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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分手
作者:千十九
分手
CP:容磊X顾长希(顾长希是受)
作者的话:兜兜转转,我一直想找一个安静写文的地方,之前的HJJ,接着LJJ,现在的这里。希望CP是我最后的落脚点,因为要找一个安静写文的地方太难了。CP里面有很多文章写得很好,利益色彩也没有那么浓厚,真心喜欢。
关于此文,近年我非常困惑,为什么重生文如此泛滥,为什么一定要回到过去或者借别人的身体才能完满人生。不是重生,就没有可能了?难道现世的人生已经这么令人绝望到全部放弃?
1.
容磊与顾长希分手。
顾长希重回花丛,惹起一浪莺燕蜂蝶。
天色暗,云层厚。
院子里有点泥土湿润的清新气味。这在闹市中,实属难得。
旁边一棵树伸展的枝桠在夜色中过滤迷蒙光线,一瞬景致令容磊想起去年的事。
彼时,也是在一个院子里。
夜色中,无数萤火虫腹中点点幽光汇成银河繁星。
容磊惊讶,转头看顾长希。
后者笑说:你曾说过怀念以前萤火虫飞舞的景色。
年幼时与外婆乘凉,漫天萤火虫微光给容磊留下深刻印象。
他惊讶:我只是说了那么一句,你还记得?
记得。顾长希点头,漂亮得带妖气的脸在这淡淡光亮中染上了暖意。
过后,容磊才发现,院子上盖了一个可拆卸的黑色棚顶,既罩住这特意命人找来的萤火虫,又防止下雨扫兴。
顾长希若是上心,再细致的安排都不是问题。
回到当下。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歌声从身后响起。
容磊转身,一群朋友人手一支生日蜡烛,为他唱响生日歌。
为首的是他最好的朋友,小九。“容磊,生日快乐!”
“谢谢,谢谢大家。”容磊笑着道谢。
生日蛋糕颇有创意。
蛋糕面上,两坨又白又圆的忌廉球(屁股)中间是巧克力浆涂黑的圆(洞)。
小九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毫无顾忌,“有巨根,怎怕没菊花!祝你遇到最棒的‘黑洞’,销魂致死~~”
众人哈哈大笑,有人接话,“容磊,尝尝那黑洞的滋味~”
容磊笑了出来,如各位所愿,把那巧克力浆舔个精光。
生日派对搞得有点疯狂。
第二天,宿醉的容磊揉着头发醒来,衣衫不整,左右是睡得七倒八歪的朋友,左边的搂着他的腰,右边的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好不热闹。
至傍晚时分,在家政阿姨埋怨的啧声中,这地方终于恢复正常。
“小九,辛苦你了。”容磊走到小九身边说到。
小九个头不高,人长得好看,性格像只小辣椒,“跟我客气什么!只要你开心就行!”
这个地方原是小九盘下来当分店的,但他的蛋糕店去年遇到财政困难,眼下几乎要关闭。小九笑笑,“这地方,不用白不用,反正迟点就要转手。”
容磊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没事,还有木头照顾我呢!”小九甜蜜地说。木头是他的男朋友,两人前一阵子终于捅破了窗户纸,正是蜜运期。
“倒是你,……和那jian人分手,你还好么?”
顾长希和人交往不会超过一年;但容磊是例外——一年半。
正当大家以为有人收服了这大人物,两人便分了手——顾长希被容磊捉奸在床。
其实,在最后的半年里,顾长希一直冷着容磊,他们有时候一个星期也没见一次面。
即使见面,顾长希也不会顾忌自己身上有别的男人的古龙水味道。
终于,容磊忍无可忍,“长希,你若是想和我分手,就直说。”
顾长希看着他,神情颇为体贴,“我这不是在给你足够的心理准备么?”
给他足够的心理准备,主动开口。
小九的问题换来容磊淡淡一笑,“没什么好不好的,就那样。”接着,他搂过小九的肩,“陪我去一个地方。”
他们来到市区最有名气的天价楼盘。
小九正想开口问,容磊取出住户证明和钥匙给保安检查。
小九识趣闭嘴。真正视钱财如粪土的,是顾长希这帮富家子弟。
进去小区,容磊解释一句,“这是他去年送给我的情人节礼物。”
这份情人节礼物在整个小区最好的住宅楼的最好楼层里。
若是转手,起价估计八位数。
又及容磊爱蓝,房子的墙上涂了一层自中东进口只此一家的淡淡天蓝墙漆——不抢眼,不刺眼,是最接近天空的颜色。
至此,小九更加讨厌顾长希了,吐一句,“贱/人就是矫情。”
似无比深情,不过兴头而已。
容磊笑,摸了摸小九的头,“这里怎么样?”
