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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灵灵七 当前章节:14691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2:22

但李大宝一走,也没人敢直接送我们去派出所,便有人提议先关在碾米房里,等派出所的人来了再处理。

于是我和阿齐被他们五花大绑的推进了碾米房中,关上门,还用鱼网罩住。但依然可以通过那木板门的缝隙看到外面。

王神婆交待几个年轻人看住碾米房,说那只血乌鸦还在里面,千万千万不能再放它出来,否则还要死人,等李大宝回来了再看看如何处置。

驼背道公拉着王神婆过一边去,窃窃私语,不知道说什么。从我角度看过去,倒像是一个太监给一个皇后汇报工作。

刘宇走到门边,站在门外对我说道:“三狼,这事不是人干的,你别多想了,好好地去改造,出来了我一定会告诉你真相的。”

我隔着门骂他胡说八道,我说这根本就是李大宝搞出来的,无缘无故的,谁会去弄这个尸体?在我们村,还有谁有这个胆子去杀人毁尸?还有谁敢不把我三狼放在眼里?就是除了李大宝了,奶奶的,我今天没杀了他,下一次一定要杀了他全家!

刘宇说三狼啊,你连现场都没去看,你就杀人你,我亲自去看了现场,告诉你,这根本不可能是人为的!况且我舅舅家里也死了两个人,这事太奇怪了,绝对绝对不是人为的。

我说你刘宇想为你舅舅开脱,我连你一起杀了信不信。

刘宇是李大宝的外甥,肯定是为李大宝说话的。

刘宇说他会证明给我看的,然后就走了。

阿齐却没什么生气,而是在碾米房里四处走动。

这个碾米房不大,三十平米左右,中间摆着一个大碾米机,满屋的白尘,蜘蛛网到处都是,一片连一片,像挂着白色的鱼网。

就在刘宇走后,阿齐小声地说道:“三狼,看,看见没,那边,血乌鸦!”

我抬头上望,在东北角上方,有一根满是白尘的电线横在一根中梁上,一只血红色的乌鸦静静地趴在上面,正滴溜溜地看着我们。

一缕阳光从破烂掉的瓦片照下来,整个房间并没有预想的那样昏暗。

我仰面看着它。

真不敢相信它会是姐姐变的,如果是真的,姐姐那么漂亮的人为何会变成一只乌鸦呢?故事里不都是变成仙鹤了,百灵鸟了,至少也是一只麻雀吧?

我真想亲自去问问姐姐,到底这只血乌鸦是不是她变的?为何不变成好看一点的鸟儿呢?

当时还小,从小听妈妈讲故事,里面就有好人死后变成百灵鸟啊,仙鹤啊,因此当时我是一点也不怀疑姐姐极有可能变成了这只血乌鸦的。

当时只是不明白姐姐为何会变成一只红色的乌鸦而已。

可是无论我和阿齐怎样逗它,它都不理我们,像是睡着了一样,根本无视我们两人。但我隐隐约约觉得,这只血乌鸦根本不可能像他们传说中一样,会一击而穿人胸膛,甚至连心都吃掉。

后来我和阿齐想办法解开身上的绳索,然后弄掉两块砖头,露出一个洞口,然后不停劝说那只血乌鸦快跑。

说破了嘴皮,似乎它才从沉睡中醒过来,张开翅膀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嗖一下,从我们打开的洞口直接飞走了,头也不回。

我骂阿齐,说你看你胡说八道什么,若是我姐变的,它什么可能不理我?

阿齐说不是他说的,村里都这么传的。

我们两人在那争论不休,又谋划了一下如何杀死李大宝全家人,还有王神婆一家人,在杀不杀风小雨上,我和阿齐又发生了争执,我说不杀,阿齐说斩草要除根,否则会后悔……

过了一个多小时,来了一个警察,把我和阿齐带走了。

以前还没有什么未成年人杀人不用偿命这种规定,何况我连吴同志都伤了。我以为我这一次肯定是要被枪毙了,那个年代,枪毙一个人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不同,我小时侯就亲眼看到李大宝用棍子打死了他老子,还有我爷爷。

一棍子下去,头破血流,然后死了。身边一群红卫兵在那欢呼。

大伯和大伯母跪着求那个警察别带走阿齐,还求着其他人为阿齐做证,说阿齐没伤到人。

可没有人愿意出来证明,大伯母当场哭晕了过去。大家都以为这一次,我和阿齐肯定要完蛋了,有些人目光中还充满了期待,当然都是一些平时被我们欺负的人。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当我和阿齐再次回到村里时,按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拉风得不行,那场面,锣鼓宣天,鞭炮齐鸣……

