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一首朋克救地球(出书版)》作者:[日]伊坂幸太郎/译者:阿夜【完结】 > 《一首朋克救地球》作者:伊坂幸太郎.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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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伊坂幸太郎/译者:阿夜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1:27

“查出名字了吗?”

“名字和地址全都查到了,很恐怖吧,身边到处都是业界的人耶。”四肢着地的今村以近乎匍匐的姿势伸出手,从扔在地上的皮包抽出文件,“这份是申请书相关证明,唔,上面记载的车主姓名是——落合修辅。”

“很帅气的名字嘛。”

“哪里帅了。”今村气呼呼地回话,接着念出地址。大西听过那个地方,“在山上的集合住宅那边?”

“再进去一点的旧住宅区。我想起来了,我和头目去工作过一次。”今村一面回想自己闯空门的经历。

“再来呢?你打算怎么办?”

“嗯,去他家一趟,见到他就撂下一句话,威胁他‘不准碰我的女人!’他应该就不敢再纠缠不清了吧。”

“太天真了啦。”

“是喔?太天真了喔?”脸上顿时掩上一抹不安的今村非常可爱。

“我也不知道,不过如果这样就能吓阻他,先前尾崎选手出面赶走他之后,应该就比较收敛了。”

“那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

蹲着的今村盘起胳臂,紧盯着摊在地上的申请书相关证明陷入沉思。大西没理他,自顾自开始梳洗。她洗完脸进了厕所,出来之后拿起吹风机整理头发,一边化着妆,她想起前一晚今村母亲滔滔不绝说了一段话:“女人呐,大都是这样,比起男人有太多太多非做不可的事。化妆是一定要的吧,然后还要卸妆。单看这一点,男人就很马虎呀,粗枝大叶的,光想些不费力的事。”她说的一点也没错,麻烦死了。大西一边感慨一边将手上的整法慕丝抹到头发上。

“我知道了,若叶。”今村不知何时站了起身,像是功课写完似兴奋地高声说道。

“知道什么了?”

“恐惧呀。”今村的语气意外地平淡,“要让狂妄的年轻人乖乖听话,就要用恐惧这招,错不了。”

“威胁他是没用的啦。”这点刚才也说过了。

“不是威胁,要更灵异一点。”

“灵异?”

走在夜晚的小巷里,这条是回自家公寓的路,柏油路面轻轻响着脚步声。一阵风吹过,垃圾集中放置场内的塑胶垃圾袋随风震动。走上和缓的斜坡便是住处,接着走上西侧那道长满铁锈咿轧作响的阶梯,上了二楼,来到迎面的第一间房门前,钥匙一插入门锁,对面人家院子里的狗似乎察觉有人,吠了起来。

转动门把,打开家门的瞬间,不知为何,明明是自己的住处,却有种走进别人家的错觉。满腹狐疑地脱下鞋子走进家中,感觉有股陌生的气味,好像听到不应存在的外人的呼吸。心跳很快,胸口好难受。不会吧……。定睛看着漆黑的屋内,伸手往墙上的电灯开关一按,映入眼帘的是壁橱门上一幅陌生的图样,那是血红的字,潦草地写着“不准碰那女孩”,看懂的下一个瞬间,背脊窜过一阵寒风,全身动弹不得。过了好一会儿,颤颤巍巍一步一步走近壁橱,一靠近血红的字便闻到一股腥臭味,手一摸,黏黏的,啊!是血!察觉的同时,浑身是了力气,当场瘫软在地。

谁当场瘫软在地?落合修辅啊。

“这么一来,那个落合修辅也应该明白了吧。‘我知道了,以后还是离那女的远一点比较好!’”今村一脸得意地讲了一大串,该说是想象还是模拟画面,总之是相当戏剧性的说明。

“那就是你所谓灵异的做法?”

“对,很恐怖吧!偷偷跑进落合修辅的住处恶作剧,他要是看到血字应该会吓坏吧。”

“血要去哪里生?颜料?”

“我会准备好动物的血。”

“怎么准备?”

“有专门的业者呀。”今村只是轻描淡写带过,双眼闪着光辉说:“总之,只要这么吓吓他,肯定见效。你觉得呢?”

“大概吧。”大西很怀疑,试着劝他:“可是有时候反而会得到反效果呢。”

“如何?今晚一起去吧?”今村完全没理会大西的话。

“去落合修辅的住处?你和中村头目一起去不就好了。”

“不可能啦,头目才不干没钱赚的活儿。”

“可是尾崎家那次不也是工作吗,头目却没出现。”被大西这么质问,今村有些难以启齿地回答:“因为那摊也没赚头。”

好啊,我陪你去。——大西并没有这么说,但今村一副已然敲定成行的模样,像是规划好远足行程似地精神奕奕地宣布:“好,我们今晚八点出发!”接着喊道:“距八点还有一点时间,没事的话一起去书店吧!”

