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吧。”谢凯指着桌上的吃的。
“好。”
我开始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食物,如果有人看到我这副模样的话一定会三呼GOD这哪里来的行为艺术者,头发蓬乱乱的,衣服也乱七八糟,大冷的天没穿袜子,四肢都缩在椅子上,牙齿和嘴唇没有情绪地动着,吃了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你电话响了。”谢凯提醒。
“啊!”
我扑过去接起来。
“萧遥。你班主任打电话回家说你生病?”
听到是爸爸的声音时,我整个脸都悲剧性地皱了起来。
随便敷衍了几句,老爸倒并没有十分担心,只是嘱咐我该吃哪些药,严重便去看医生。
“我过两天去H市出差,顺便看你。”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我无可无不可地把电话挂掉了。
“……怎么回事?”谢凯深沉地看着我,我正视他的眼睛,扯了扯嘴角:“没事儿。”
“我帮你打个电话给他?”谢凯说。
“不用。”我赶紧阻止:“不是他。”
其实我好想和谁说说啊……可是,不行。
谢凯叹口气,无可奈何:“你吃完了饭我陪你去医院吧,对了,你量一下烧。”
“不用。我没事。”
“什么没事啊!!都多大人了!他不理你你身体都不要了?!”谢凯突然怒了。
他觉得我很没用吧,大概。
“你别管我。”我拉起被子遮住脸:“我是上帝的私生子。不会有事。”
“你……”他哭笑不得。
“抱歉。”我说。
“嗨。”第四声,他去饮水机那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客气什么,傻小子。”
“我是不是特别不懂事?”我不喝水,摇了摇头,躺着看着谢凯。
他在我床边坐下:“怎么这么问。”
“我这么懒,好吃懒做,也不努力学习,成天就是玩,乱花钱,满脑子不知道装了什么,你说,我是不是很不懂事?”
“没杀人放火,算好的……”他好像在开玩笑,可这个玩笑不到位,我尝试笑,但最后只是眉心皱了皱,嘴角都还没弯起来,笑容就迅速地萎缩了。
“怎么了啊!不会还要哭吧!”他可从没见过我哭,顿时吓得手忙脚乱。
“不会。说什么呢。”不知为什么,对着赵旗以外的人,我也哭不出来。
我拿过他给我倒的热水,闷头喝了一口,喝下去以后觉得好多了,房间里很安静,我问:“你女朋友后来还联系你了不?”
“没了!”他摊摊手,看上去已经放下了。
女人真狠心啊……我心想。
“她有她的理由。”谢凯笑了笑,像是事不关己了,可真正事不关己不是这样的。
我又想安慰他,又觉得安慰他是伤害他,说:“额,下次会找个更好的。”
“不可能了。”谁料到他这么说。
女人变了心似乎就是真的变了心了,男人却好像还总带着旧情。
旧情绵绵,宿舍里我那股酸不拉几的味道忽然像是变了质,下雨天,雨水带着股铁锈味,墙壁似乎快发霉了,我的耳边又响起了和谢凯一起坐在出租车上听过的失恋的歌。是他打开了手机收音机。
为什么情歌总是悲伤的比较多呢?
我和谢凯的回忆毫不相干,但此时此刻仍然可以分享同一首歌,彼此都十分怅然,无处派遣,只有把身心都沉浸在音乐里,言语反而成了多余。
就这样我们静默了十几分钟,等到我手机再次响起时,好像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喂?”我平静地接了电话,是赵旗。
离我说要去北京找他,已经又过了一整个白天。
65
“吃了晚饭没有。”赵旗的语调非常平常,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没有。”我说。其实我吃过了。
“身体还不舒服吗?”