“到处都是贱/人的味道,还能怎么样?”小九翻白眼说到。
“那我就转手吧。”容磊自然而然地接话,像说今天天气不错的感觉。
小九瞪大眼睛,继而赞同,“也好,还是实实在在的钱拿在手里踏实,卖了它,尽情烧那贱/人的钱,继续你未完的野外摄影事业!”
又一天早晨。
手机闹钟嘀嘀地响。
容磊自小公寓的房内醒过来。
从顾长希那里搬回来已有两个月,但衣服杂物没有整理,看起来像个狗窝。
他梳洗完毕,煮了碗面条当早餐,粗略收拾一下行李箱,便锁门下楼。
驱车一个多小时,他回到小时与外婆一起住的地方。
外婆离开后,他便收拾家当搬到城里,再也没有回过这里。
老房子数年前就被zheng收。其时他在海外,事宜由村长代办。
但去年,不知顾长希用什么方法,要回了老房子,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新翻的泥土气味、枝桠光秃的老树、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顾长希还原了他那遥远又珍贵的童年记忆。
如今,容磊坐在院落里。
去年光景不复返。
这里的环境,早在容磊进城前,就不适合萤火虫生存。
终究昙花一现。
容磊在地上躺平,慢慢闭上眼睛。
躺下时,他吃了大半瓶安眠药。
而他在离开小公寓前,留下了遗书。
小九问他,还好么?
怎么可能好呢?
在尝试过深入骨髓的爱恋后,怎么可能再好呢?
每一天,每一天,他内心无时无刻不在灼痛。他只能维持表象,内里早已枯槁。
往后哪怕遇到再好的人,他也拿不出对待顾长希时那般浓烈的深情了。
情深不寿。
2.
“容、磊。你的‘磊’字有三个石头,是不是说你很冥顽不灵?”
“是。我爱你爱得,冥顽不灵。”
顾长希慢慢睁开眼。
是梦。但梦里的场景曾真实出现过。
那是去年的事情。
顾长希吃完早餐,秘书适时出现,提醒他这天的行程。
“十点半,钟衍先生导演的电影在流水山庄举行开机仪式,您将作为电影公司代表出席。”
“嗯。”顾长希点点头。
钟衍,娱乐圈里高贵冷艳的冰山男神,如愿开拍自己的电影。
这里面,自然有顾长希的功劳。
投进去的金钱、时间和精力,不是没有回报的。
钟衍这座冰山终于被他劈开一角。
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攻陷的——只要有足够的条件:钱、权、色、时间、演技。
流水山庄没有星级,却是市内最高档的活动场所。
钟衍的处`女作,顾长希自然重视,不仅投入大笔资金,连开机仪式都务必轰动全城——山庄正门早已是镜头的海洋,大家等着剧组的出现。
顾长希虽是名人,但毕竟是幕后人员。“我们就不凑那份热闹了,走别的通道吧。”
“是。”司机应道,调头从另一通道进入山庄。
会场正在做最后准备,音响组正在调音,一名师傅对着台下的帮工喊一声,“小容,上来一趟!”
“好!”一个身影跑上台。
他正面转过来一刻,顾长希正在山庄经理的陪同下来到会场视察。
四目有刹那间的对视,但容磊似乎没有特别注意,专注帮忙。
顾长希皱了一下眉头。经理以为他不满意,连忙说,“不知道哪里需要改进?我马上跟进。”
“……不,没什么。”
容磊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背后印着大大的“海天音响”字样。
他什么时候改行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开机仪式确实很轰动。秘书来电保证明天所有娱乐媒体的头条都是钟衍。
顾长希的注意力却在舞台之外不起眼的调音间里。
开机仪式结束。媒体一拥而上围着钟衍他们。
估计没一会半刻采访不会结束。
经理护着顾长希往休息室里去,正要退出,被后者叫住。
“顾先生,什么事?”