那个警察开着一个绿色的边三轮车,把我们两个放在旁边的车斗里,也没上手铐,也没绑绳子,便向乡里开去,一路上也不说话。

经过风小雨家门口,看到她戴着孝站在路边,哭着大喊我的名字,真好像是要生离死别一样。

她父亲前两天也才刚死,估计是和我同病相怜了。

我和阿齐却是第一次能坐上这么高档的车子,兴奋得不行,一路上是又唱又叫的,到了乡派出所,那个人把我们扔在庭院的一个角落里,也没给我们戴手铐,只是命令我们蹲着别乱动,过了一两个小时,也没人和我们说话,更没有什么审讯,一直到了晚上天黑下来了,才过来一个中年警察,踢了我们一脚,说跟他走。

然后我们跟着他走到了后面的一间小房子里,他打开铁门,把我们推了进去,关上门。说在里面好好反思,一会有人送饭过来,渴了就喝自来水,不许在里面大小便,急了就喊人。

这是一间阴暗的小房子,最多十平米,蚊子嗡嗡嗡地叫,里面还有十个和我们同年纪的孩子,其中有一个女孩,理个短发,穿着打扮像个男孩子,竟然打着赤脚,但长得很清秀。

其他九个男孩子似乎都听她的,将她围成一圈,奇怪地看着我和阿齐。

我们两个一进去,便看到那个女孩子旁边有一个凳子,但却没人坐。

我便走过去,直接坐了下去。

阿齐大声说道:“这是我哥,不想死的全滚一边去。”

那九个男孩子冷冷地看着我,然后把我围成一圈,阿齐几次想打他们,却被他们一个最小的小个子三两下给收拾在地上了。

“原来是练过的,放了我弟,否则别怪我三狼杀人!”我稳稳地坐着,不理他们那一道道要吃我的目光。

那个女孩这时走过来,伸出右边脚,一脚踏在我胸口,把胸往下压低,冷冷笑道:“你要是敢摸我胸一下,我就放了你们。”

我说我胸都比你的大,摸个头摸。

于是,无数的拳头往我身上打来。

从那次以后,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装逼得有本钱。

当晚我们两人被打得不成人样了。

第二天早上,那个中年警察开门进来,大声问道:“谁是商永昊?”

我举手,说是我。

中年警察看了我一眼,说道:“你妈来了,出去见最后一面吧。”

☆、006章 冥妻

我惊讶地看着中年警察,没有任何举动。

中年警察大声说道:“商永昊,聋了?!”

我说你刚才说什么?

他哼一声,说既然你连你妈的最后一面也不愿意见,那就怪不得我们了,一会十点钟,枪毙!

然后重重地关上门,走了。

在那个年代,没有说什么法律的,特别是我们那个小地方,连法院都没有,直接是警察说了算。捉人,宣判,执行枪决,全是警察的活,抡个枪一瞄,呯一声,人倒下了,未必是打死的,也有没打中吓死的。

我们村的李玉才,李大宝的叔,就是这样吓死的,当时我和阿齐还是偷偷跟着到八宝山上看到的,那个开枪的警察开完枪后,还被另一个警察踢了几脚,骂他打到天上去了,不一会,果然有一只鸟儿掉下来。

但那个李玉才的的确确是死了,没有伤口。那开枪的警察就说,一枪两用,吓死了人,打中了鸟,哈哈哈……

我这才反应过来,扑在铁门上,大声叫起来:“你刚才说什么?我妈来见我?是真的吗?开门啊,我要见我妈!”

我突然觉得我非常非常渴望见到我妈,我甚至有一种错觉,就是觉得我妈根本就没死,也许之前都是我做的一个梦,或者是,妈妈和父亲跟我开的一个玩笑而已。

我大声叫着,踢着铁门,咣咣直响。

阿齐也凑上来,说三狼哥,难道婶婶没死?不可能啊,那晚我也看见了。

我猛地敲他的头,骂道:“你才死,我妈肯定是没死,他们都和我开了个玩笑而已,否则什么可能不见她的尸体了呢,对不对?一定是我妈活了过来,然后自己从坟墓里出来了,这才不见的,对不对?”

阿齐也不知道我说什么,只是头被我敲得痛了,也只好说对对对,一定是这样的。

我们两个一齐摇着那个铁门,但却再也没有人过来。

这时,那个女孩子走到我身边,踢我一脚,骂道:“猪!”

