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尧知道周怀瑾始终是我的一个心结,所以他看到我提起周怀瑾并没有生气。
未免夜长梦多,当天夜里我就带他去了周旻之前住的那幢别墅,周怀瑾还像动物一样被铁链锁在房间里,眼神凶狠如同嗜血的猛兽。
江慕尧说眼下周怀瑾的魂魄已经完整了,但他确确实实已经是个死人,因为他的手背上已经出现尸斑。
导致他变成现如今这个模样的东西,极有可能是这个面具,他当初在墓穴里肯定碰到过什么怪事。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扒他面具,可一碰到那张面具,我的手就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伤了一般,发出呲呲的声响。江慕尧无奈地抓住我右手,放在嘴边一直用凉气吹着:“疼不疼?”
我默默点头,惭愧地咬住了下唇。
以前没人呵护我的时候,我很要强。也很坚强。毕竟我不坚强的话,谁又能为我坚强?
可是只要江慕尧在身边,我就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独立,可能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他会保护我。这种感觉其实很奇妙,正如此刻。看到他轻轻拧着眉头给我吹气,我心里头就浮起丝丝甜蜜,很幸福。
“特意过来做给我看的?”两束寒冷刺骨的眼神直直打在我脸上,我循声一看,直接和周怀瑾对视住了。他的眼神里藏着深深的恨意和不甘,这是以前从来都不会在他眼里的情愫,即便出现也不会这么强烈。
这时,一股强烈的香气飘了过来,何浏欣居然也跟着过来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一头长发自打他进门后就没消停过,一直都像八爪鱼的触手一眼在他背后舞动着。我们回头看过去时,那些头发飞快地窜过来勒住了我跟江慕尧的脖子,江慕尧下意识地就要将他头发削断,被我阻止了。
“既然拜了师,别总是没大没小,去哪里都不会跟我说一声吗?”
我无奈地看了江慕尧一眼,率先低头认错:“对不起。”
他之前的脾气都挺好,哪里知道这次居然因为这种小事发脾气。
不过后来我才从唐栾嘴里得知,何浏欣有了徒弟和徒媳妇,心里高兴,得知当初我跟江慕尧结冥婚时连正经的拜堂都没有,立马心血来潮地想给我们重新办一次冥婚。到时候给长辈敬茶时,他跟我妈就坐在上座接茶喝茶。
他越想心里越美,准备找我们商量一下这件喜事,哪里知道我跟江慕尧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要不说他喜怒无常,我不认错,江慕尧一低头,他立马松开我们,又若无其事地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他看看带着骷髅面具的周怀瑾,不解地看我们:“找他干什么?”
我正酝酿着该怎么解释,江慕尧抢先开了口:“他叫周怀瑾,是伊伊的朋友。当初在南宗的藏兵洞里戴上了这幅面具后,性情大变,伊伊不放心,想帮他把面具解下来。”
“他戴的可不是一般的面具,你们想怎么解?”何浏欣鄙夷地朝我们撇撇嘴,还没等我开口央求,房间里的香气一刹那间大盛。
我跟江慕尧知道其中的厉害,赶紧捂住了口鼻。
周怀瑾的眼神立马变得茫然,不过十几秒的工夫。他就跟木偶似的僵硬得抬起手来,抠住骷髅面具的边缘用力地往两边扒。
当初我也这样帮他解过,但没成功。
周怀瑾显然扒得很吃力,他的脸就像跟面具紧紧粘合在了一处,脱得极其艰难。
面具松开的地方。有诡异的黑气一点点往外渗。有黑乎乎的东西掉在了地上,而且那团东西竟然像烟雾似的可以忽大忽小,像是独木棺里的那团黑影!
越来越多的小黑团往下掉,汇聚在一起后像荷叶上的水滴一样四处滑动着,但并没有扩大的趋势。
我惊得眼睛都变大了几分,当初石室里的黑影几乎介意无限蔓延,难道那东西全部都躲在了骷髅面具后吗?
随着哐当一声响,骷髅面具掉落在了地上,紧接着,周怀瑾的魂魄从他的肉身里幽幽地飘了出来。眼神呆滞,茫然地在房间里四处飘荡。
何浏欣收了他的念力,指着地上那团黑影:“这是南宗的宝贝,吸收了阴气就能一直繁殖,跟病毒一样,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乖徒弟,你要不要把这东西收了研究研究?降服了这东西,可就能成为一样很趁手的武器了。”
江慕尧冷冷地白了他一眼:“你都降服你了,想哄我浪费时间?”
何浏欣挑起眼角,笑得跟妖精一样:“我的乖徒弟就是聪明。你怎么知道我降服不了?”