“书店?”大西心想,那么大声干嘛,又不是要上书店去抢广辞苑。

“我想在书店看免钱的书。”

“我不要啦。”

“为什么?”

“我又不是为了去书店看免钱的书而上妆的。”大西说。只见今村一脸认真,理直气壮地回道:“你要这么说,那我也不是为了在书店看免钱的书而生到这世上来的呀。”听他这么一闹,大西连回嘴的力气都没了。

两人前往位于拱顶商店街的一栋大楼,今村一如他所预告,直接走进五楼的书店,站在漫画区,继续看前几天在尾崎家看到一半的漫画,就是那部有双胞胎登场的棒球恋爱漫画。或许是心理作用,大西总觉得钉在书店看免钱书的男生周围的空气令人喘不过气来,于是她跑去同楼层的家具店杀时间。她本来觉得很呕,既然要个别行动就没必要一道过来呀,没想到那间“白河堂”家具店的店员是个年轻高挑的美男子,真是个令人开心的意外。大西随口询问根本没打算要买的家具,那名男店员立刻迎上前亲切而详尽地说明,这下她兴致大好,家具一件接一件逛下去。

等今村看完漫画想到回头找大西,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之后的事。大西正坐在展示的沙发上与男店员相谈甚欢,看到今村出现,她并没责怪他“怎么看那么久”,反而是差点脱口而出“怎么不看久一点”。

然而,眼前的今村一脸茫然,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大西吓了一大跳,向男店员道谢与道别之后,连忙从沙发起身,带着今村离开家具店。大西问今村:“怎么了?”该不是看到大西和家具店店员聊开来,大受打击而哭了吧?大西的内心浮上罪恶感。

“真的死了……”今村悄声低喃着。

“谁死了?”

“双胞胎的弟弟。”

原来是在说那部漫画书啊。大西恍然大悟。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可是就在刚刚不久前还是活着的啊!”

“你的‘刚刚不久前’意义不明哦。”大西叹了口气。

两人在车站前刚开店的餐厅解决了午餐,接着在街上闲晃,没多久就无处想去也无事可做了,大西觉得时间一分一秒地浪费掉。

“嗳,这样杀时间很烦耶,我们先过去吧。”

“过去?去哪里?”

“落合修辅的住处,反正又没道理非等到八点不可吧。”

“有道理啦。”

“怎么啦?”

“唔,要制造灵异状况,我想在夜间比较好。”

“那就是我说的没道理呀。再说你如果打算趁对方不在家潜入恶搞,不是应该先查清楚对方外出的时间吗?”其实大西只是单纯讨厌无处排遣的无聊,才想快点去探查落合的住处,却讲得很像回事,“你得事先观察对方的行为与生活作息才行呀。”

没想到今村大大地赞同,搔了搔头说:“‘闯空门的基本动作就是观察。’黑泽先生也常这么说呢!”对呀,就是说吧,那我们赶快动身去观察吧!——大西一把扯住今村的手臂。

8

今村手边的资料清楚纪录着落合修辅的住处所在,只要搭地铁过去,出站后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应该不至于迷路。

两人走在坡道上,今村走在前方,大西发现他裤子后口袋插着一张类似纸片的东西,“这什么?”她发问的同时,伸手将纸片抽了出来。

今村吓了一跳,回头摸了摸自己的后口袋。大西拿到手上的是一张照片。

“这是谁?啊,这不是尾崎吗?”

看来是上次潜入尾崎住处时拿到的,那是尾崎的上半身照,照片上的他抱着打击头盔露出一口白牙微笑。

“喔,那个啊,上回不知不觉顺手带回来了。”

“你也是半个尾崎迷嘛。”大西笑了,把照片迎着阳光拿高起来,“看起来不像和你同年呢,你多少还是有点仰慕他吧?”

今村宛如苦思般皱起眉头,犹豫地说:“大概吧,以前一直觉得他遥不可及。”

“而现在你们的交情提升到潜入他的住处借漫画看,也算是小有进展喽?”

“真的耶——”今村一派洒脱,“那,你觉得我和尾崎谁比较帅?”

大西看着照片好一会儿,说:“半斤八两。”

“半斤八两啊……”

“‘处女座的人要多让步。’占星都这么说了,就让他一下如何?”

