河原崎含糊地应了一声。严格来说,那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高桥。其实,河原崎在看到电视节目之前,就已经见过高桥了,那是在父亲死后没多久的事。当时,河原崎根本无法入睡,经常像个梦游者般在自家附近走来走去。深夜,他在桥上走著走著,听着河水声,什么都不想。不知在这反复走动之际,自己会不会有了睡意?还是不睡也无妨?

那天晚上,是台风登陆威力最强的时候,广濑川的河水浑浊,翻腾不止,此时,河原崎听到有人在游泳的声响。

当时并不是晚上,河原崎很讶异居然有人在深夜而且是这种狂风暴雨的情况下游泳,他很好奇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下了桥走向河边。

走下去一看,有个男人站在河边,在深夜的路灯下裸着上半身,拧扭着脱下的衬衫。

男人是去救一只溺水的猫。那只猫全身湿透,正在抖动身子,水花四溅。

河原崎忘我地看着男人,桥上的路灯照着男人,对方并不高大,背影却散发着神圣的光芒,他的背上有一道令人印象深刻的伤口,似乎是X型的烧伤疤痕。虽然不至于令人想别开视线,却会让人感到疼痛的灼伤,十分引人注目。

男人的侧脸端正而俊美,那道伤痕让他的外表显得更神秘。

河原崎无法出声唤他,只能撑着伞傻傻地在一旁站了许久。

一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个男人就是高桥。对河原崎而言,跳进河里救猫的高桥简直和从天而降把人捞起的神没有两样,所以他认为目击到这件事,是专属于自己的特别事件,他不想和别人分享。

“你去过那个展望台吗?”冢本指着车站前的展望台。

河原崎摇摇头,他对高层建筑没兴趣,而且他本来就不喜欢抬头看东西,因为这样总会让他想到父亲自杀的那栋二十层楼大厦,“冢本先生去过吗?”

“我也没去过,不过听说那里的视野非常好。”

“那上面写着‘给某个特别的日子’。”河原崎说道,他觉得这句话十分好笑。因为对自己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如果真要说,大概就是和冢本并肩而行的此刻吧。

河原崎看到“埃舍尔展”的海报,他对于只有机关的画作每兴趣,但是很喜欢埃舍尔笔下可爱的城堡和士兵。不,那不是士兵,是修女吧,他在心中自我订正。他一边经过那张海报,一般在脑中临摹同样的画。

河原崎新注意到那个白人女孩,在离仙台车站不远处站着一个白人女孩,她举着一块招牌。素描本上只写着“请把你喜欢的日文告诉我。”冢本大概是感兴趣,不发一语地走向她。

“可以请你们写下喜欢的日文吗?”绑马尾的白人女孩十分漂亮,她对着走近的河原崎和冢本露出笑容。

“喜欢的日文吗?”冢本歪着头想了一下,他接过马克笔,翻开素描簿的最后一页,看了河原崎一眼,然后将笔交给河原崎,对他说:“你来写吧。”

这似乎是对河原崎的测试,他在拿起笔的时候,很想开始画画。

“你有什么喜欢的词吗?”女孩问他。

河原崎紧张得手直抖,用称不上漂亮的笔迹,写下了“力量”。他像等待给分似地抬头看冢本的表情。冢本毫无兴趣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了声“不错嘛”表示认同。河原崎一边听着白人女孩以英、日语向他们道谢,一边和冢本并肩走向广瀬街。

“我要进入正题了。”冢本说道。

“是。”河原崎做好了心理准备。

“详细情形等上车再说。”冢本露出奇怪的表情,“你想不想知道神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神’吗?”

“我是说神的构造。”

“你说什么?”

“我要解剖神。”冢本的神情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

京子虽然听著从电话子机传来的内容,却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什么事。他从沙发上起身,移开话筒,一脸惊讶地看著手中的子机。

电话彼端是她丈夫;那个比自己年长五岁,却毫无长进的丈夫。

“你这家伙,一大早就从外面打这种电话回来,你到底在说什么?”她愤怒地说道。对方的台词一点都没变,尽是重复著“我们分手吧,我再也不回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完全没料到丈夫会主动提出离婚。与其说离婚本身不是问题,不如说京子也打算用不同方式与丈夫分手。要说好时机,没有比此刻的时机更好了。青山坐在京子对面的沙发上,一脸担心的看著她。大概是整晚熬夜的关系,她双眼通红。

“你真的要和我分手?”虽然不打算威胁对方,不过京子的口气还是强硬了起来。

因为是最讨厌提分手的丈夫突如其来的提议,京子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好啊,那就尽快离吧。”

丈夫非常诚挚地说了声“谢谢”。那口吻十分适合这个诚实又老是吃亏的男人。他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堆关於离婚证书的细节,接著要京子替她打包行李,之后他会回来拿。最后,丈夫补了一句,“我对不起你。”

他是打算离开这个家去哪里?京子不由得撇嘴。

眼前的青山站起来,张开双手。他是职业的足球选手,肩膀宽厚、胸膛结实。“怎么了?”即使现在不是球季,他那锻炼过的体格也丝毫没有变形。

正当京子想回答“真是乱七八糟”时,电话再次响起。

他原以为又是丈夫打来的,结果不是,是一个稳重的中年男子声音。对方唐突地说:“我想当心理谘询师,不知道该怎么找工作才好。”

京子本来想大吼,“你在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才冷了下来,改口说:“你要不要去接受心理治疗?”