我翻了个白眼,何浏欣刚才看到那些黑团的时候眼神明显跟平时不一样,很贪婪很亮,显然是觊觎已久却不得手的表情。
他撇撇嘴,掏出一个小瓷瓶。把那团黑影全部收了进去,而后直接塞进了我手里:“来,你也算半个南宗人了,肯定能想起来怎么降服这东西的,降服好了以后孝敬给我玩玩。”
我看看江慕尧,他也没反对,于是我就默默地收进了口袋。
何浏欣离开后,周怀瑾的眼神才渐渐开始清明,他看到我的那一瞬,下意识地别开了眼:“伊伊。对不起。”
看来他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原来他下了藏兵洞后,遇到了很多危险,还不小心进了其中一个暗道。当时这个面具就挂在墙头上,他当时总感觉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去拿面具。彼时他又渴又饿,身上还带着伤。
人在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极其容易受到蛊惑。骷髅面具里面刻了很多奇怪的字符,是南宗的文字,这些文字可能代表某种符咒。总之周怀瑾戴上面具后就脱不下来了。他很着急,出了暗道后就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欲望在被无限放大,他说他当时特别想出去,想找到我然后把心底的感情全部倾诉出来。
然后他就进入了独木棺所在的石室,哪里知道独木棺才打开一条缝。就有黑影窜了出来。那情形跟当初我看到的一样,黑影迅速将他包围,而后爬上他的身体,最后钻进了面具。黑影侵蚀过后,他被放大欲望突然就只剩下邪念。他说那时他只想把我抢过去,他觉得以前是他太傻,明明有机会,却偏偏要将机会白白浪费掉。
他有一部分魂魄是清醒的,但被剔除身体的也正是那一部分魂魄。
之后便有了后面那些事,发生的一切他都清楚都记得,但后面的事情已经不是本来的他可以掌控得了的:“伊伊,我承认自己有贪念,我确实一直想娶你……对不起,我差点毁了你。”
江慕尧握着我的手突然紧了紧,不待我开口,他就代我回了话:“不用对不起,伊伊说你身上也有劫难,想必是你一直不肯放下这份执念才会出现的。如今她已死,我们暂时也不会去阴间报道。希望你能尽早摆脱这份执念。”
周怀瑾朝我看过来时,我顺从江慕尧的话点下头去。
他没跟我商量投胎的事情,怎么顾自决定了暂时不去投胎?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怕下一辈子我跟周怀瑾还会碰上。他不敢保证我跟他一直能相遇相爱并且结婚生子,所以他想让我们相亲相爱的回忆再深刻一点。
不过我没想到何浏欣一直在门外偷听,听到江慕尧说不投胎的事情后,当即笑眯眯地推门进来了:“乖徒弟,是不是想开了?师傅我带你跟伊伊修行去,长点修为,直接修个鬼仙也可。你们现如今去阴间,只会下地狱受磨难,等投胎了你们也未必能在一起。”
“嗳,乖徒弟,我跟你说啊,我知道一个地方特别漂亮,你跟伊伊还没好好拜堂是吧,我带你们过去,给你们筹备个婚礼怎么样?带上小美人,到时候你们得给我们长辈敬茶,我给你们包红包……你别不理我,信不信我霹了你!”
“对嘛,态度好点,你是我徒弟。伊伊,你说怎么样?到时候我肯定好好教你们本事,修个鬼仙也不错……”
何浏欣突然开始畅想未来,我回头看了周怀瑾一眼,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今时今日别过,以后再见便是路人,祝你尽早摆脱所有的纠缠,相信你可以找到真正属于你的那份爱。
再看江慕尧,他的眉头已经拧得死紧,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何浏欣欣然寂寞已久,如今终于找到了可以陪伴左右的人,想来是不会轻易放过我和江慕尧的。修鬼仙?听着像笑话,这世上真有鬼仙这种东西存在吗?
我笑笑。无奈地摇摇头。
悄悄地与江慕尧十指紧扣,我想,只要跟他在一起,就算在阳间做一辈子孤魂野鬼又何妨?我们之间,有爱便已经足矣。
☆、江胤驰篇01
一辆锃光瓦亮的轿车缓缓驶进江公馆,守门的警卫员当即朝车内的男子行礼。
男子剑眉星目,轮廓刚毅,面部线条泾渭分明极为立体,笔挺的鼻梁下,那张薄唇正微微抿着。再往上,先前还舒展的眉头也聚成了山川,眸子里也迸出一丝不耐烦。
他远远看到另一辆轿车停在草坪边,叹了一声气,让司机摇下车窗,伸手朝守门的警卫员招了下手:“父亲回来了?”
警卫员慌忙行礼,这是江公馆的少帅江胤驰。容貌冷峻,谁人也不敢得罪:“是的,少帅!”
江胤驰的眉头拧得越发凝重,聚眸朝里面看了一眼:“又吵起来了?”