“呵,尾崎也是处女座的喔。”今村苦笑,“而且我们是同月同日生。”

“咦?真的假的?”今村竟然连这种事都知道,虽然大西觉得他有点好笑,但她也惊觉一件事——她自己也曾经查过哪些名人和自己同日生,这么一想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今村会这么在意尾崎了,或许是出于这种同伴意识吧,而也正因如此,今村对于双方比较的结果显得尤其敏感。

他们走着走着经过一间便利商店,大西突然说:“有点饿了。”提议买零嘴,今村也赞成,两人一路穿过停车场来到自动门前,正要走进店门却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发现店里有个熟悉的脸孔。

“咦?”先出声的是今村。

“啊!是那女的!”大西一看店内马上就晓得了。那苗条的体型,一头短发,正是上次拨电话到尾崎家的那个娃娃脸女孩。

“男生大概都无法抗拒这种女孩吧。”大西再度脱口而出。

“怎么在这遇到,真巧。”今村讶异不已。

“我看不是碰巧哦。”大西努了努下巴指向店门旁的停车处,那儿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款似曾相识,车牌却是非常熟悉的号码,正是今村前往监理所取得文件上写着的车号。

“啊,那辆车!”今村说。

“是那男的车。”大西点点头。

“他们看上去感情很好呢。”今村茫然地看向店里。

娃娃脸女孩正在收银台前等结账,紧挨着她的是一名高个男子,头发好像烫过,一头波浪层次的卷发显得很优雅,而且可能有晒日光浴的习惯,一身健康的小麦色肌肤。

“那个男的,不是落合修辅吧?”

“不,搞不好就是。”今村话声刚落,那对男女即步出了店门。

大西连忙扯着今村的手臂,两人旋即背过身。只听见身后自动门打了开来,女孩说了些什么,男子回她话,接着是车门打开关上,引擎才刚发动,车子旋即驶过大西两人身旁,消失在马路的另一端。

那个女孩和落合修辅是什么关系?大西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一边思考着。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今村慌忙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啊,你好!”今村的声音在停车场中回荡,“上次那个车牌号码,果然如同黑泽先生所说,我顺利取得对方的资料了。只不过,现在状况又更复杂,我愈来愈搞不懂了……”

“所以说,我们两个被耍了?”今村从后座探出头问坐在驾驶座的黑泽。

不久的刚才,黑泽人还在仙台市北部的高级住宅区进行探查,偶尔想起今村,担心他是否顺利从监理所取得资料,便拨电话过来问候一下。“黑泽先生简直是今村的监护人嘛。”大西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黑泽却点点头,“确实很像呢。”他说:“而且在电话里听到他说的事,又更担心,忍不住就过来接你们了。”

黑泽特地绕过来便利商店停车场和两人会合,“上次让你们送我回去,今天换我送你们一程吧。”

黑泽将车子停进停车场,大西与今村决定先向黑泽说明目前的状况,于是上了车。

“我想那女孩倒不至于故意耍你们吧,她只是撒了谎。”

“她嘴上说落合修辅纠缠她,其实两人亲密的很呢。”大西吐了吐舌头。

“她为什么要说谎呢?”今村很不高兴,“骗我很好玩吗?”

“她并没有要骗你。你想想,一开始那女孩是拨电话去尾崎家喔,就算她存心骗人,要骗的也是尾崎吧。”

“这么说也是。”今村立刻就接受了。

“不过话说回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大西将整个来龙去脉回想了一遍,仍是一头雾水。女孩打电话去尾崎的住处求援,至于两人怎么会认识,根据女孩的说法,是因为她之前遭男子纠缠时,尾崎出面救了她。

“我想,尾崎救了女孩应该是真有其事。”黑泽肯定地说:“只不过,当时那女孩并不是被来路不明的男子纠缠,而是不巧和落合修辅起了口角吧。”

“可是尾崎误会了?”

“大概是他的正义感太强,没想太多就冲上前了。”

大西看向驾驶座,只见黑泽的右手指抚着方向盘。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女孩还要特地打电话去尾崎家叫他出来呢?”大西想起那天晚上的电话留言。

“可能是想叫他出来,然后设局骗他吧。”黑泽说。

“设局?”

“好比威胁他把钱交出来;或者让女孩诱惑他,等他一上钩,那男的立刻现身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我的女人!’之类的。”

“都二十一世纪了,仙人跳还行得通吗?”大西忍不住问出口,这种手法实在太老套了。

“年轻女孩送上门,大部分的男人都没有抵抗力吧。”黑泽话是这么说,但脸上却是一副自己绝对会抗拒到底的表情。

“也对啦,那女孩本来就生得一张会让男人很想把她捧在手心疼爱的脸蛋。”大西莫名涌上一股怒气。

“黑泽先生讲得好像你亲眼目睹似的。”

“因为做小偷就是从说谎开始呀。”黑泽靠着椅背,直直地望着前方,“所以别相信我说的话。”

“可是我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慌,也成了小偷呀。”

大西看了看手表。太阳已贴近西方地平线,四下一片昏暗,夜幕即将开启。她将额头贴上右侧车窗,远远望着那间便利商店,不禁觉得,一天竟然一眨眼就过去了,“怎么这样……”大西感慨了起来。我的一天就这样一眨眼过去,而由这一天一天累积而成的一生,终究也是这么一眨眼就过去。

“啊,对了,忘了买零嘴。”今村想起他们来便利商店的目的。

大西的肚子紧接着有反应,小声地咕噜了一声。“对耶,你去买点什么来吧,我要法式清汤口味的洋芋片。”

“法式清汤是吧,了解了解。”今村轻快地说:“黑泽先生呢?你要什么口味?”