“还好。发烧快40°。”事实是我都还没量体温。40°应该挺高了吧。我想。
“没去医院?”他问,没有我期待的紧张和焦急,一如既往的冷静。
“没有……”我声音和蚊子叫。
“等什么呢。”他说,我听见他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有人和他打招呼,他的病应该好了吧,声音听起来意气风发。
“不知道。”我回答。抬头望着天花板,谢凯已经自觉地出去了,天花板上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
这灯光令我想起医院。
医院的消毒水味总是能让我在第一时间获得安全感,常常前脚刚进医院,后脚肚子痛就已经好了。
小时候,我从不害怕打针,别人觉得特别苦的药,我眼睛一闭就喝完了。有一次不晓得为什么摔破头了,老爸老妈送我去医院缝针,结果医生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这孩子很厉害啊,缝针的时候一声都不吭,真是勇敢。
我听了非常开心,并且直到现在这句话都令我印象深刻,和赵旗搞基尽管时不时会觉得痛苦和迷茫,可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挺不过去,可是就在刚才,当听到他和别人说话时,那份轻松,轻而易举就把我击溃。
放弃吧!我第一次产生这种念头。
那边叹了口气。
非常低,但是我听见了。
“怎么了?”我笑着问。
“没什么。”他说。
“我还有事,先挂了。”他这么说着,然后我回了句“嗯”,电话就挂断了。
我瞪着手机,笑了。
固执地把老手机修好,那天晚上我翻着收件箱,里面睡着几百条我没删除的我和赵旗的短信,还有QQ聊天记录。
看到他说:“你应该是被宠的。”
FUCK……
我就不该信。
66
过了两天,我爸来H市有事,正好我没课,就跟他到附近的一个山庄住了两天。
这里空气清新,鸟语花香,老爸在一堆朋友的陪伴下游山玩水,一群人前呼后拥,我是贾宝玉陪贾政逛大观园,时不时他批评几句纨绔骄纵,换做平常的我肯定要发燥,可今天我心如死水,一声不吭,老爸他们的大部队走在前面,我就正好一个人落单。
静静地走在山涧鸟鸣中,对着一棵枯枝也能发呆。
“萧遥!”老爸的秘书叫我:“快过来!照相!”
“哦。”我跟上去,刚想给赵旗发短信的手只好停下。
手机换了新的,老的手机被我锁在寝室抽屉里,明明那些短信我他妈都快能背下来了,可是只要不是从手机里点开看,就总好像有点什么遗落了。
“萧遥站书记旁边啊。”
本来站在角落想安安静静当美男子的我,被众人拱到中心。
对着摄像机,我再不爽都露出了由衷自恋的笑容。
“怎么了?不开心?”老爸威严地问。
我心里一惊,他一向是十分敏锐的。
“没有啊!”
“那精神点儿!”他手掌大力拍在我的背上,我无奈之余,却觉得老爸的背倒是比以前驼了。
时间真的不留情,爸爸也会变老。
“萧遥,这个你不是最喜欢吃?”吃饭时,老爸指着一盘石鸡问。
“我是喜欢吃石鸡煮粥。”我随便动了一下筷子。
“那叫师傅拿下去煮粥吧。”对于我的任性,老爸一面鄙夷,一面却又无意识地惯溺。
喝着石鸡粥,我突然想知道如果和女孩子在一起的话我会不会更快成熟。
感觉有时候赵旗照顾我的方式和我老爸照顾我颇雷同。
“睡了吗?”这天晚上爸爸去看演出,我借口感冒没好清想早点睡觉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快十一点了,我一边发了个短信给赵旗,一边无聊地把玩着新手机。
“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
“来了。”
一开门,是个身材娇小的美女。
“是萧遥么?”美女问:“萧书记让我给你送点感冒药。”
“哦,谢谢。”我接过她手中的袋子。
她看着我,微笑,那笑容中绽露出的女性魅力大大超出了她的外貌与年龄。
“那你早点休息。不打扰了。”
“嗯。有劳。”说完,我带上了门。
赵旗回了我短信:“还没。”
我叹口气。
这叫我怎么接话嘛。
这几天我们不阴不阳,不冷不热,完全没了以前的粘腻,就像突然被打回原形的两个人,每天只是在睡前互相道句晚安,虚伪的礼貌,就好像只是为了证明我们还是一对,离分手还差一步。
“哦,那你早点睡吧。”我刚想再发一条这种自动回复式的,手机再次震动:“病好了没有?”
这……
我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这应该算是他和我低头了吧。
我忽然觉得郭亮到底有没有获得他的“许可”,他到底用多大的恶意来揣测我,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我甜滋滋地回答。
“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
叫你着急!我要得了癌症就是你给耽误治疗的!