警卫员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胤驰没再等他回话,摆摆手后疲惫地往后一仰:“白副官,出去转转吧。”
副驾驶位的白墨立马应声,让司机绕着草坪转了一圈后直接开出了江公馆。他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江胤驰一眼。少帅年已二十九,至今未婚娶。
虽然江胤驰只字不提娶亲的事情,但白墨跟随江胤驰多年,知道他是因为看腻了大帅和夫人的吵闹才对婚姻产生了些许厌倦。或者还有些许畏惧。
谁知道呢,江胤驰总是摆着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谁也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饶是追随多年的白墨,至多也只能揣度出五分。
车子经过一家赌馆边的小巷时,里面传来一阵哭喊,是个女子的声音。有人在打架,一个身着天蓝色小袄深黑色过膝裙的女子正在拖架。
女子拉着挨打的男人往小巷外跑,拉拉扯扯下竟然一下子跌在街道正中央,江胤驰的车子要不是停得及时,绝对会把女子直接撞飞。
“少帅,少帅您没事吧。”白墨大惊,慌忙检查江胤驰有没有磕碰到。
好在江胤驰从戎多年,警惕性很高,早在司机踩刹车那一瞬就撑住了前座,这才没有撞到闹到。他一睁眼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子揉着脑门从车头上爬起来,巴掌大的小脸上挂着一幅倔强的表情,出水芙蓉一般的眸子里噙着一丝泪光,明明想哭却倔强地扬起头来把泪水咽了回去。
她长得很好看,比他见过的最美的花儿还要娇艳。
白墨下车就骂,那女子本在弯腰道歉。
不过许是因为白墨的语气太重,她倔强的神色又浮现在脸上。两颊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此时此刻的她明明一点也不可爱,江胤驰却不知不觉地看呆了。
他有多久没有如此认真地看过年轻女子了?他也不记得了。可这个女子的倔强却让他忍不住生出一丝欣赏之意来。
谁人看到他的车子不是远远避让的?仙侠白副官都下车斥责了,女子却没有一丁点的害怕。可她的小身子明明在发抖,脸上的表情却还是一丝一毫都不肯服软。
头顶的乌云越来越暗,眼看就要下雷阵雨了。江胤驰突然有点不耐烦,淡淡地道了一句:“让白副官回来吧,没出事就好。”
司机下车传了话,白墨叹了一口气朝女子摆摆手。女子这才跑回挨打的男人身边,死死咬着牙咒骂了一声:“你就赌吧,我的命迟早都要被你赌没了!”
挨打之人正是她父亲,好赌成性,原本还算小康的家庭已经被他赌到连饭都吃不起了。
“不要你管!我是你老子。你别整天跟我啰啰嗦嗦的,没大没小!”男人抬手擦了一把鼻子上的血,扭了下浑身酸痛的身子,借着女子的搀扶从地上爬起来。
女子叫刘珺瑶,早早地下班不见父亲在家,就知道他又来赌馆了。刚才要不是她找了一根木棍去帮忙,她想她父亲这把老骨头肯定得被打散。她真是恨得牙痒,可他那双手总是犯赌瘾。她能有什么办法?要不是她已经有了工作,一家人恐怕真德喝西北风。
她每次领了工资都要想尽办法藏好,不然肯定会被她父亲偷去上赌馆。
白墨回车边跟江胤驰报备情况时,赌馆里的那帮打手还在远处站着。他们不敢在江家少帅面前放肆,但显然也不肯放刘珺瑶的父亲刘灼。他们只等江胤驰一走,立马就会继续殴打刘灼。
江胤驰显然看出了这一点,他也没吭声。听完白墨的话后指了指那帮打手。
白墨疑惑地看过去,一时间没弄明白江胤驰的意思。不过顺着江胤驰的目光看去,他发现江胤驰正在盯着刘珺瑶的背影看,他蓦地恍然大悟,当即上前支走了那帮打手。
那些打手见江家少帅发话,哪里还敢再继续等下去,今天只能放过刘灼了,日后他再不还钱可以继续教训。
刘灼看打手走了。一边抽着气一边朝车子看了一眼,待看到江公馆的车牌后,他立马狗腿似的朝车子点头哈腰,高声道谢。
江胤驰一看到这副嘴脸就皱起了眉头。他不明白这样的父亲怎么养育得出傲雪红梅般的女儿。
他突然没了刚才的兴致,继续闭目养神,自字如金地喃了一声:“走。”
车子刚发动,头顶上就传来一声响雷。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江胤驰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刘珺瑶,她孤身一人站在大街上,别人都拿东西遮在头上往两边跑去躲雨,只有她任由雨水冲刷那个瘦弱的身体。她面向赌馆,正紧紧握着小拳头在瑟瑟发抖。
江胤驰的呼吸蓦地一窒,莫名感觉心疼。
他让司机停车,从白墨手里接过一把伞后朝女子走去。