“我不用了。”黑泽只是淡淡地说:“我不喜欢吃零食。”

“没有零食的人生多可怜呐。”大西脱口而出。

“那我去买一下,马上回来。”今村抓了钱包便跳下车。

一会儿之后,驾驶座传来黑泽的叹息。

“又把你拖下水了,真是抱歉。”大西先道歉再说,“上次也是这样,他好像和黑泽先生聊过之后,心情真的会比较平静一点。”

“本来事情就不是和我无关吧。”

“和你有什么关系?”因为是同业?大西不明白。

“只怪我当初多事。”

“喔,因为尾崎的地址是黑泽先生告诉他的吧。”大西想起来了,“不过你竟然会为了这种事放不下,黑泽先生,你果然是个好人嘛。”

“不是。”黑泽说话的语气,与其说是害羞,更像是打从心底担心被误解,“我不是什么好家伙。”

“因为职业是小偷?”

“嗯,也是吧。”黑泽说:“只要有人当小偷,就表示有人因而受害,无论再怎么辩解,有人受害是不争的事实。虽然我尽量让对方的痛苦降到最低,但以结果来说……”

“以结果来说?”

“我其实不太在乎对方的下场如何。”

“真的吗?”但至少大西从今村口中听到的黑泽,并不是一个漠视他人情感的人。听到大西这么说,黑泽自嘲地笑了,“我啊,会漠视他人哦。”他说得很干脆:“我在意很多事,但到最后只觉得‘所以呢?那又如何?’我对他人的关心只到这种程度。”

黑泽说完便陷入沉默,车内寂静的空气中飘浮着紧张感。大西望着窗外,开始感到坐立难安。今村怎么不快点回来呢?慢吞吞地干什么嘛。

“你为什么会和他交往?”冷不防,黑泽开口了。

“你问话还真唐突。”大西有些吓到,接着她扪心自问,拼了命思索答案,“就……自然而然吧。”结果是嘴比脑子动得快,“两个人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她还想加一句——在他没让我看到长颈鹿之前,应该会一直交往下去吧。

“自然而然……啊。”黑泽的口气仍是一派淡漠,这反而让大西有股错觉,觉得黑泽好像在追究她的出轨,她连忙补充:“啊,不过我很喜欢他哦,那是当然的。”但听起来更像辩解。

“喔,我不是想调查什么啦。”黑泽笑了,“那小子是个怪人,我只是很好奇在他身边的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他交往。”

“会怪吗?”大西以疑问句说出口,又修正说:“也对,很怪。”她说:“该说是天才还是笨蛋呢?”

“是天才还是笨蛋呢……”黑泽也吟诵似地重复同样的话。

“他有一股很强的傻劲。”

“是啊,那小子很强的。”

“我不是在抱怨还是说他的坏话喔。”

大西想起前一天刚见过面的今村母亲,看到她那大刺刺而精力充沛的模样,今村个性会这样应该是血缘的关系。“不过也没什么要抱怨的,和他相处很轻松,所以能够一直在一起吧。像半年前,他跑去做健康检查,只是得知身体一切健康,也能开心个老半天呢。”

不过话说回来,健康检查和闯空门这两件事兜在一起,总觉得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不,那小子其实心里很苦。”黑泽的声音带有一丝寂寥的质感,令大西感到很意外。

此时,车门开了。

一脸兴奋的今村拎着便利商店塑胶袋坐进后座,“我回来了。”他开心地把一袋零嘴递给大西说:“来,你的。”其实买回来的东西并不多,车内却有种被零食袋占据的感觉。今村自己也抓了一袋粗鲁地打开,而大西仿佛被传染似地,也跟着打开袋口伸手进去。

“好像很美味呢。”黑泽半开玩笑地说。

“不不,是真的非常美味哦。”今村一口接一口地将洋芋片塞进嘴里粗暴地嚼着,发出宛如废弃车工厂传出的咔嗞咔嗞声响。虽然这是正确的吃法没错,但一旁的大西不禁替他担心,要是碎屑掉到黑泽车上怎么办,而且今村还一边抓起零食一边说:“potatochips是复数形,所以这一片一片的应该要叫做potapochip,对吧。”净讲些莫名其妙的事,这个少根筋的小子果然很怪,除此之外大概没别的形容词了。