“没看医生呢还。”
电话来了。
看着那个我输入“大傻逼”的号码在屏幕上亮个不停,我就忍不住在床上前滚翻后滚翻起来。
好爽哦!原来被人低头是这么爽!
“喂……”我装出非常低哑的嗓音,但无论如何好像总掩饰不了那种兴奋劲。
“真病得这么严重?”他问,明明是心疼的话,但我仿佛能从中听出一丝愉悦。
“咳咳,咳咳。”我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
“……看来我罪过大了啊。”
“咳咳,不怪你……”
“萧遥。”
“嗯?”我停止咳嗽,正色。
“我在H市。”
“啊??????”
“啊什么,正好有个同学家是H市的,明天周末,我们一大帮人过来玩了。”
“你是过来玩的呢还是来找我的呢。”
“你说呢?”
“可是我不在学校诶……”
那边的气压骤然变低。
“我和我老爸在外面住今天。”
“你爸?”他是不信吗?这竟然是个活生生的疑问句。
“他去看演出去了。”我飞快地说:“你在哪?我坐车来找你。”
两个小时后,爸爸的司机把我送到市中心的凯悦门口。
我直奔赵旗的房间,敲了敲门,心里竟然犹如偷情一般紧张。
“咔哒”-----门打开了,看着这个昨天还在和我冷战的人出现在我面前,我需要非常努力才能压抑住自己狂跳的心脏。
“进来!”他言简意赅地说。
转过身,他先进房,我跟着走了进去,气氛显得有些诡异,我带上房门,刚打算转过身,人就被他压在了墙上。
我背朝着他。
我的大衣被他脱掉,他的手伸进毛衣里面隔着衬衫勾勒我的身材。
“你还在发烧。”他喃喃,手指拨弄着我的乳头,听着他低沉的嗓音,我有点腿软。
“我没有烧……”我别扭地挣扎两下:“是看到你,我热……”
他掰过我的下巴,异常冷酷地注视着我,他的眼睛没有温柔和深情,就像审视一样货物一样审视着我。
是不是有瑕疵,和上一次他碰我时有没有区别,除了他的气味我身上还有没有别的残留物。
“赵旗……”我忍不住开口出声求他快点结束这个审查的过程,尽管我可以把它当做一种情趣的游戏。
他没有吻我,把我剥光了扔到床上,粗暴地分开我的大腿。
我的双手被他用皮带绑住,整个人呈大字型,酒店的灯光本来应该是温存的,但此时此刻打在我身上就像是要把我解剖,我全身轻颤,肌肉紧绷,他站在床边紧紧地盯着我,不发一语,目光像一道鞭子,狠戾地抽打着我的肉体到心,我的性器立刻竖了起来,久久没有动作的他,一呼一吸却都好像在要我的命,强烈的情欲和暴虐,我被他的视线强奸,性器羞耻地弹跳勃起,我期待他做点什么,快点做点什么啊!可是他迟迟没有动作……
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抱我,抱我,但他依然兀自冷酷地站在那里。
他要怎么样呢?我痛苦起来,想夹紧双腿。
想到待会即将被他拥抱,我的性器就硬得更厉害,可是又想到他心里可能正在幻想我和别的男人OOXX了,我又忍不住恶心和厌恶。
但不管怎么样,我的胸膛开始起伏,血液使皮肤泛起粉红,欲望无从遮掩,就像个十字架要把我钉死。
我是他的祭品,他在检查祭品是否纯洁。
我闭上眼睛。痛苦马上就要超过临界点。
就在此刻!