以后的以后,他曾不止一次回忆过当时的场面。他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朝她走去。也许不走近,便不会出现后来的种种悲剧。他一直觉得他注定该孤独终老,他早就因为他父母无休止的争吵而厌倦了夫妻之间的相处,因为他从中看不到一丝美好。
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陌生女子。就让他突然生出一丝保护欲。
彼时刘珺瑶在哭,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她想,借着大雨,不管她怎么哭都不会有人发现的,她现在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江胤驰走过去帮她遮雨时,正好看到她发红的眼眶。他知道她哭了,心口一揪,忍不住想抬手帮她擦脸上的水渍--搀着雨水的泪水。
不过那只手行到半途终究停下了,萍水相逢,他没理由做出这种亲昵的举动。
泪眼朦胧的刘珺瑶抬头看到一把大伞,顺着伞的弧线往旁边看去。一个眉眼俊秀的军装男子正站在旁边给她打伞。她本以为是司南来了,可一看是个陌生人,当即觉得羞愤。
她讨厌被陌生人发现她脆弱的一面,所以她别扭地转过头,哽咽着说了一声谢谢。
江胤驰扯扯嘴角,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年轻女子说过话了,虽然他母亲给安排的结婚对象莫悦卿一直往江公馆跑,可他从来都是视若无睹。
过了好一会儿,刘珺瑶都没吭声,她看江胤驰不打算离开,朝他微微点了下头便要提着裙子往雨里跑。
江胤驰察觉出她的举动,慌忙扯住了她的手腕。
刘珺瑶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当即冷下脸来:“男女授受不清,还请您松手。”
江胤驰像是握住了烙铁似的,急忙撤回了手:“你叫什么名字?”
刘珺瑶看了看江胤驰身后的白副官,她不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份,但看他们一身戎装就知道他们是有钱有势的人,她惹不起。但她也不想跟这种人有关联,所以沉默两秒后,还是朝江胤驰微微鞠了个躬:“刚才谢谢先生出手相救。我不过是一介平民,粗陋名字怕污浊了先生的耳。”
她不肯说名字,不卑不亢地说完那番话又欲转身离开。
江胤驰的心头突然浮起一丝失落,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她不想跟他认识吗?
他再度扯住她的手臂,将手里那把打伞塞进了她手里。碰到她柔软的小手时,他的心跳居然蓦地漏了半拍。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傻兮兮道:“我叫江胤驰。”
他出生至今,似乎不曾如此在陌生女子面前报过自己的大名,他如何能不诧异?
☆、江胤驰篇02
“快准备,少帅淋雨了,需要赶紧泡个热水澡。”白墨不明白江胤驰刚才是怎么了,好端端地非要下车给一个陌生女子送伞。
他也是实在没有料到江胤驰会硬时把伞塞给那个女子,那个女子也叫人着恼,居然愣是不肯接。几番推辞下,终究是他忍不住插了嘴:“小姐,少帅也是一片好心。”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比较低沉,刻意带了丝隐忍的警告。
那女子是个聪明人,当即不再推辞,跟他们道了谢后匆匆打着伞跑远了。
江胤驰就是在跟她推辞的时候淋了雨,当时白墨就站在身后。想给江胤驰遮雨的时候,偏偏一个没留神被江胤驰的手肘撞了下,以至于他手里一滑就把伞弄掉了。
当时雨太大,只消几秒钟的工夫。江胤驰就淋成了落汤鸡。
他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不过江胤驰并未出生责怪。等江胤驰回房泡澡后,他才暗暗吁了一口气,赶紧抬手擦额角的冷汗。他觉得有必要查查那个女子的情况。他感觉江胤驰应该会感兴趣。
江胤驰回房后并没有立即洗澡,他的眼前一直浮现女子红着眼眶倔强地站在雨中那一幕。
这一夜,他失眠了。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牵肠挂肚的感觉,连早上刷牙的时候都忍不住发愣。好像镜子里正立着那个窈窕倩影。他猛地甩了两下脑袋,迅速洗漱完毕着装出门。
上车后白墨递给他一个文件夹,他疑惑地挑了下眉头:“什么?”
白墨讪笑一声,眼珠子一转就拐弯道:“昨天赌馆打手殴打平民一事。我连夜让人做了调查,这是调查结果,还请少帅过目。”说完还义愤填膺地补充了一句,“当街打架滋事决不能姑息!”