“音响组里那个叫‘容磊’的男人,麻烦你带他来见一见我。”
容磊站在顾长希面前,一脸一头雾水的样子。
顾长希上下打量他,没有说话。
进来前,经理已反复吩咐容磊,无论有没有做错事,态度一定要恭敬。
“你来这里做什么?”顾长希开口。
“回顾先生的话,我来调音的。”不知为什么,容磊打从心底害怕眼前的人。
“你为什么跑来调音?”
“我是这家公司的临时工,”容磊指了指左胸前的“海天音响”,“……公司有工作,我就跟着来了。”
简直鸡同鸭讲。
顾长希不动声色,“你的摄影工作呢?”
闻言,容磊的眼睛忽地亮了,“您认识以前的我?”顾长希看起来颇有身份,他倒不知道自己认识这样的人物。
“……什么意思?”
“我……”容磊欲言又止,“我失忆了。”
“失忆?”
这么狗血的情节,真的会发生么?
“怎么失忆的?”车祸?疾病?
这正是容磊欲言又止的部分。但既然被问到,他也不会特地去掩饰,“听说是自杀未遂,救过来之后,我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3.
这个年头,会有人为一次情伤而放弃生命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人,估计放到新闻上,会被大众喷死。
顾长希从山庄出来,给秘书打了电话,让他去查一下和自己分手后的容磊都做了些什么。
回到休息室见面那会儿。
闻言,顾长希顿了一顿。但他什么风浪没见过,平静地问,“为什么自杀?”
容磊挠了挠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是为情……”
眼前的容磊像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好像曾经自杀的那个不是他。
或许真的不是他,而是他这个身体的前主人。
他可能真的失去了记忆,失去了以前那个容磊的灵魂。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复炽热。
以前那个容磊,眼神狂热执着,仿佛随时能掀起万丈波澜,淹没一切。
顾长希问现在的容磊,“你对此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容磊想了一下,“我现在过得也挺好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没有什么冲动要追究以前发生的事。”
“所以……”他对着顾长希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如果我忘记了有关您的什么重要的事情,请您见谅。如果我们是朋友,我很愿意重新认识您。”
说得一脸诚恳。
至此,没什么好问的了。
顾长希轻轻笑了一下。这种感觉颇为新鲜。
一个和他有过床笫欢愉又经历了分手的前男朋友,站在他的面前,似陌生人一般对他说“很愿意重新认识您”,而对方似乎不是在装,是真的失忆了。
顾长希没有和钟衍打招呼就先走了。
与秘书通完电话,钟衍来电。
顾长希没有接。
忽然心情不好,接个电话也是浪费时间。
晚上,秘书带着文件来见他。
容磊和他分手后不久,转手楼盘套现,资金汇入了他那个叫小九的朋友的账户上。之后他在老房子里被一个捡破烂的发现,送到医院时已不省人事。抢救过来后记忆丧失。医生认为这可能是脑部缺氧多时造成的。记忆或许可以恢复,或许不可以。
“还有,容磊曾留下遗书,这份遗书目前应该在小九的手里。”秘书汇报完毕。
顾长希听完,挥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晚饭时,容磊对小九说,“小九,我今天遇到一个之前可能认识的人。”
“谁呀?”小九夹菜给木头,又夹菜给他,自己扒了一口饭,问。
“顾长希。”
话音未落,小九猛地从饭桌旁腾起,一桌子菜差点被打翻。
“小九!”木头皱眉。
“你一个搞音响的临时工怎么碰上他啦?!”小九瞪大眼睛。
容磊被他的气势震住,“今天公司人手不够,我被临时叫到流水山庄帮忙,那里在搞什么开机仪式,顾先生也在。……怎么了?我之前不认识他的么?”
4.
“他就一人/渣,你当然不认识他!”
“小九,冷静一点!”木头开口,“你不记得我们之前怎么说的吗?”
知晓容磊失忆后,小九和木头决定不在他面前提起任何关于顾长希的事情。但刚刚小九反应这么大,容磊怎么都找到一点头绪了。
“……顾长希……就是我自杀的原因?”
“……”小九不说话,嘴巴抿成一条线,闷闷坐下。
“容磊,顾长希和你说了什么吗?”木头看向他。
“……他问我怎么会在现场。”容磊简单说了一下经过,“他问起我的摄影事业,我想他应该认识我;于是我就坦白道,为情自杀未遂,失忆了。”
“那他什么反应?”小九立马问。有没有震惊?有没有后悔?有没有害怕?