“啊,这包不是法师清汤口味嘛。”大西抓了一把洋芋片放进嘴里吃完之后才察觉味道不对,她拿起包装袋一看,上面大大地写着“盐味!”虽然不明白有什么道理要在语尾加上惊叹号,很确定的是,这包并不是法式清汤口味。

“法式清汤和盐味吃得出差别吗?”驾驶座上的黑泽笑了。

今村看了看自己手上那袋洋芋片,吐了吐舌说:“这包才是法式清汤。”而他的舌头上还黏着没吞下去的洋芋片碎屑,看上去有点恶心,“抱歉、抱歉。”今村慌忙将整包递到大西面前。

大西愣了愣,“一脚踹飞你喔!”反正先骂人再说,骂完才交出自己手上这一袋。只不过,当今村伸手来拿,大西又缩手不给他了,“还是算了。”

“算了?”

“刚刚吃了一口,没想到盐味的也很好吃嘛。”大西坦白地说出感想,没想到今村登时动也不动,或许是难以置信吧,他定定地看着大西。

“没骗你啊。”大西扯了扯盐味洋芋片的包装袋,大声地说:“我本来的确是想吃法式清汤口味,可是盐味的一吃下去又觉得很好吃嘛,或许拿错了反而好吧。”

今村仍是死命盯着大西,不发一语。

“干嘛啦?”

“不……”

“怎么,不服气吗?”

“不是,不是那个问题。”今村一边说,眼眶湿了起来。

大西吓坏了,皱起眉头问:“怎样啦?”

黑泽也察觉了,只见他透过照后镜默默地看着今村。

今村的泪珠扑簌簌地不断落下。

“喂,干嘛哭啦?这么想吃盐味的喔?好了啦,又不是多严重的事……”没必要哭吧。——大西心想。

今村什么也没说,只是抽抽噎噎地哭着,一边抓起自己手中零食袋里的洋芋片放进嘴里。边哭边嚼的零嘴不可能好吃吧。

“你看啦,黑泽先生!这人真的很怪耶!”

9

“你们干什么!”落合修辅打开玄关门,脱了鞋,穿过走廊,一踏进屋里,看到神情自若地坐在自己家中的大西和今村,当下大叫出声。他的口气是愤怒的,但颤抖的声音却夹杂着恐惧,而那个娃娃脸女孩就站在落合修辅身后,也是一脸讶异。

“为什么你们会在我家!”想当然他会问这个问题。

大西两人搭黑泽的便车驶离便利商店之后,一来到落合修辅的住处外头,刚好看到落合修辅和女孩外出,今村和大西便趁隙潜入他家。

“一切都是凑巧喽。”今村不疾不徐地说:“凑巧我们经过这栋公寓前,看到这间房没上锁,心想真危险呐,于是特地留下来帮你看家,如此而已。”

大约一小时前,今村在黑泽的车内莫名其妙落泪的情景仿佛不曾发生过,这时的他不晓得在开心什么。

“怎么可能没上锁,我锁好门才出去的!”

落合修辅手上拎着影音出租店的袋子,刚才应该是去附近租片。

“那么就是在我们进来之前,不知哪来的小偷进来过喽。”

他们本来打算按照预定计划涂上血字,今村却突然嫌麻烦而作罢。大西问他,不用灵异那招真的没关系吗?今村只是很干脆地说不用了,反正也忘了准备血液,结果就是这种状况。

“你们开什么玩笑!我叫警察了。”落合修辅忿忿地说。

“叫警察吗?”今村将手中的玻璃杯凑到嘴上,杯里装的是在厨房冰箱发现的咖啡牛奶。大西心想,没有比这个玩笑更恶劣的了。

“我们只是帮你看家,顺便休息一下,这样就叫警察来算什么嘛,枉费我们一片好意。”

落合修辅满脸涨红,睁大双眼命令女孩:“喂,打电话叫警察来。”

“为什么?”女孩一脸困惑。

“别管那么多,去打电话就是了。”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解释一下吧。”今村喝光杯里的咖啡牛奶,指了指落合修辅两人,他们仍站在房子的入口处。“你不是向尾崎求救吗?拨了电话去人家家里,说之前那名男子一直纠缠你,但这位就是当时开车的人吧?这样很奇怪耶,所以是你说谎喽?”