男人不把京子的讽刺放在心上,反而轻松回答:“我也这么想,所以刚刚在镜子前面自问自答,可是一点用也没有。”

京子二话不说就挂断电话。“恶作剧电话。可能是自我推销吧,或许是想到我那里工作。”她对青山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自我推销?你的诊所?”

“疗愈诊所。”京子略带自嘲地纠正青山。很多人相信精神咨询可以治愈人心,然而,心理咨询只不过是将歪掉的车轴矫正过来而已。当然还有很多更出色的精神科医生,但京子就是如此。而且,实际上有的案例根本没有矫正,只是作个“已经矫正好了”的样子。

“在那之前是我老公打来的,说要跟我分手。”

青山露出复杂的表情,坐回沙发,“你那个老公?要跟你分手?”

“很惊讶吧。”京子扬起眉毛,“那男人自己说的。”

“所以我才一再跟你确认啊。”青山的口吻突然带着苛责。

“因为你一直坚持他不会离婚,结果看来还是有可能的嘛。”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你刚刚不是讲,他在电话里这么说吗?”

京子一时语塞,却还是说:“可是,总是个机会啊,因为是对方提出来的。”

“千载难逢。”青山说道。

“晴天霹雳。”京子回应。

“顺水推舟。”

“得来全不费工夫。”

“千钧一发。”

“大好时机。”

“不可思议的幸运。”

“那男人,”京子对这不在现场的丈夫说道,“还真是走运。”

“差点就要下手了,”青山像是演戏般说道,大概是冷静下来了,他露出了安心的表情,“这样一来计划就中止了。”

“只是我老公而已。”京子特别强调“而已”二字。

青山瞬间露出宛如怯懦少年的表情。这个在职业足球联盟担任后卫的男人,竟然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可没说你老婆那边要中止了,那女人不可能自己说出‘分手’两个字吧?”

青山迷惘地望着半空中,“不,不能说完全没有那种可能,你老公不就说出了离婚?”

“我老公自己提出这件事真是奇迹,你认为奇迹会出现两次吗?”

“发生两次的话就不叫奇迹了。”青山立刻回答京子,近乎本能反应般的快速。京子知道青山一定是想起了五年前他在职业足球二军联盟的最后一战。那是场攸关最后胜负的比赛,青山所属的队伍从零比三的劣势中逆转胜利,因此他常说那是“奇迹”。

“你老婆是不可能创造奇迹的。”青山满脸疲惫。他原本预定动手杀人,计划内容是趁京子丈夫回家之际,他在路上袭击并勒毙对方。但是没料到对方居然一直没回家,所以他一直等到早上,精神上必定十分疲倦。看起来仿佛是永无宁日的士兵,似乎立刻要倒下沉睡。

“你没有改变心意吧。”京子再次确认。到昨天为止,两人的意志都十分坚定,要互相帮助对方杀害彼此的配偶,要两人一起生活,他们反复讨论、演练,终于做了决定。青山虽然单纯、生性胆小,但经过不断地讨论,他终于也像面临比赛的选手一般,下定了决心。

“那……那当然。”青山唯唯诺诺地说道。

“不过呢,”京子点点头,“最好也给你老婆一个机会。”她的口吻只让你觉得她在装腔作势。“说不定她也会改变心意,答应跟你离婚。就像我老公半年前也是打定主意不肯离婚,虽然不知道他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搞不好你老婆也会发生同样的事,不如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吧。”

青山的妻子是个小他五岁的倔强女子,京子只见过她一次。当时京子和青山还只是心理咨询师与患者的关系,她却对京子表现出强烈的敌意。对方原本也是球类运动的选手,从女性角度来讲,有着非常好的体格。京子第一眼就发现对方身上那些看不见的针全都竖了起来。

她不会认输的,京子心里非常清楚,因为她和自己太像了。

“那么,请你回家跟她摊牌。”

青山露出了困扰的表情,不过还是点点头。他穿着足球选手似的运动套衫,一身轻装,但表情凝重。

过了一会儿,青山开口:“嗯,就这么试试看吧。”

两人决定下午再见一次面,约好见面地点之后,京子把青山送到玄关。

“对了,你最近去过车站吗?”青山一边穿鞋一边问她。

“车站?仙台车站吗?”

“车站前面有个外国人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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