我握住拳头就要打过去,她却把脸往我拳头一靠,说有本事你就打,我让你摸我胸你都不敢,是不是男人?

我说你真是个神经病,没事找男人摸你胸,变态!

她却阴阴一笑,说这是她看得起我才给我摸,像你小弟,就没这个资格。

她看了阿齐一眼。

阿齐气得咬牙切齿,但知道肯定是打不过她的,昨晚我们都领教了这个不男不女的本事,就她一个人,可以打倒我这样的男人至少十个。

我在她面前几乎是没有还手之力。

她笑道:“反正再过几个小时,你就要被枪毙了,临死之前,有本姑娘给你过过手瘾,你还不知足?”

我这才想起刚才那中年警察说十点钟要枪毙我了。对,我他妈的就要死了,我怕摸她?

我突然伸手往她衣领里一摸。

再摸。

又摸。

奶奶的,竟然是一排排的排骨!!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却激动地看着我。

我干脆把她往墙壁上一压,撕开她的衣服,往里一看,吓得我魂飞魄散:衣服里面,根本就没有肌肉,竟是一副白骨!!

就在我吃惊不已,几乎要被吓死之时,那个中年警察又过来了,对我吼道:“叫什么叫,妈的再叫一声,马上拉出去枪毙了!”

我如同看到了救星,冲过去一把捉住那警察的手,指着那个女孩,结结巴巴地说道:“她,她,她,不是人!”

中年警察奇怪地向我指的地方看了看,说你不会疯那么快吧,才跟你说要枪毙你,就疯了?那里哪里有人啊?

我说你、你说什么?这不是人吗?这些不是人吗?

我回头向后面看了一眼,那九个男子明明就在那里看着我们笑嘻嘻的。

警察放下手里的两碗粥,说快吃吧,你们两个,都得枪毙,放下之后,摇摇头叹息地走了。

我和阿齐面面相觑,突然眼前一花,那十个人竟然消失不见了,化成一股冷风,从铁门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我还听到了那个女孩嘻嘻笑道:“三狼,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冥妻了,我在那边等你!没有我同意,不准碰其他女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哈哈哈!”

我问阿齐你还看到那十个人吗?

阿齐满脸汗水,滴答滴答地流下来,说没有了,一个都不见了。

我说这是不是就是说,我们昨晚上是和十只鬼在打架?

阿齐紧张地点点头,擦了把汗水,说好像,好像是这样,难怪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我说这说明,这个世界上真是有鬼的?

阿齐坚定地点点头,说这是毫无疑问的,否则他们在哪里?

我和阿齐一起跌坐地上,一晃就过去了几个小时。

直到两个警察打开门,一人一个把我们给夹出去,我们才回过魂来。

他们把我们押上了一辆边三轮车,和我们一起的还有一个哥哥,年纪也不大,就可能比我大两岁左右,他坐在警察后面,背手戴着手铐。

还是那个把我们带来的警察开的车子。

他踩了几下,车子却起动不了。

过了几分钟,又来一个警察,也试着踩了几下,还是起动不了。

两人在那骂着,说真他妈的见鬼了,每次要拉人去枪毙,总是打不着。

然后后面来的警察叫我们三人下车,说只好走路去了,不过这样就可能会错过了我们去投胎转世的最好时辰,本来可以投个好人家,下辈子不用再去杀人,可以做一个好人,但这样一错过时辰,估计就只能投到猪肚子里变成猪了。

另一个警察大笑,说李所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小心被人听到了,捉你去批斗。

那个李所说这么多年来自己枪毙了至少两百个少年郞,心里都觉得慌,不说些安慰他们的话,担心他们死后会回来找他索命。

那个戴着手铐的哥哥突然跪下来,不停地向那两个警察叩头,哭着说他不想死,他再也不敢偷看女人洗澡了,放他一次吧,只要留下一条命,他宁愿把两眼挖了!

他哭得极为悲惨,不停诉说着自己的家人,诉说着自己偷看的原因,诉说着对妈妈的思念……最最重要的重复来重复去的是一句话:我只看到了她的胸罩而已。

但那个李所和另一个警察根本不听他的话,把车推到一边。

我和阿齐开始紧张起来,我看到阿齐的眼睛有些红,身体有些抖。

我说你是不是害怕了?