“嗯嗯,绝对有鬼。”大西使劲地点头,“反正你们一定是在打什么主意啦。”

落合修辅与女孩对看一眼,露出凶狠的神情。

“我看你们把尾崎叫出来,要不就是想狠狠修理他一顿,要不就是假装向他求助再骗他上钩,对吧。”今村把先前黑泽的推测讲了一遍,讲得像是自己猜到似的。

“你说够了没!”落合修辅气呼呼地似乎想出言反驳,却突然低下头胡乱搔了搔头发,说:“啰哩八唆的,烦不烦呐。”

大西看到他的反应,说:“虽不中亦不远矣,对吧?”她当场骄傲了起来,“你们打什么算盘,我们一眼就看穿了。”

今村把玻璃杯放到地上,“好吧。”他缓缓站了起身,地板发出“叽”的声响,只见他一步一步朝落合修辅走去,“竟敢瞧不起我的尾崎,不能原谅。”

什么“我的尾崎”啊,太夸张了吧。——大西忍不住想糗他。

“我们只是想捉弄他一下罢了。”这时,一直没开口的女孩臭着一张脸回道:“那男的一副自以为是正义使者的样子,恶不恶心啊!”

“尾崎是运动员,本来就刚正耿直,看到女孩子有难当然会挺身相救。”今村的语气简直像是尾崎的挚友站出来说话。

“棒球选手又怎样?”落合修辅一脸不屑的神情,“听都没听过,什么选手啊,站哪个守备位置?哪一队的?”

“人家可是现役的选手哦。”

“反正一定是小角色对吧?”

“啰唆!”今村突然放声大骂,伸出左拳朝落合两人身旁的墙面使劲捶了一拳,狭小的套房因而剧烈地晃动,“你们当尾崎是什么!”大西望着大声怒吼的今村的侧脸,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可怕表情。

“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大西慌忙站起身,有点丢脸地抚着今村的背拼命安抚。

大西完全不明白今村为什么突然如此激动,就算落合修辅说话狂妄,还不至于让人真的动怒。

今村的肩膀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大西不断抚着他的背,看上去慢慢平静了一点——但只是看上去而已,松了口气的大西手才刚离开今村的背,他又突然爆发,这回是迅速朝旁边一个小型的彩色收纳箱一脚踹去,箱子里的漫画、CD、还有原本不知整束收在哪里的明信片之类的东西飞散一地。

“现在是怎样?”大西也被今村的举动吓到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嘛。”今村像在耍赖,“搞不清楚了啦。”

大西心想,搞不清楚的是我好吗,落合修辅和女孩一定也是这么想。

大西呆立原地,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落合修辅和女孩或许是看见大西的反应,两人吓得缩成一团,他们应该也发现苗头不对了吧,因为连同伙的大西都吓得哑口无言,状况显然不寻常,而且正逐渐演变成危险的事态。而事实上大西看在眼里也有不好的预感——这是个不寻常的状况,而且将演变成危险的事态。

“好了好了。”大西又再摸了摸今村的背,一边瞪向落合修辅和女孩,“总之你们两个好好地反省,不准再动歪脑筋骗尾崎了,知道吗?”大西话说得有点快。不管了,现在重要的是赶快收拾残局。简直像在调停小孩子吵架。

“我才要警告你们,不准再来纠缠我们了。”落合修辅虽然被吓得有点恍神,还是顶了一句。

而大西现下只担心今村的状况,落合修辅和女孩的事之后再说吧。“好,不准再犯了,要是你们还敢乱来,我们会再上门来一脚踹飞你们喔!”大西粗暴地再次警告两人之后,便拖着今村往玄关移动,她取出先前藏在鞋柜里的鞋子让今村穿上,拉着他走出了公寓。好了,动作快,对,小心走好喔。——大西一边出声叮咛今村,有种自己当了妈妈的感觉。

“如何?”回到停在公寓前的车子里,黑泽回过头问后座两人,手边有一本看到一半的文库本摊着,“好好教育那两名年轻人了吗?”

“嗯,算有吧。”大西点点头,接着推了一把今村的肩,“可是这个人突然大吵大闹,事情变得有点莫名其妙。”

黑泽只是默默地看着今村。

“对方讲尾崎的坏话,他就生气了。”大西说完心想,其实那又不算坏话。“我说你呀,是尾崎迷对吧?而且相当狂热?才会一时失去理智?”她还想说,因为你和他之间有着同日生、同为处女座的紧密关联,是吗?