江胤驰愣怔了下,当即明白了白墨的用意,他赞许地点点头,翻开文件夹一看,一张五寸大的黑白照片赫然映入眼帘。正是他昨天看到的女子,应该是她读书时跟同学一起拍的,两个五黑的大辫子将她衬得极其清纯。
照片里的她在笑,嘴角噙着梨涡,里面像是盛着蜜,看得江胤驰也感觉甜到了心里头。
照片旁边的纸张上写了她的资料,江胤驰这才知晓她的名字:刘珺瑶。
他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美玉为珺,美玉为瑶,可即便是美玉,也及不上她如花似水的容颜。
他婆娑着那张照片,认认真真地将她的资料看了一遍,只消一遍。他便记住了她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包括她何时读书,从哪所学校毕业等。
那段日子还算太平,他不想待在江公馆的时候。总喜欢四处转悠,而且下意识地总往初遇刘珺瑶的地方走。那时候他还没认真想过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直到后来有人不小心开玩笑说他最近有点春光满面,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对刘珺瑶一见钟情了。
可让他感觉奇怪的是,他明明一直很讨厌婚姻,为什么一想到刘珺瑶,反而会生出一直跟她在一起的冲动?
对于江胤驰的变化,白墨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怎么会不清楚江胤驰是对刘珺瑶动了心?所以作为贴心的副官,他开始刻意安排江胤驰跟刘珺瑶的偶遇。
他们的第二次相遇是在公园,那一日艳阳高照,初夏。
刘珺瑶跟司南约一起逛公园放风筝,可她左右等不到司南,刚一回头却撞上一堵结实的肉墙。
是江胤驰,远远看到她的背影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可他没想到刘珺瑶会突然停住并且转身往回走,她撞上来的时候。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永远也不明白自己看到她后为什么会那么反常,正如这一次,看到刘珺瑶疑惑的目光,他居然莫名其妙地道了一句:“你怎么不还伞?”
这一次江胤驰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身西装,军人的笔挺身姿将西装撑得很饱满,特别养眼。
但刘珺瑶显然不记得这张脸,在她眼里。除了司南以外的男人都长一个样。
听了江胤驰的话,她想了一会儿才记起大雨滂沱的那天,他给了她一把伞。她突然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他有钱有势。怎么会缺一把伞?再说她早就把伞还回去了,不过是还给守门的警卫员的,她并不知道那把伞最终有没有到他手里。
她知道像江胤驰这种人根本就不会关心一把伞的下落,他不过是想纠缠她调戏她骚扰她,这种富家公子她见多了。她读大学时一个好姐妹就因为要嫁给富家公子而中途辍了学,然而好姐妹怀孕期间,那个富家公子却在外面花天酒地,外面的女人甚至都嚣张地闹到了家里去。
刘珺瑶一直讨厌这种公子哥。在她的认知里,这种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很傲,可有时候,那种傲不过是她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罢了。
看到江胤驰面无表情的样子她就觉得讨厌。后退两步后预期不太友善地答道:“这位先生,那把伞我早就还回去了,请您找江公馆的警卫员要。”
她说完就错身想离开,司南好端端地不出现肯定是碰到了什么要紧事。她有点担心,想去司南家看看情况。
江胤驰有些恼,周围的人谁不对他客客气气,为什么刘珺瑶偏要这么与众不同?她是不知道他的身份还是故意在引他注意?
所以他再度抓住了刘珺瑶的手腕,拧起眉头探进她的眼,那双眸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出琥珀般的光泽,美得令人窒息。他稳住心神,将眉头拧得更深了些:“我是江胤驰。”
刘珺瑶觉得他脑子有病。好端端地报什么姓名,她知道他是江公馆的少帅,至于他的名字她根本就没兴趣知道。
她觉得他喜欢拿身份压人,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臣服于他。不过是迫于他们江公馆的势力罢了,一旦打起仗来,大家都需要江公馆的兵力护佑。可她从来没有因此觉得江公馆的大帅和少帅是英雄,相反。她觉得这对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大帅的花心谁都知晓,娶了京城第一美人唐静怡还不安分,成天到晚养姨太太,要么就是花天酒地到处金屋藏娇。
刘珺瑶听八卦消息说,江公馆的少帅早就跟莫家千金莫悦卿定了亲。现在江胤驰无缘无故拦她的路,顿时觉得有其父必有其子,看来江胤驰也不是安分的主。
江胤驰看到她眼里的反感,当即松了手。
他很懊恼自己的鲁莽。可他并不知道该怎么跟这样的女孩子相处。他想跟她亲近,可为什么他一接近她,她就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来防备着?