好像瞄准了时机,他走了过来,双手仔细地摸着我的每一寸皮肤,当他摸到我的下腹部时,我的阴茎已经开始止不住地流泪。
我全程没有睁开眼,像个瞎子一样,任凭他用手指检查身体。
“害怕吗?”他问。
我心脏巨震,但仍闭着双眼。
他把带着安全套的手指插进我的后穴内。
那种胶质特有的触感让我背部一僵。睁开眼睛,我疑惑地看着他,我们之间很少用这玩意。他一向厌恶“隔阂”,嫌带套做不爽。
“没带润滑液。”他讥诮地勾起嘴唇。
他在生气。因为生气,所以打算尽情羞辱我。
“随你便吧。赵旗。”我说。
坦然地深呼吸,开放身心。
“我不应该为了气你就说我和别人在一起。对不起。”
“……!”他眼神一凛,丢盔卸甲,解开裤子的拉链硬生生冲了进来。
冷汗像小虫子一般从我绷直的脊背上滑下,配合他炙热的阴茎,连接点传递出微妙的震动感,他的双手紧紧掐着我的肩膀,那力道仿佛要把骨头都掐碎。
疼痛并不仅仅出现在我一个人身上,尽管有了安全套粘液的润滑,手指又开拓过,但后穴依然咬得他发疼。
他挺起上半身,我看见他的额头上沁出的点点汗珠,在黑夜中折射光芒。
他把我抱在怀里。双手紧紧搂着我做爱。
这样一来,我整个人都好像小了一号,又或者他最近身材更健壮的缘故,总之我产生了这种错觉。
我在他的动作之下眼睛渐渐模糊,呼吸乱了,身体也开始不安地扭动,他始终把我抱得很紧,我在他允许的范围内反抗。
一切都在慢慢推进,头开始发昏,身体又潮又热,明明是冬天,但被褥却被我们弄湿了。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听在耳朵里像是野兽的嘶鸣,在静夜里使人害怕,我被大力摇晃,昏昏沉沉时似乎整个身体都被抛到了外太空,性欲高涨得像水,他吻我的时候我甚至感觉自己尝到了海水的咸味。
海水是冰冷、幽暗的,粗大的性器却锐利地贯穿着我的身体,我在仰头哀泣的的同时好像看到了海面上的粼光,身心都获得了奇异的满足。
星星透过窗帘照在他冷峻的脸上,我忽然伸出双手猛力抱住他的头,颤抖着把嘴唇献了上去。
仪式在无声中完成了,结束以后,他又恢复了对我的信任。
“睡吧。”他站在窗边,凌晨三点了,风透过湖面吹进室内,情热未褪,寂静的街道上隐约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他抽烟,我躺在床上,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今天的他看上去又成熟了一点。
“我等你一起睡。”我固执地说。
他看我一眼,眼神中竟然有点奚落,但很快这感觉就悄然而逝,他笑了一下,走上来抱着我的后背睡了。
67
一旦做了爱,我心里就陡然踏实起来。
虽然觉得还应该把话说开,但先睡一觉也未尝不可,我睡得安稳,身后那个人却好像没睡着,搂着我的手臂一直铁钳似的没松开。
“萧遥?醒醒。”
有人叫我,我睁开眼睛,牙齿打颤,虽然看到的是赵旗,却稀里糊涂地叫了一声:“爸爸……”
赵旗愣了愣。
上次发烧好像还是小学某年元旦的事。那天整个医院只有极少数的值班医生和护士,凄厉的风拍着窗户,我睡在病床上做了噩梦,睁开眼时,看见爸爸守在旁边,立刻安全感大增。
“赵旗。”爸爸的脸被赵旗替换,我本能去握他的手。
赵旗摸了摸我的头,立刻穿上衣服背起我送医院。
“抱歉……”我趴在他背上说。
“你做了什么需要抱歉的事。”
我在头昏脑涨中被他塞进车里,他竟然又是开车来的,他真的是和同学一起出来玩的吗?
“发烧39.2°,张开嘴,啊---”
医生给我检查身体,赵旗皱着眉看我张大嘴巴被医生用压舌板压着舌头。
我想吐,空呕了一下。
赵旗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完事后又递给我一瓶水,我漱口,冲淡嘴巴里的苦味。
要打针,我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注射,周围都是群脸色颓败的病人,我暗自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脸,好像也蛮像腌菜。
“别臭美了。”赵旗走了过来,抢过我手里的手机:“不准再看手机,闭上眼睛睡觉。”
“睡不着。”我撇了撇嘴。
他招呼护士把我转到一个空置的病房,我躺在床上吊水,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耐心地看着我。
“现在能睡了?”见我如此感动于他的体贴,他好笑地看着我。
“爸爸。”我突然叫。
“啊?!”他脸僵了一下。
“你好像我老爸啊,哈哈哈哈。”我笑得眼睛都发酸。
“……”他叹口气,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脑子是不是烧坏了。”
手指又摁住我的眼皮往上拉:“还是眼瞎了?嗯?”