他们回到车上后,今村逐渐恢复平静,虽然应该不是见到了黑泽的缘故。只见他像是小孩子想掩饰自己的失态,气呼呼地噘着下唇,接着将摆在座位后方的袋装洋芋片拉到身边,自暴自弃地大口将洋芋片塞进嘴里。

“我送你们回去吧。”黑泽没问今村发生了什么事,兀自转动车钥匙,车子仿佛发出“换我上场了!”的欢呼,车身震动着。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车子轻快地奔驰在街上。

“黑泽先生。”途中,坐在大西身旁的今村突然开口了,含糊的语调听起来也像在说梦话。他闭着眼,额头抵着车窗说:“黑泽先生,我该怎么办……”

“怎么了?”黑泽的声音听不出是温柔还是鲁莽。

“活着……好难受。”

大西听在耳里,想起一年前打算从大楼屋顶跳楼自杀的自己。当时撒谎说:“我骑长颈鹿去找你!”前来拯救自己的今村,那股强势不知道哪儿去了,真不可思议。

“是哦,很难受啊。”黑泽说。在这种时候,黑泽没有接着说出“大家也都不好过哟。”这种话,大西觉得他很了不起。

“我真的好难受。”

“你很了不起哟。”

“没那回事。”

“你们到底在讲什么?”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不怎么办就很好了呀。”

大西一边听着黑泽的回答,觉得眼皮重了起来。好困呐。她没多久即进入了梦乡。

10

车子抵达公寓门口,黑泽叫醒两人。看来今村在路上也睡着了,只见他揉着眼睛喃喃说:“到了啊。”

两人下了车,目送黑泽离去之后,涌上的不是成就感,而是宛如千斤重的疲惫。他们踏着沉重的步伐往自家移动,一上楼,就看到今村的母亲站在楼梯口,大西不禁失笑:“干嘛突然冒出来啊。”

“妈!”今村大喊。

“我说你啊,电话也不接,这样磨磨蹭蹭的也不是办法,我干脆直接杀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还有,你等多久了?”

“之前有一次你不是叫宅急便把你的行李送回老家吗?你看,托运签收联在这儿呢。”今村母亲挥了挥手上皱巴巴的签收联,看得出纸片相当陈旧。“那种东西你居然一直收着!”今村讶异不已,大西也差点没说出同样的话,但她却是出于讶异以外的另一种情绪。

“我呀,年轻时可是常跑去男友家门口堵人的,等儿子回来这种事都算小意思啦。现在的说法就叫跟踪狂吧。对,跟踪狂。”

“不要和自己的儿子讲这种事好吗。”今村都快哭了。

“初次见面——”今村母亲冲着大西笑,把儿子的抱怨当耳边风,相当会装傻。

“您好,初次见面。”大西也很配合地报上自己的名字,明明前一天两人才聊了一堆事,今村母亲却劈头问今村:“喂,这位小姐和你是什么关系?”然后开心地看着一脸狼狈说不出话来的儿子。大西也很好奇今村会怎么回答,乐得闭着嘴没打算帮腔,过了一会儿,今村才勉强挤出回答:“什么关系啊……,就是……不错的关系啊。”

“也有肉体关系。”大西立刻接口,今村母亲闻言哈哈大笑。

今村母亲看了一圈儿子的住处,似乎也想多待一会儿,但她也很坦白地说:“这么脏乱的地方不好说话吧。”提议一起去居酒屋聊聊。

“可是妈,我很累了。”话虽如此,今村最后还是同意了,一定是没办法拒绝许久未见面的母亲吧。“若叶,你还有力气去居酒屋吗?你也累了吧?”今村反而是担心大西。

“没问题、没问题。我是很累,但为了你就打起精神奉陪到底喽。”

三人在居酒屋的榻榻米席上痛快地喝酒配油炸点心,热烈地聊着今村小时候的事,虽然全是他的乌龙事,而且当中好几则前一天已经听过了,但别人出糗的趣闻不管听几次都很滑稽,大西也乐在其中。

“妈,别光提我出糗的事,也讲一些我做过的好事嘛。”今村对着坐在对面的母亲说。他两杯啤酒下肚,脸就红了,话都讲得不清不楚。

“有的话我当然会说啊,如果有的话。”今村妈妈毫不留情地回道。她已经解决掉好几杯啤酒,接着扩展到日本酒,脸色却和没喝酒时一模一样,完全没变红。大西心想,这对亲子体质还差真多。今村母亲仿佛看穿大西的思绪,摇了摇头说:“这孩子的爸生前也是个酒豪,忠司酒量却这么差,不知道是隔代遗传还是怎么着。”

今村早醉了,而且大概是太累,开始迷迷糊糊嘟囔着莫名其妙的话:“会喝酒了不起吗?”没多久便趴在桌面睡得死死的。

大西心想应该快十二点了,一看时钟,没想到才九点左右。她转头看向店内架高的电视,正在转播棒球赛。

“他小时候打棒球吗?”大西望着发出鼾声的今村一边问道。她将毛豆放进嘴里,吃下豆子吐出壳来。

“嗯,也没多热衷啦,小学曾经加入地方棒球队,打了一阵子。”

“是王牌打击手吗?”