他放她走了,可看到她气呼呼离去的背影。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很不舒服。
白墨见机赶紧给他提建议:“少帅刚才好像误会刘小姐了,要不,给刘家送一份请帖?邀刘小姐吃个饭看个电影,算是赔礼道歉了。回去我就去警卫处看看,那些个没眼力见的肯定把伞扔在角落里忘了,少帅别上火。”
“请她吃饭?”江胤驰默默喃了一遍,以她的性子,她会应约吗?他苦涩一笑,很是怀疑。
白墨将他的表情全都看在了眼里,第二天就递了帖子去刘家。
刘珺瑶不待见江胤驰,可她爸爸和后妈却是相当待见。一看到白墨亲自上门就喜上眉梢,恨不得立马跟江家商量亲事。
“警卫员失职,不小心让少帅跟刘小姐之间起了误会,还请刘小姐务必赏脸赴宴!”白墨说了来意,最后递上帖子的时候刻意加重了“务必”两个字。
☆、江胤驰篇03
这是一家西餐厅,以前江胤驰被安排跟莫悦卿约会时,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进行的。
他觉得这家餐厅的环境不错,刘珺瑶可能会喜欢。
以往都是别人等他,今天他早早地到了地方,一个人坐在窗边喝咖啡,等人。楼下的行人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只有他孤孤单单。
但一想到刘珺瑶快来了,他的心情就开始愉悦。
可他足足等了半个小时,人都没来。他脸上有点挂不住,这是他第一次被女人放鸽子,别的女人哪个不是主动投怀送抱的。刘珺瑶为什么这么好歹不分?
这是西餐厅服务员给他续的第三杯咖啡,他冷着脸觉得很难堪,一气之下拂了咖啡杯,咖啡渍溅了他自己一身。
“啊!”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呼了下。刚刚站起身的江胤驰朝楼梯口一看,刚才摔破的杯子碎片正好朝刘珺瑶弹去,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挡,手背上当即刮破一道口子。正在流血。
他身子一震,当即大步上前想看她的伤势,刘珺瑶却很气愤地甩开了他的手:“先生……应该叫少帅的,少帅。既然伞的误会已经解除,那这顿饭就不必了。我还有事,还请少帅高抬贵手不要阻拦。”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洋群,肤白貌美惊艳了他。可她的态度却让他恼火。
她转身就走,白墨当然下意识地拦住了。白墨一早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好对付,为了防止她放鸽子,他一大早就让人在刘家门口守着了,她果然不准备赴约,试图从后院悄悄溜走,被阻了。
白墨特地让人准备了这条裙子让她换,她本不想换的,可她后妈一直在耳边念叨,甚至不喜动手亲自帮她换。她气不过,换上衣服后准本跟江胤驰说清楚,总之她是不想跟这样的人有任何瓜葛的。
可一来就看到江胤驰在发脾气,她觉得这样的人就是改不了少爷架子,她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且没有绅士风度的人,所以早就在心底阻止好的语言也脱口变成了刚才那番话。
“我江胤驰说出去的话从来都不会收回,既然说了要请你吃饭赔罪,这饭当然得吃。”江胤驰恼了,抓住她的手腕就将她拉到桌子边坐下。
服务员吓得赶紧上食物,可刘珺瑶看都不肯看一眼。
江胤驰不管这些,自顾自地吃着。切牛排时恨不得把盘子给切碎似的极其用力。
吃完后才发现刘珺瑶一直在看窗外,对面有个花店,她正在出神地看鲜花,可面前的食物她却一点都没碰。连水都不肯喝一口。
她在用这种无形的方式,拒绝接近江胤驰。
江胤驰冷冷地看了她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板着脸走了。
白墨对刘珺瑶的态度很不满意,特地让人留了下来看着她,不吃完不准走。
刘珺瑶觉得很屈辱,却还是咽着眼泪将那盘已经冷透的牛排囫囵吞下。
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好好地谈过,她觉得他习惯了仗势欺人。所以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差。他从不习惯于在人前表露心声,每次想对她温柔的时候,他都会被她冷淡的态度激得动怒。
唯一能聊聊心事的兄弟唐栾,曾经调笑说刘珺瑶是不是冷得想让他喂春药?