他喘着粗气,说他担心死后,再也不能跟着我去打架了,要是他变成猪,我变成人,那就更惨了,我会杀了他的。

我说这个时候你想那么远干嘛?想想你妈!阿齐呆了呆,流下两行泪水,说,他真的有点想妈妈了,平时看到她就烦,老是哭,但现在,真的想她了。

我这才想起,我妈呢?不是说我妈来看我的吗?什么没看到?

我大声问那两个警察,说我妈不是来了吗?

那两个警察把车停好,走过来,看了我一眼,露出惨白的牙齿,说你听谁说你妈来的?

我说一个中年警察啊?

那个李所说我们这里就我们两个警察,哪里还有一个中年警察?

我说不对啊,他还送饭给我们的,还说我妈来看我了?

那个李所和另一个警察面色一变,问我那个中年警察的长相,然后自言自语说,邪门了,这老赵都死了几年了,什么还老是回来?

另一个悄悄说着什么,我们就听不到了。

但我和阿齐再一次面色惨白起来。

我的妈呀,原来那个中年警察也是鬼?

那个李所走过来,给我和阿齐戴上了手铐,两个人拿着手枪,押着我们三人向马路上走去。

那个哥哥根本迈不动步子了,走一步,倒一下,后来那两个警察一商量,直接把他拉到后面关押我们的那间小房子里,不久听到了一声枪声,和一声惨叫声。

阿齐顿时大哭起来,说他要妈妈,他不想死啊。

我也全身发软,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知道怎样安慰阿齐了。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离死亡那么近,也许就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了。

不一会,我们看到那个哥哥被装进一个白色的袋子里扛出来,在我们面前一扔,从袋子里涌出一道道鲜红的血,顺着地上砖头的缝如蚯蚓一样流动,沿路上的杂草都被染红了。

一个警察转身回去办公室,另一个掏出烟丝,开始卷起来,时不时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掏出火柴,划上,点上烟,深吸一口,一直没有说话。

我和阿齐相互搀扶着,浑身颤抖不止,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一下子没了。

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两个了。

我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阿齐一言不发,目光呆滞。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门口来了一辆边三轮车,油箱上写着“殡仪”二字,车停了,下来一个男子,进来对那个警察笑笑,然后弯腰下去扛起那个白袋子,走出门外,将那个白袋子扔进边斗里,回过头对那两个警察笑道:“这个油多,到时侯送二位两块肥皂。”

那两个警察笑道--

“三块”,“四块”。

那人大笑着答应了,看了我们俩一眼,说他送这个回去后再过来拉这两个,然后开着车子就走了。

那两个警察一商量,也拉着我们向那间小屋子走去。

☆、007章 妈妈串门

到了这个时候,我和阿齐都已经认命了,没有再说一句话,像两根木头一样,被两个警察拖进了那个小房间里。

阿齐突然惊叫一声。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铁门外侧靠近墙边放着两个脏兮兮的绿色铁碗,正是之前那个中年警察送来的两碗粥,当时明明看到的是白白的米粥,但现在碗里一粒米饭都没有,却是两碗正蠕动着的蚯蚓!

阿齐哇哇大吐,我也感觉胃里一阵阵抽搐,幸亏当时没有去吃这碗粥,否则……

那两个警察把我们往地上一推,我们倒在地上,地上都是血,估计是之前那个哥哥留下来的。

那个李所掏出一只三八大盖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递给另一个警察,说王刚啊,这一次,你来吧。

那个王刚警察十分踌躇地接过枪,看了看我们,说李所,这两个真是太小了,十一岁的孩子,而且人也没死,是不是……

李所皱着眉头,摸了一下下巴,长叹了一声,说如果不是重伤了吴副乡长,倒不一定要死,只是这次,吴领导发话了,说这是资产阶级敌人向我们无产阶级的同志下毒手了……这定性定得这么高,我也没办法了,吴副说了,对付阶级敌人,死要见尸,活也要见尸……开枪吧,我去外面卷好烟丝等你,大不了,这几块肥皂我不要了,全给你……

说完,那个李所一边摇头一边走出去。

王刚警察拿着三八大盖手枪,手在抖,枪口左右上下的摆动,吓得我和阿齐连连闪开。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们,脸上竟然开始流汗了。

他也就二十三四岁左右,大不了我们多少岁。

王刚警察擦了一把汗,转身向门外看了一眼,然后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两位、两位弟弟,去了那边,别惦惦惦记我啊,要惦惦惦记,就惦记李所。”

后面这两字他说得十分小声,然后弯下腰,更加小声的说道:“决定要枪毙你们的是他,不是我啊。”