“怎么可能,能打第二棒就要偷笑了。”今村母亲说着笑了。

“嗯嗯,感觉得出来。”

“不过其实他很认真,打得很好哦。”

“嗯嗯,感觉得出来。”大西又说了一次,接着低声问:“他很崇拜尾崎选手吗?”

“尾崎?”今村母亲皱起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喔——,那个尾崎,打职棒的嘛。”

“对对,打职棒的。”大西指了指电视。

“忠司一直很支持他哦,嗯。”仿佛过去的记忆突然苏醒,今村母亲一面点头一面自言自语着:“没错没错,是有这回事。”,接着说:“他是我们老家那边的明星球员,对忠司而言,也是宛如Hero的存在哟。棒球Hero啦。”

“棒球Hero”这种叫法有种和洋折中的廉价感,念起来腔调也很别扭,大西不禁觉得好笑,“所以他果然是尾崎迷喽。”

大西的手又伸向那叠毛豆,也不是真的想吃,应该算是习惯性地伸手去拿吧。大西心想,只是因为习惯性而被吞下肚的毛豆也很无奈啊。

今村母亲的右手朝生鱼片伸筷,视线则落在儿子身上,叹口气道:“不过啊,尾崎最近好像都没能上场啊。”

“好像是呢。”大西也回道。

“前阵子他在我们地方的电视频道出现了一下,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是哦。”

“他在高中时代可是所向无敌呢。”据今村母亲说,尾崎在那次电视采访里语带自嘲地说:“那时候觉得自己没有办不到的事,以为自己是万能的”。

自怨自艾啊。大西感到一丝嫌恶。

“唉,听说他是不得教练欢心才没法上场。”

“您对内幕很清楚嘛。”大西半开玩笑地说。

“那是因为尾崎母亲的娘家就在我们镇上,虽然不至于成立尾崎后援会,还是有热情的支持着,话就是那个人传出来的,他说都是教练在搞鬼,不过毕竟是道听途说啦。”今村母亲说到这,朝着经过的服务生确认:“我现在换成喝到饱可以吗?”(注:喝到饱,日本有些居酒屋点饮料时可选择一般单点计价或是喝到饱,后者通常限定时间为二小时。)

“没办法耶。”服务生很干脆地拒绝了。

今村母亲感慨地说:“这世上尽是些没办法的事啊。”

“咦,是吗?”大西问。

“你不知道吗?全是一些没办法的事啊,这世界就是这样。”

“不是啦,我是说尾崎选手的母亲。”

“喔,那厢啊?对呀对呀,她是我们镇上的人,大我一轮,印象中她结婚之后,只有生孩子的时候回我们那儿,我跟她不熟啦。”今村母亲拿起儿子手边的啤酒杯,一口喝干今村喝剩的酒。“而且她去年过世了,和我们这个小镇的缘分更薄了。”

“过世了?谁?”

“尾崎的母亲,听说她那个不太好。”

“不太好?什么东西?”

“心脏啊。”

大西瞄了一眼电视画面,当然,站在打击位置的不可能是尾崎。荧幕里,一名没见过的外国选手正大力挥出球棒,挥棒落空。

“我听说他和尾崎选手是同一天生的?”大西不经意想起今村常提到这件事。

“啊,对对对,是同一天呐,很有趣吧。”今村母亲以筷子灵巧地抄起生鱼片上的配菜,沾了酱油放进嘴里嚼得清脆有声。

“明明是同一天在同一间医院出生的,怎么差这么多。”

“什么?”因为今村母亲边吃东西边讲话,大西没听懂她说什么,于是今村母亲又说了一遍,这时大西的脑中突地有个什么闪现,今村在尾崎住处里看着漫画的身影与黑泽的声音迅速通过脑海。今村母亲继续悠哉地东扯西聊,但大西几乎没听进去。

三人离开居酒屋后,走在路灯夹道的小巷里,大西搀着醉得歪歪倒倒的今村,一旁今村母亲开口了:“咦?你今天不脱吗?”

“脱什么?”

“昨天我们喝完回家的时候,你不是把高跟鞋脱了赤着脚在路上走吗?然后还不知道打哪儿弄来一支伞扛到肩上,高跟鞋就挂在上头。”

“喔……”大西完全不记得了,不过自己的确常做这种事,“今天可能还没醉吧。”

“你只有喝醉才会脱鞋?”

“嗯,脚一热起来,就觉得鞋子很多余。”

“很随兴呀,很好很好。”

“您这是第一次称赞我呢。”

“你发酒疯的时候,忠司通常怎么说?”

“和他一起出门喝酒,他都会带着鞋袋预防万一呀。像小学生用的那种。”(注:鞋袋,日本的小学一般规定在进门时需换上室内鞋,所以小学生上学时除了背书包,还需要带一个装鞋子用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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