“他的反应……”容磊回想,“挺平静的。”
是的,平静。
如今想来,如果顾长希也是当事人的话,那他当时的神情语气真的滴水不漏,丝毫看不出他曾与自己有过亲密关系。
或许真的没有感情了吧。
“那个贱/人!”小九愤愤,“凭什么,凭什么你为了他放弃生命而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太不公平了!!”
其实在感情里,没有公平。所谓“对等的位置”,不过是当事人的自我感觉。
只要自我感觉良好即可,哪里找得出公平的标准线。
容磊虽然失去了记忆,但逻辑思维仍在。
木头看了看容磊,转向小九,“你别嚷嚷了,影响容磊的心情。”
闻言,小九转向容磊,神情愧疚,“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容磊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什么呢,我没事,我还得谢谢你们这些日子来的照顾。我对以前的事……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说真的,你们对我说的事情,在我看来,就像发生在别人身上似的。”
“好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继续吃饭吧。”木头率先动筷。
晚上。小九躺在床上,问木头,“你说,容磊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么?”
“应该是吧。”
自杀前,容磊安排好一切。他给小九发短信,让他傍晚下班过来一趟,有东西交给他。
小九赶到,没人应门,他便用备钥开门。门口旁边的鞋柜上是一封给他的信。
容磊转手豪宅套现的钱全给了他,一是给他解决蛋糕店的困难,二是让他和木头过上安稳的生活。
看完信,巨大的恐惧朝小九涌来,他哆嗦着,给容磊打电话,后者的电话留在了房间里。他给木头打电话,给110打电话。
直至凌晨三点多,他们才接到电话,说某某医院送来一个急救病人,跟他们所描述的人相符。
小九他们飞奔至医院时,容磊正在抢救中。
早晨,容磊被推出手术室。
傍晚,他醒来,看见小九,却问,“……你是谁?”
这五个多月来,容磊的身体已恢复至正常人水平,而小九也接受他已失忆的事实。
“这样也好。”小九躺在床上,念念叨叨,“他有了新的人生,重新开始也好。”
5.
之前钟衍给顾长希打电话,后者不接;现在顾长希给他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顾长希放下电话,恰好秘书进来汇报工作。
工作事宜安排妥当,顾长希一边签文件一边吩咐:某某牌子的汽车厂商寄来了最新的目录,你根据钟衍的喜好订一辆。
秘书应好,接过文件退下。
今天钟衍抽空参加某访谈节目的录制。刚结束,助理就急忙跑来说——顾长希站在电视台大门等着他。
此时手机响起,顾长希的来电。
“你搞什么?明知道电视台是狗仔的常驻点,你还……”钟衍难得心浮气躁。
“肯接电话了么?”顾长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娱记们的推嚷声。
电影公司的老总光天化日之下站在电视台前,明显等着什么人,娱记们怎会嗅不出猫腻。
钟衍吸一口气,“你赶紧去地下停车场。”
“不。”顾长希拒绝,“你出来。”
“你疯了么?我……”
“我保护你。”
这四个字从顾长希嘴里说出,效果简直如同定海神针。
连钟衍都被震住。
“钟衍,从正门出来。”顾长希的语气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因这份笃定,他的话音几近魅惑,令钟衍不得不从。
钟衍从正门出来,看见顾长希穿着卡其色风衣,背后是一辆最新款的XX牌跑车——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中泛着金属质感的光芒,张扬又冷峻——完全符合他的喜好。
狗仔们被警卫拦着,钟衍在咔嚓咔擦的快门声中走到顾长希面前。
顾长希拿出车钥匙,“你的。”
钟衍皱眉,“你以为我稀罕你的礼物?”