说完,他如释重负,向前跨一步,距离我们一米左右,手势向下,抬起手枪,瞄准我的额头,深呼吸了一下,闭上双眼。

“呯”一声响。

不知道阿齐怎样,反正那一瞬间,当枪声真的就那么响起来时,我感觉灵魂出窍了,自己竟然飘飘然的脱离了身体,向上飘去。

然后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乌黑的枪口里喷出赤红色的火焰。

一粒带着火焰的子弹从枪膛口中射出来,然后竟然在那一瞬间,整只枪突然拐了一下,枪口向下,射中了那个警察的右脚脚板。

那个警察惨声大叫,扔掉手枪,跌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腿,哇哇大叫起来。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站在面前,刚才就是她出手,把那个警察的手轻轻一扳,子弹改变了方向。

我激动地叫起来:“老妈?!”

阿齐却大叫:“三狼!”

我看到老妈深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三狼,小心你那个冥妻。”

说完,妈妈渐渐消失不见了。

我泪流满面向妈妈扑过去,却听到那个警察大叫起来:“不要杀我,不是我要杀你们的。”

我这才发现,我竟然死死地掐住了那个警察的脖子,急忙松开手站起来,愣愣地看着妈妈离去的方向。

这时,阿齐猛然一拉我,便向外面跑去。

我们两人直接跑出了派出所,疯了一样,慌不择路,跑到一条河边,回头看了看,身后并没有人追来,这才双双躺在河边的草地上,大口喘气。

真是九死一生啊。

阿齐说三狼,以后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我说什么这么说?救我们的是我妈妈。

阿齐说拉倒吧,我亲眼看到你像一头狼一样向那警察冲上去,叉住了他的脖子,不然,他肯定把我们都打死了。

我惊愕地看着阿齐,说你不是开玩笑?

阿齐说是真的,你的动作快如闪电,我什么就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我说你没看到我妈?

阿齐说你妈什么会来这里,我阿齐欠你一条命,不过呢,要过七十年后再还你了,哈哈哈……

我们开心地大笑,突然感觉能笑出来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躺了一会,阿齐说这两天真是邪门了,没想到那几个孩子都是鬼,连那个中年警察也是鬼。

我说奶奶的,无缘无故摸了那不男不女一下,却有了一个冥妻,这冥妻是什么回事呢?

阿齐呵呵笑道,就是晚上睡觉时可以做那个的女鬼啊。

我踢了他一脚,骂他脏,才十一岁就想抱女人睡觉了。

阿齐笑道,这有什么,我都看过《金瓶梅》了,还知道一共有三百六十种姿势。

我瞪大眼睛,问在哪看啊,什么不给我看呢?

阿齐笑了笑,不说话,说现在什么办?回村里,那肯定还是要被捉,那去哪里?最好是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吧?

我眉头一皱,说那就去我外婆家吧,那里山高路陡,离这里七八十里路,而且真有人要捉我们,我们也可以躲进山里。

阿齐也赞同,我们马上起身,在河里喝了几口水,看了看方向,便跑步而去。

一路上也没什么事发生,我们两人都是选一些偏僻小路去的,因此除了看到山坡上几个放牛的老人,田里放鸭子的几个小孩子,几乎没遇到什么人。

天黑的时候,我们已经来到外婆家的村口了。

我们坐在村口的一棵榕树下休息,一起商量好了说辞,就说我在学校打架了,然后怕老师骂,就逃学了,不想上学,又怕回家被妈妈骂,干脆就来外婆家躲几天再说。

阿齐也觉得我们这个理由编得非常好,可信度非常高。

他到田边用手舀些水,自己喝了几口,再舀上来给我喝。那水甘甜甘甜的,十分好喝。

喝完我们起身就继续跑。

外婆家这个村庄很大,当时至少有三百多人,分有韦、黄、王、蓝、赵共五个姓,韦姓人最多,占三分之二,因此叫韦庄。

外婆家就在村中间,外公叫韦达成,五十五岁了,外婆叫蓝凤英,也五十三了,家里还有大舅和小舅,大舅有个小表哥十三岁了,还有一个小表妹三岁了。小姨也出嫁了,不过是嫁在本村,小舅二十一了,还没有结婚。

之前一放假,我就会来外婆家,因此对这里了如指掌,当是我自己家一样熟。

跑到外婆家,我们两个累得不行,一个下午跑了七八十里路。

外婆家这里的房子都是那种老木搭成的两层阁楼,下面地下室放杂物,养鸡鸭和猪,厕所也在下面,上阁楼有一个两米宽的木阶梯。

我和阿齐刚到木楼下,便看到一个人影从地下室走出来,吓了我们一大跳。

仔细看,竟是外婆。

外婆笑着说:“三狼,你妈说你要来,我还不信,没想到你就真来了,呵呵,是不是想妈妈了来叫妈妈回家?”