他觉得唐栾那话说得下流,可话糙理不糙,他有时候真的很想看看她热情的样子。
然后,他真的看到了。
可她的笑容她的热情确实留给另一个男人的,原来她一直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叫司南。只不过她家里一直不同意这门亲事,但她除却司南也不愿意嫁给别人,婚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看到她对司南笑,他只觉得刺眼。
那一天抓到赵大帅安插在他江公馆的奸细。他回去后亲自审问,抽打奸细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刘珺瑶对着司南甜笑的场景。所以他失了控,尽管那人后来连连求饶且知无不言。他还是心不在焉地将人抽死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打仗之外伤人性命,要不是白墨夺下他手里的鞭子,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停止。
所以当刘珺瑶的父亲隐晦地表露想让女儿嫁给他时,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他想得到那个女人。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一想到她跟司南在外面的某个地方亲昵,他就觉得他要疯了。
他当然知道刘灼突然提出这件事很不对劲,刘珺瑶的父亲是什么人他清楚得很,不过他想即便是他点了头,刘珺瑶也不会同意嫁给他的。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刘珺瑶居然同意了这门亲事。
他觉得奇怪,调查之下才知道白墨暗中做了“好事”。白墨利用刘灼喜欢赌博的事情将他抓了,各种罪行累积起来。可以在监狱里关到死。
江胤驰有过一瞬间的犹豫,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样做。
可因为他家人强烈反对这门亲事,他一怒之下什么也不管,尽快办了婚礼。那是刘珺瑶过完二十三岁生日的第二天。是他们相识后的第二个月。
洞房夜,他不想看到刘珺瑶拒绝的眼神,所以但凡有敬酒的,他都喝。醉醺醺的进了新房。他才有勇气破她身。他看到她流泪了,可他没停止,他想或许得了她的身后她便能尽快接受他。
可是往后的相处越来越不愉快,她从来都不肯对他说话,一个月里能听到一句已经算是奇迹。
只有在同房的时候她才会有反应,有时候他明明感觉她已经动了情,已经舒服了,可她却还是紧紧咬着嘴巴一声不吭。非要等到他弄疼了她,她才会松开嘴唇出声。
这种关系一直维持到她有喜,他当时高兴地抱着她旋转,可她却还是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不吭声。
那眼神分明是巴不得没有孩子。她嫌弃他,也嫌弃他的孩子。
他很伤,可他觉得为了孩子他必须改善这种紧张的夫妻关系。他是在他父母的吵架声中长大的,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这样。
在他八岁以前。他父亲跟母亲还很恩爱,可就在他八岁生日那一天,他父亲带了一个穿着道袍的男人回来,把江公馆上上下下都搜了一遍,最后也不知道搜出了什么东西,他父亲当场跟他母亲大吵了一架,当天就离家出走了。
从那以后,他就记得父母亲一直在吵架。
八岁已经是一个很敏感的年纪。他也是在这种环境下,潜移默化地对婚姻产生了倦怠。他不明白,他母亲明明很美,为什么脾气性格那么差。多疑、善妒、自我,还容不得她人对她说不。
他结婚后,因为担心母亲对刘珺瑶不好,总会时不时带刘珺瑶在外面的别墅里住上一段时日。不过刘珺瑶从来没有跟他抱怨过他母亲的不是,因为她很少跟他说话。
刘珺瑶怀孕后,他特地找了一个活泼伶俐的丫头仲绾,贴身服侍刘珺瑶。
他怕她成天不跟人说话,时间久了会出问题。
也就是在仲绾进江公馆后,他才知道他不在家时刘珺瑶的日子不好过,因为他母亲总是挑刘珺瑶的刺,嘲讽讥笑都是轻的,做饭、打扫,凡是能想到的体力活刘珺瑶都做过。
可每每他在江公馆时,家里所有人都一致演戏给他看,他以为大家已经接受了刘珺瑶,哪里知道背后藏着那么多汹涌的暗流。
总有一个人,想让你温柔对待。
因为有了孩子,江胤驰开始不再强行跟她同房,其实以前每次粗暴过后他比谁都恨自己,可下次看到刘珺瑶的冷漠,他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继续动粗。
他亲自让人打了一只怀表,表盖上是一支傲雪红梅,就如她给他的第一印象。
他捧着鲜花和礼盒回家,本想给她一个惊喜,可悄没声地进房时,她居然正坐在梳妆台前抹眼泪。
她手里拿着一枚戒指,泪眼婆娑之下痴痴地喃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
他当即气了,走过去一把抢过那枚戒指,等看到里面的刻字后,愉悦的心情立马被阴霾掩盖:“珺瑶,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现在是我妻子!”
刘珺瑶第一次变得很惶恐,她紧紧盯着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央求:“还给我。”
看到她如此在意这枚戒指,江胤驰火了,所以他做了一个让他日后极其懊悔的举动。
那是一枚翡翠戒指,根本不经摔,可江胤驰却气得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嗒一声脆响,戒指摔成了好几块。
刘珺瑶的脸色顿时白了,惊叫着想要扑到地上去捡,可江慕尧却铁青着脸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我不准你再想他,珺瑶,你是我的女人!”
刘珺瑶只感觉自己心都碎了,她恨恨地抬手打了他一耳光:“江胤驰,我恨你!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想吐!”