顾长希笑了一下,“你不稀罕我的礼物,你稀罕我。”
两人对视数秒。
如果这是一场角力,钟衍从步出门口一刻就已经没有胜算。
最后他哼一声,取过钥匙,“上车。”
夜晚。
床褥凌乱。
顾长希掐住钟衍的腰,以后背位猛地进攻趴在床上的对方。
顾长希在床上可攻可受,完全随兴之所至,务求令快感最大化。
眼下,他非常享受冰山被他化为淫/水的视觉冲击。
一番温存后,疲累的钟衍沉沉睡去。
顾长希倒是精神抖擞。
他咬着雪茄,走到露台上。
雪茄里有种刺激的味道,能圆满高/潮。
而这种味道,无端令他想起容磊。
在交往过的人里,他可能是第一个令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床上做受方的人。
或许长年在野外的缘故,容磊身上含蕴着一种野生的、原始的爆发力,犹如远古时代图腾崇拜的神,令人心悦诚服地叩拜。
平时不怎么明显,但一到床上,他便是绝对的主宰。
犹记得赤/裸/裸的容磊,像在巨大、隐秘而又黑暗压抑的力量中诞生的阿修罗,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将他狠狠抵在墙上。
第二天早上,顾长希先行一步离开酒店。
秘书已在车上为他备好各家的娱乐报纸杂志。
顾长希翻了翻,表示满意——上面没有提及昨天他和钟衍的事情。
他自然明白坊间已流言满天飞,但既然照片已全部买下、各大娱乐媒体也收了掩口费,让大众嘴皮子爽一爽又何妨?这是社会的潜规则——名人有义务被大众口头消费。
更何况“同/性/恋”正是娱乐圈中最热潮流,能为钟衍积累人气,为他的电影造势。
下车前,顾长希给钟衍的经纪公司打了电话,大意是昨天都是他个人所为,不要责怪钟衍,如果公关团队有什么好点子,“我会全力配合。”诚意拳拳。
经纪公司那边喏喏答应。
晚上某个宴会。
顾长希花名在外,说独宠钟衍一个,太奢侈。
年轻貌美、或清纯或妖艳的各色贡品隐约散落各个角落,盯着这位钻石王老五的一举一动。
有个男孩子走路“不太小心”,眼看就要撞上顾长希,但时机实在不巧,刚好碰倒了送酒过来的侍应生,酒水洒了男孩一身。
当场出糗。
顾长希走过去,递给他一条手帕,用不高不低的音量微笑说,“年轻人,走路要小心,太急进不好。”
一语双关。
男孩红着脸道谢,连忙撤退。
顾长希环顾一周会场,落落大方,“没事了,希望没有打扰大家的兴致。”
察言观色的各路人马纷纷收敛。
并不是真的因为有了钟衍而收心养性,但他顾长希也不是那么容易攀附上的。他在让大家知道,想不想要,什么时候要,要什么样的东西,全部都在他控制中。
顾长希中途就离开会场。
不过是因着人情面子过来寒暄一番。
到了酒店大堂,司机打电话来道歉,说地下停车场的起落闸突然坏了,车子出不来,“请您稍等一下。”
“没事,我在大堂里坐坐,行了再告诉我一声。”
结束通话,顾长希抬头,却见容磊从停在门口的一辆车里出来,恭敬地把钥匙递还给客人。
他的副业真不少——修音响、代客泊车。
“你还真忙啊。”容磊闻声转身,看见顾长希西装革履地站在身后,似乎刚参加完宴会。
“……顾先生,您好。”容磊打招呼。
顾长希察觉他刚刚的一丝迟疑,且他的神情已不像上次云里雾里的,估摸着他应该得知自己是谁了。
“你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了?”
“……”容磊点点头,“嗯,我听说了。”
顾长希不说话。容磊问,“您要走了么?需要我替您把车开过来吗?”
“不必,司机等会儿就过来。”
“哦。”
他们的对话,不是不诡异的。
劈腿,分手,自杀,失忆。然后像两个没事人一样说着话。
此时,司机开着车进入他们的视线。
顾长希却对司机说,“你再等等,我现在有点事。”
接着转头看容磊,“陪我走走?”
“可……”容磊往大堂里看了看,大堂经理一直在留意他们。
顾长希明白他的顾虑——他还在上班中呢。
“酒店方面,我会说一声的。”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容磊没辙。“……好吧。”
6.
容磊出院后,小九要把那一大笔钱还给他。
得知这笔钱的用途后,容磊说什么都不肯接受。“那是之前的我给你的,现在的我没有权利收回来。你不如好好利用这笔钱,实现自己的梦想。”
小九不是啰嗦的人,见容磊坚持,便拍胸`脯,“容磊,我一定会好好养着你,让你衣食无忧!”