我头皮嗖嗖地发麻起来。

阿齐估计也差不了多少,轻轻地拉我的衣服。

我问外婆见到我妈了?

外婆笑着说:“什么不见,你妈都来这串门三天了,说是和你爸吵架了,气不过,跑回娘家几天,呵呵,那也好啊,我几年不见你们一面,这一下子,全来齐了,进来进来。”

难怪我妈的尸体不见了,难道我妈真没死?

我兴奋地大笑起来,大叫着老妈,期待着她马上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把我紧紧抱住。

虽然她对姐姐很厉害,甚至是残酷,但在我心里,她是一个爱我的妈妈。

外婆说你看看,孩子就是离不开娘,才几天就这样了,呵呵,可惜你妈不在这,去你小姨家串门去了呢,明天估计回得来了,到时你们一起回家。

我说那我去小姨家找。

然后也不等外婆,直接拉上阿齐,就向小姨家跑去。

外婆在后面大叫,说你先吃个粥啊,今晚煮的可是玉米粥。

我说我不吃了,去小姨家再吃。

小姨家离外婆家也不远,一个在东,一个在中,相距也就一公里左右。

我对这些路熟得很。

十来分钟后,我和阿齐到了小姨家,小姨家的格局也是一样,都是上下两层木板楼。

我听到小姨家传来阵阵笑声,隐隐约约的还听到有妈妈的声音,心里激动万分,不停对阿齐说我妈没死,你听听,那不是我妈的声音吗?

阿齐也高兴,说难怪尸体不见了,原来是三婶自己跑出来,来外婆家玩了。

我在距离小姨家门口十米左右就大喊大叫起来,叫着老妈老妈。

楼上原本亮着的灯突然就灭了,原本的笑声突然也没有了。

☆、008章 真面目

我和阿齐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站在楼下抬头上望。

很显然,小姨她们听到了我的叫喊声,妈妈也肯定听到了我的声音,可是为什么不但不出来,反而关灯了呢?难道妈妈不要我了吗?难道妈妈不想我吗?难道妈妈生我的气了吗?

我的心如沉入海底,空空荡荡。我甚至觉得自己连站立都有点困难,急忙扶住阿齐。

阿齐说三狼哥,我总觉得太诡异了,要不我们走吧。

我说我一定要看到妈妈,哪怕是……

我不敢说出那个字,我很害怕那个字,我希望我妈还活着。

阿齐说有人出来了。

果然门口“呀”一声打开了,一身白衣的小姨站在二楼楼板上向我们张望,也没有开灯,黑乎乎的。

我一眼就认得出她就是小姨了。

小姨看了一会,说:“是三狼啊?什么这么晚了才来到啊?吃饭了没?进来进来。”

我说小姨,你睡了?

小姨说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一直躺在床上,你姨丈和表妹去县城里参加山歌比赛,还没回来,你吃饭没,上来我煮个饭给你吃?

我说我妈来过这吗?

小姨说来过,就三天前来过吧,和我聊了一个晚上,后来说是回去陪外婆,这都过了几天了也不见过来看看我,我还以为她已经回去了呢,什么,你妈还在这?

我头皮阵阵发麻。

泪水渐渐模糊了眼睛。

我就算再傻,也能猜到什么了。

阿齐在后面小声说快走快走。

我对小姨说那好,我去外婆家找去。

小姨说你不上课吗,什么也来了,哦,一定是来叫妈妈回家了,去吧去吧,下次再来玩啊。

阿齐拉着我转身就跑,跑出十几米左右,阿齐突然又拉住我,我们回头看去,小姨家的灯光再次亮起来,不一会儿,又传来十分热闹的嘻笑声。

阿齐说快走吧,你妈肯定已经死了,太邪门了,你小姨为什么也骗你呢?难道你小姨也死了?

我说我也正想知道,走,回去。

阿齐啊一声,说你说什么,回去?!

我说对,回去,我一定要弄明白是什么回事。

阿齐说不要回去了,太可怕了,一定是你小姨也死了,现在她们是死人在聊天呢。

我踢了阿齐一脚,说你小姨才死,再乱说!