☆、江胤驰篇04
刘珺瑶服毒自尽后,江胤驰只感觉天都塌了,心里没了挂念,周围的一切都那般陌生。
白墨看他状态不好,所以赵大帅的兵打来时,他拼命劝江胤驰不要硬碰硬,可江胤驰哪里听得进去,他跟疯了一样,亲自带兵厮杀。
他许是带了必死的决心,明明可以躲掉的子弹愣是不躲,好端端把大好的前程葬送在了那片战场上……
他死后自行更名江慕尧,因为刘珺瑶第一世死得早。为防止她后世的日子不顺,故而在找到她的第二世后,他一直小心翼翼守护她到二十岁。
在她十五岁的时候,有鬼物找到她要索命。
江慕尧这才知道当年害死江家女眷的事情是真的。可他哪里舍得恨刘珺瑶。他觉得是他没能护好她,不然她哪里会变成那个样子。他一直以为她连他的孩子都厌恶,原来她一直深深爱着那个孩子。
知道这一点的他,很心痛。也隐约有些欣慰。
二十岁生日那一年,他忍不住现了形,刘珺瑶吓得当场晕厥。从那以后他不敢再现身,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
他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可生前她对他的恨实在太深刻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强迫她。毕竟她怕他,他舍不得吓坏她。
每次听到他们恩爱的声音。他都忍不住死死握紧拳头,因为握得太用力,指甲会掐进肉里,将手掌心弄得鲜血淋漓。
他忍了大概一个月,看到她跟她的丈夫浓情蜜意,脑子里又浮现出刘珺瑶说恨他的那个画面。
唐栾劝他放手,可他不肯,但他也没办法再待下去,所以他走了。起初每隔三五天就会回去看看,再后来是一星期看一次,再后来半个月,再往后就是一个月。
两年后她因为迟迟不能怀孕,开始跟她丈夫产生矛盾,俩人明里不说,可毕竟是有了嫌隙。
江慕尧很心疼,他喜欢看到她笑,虽然不是对着他笑的,他也觉得满足。所以他便开始四处搜寻能让女人怀孕的偏方,可等他再次回去找她时,她居然消失不见了。
他找唐栾了解情况。可唐栾却耸耸肩说不知道,他气得跟唐栾打了一架,再找到她时,她已经命丧黄泉。
她第一世丧命后。他便开始吸食别的鬼物化煞聚心头血,因为唐栾说放了那种心头血在刘珺瑶的转世身上,任何时候都方便他找到刘珺瑶所处的方位。
他从戎之人,本来是压根不相信这种牛鬼蛇神之说,等他自己做了鬼,当然就不得不信了。为了聚心头血,他吃了很多苦,可他心甘情愿。
刘珺瑶的第三世出生时。他亲手挖开心口,取血滴在了她的心口。
这一世他没办法再看着她和别的男人恩爱,他想娶她,所以他看到有人要提亲便抢先一步下聘提亲。可他忘了,他是鬼,他下的聘礼都是阴间所用之物,可想而知这一世的她看到那些东西后是怎么的花容失色。
她父亲请人驱邪,可哪里驱得了他。他生前在打仗时杀了很多人。刚死就带着很重的煞气,又因为要聚心头血而吃了那么多孤魂野鬼,可想而知煞气是有多重。
煞气重,面向便会狰狞。彼时他的第二滴心头血还没成形。他不愿放弃自身那么多煞气现身,而且她实在是怕他怕得厉害,所以他再一次放了手。
可这一次他没再离开,眼睁睁地看着她跟别人恩爱。他气得直吐血。
他的心头血带着他的煞气,掩盖了刘珺瑶本身的气味。
一般情况下,别的鬼物是找不到一个人的转世的,可他不明白想找刘珺瑶索命的鬼物是怎么找来的。彼时他还不知道“隔世报”的事情。只以为前两世她的短命不过是意外,直到她这一世再度被鬼物纠缠,随着一个道士的指引找到了竹骨村,他才察觉事情不简单。
他跟着她进了竹林。可稍不留神他就弄丢了她。他察觉到那滴心头血的方位在地下,急匆匆地下了枯井后却又发现她不见了。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出不去了,彼时他身上煞气极重,为了冲破阻他的印。他遇鬼吃鬼,将自己弄得头破血流后硬闯了出去。可还是晚了,彼时她已经迷失在竹林里送了命。
他哪里知道,正是他这一硬闯才破坏了地下的九宫八卦阵。才导致被困在里面的莫悦卿能将怨念通过那个缺口释放出去。
第四世的她让他感觉莫名心动,正如当初第一次看到刘珺瑶时一样。这一世的她倔强、坚强,有很明显的刘珺瑶的影子。
可陪伴她二十多年后,他知道她是初伊。不是刘珺瑶。可不管她是不是刘珺瑶,他都觉得他不该再错过这一世,可他不敢再强迫她,他真的特别害怕她会瞪着他说恨他。说讨厌看到他那张脸。
杨乔一直不碰初伊,这一点让江慕尧很疑惑,也很欣慰。
不过看到她穿着性感的睡衣主动撩拨杨乔时,他真的快要疯了。他忍不住向她靠近,忍不住想疯狂地占有她,可最后关头他把持住了。
他想在她愿意的情况下,在她允许的情况下,再跟她做夫妻。
他想她永远都不知道。他在跟她亲热时是带着多大的克制力,天知道他每次闻到她身上的香气都忍不住将她拥入怀里直到地老天荒。
谁能理解每天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却不能触碰是怎样的煎熬,如今隔了近一百年,他终于下定决心再次跟她做夫妻了,想想都夜不能寐。
唐栾明白他的心思,却又鄙视他的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