他说到做到。休养的这几个月里,容磊被他们夫夫两人伺候成了米虫。
但这样的日子也很无聊。
小九说他以前是野外摄影师,专门和各种动物打交道。还把他以前的摄影器材都搬过来,让他拍照消磨时间。
可不知怎的,容磊已对摄影提不起兴致。
于是便四出打工,看看会不会对别的职业感兴趣。
顺便也赚点外快。他现在和小九夫夫一起住,虽然那两人对他极好,但自己究竟打扰了他们的生活,如果搬出去住,可能更好些。
小九每月都会给他零花钱,数字慷慨大方。可容磊觉得,自己有手有脚,出外赚钱理所当然。
小九不知他的心思,只道他是寻找新的兴趣,便由着他去。
但在流水山庄碰上顾长希后,小九坚持让他辞去海天音响的工作,原因是“不知道那jian人会不会找你麻烦,你赶紧换个地方”。
容磊和木头都觉得小九夸张了。更何况,以顾长希的能耐,如果真要找麻烦,还在乎他工作的地方?
但看小九紧张的模样,木头也没办法,看向容磊。后者自然知道小九出于好心,便同意辞工。
海天音响的人对容磊不错,毕竟个性温和吃苦耐劳学习能力强的青壮年不是哪里都能找到。面对师傅们的询问,容磊只说是家里缘故。其中一个同事以为容磊家里很穷,于是介绍他去酒店里做泊车小弟,“代客泊车很赚钱的,客人们会给很多小费,有时还能收到美金、欧元!”
容磊想了想,觉得有趣,就答应了。
上班一个星期后,遇到了顾长希。
酒店临江而建,过了马路就是江滨公园,长长的江堤上点点兰花路灯,一直蜿蜒至远处。
时间不早了,江堤上没什么人。
容磊陪顾长希慢慢走着,两人没有说话。
正当容磊在内心纠结“回去要不要告诉小九呢?”时,顾长希开口了。“你现在不拍照了么?”
“嗯?”容磊回神,摇摇头,“不了。”
“为什么?”
“没兴趣了。”容磊自己也颇为遗憾,“我握着镜头的时候,那熟悉的触觉告诉我,我以前一定常常对着它们。可是,让我再以此为业,我觉得,不太可能了。”
“所以你四处打工?”
“是,说不定能找到新的职业爱好。”
“例如代客泊车?”
容磊听出了顾长希话里的调侃,笑了笑,“这份工作挺有趣的,能试驾不少好车。”下一句,他也坦承,“不过,作为职业追求,还差了点东西。”
他们经过一条长椅,顾长希坐了下来,容磊跟着坐下。
“介意我抽烟么?”顾长希问。
“请吧。”
装着香烟的银质小盒上有一波`波繁复花纹,很精致。
顾长希不用打火机,而是用火柴。可能是特制的火柴吧,容磊想。因为火光腾起一瞬,带出一丝淡淡的、好闻的味道。
顾长希点烟的动作也好看,荧荧火光愈显得他的侧脸立体深刻。
确实是很漂亮的人。漂亮中又藏着凛冽的、冶艳的、不受约束的风华。
这样的人,像西伯利亚的雪原狼,不可被任何东西束缚。
顾长希吸了一口烟,缓缓呼出,“……如果可以让你选择,你愿意恢复记忆么?”
“……”容磊看着江面。这个问题,他也曾问过自己。
“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是么?”
他们的对话就此停止。
顾长希抽完烟后,两人分别。
容磊回到酒店,大堂里的工作人员别有深意地往他投来目光。
顾长希应该是打过招呼的,经理没有责怪他擅离职守,反而对他说话的语调也客气起来。
有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同事悄悄问他,“你认识顾长希呀?”
容磊摇头,“……我以前一个朋友认识他。”
又是忙碌的一天。
顾长希接过秘书送来的咖啡,交代了几句公事。
秘书意欲离开时,他问,“容磊的遗书……在那个小九手上?”
跟上了老板的跳跃思维,秘书点头回答,“是的。”
顾长希喝了一口咖啡,“我想看一看那封遗书。你去安排。”
7.
小九觉得双肺要气炸了。
蛋糕店的生意好,他忙里偷闲到后巷里抽根烟,就接到了一个让他无比恶心的电话。
是顾长希的秘书打来的,客客气气地说——顾先生想看一看容磊先生之前留下的遗书,您可以开一个价。
小九扔掉烟,朝电话大吼,“你叫顾长希去吃屎!”