阿齐说你真的还要回去?你不怕?

我没回答他,说我知道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小姨家后门,后门上有一个小洞眼,当年还是我用小钢锯刀割出来的呢。

阿齐长叹一声,说好吧,反正我的命是你救的,你说怎样就怎样,走!

于是,我在前面走,阿齐跟在我后面,我们放慢脚步,悄然无声地向后面方向绕,绕过几间房子,终于来到了小姨家后门。

这里家家户户都有后门,因为后面是厨房。

我和阿齐穿过厨房和后门之间的空地,小心翼翼地趴在后门上向里面看。

那个洞眼还在,我直接从那里瞄进去。

阿齐找了一会,也从一条长缝处瞄进去。

一根白焟烛燃烧在屋里的餐桌中央,用一个碗反扣过来沾上去,四四方方的餐桌四面,坐着四个人。

面向我的是小姨,小姨左面是表妹,六岁了,小姨右边是姨丈,二十六岁左右,而背向着我的,我一眼就认出是妈妈!

她还穿着那天晚上大伯母和二伯母给她换上的新衣服,但又不是寿衣,她的头发保持着原来齐肩的样子,身材胖瘦什么的都没有任何改变。

只是没有看到妈妈的脸,不知道有什么不同。

只听小姨说道:“姐啊,你刚才为何叫我对三狼撒谎?那孩子那么远来找你,你就不想见见?你和姐夫的事,跟三狼有什么关系?”

小姨丈抽出一点烟丝,塞进一个竹筒里的气眼里,拿过焟烛点上,吸了一口,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小表妹也说很久不见表哥了,好想见他。

我和阿齐紧张地看着,我们都想知道答案。

原来妈妈真是在小姨家里,但却不想见我,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如果她还活着,肯定是要见我的,毕竟我和妈妈从来就没有离开那么久过,三天三夜了,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想妈妈了。

而如果妈妈已经死了,不,不可能,否则她怎么可能还在小姨家和他们聊天说笑!

我越想越激动,真想马上就冲进去。阿齐这时拉拉我的衣服,我看向他,他指指一个地方。

我顺着那个地方看过去,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在妈妈的屁股后面,竟然有一根毛绒绒的尾巴!此时正紧紧地贴在地上,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还以为下面还睡着一条狗!但仔细看,却是从妈妈的屁股后面伸出来的,除非,她就坐在一只狗的身上!

但我们明明看到她坐在靠背的木椅上!

我浑身一冷,打了一个激灵。

这时,只听“妈妈”阴阴笑着说道:“跟三狼没关系,跟你们有关系。”

小姨奇怪地看着,脸上的神色变化十分清楚,先是一脸笑容,接着面色一变,然后面色铁青。

最后的表情是惊愕。

这时,小姨丈霍然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妈妈”。

而小表妹突然尖叫一声,往小姨身上一扑,躲在后面。

我和阿齐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但可以清楚的确定一件事情,就是“妈妈”的真面目可能暴露了!

小姨站起来,指着“妈妈”,结结巴巴地说道:“姐,你这是,这是,这是什么了,你,你别吓,吓我们,你的胸,什么空空的,心脏呢?什么会这样啊姐?”

这时我才知道肯定是“妈妈”露出胸前的那个大洞来了。

只听“妈妈”桀桀大笑起来,声音变得十分的粗,嗡嗡声地说道:“我死了,小妹,我已经死了三天了,今天回来,原本只是想看看你们的,但我发现,我饿了。”

我敢肯定,这个声音绝对绝对不是我妈妈的!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又不像是男人的声音,竟似乎是一只狗儿的那种怪声!

小姨和表妹吓得双双倒在楼板上,然后爬起来就要向外面跑去,两个人你拉我我拉你的,但根本连爬起来都不可能。

她们尖声大叫着,但奇怪的是,我就只看到她们的尖叫的样子,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传到耳朵里。

难道“妈妈”还能屏蔽尖叫声?

可是他们说话的声音我分明又可以听得到。

真是太诡异了!

“妈妈”桀桀冷笑,也不管她们,目光一转,看向了小姨丈。

小姨丈此时已经颤抖不止了。

嘴巴张开着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手中的水筒烟枪左右晃动,想掉又没掉下来,如同在风中悬挂的腊肉。

这时,“妈妈”站了起来,完完全全的露出了那根尾巴,她用尾巴轻轻地往小姨丈的裤子里摩了几下,猛然把小姨丈一卷,只听水筒烟枪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焟烛瞬间灭了。

屋里顿时黑乎乎一片。

阿齐的手抖着拉向我。

我吓得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阿齐在后面大叫:“等等我啊!”