音量太大,隔壁的黄狗阿财被吓得汪汪叫。
小九用力按下“结束”键。
然后秘书来店里了。
店里有客人有员工,小九发作不得,对方又不肯移步人少的地方,他只能憋着气听对方说,“抱歉,请别让我难做。”
对方不过是个打工的,说再多也白搭。
“我要见顾长希!”小九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我可以安排。”
小九没有告诉木头和容磊实话,只说自己要去看货源,晚上不回去吃饭了云云。
秘书带他来到市内某五星级酒店。
到达指定楼层后,秘书说了一句,顾先生正在开会,请稍等片刻。便丢小九一个人在偌大的休息室里等着。
那姓顾的不会耍我玩儿吧?不会故意坑我来这儿然后找容磊麻烦吧?
小九越想越心焦,正想跑路时,秘书出现了,“请随我来见顾先生吧。”
顾长希可能是真的刚刚才开完会。长长的会议桌上还有文件没收拾好,头顶数盏水晶吊灯马力全开,耀眼得让小九几乎睁不开眼。
“听说你要见我?”坐在会议桌一端的顾长希放下茶杯,看向站着的小九。
“是你有求于我,不要说得自己高高在上!”小九走过去,“你已经害得容磊自杀,他好不容易活过来开始新生活,你就不要阴魂不散!”
顾长希好整以暇地看他,没有说话。
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真的很让人讨厌。以前容磊曾介绍过他们认识,第一眼看到顾长希时,小九就打从心底不待见他。
太作了。以为全世界都是他的。
“你听到我说话没?!”
“我只要容磊的遗书。你可以开条件。”
“条件就是你去死!”小九一直都想找机会说这句话。“你亲手杀了以前的容磊。现在又发什么神经要他的遗书?你有资格么?!”
“他躺在ICU里不省人事时,你在哪里风流快活?!你是不是怕了?后悔了?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这边厢的顾长希,表情波澜不惊,“你的条件?”
太气人了!
“我怎么都不会把遗书给你的!”
顾长希喝了一口咖啡,“我再问一次,条件?”
“我再说一次,怎么都不给!”
茶杯触及杯碟时,有轻轻的声响。
顾长希看向对方,“你的蛋糕店曾经遭遇过财政困难,……还想再来一次?”
小九一惊,睁大眼睛,“……是你?当初是你在背后搞的鬼?!为什么?因为容磊不讨你欢心了,所以连带他的朋友你也不放过么?你的心究竟黑成怎样?!”
没理会他说的话,顾长希低头看手机,“永芳街321号6号铺,你说,这是哪里呢?”
那是木头的家具店。
“还有五里巷4号502号房,这里又是哪里呢?”
那是他和木头和容磊的家!
小九一时说不出话。
顾长希慢慢站起来,“现在我不跟你谈条件了。我是命令你,我要容磊的遗书。否则……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
“……为什么?”小九怒极反而平静了,“为什么你非要容磊的遗书不可?”
“这与你无关。”
“你就不怕容磊知道你的所作所为?”
“他已经失忆了。知道又如何?”
小九握紧了拳头。力量对比太悬殊了。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到!当时蛋糕店几近倒闭,而现在,他也任由这个jian人摆布!
选了木头和容磊都不在家的时间,小九找出遗书,到约定地点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给。”心不甘情不愿。
顾长希接过很轻的一个信封。
打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是容磊的字迹。他写的不多。
第一段交代了钱的事情。
第二段是希望小九把他葬在老房子里。
“那里承载着我最初,与最终的快乐。请把我葬在那棵枯萎的树下,有朝一日,我可以再看见萤火虫。”
第三段,只有一行。
“小九,不要埋怨长希。这是我的选择,与他无关。答应我,别去打扰他。”
看完,顾长希将纸放回信封中,收入西装内袋中。
“喂,你看完就还给我!”小九伸手想抢,但顾长希学过防身术,一把抓住他的手。“报酬我会给你。下车。”
“你怎么能这样?!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下车!”顾长希微微眯了眯眼,浑身是一股凌厉的气势。
小九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执行命令;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站在车外,车子已经开走。
他狠狠跺脚,“我真没用!”
8.
小九回到家里,木头已经回来。
“回来啦?”木头出来迎接他。
“……容磊回来了么?”
“没呢。”
小九“哇”一声哭着扑向木头。
“怎么了?”木头一手搂着他,一手摸着他的头发。
“容磊的遗书没了……”
“?你不是收得好好的么?”
“被jian人抢走了……”自己真没种,也就只能在背后这么骂他,看见真人只有吃瘪的份!
“……”
木头把温水递给刚哭完的小九。
小九接过,仍然恨恨,“顾长希不得好死!之前差点让我破产,现在又抢了容磊的遗书!说他人渣已经算抬举他了!”
木头给他揉心口,“你这样只是气坏自己,乐了别人。别气了,啊?”
小九一直不待见顾长希,眼里看到的永远是对方作恶多端的模样。木头稍微冷静点,察觉出一些可能不合逻辑的地方:第一,小九的店遇到问题时,容磊和顾长希还在一起的;当然,不排除那个时候顾长希已经厌倦容磊了。第二,像顾长希这种高高在上、日理万机的人,会特意在厌倦情人之后还对情人的朋友下手么?当然,这一点,说不定真的是有钱人的恶趣味,这就不得而知了。
“木头,你说我该不该跟容磊说呢?”小九向情人投去求救目光。
现在的容磊其实并不知道遗书的存在。但眼下遗书被抢走了,他这个原作者是否该被告知一声呢?
“……先不说吧。”木头做决定。
要是说了,不知道会不会节外生枝。容磊接下来的人生,不应该再与顾长希有交集。
容磊决定辞去泊车小弟的工作。
不是这份工作有什么问题,而是……同事们看待他的目光。
自从那晚被顾长希叫去“陪我走走”后,大家对他的态度里就多了一丝打量和探究。
尽管他已解释过自己和对方不熟,但那也被大部分人看作是一种低调的说辞。
现在这个社会,拼爹拼妈拼关系,人人争得头破血流。
在别人眼里,他已经得到了大人物的金光加持,不可同日而语。
有人说他被顾长希看上,已经被包养;有人说他其实是顾长希的亲戚,特地来尝一尝打工的滋味;还有人说……
这些背地里的流言,一丝不落地钻进容磊的耳朵里。
容磊觉得很无奈,最后选择辞职。
泊车小弟不过临时工,说走就可以走,连合同都没有。
这晚,容磊与下一班的交接完,换好衣服离开了酒店。
容磊抬头看着夜空,轻叹一声。
一颗心空荡荡的,没有追求,没有着落。
说他对失忆之前完全无感,也不准确。至少他感知得到心的重量。
以前,他的心一定装满了东西,沉甸甸的,有力,支撑得起他的世界;但目前,他的心很轻,是那种被清空重来的轻,颇有烧杀抢掠过后的狼藉与惊悸。
容磊心不在焉,等他回神过来,已经走进了一条老街,两边的商铺基本都收摊了,只剩一两家店。
其中一家是花店,绰绰花影像夜色中的万花筒。
容磊走近,闻到淡淡花香。
店主是一个看起来挺粗犷的大叔,听见有声响,从修剪盆栽的工作中抬起头,看了一眼容磊。
“……这里的花怎么卖?”容磊下意识表明自己身份无害。
“你想买什么花?”
容磊看一眼四周,指着不远处的百合,“这个多少钱一支?”
大叔闻言,笑了,“客人,我这里的花不是论支卖的。”
像配合他的话一般,容磊的目光自动落到了脚边一排小水缸,里面开着红色睡莲。
“那个是一缸一缸卖的。”大叔指了指说。
要么一束,要么一树,要么一缸。
容磊好奇问,“为什么呢?”
“只取一支,你不觉得那一支花会寂寞么?”大叔微笑起来也粗犷,但语调很温柔。
植物也是生命,生命里总有无法承受之轻。
当下,几乎就是一瞬的事,容磊开口,“老板,你这里招人么?”
小九的恨又被勾起了。
他关店回家,习惯性打开楼下的邮箱,看到一个大信封——收件人是他的名字。
木头替他打开,里面居然是两份商铺购买合约。
钱已付清,只要小九签了名,这两间位于闹市的天价商铺就是囊中之物。
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说明。
这种做事方式,典型的顾长希。
小九顿时怒气攻心,“……他这是什么意思?!”
顾长希说过,会给报酬的。
“我要是收下,那不等于是我把以前的容磊给卖了?!他把我看成什么人?!”
信封上发件人处没有地址,摆明了“要就收,不要就丢”的傲慢态度。
小九正想把合约给撕了,被木头眼疾手快挡下来。
“这是用容磊的遗书换来的,理应由当事人来决定。”
能做决定的,只有容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