然后听到他摔了一跤,大叫一声,又马上爬了起来,跟在我后面。

我们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跑才好,见路就跑,七转八弯的,眼前出现了外婆的家。

我的妈呀,是外婆家,太好了。

此时我的小腿感觉有些抽筋,跑不动了,回头看,却没见阿齐。

我又不敢大声叫他,只好沿着墙壁悄悄地往回走。

到了墙角时,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来,不是“妈妈”还能是谁?

夜色虽然不什么明亮,但现在是七月中旬,临近八月十五了,还是有月光的。

我清清楚楚的看到妈妈从小姨家的方向向外婆家走来。走路的样子有点怪怪的,似乎是吃饱了似的。

我心里一格登,难不成小姨一家都被这个“妈妈”吃了?

我四处搜索着阿齐,总算在田埂上看到一个人趴在那,一动不动。

并且正向我招手,叫我过去。

我哪里还能过去,只要我一出去,肯定就会被“妈妈”看到了。

我没有选择了,只好向外婆家跑去,一边跑一边叫“外婆,外婆,开门!”

只有这样,我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自己还活着,而且,外婆现在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我跑到外婆家,门口却关上了,里面黑乎乎的,地下室里传来羊轻轻的梦呓声,还有猪的呼噜声。

我回头看,“妈妈”还没到,便用力地拍门。

过了很久,门终于开了,外公伸头出来,看了看我,说你是三狼?这么晚了从哪里来?

我说外公你快开门给我。

外公说你是三狼?你去哪里回来?

我这才想起外公耳背,根本没听到我说什么,但我又不能太大声,否则“妈妈”在后面就会知道了。

我用力推门,外公这才把门打开,说你这个孩子,什么这么晚才来,你爸你妈呢?什么外婆过世了也不过来看看,唉,真是不孝啊你们。

我一呆,停在门口,外公拉上电灯,屋里一片光亮,在屋中央,停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前面,还点着三根香。

☆、009章 妖狼

棺材?!

我瞪大眼睛,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天啊,那刚才看到的外婆难道也是鬼?

“外婆!”

“外婆!!”

我和外婆感情极好,家里没有奶奶和爷爷,我一直就当外婆是奶奶,外公是爷爷的。

我大哭起来,突然觉得一切的希望都没有了,这个家,没有了外婆,根本没人作主。外婆就是这个家的女王。

这时,大舅从房间出来,头上扎一条白布,光着上身,穿一条绿色的中短裤,打着赤脚,小腿上都是黑黑的毛。

大舅一脸疲惫,左手拿一只竹筒水烟枪,右手拿一袋黄丝烟叶,看到我,奇怪的问道:“三狼?你自己来的?你妈你爸来吗?我就说吧,刚才好像听到你在叫外婆,什么一开门出去又不见人影了,你去哪了刚才?”

大舅边说边坐下,开始塞烟丝到水烟枪里,划火柴,吸一口,响起咕咕咕的吸水声,然后喷出一圈烟来。

我说,我,我,我……

我一想到小姨家发生的事,结结巴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况且,“妈妈”现在正向这边走来,可不能再让她吃了大舅一家。

我憋了半天才说道:“大舅,快跑!”

大舅笑了,抬头看着我,说你什么了,说个话都带着抖,那么冷吗?这七月天的,你生病了?

然后深吸一口烟,一脸陶醉的样子。

然后有点奇怪的看着我,说:“外婆今天中午才过世,我弄了一个下午才弄好了棺材,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们,你们就知道了?”

当时是八零年,没有手机什么的,就村公所里有一台摇式电话,想通知谁谁谁,就得去村公所打电话告诉对方。还要看对方帮不帮找人,十分麻烦的。

这时小舅和表哥也从房间出来,都是头上扎着白布条,不过他们穿着短袖上衣和拖鞋,眼睛里满是悲伤,看到我都觉得奇怪,说三狼,进来啊,愣在那里做什么?

我说好的,迈步就要走进去。

这时,感觉身后搭上来一只手,冷冷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不用回头看,都可以想像得到这只手后面站着的是谁。

我冷汗直冒,嘴唇哆嗦,想像着那根尾巴在我的肚子上一卷……

“磨叽什么,进去啊!”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猛一回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然后我大声骂道:“阿齐,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阿齐面色惨白,指指后面,说你妈跟来了,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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