“你不喜欢当我爸爸吗?”我傻兮兮地问。
“NO!”他说。
“好吧。”我翻了个白眼:“看来你电脑里那些乱伦片是你不小心下到的了。”
“- -!睡觉!”
68
所以我们就这么和好了。
我都病成这样了,再不和好,那我俩也太能拧了。
老天好像总会创造机会让我们好,第一次分手时那次地震,就给了我巨大的震撼。
把我们的命运和真正的“命运”联系在一起,恋爱使个体和宇宙紧紧拴住彼此,这种神奇的感觉,会令我觉得自己是特别的,继而对这段关系产生更多信心。
不过也许我们就像两只狗,只是一只看中了另一只屁股上的那圈毛。
老爸打来电话,说他明天要走,叫我晚上一起吃饭。
“算啦。我不想去。”我说:“生病,想吃清淡点。”
“你和赵旗在一起?”老爸问。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立刻说:“啊?”
“我昨天在市区好像看到你们俩。”
“哦,他来H市玩,还有他同学一起。”
“晚上还是出来吃吧,叫赵旗一起来,反正你们两个人也要吃饭的。”
“好吧。”
我挂掉电话,赵旗问我怎么了,我和他说好烦啊,晚上要陪书记吃饭,他说吃个饭,有什么烦的。我眯起眼睛看他,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吃完我再陪你去吃你想吃的,可以了吧?我说:可以。又哎了一声。他说叹什么气,是不是还不舒服?我说不是,摸着他的脸,我带点讨好又真诚地说:真想告诉老爸你是我心上人那。他没有出现我期待中的满意,只是玩味着我的告白不置可否,我把他的头摁在怀里,想问他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赵旗,我永远不会和别的男人干嘛。除了你。我不会为了别人这么大逆不道。”我说。
“知道了。”赵旗拍拍我的背,我看着他走去喝水,他用背对着我,GOD,他到底?我真的很希望自己没说过那句“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蠢话。
69
老爸虽然知道赵旗是我最好的哥们,但两人碰面的机会却并不多,当我推开包厢的大门,和赵旗一起阔步走进去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是一愣,今天陪我爸的又换了一拨,大部分都没见过我,大概不知道谁才是书记的儿子,知道我叫了声“爸爸”,他们才站起来热情地问好。
“赵旗?怎么长大了这么多!”我爸倒是首先和赵旗打招呼:“哈哈,小伙子的味道出来了。很好!”
“……”完蛋咯,老子夸老公,我是嫉妒呢,还是该与有荣焉?
“萧伯伯,你好。”赵旗淡然地回答,和我爸握了手,坐下,我坐我爸旁边,他则执意坐在下首。
“来来来,坐萧伯伯旁边。”我爸说。
“随他吧!爸,我饿了!能吃了吗?”
“慌什么!”我爸瞪我一眼,有眼力见的人已经飞奔出去叫服务员上菜,接着服务员鱼贯而入。
“老爸,敬你啊。”我说,举起酒杯,刚想一饮而尽,赵旗站了起来:“还是我先敬萧伯伯吧!”
“嗯,应该的。”我爸笑道,又让服务员撤下我的酒杯改上饮料:“刚打了针喝什么酒!胡闹。”
“哎。”我把玩着手中盛着牛奶的玻璃杯,歪了歪头冲赵旗懒洋洋地笑了笑。
“萧书记,我来晚了,抱歉……”一个穿着貂皮背心的女孩走了进来,正是那天给我送药的那个。
“小凡啊,来,我这位子给你坐。”一个叔叔站起身,他本来坐我爸右手边。
“那怎么行。”那个叫小凡的美女谦让着,她什么来头?几乎是立刻的,我支起下巴开始打量她。
淡妆,年轻,不算多漂亮,但举止很妩媚。
听介绍,她是前两天住的那家山庄的工作人员,大堂经理之类,众人似乎有意哄她喝酒,我总感觉她在似有若无地向我爸求助,但我爸视若无睹,只顾着痛说革命史,大谈毛主席当年的各种神迹。
“我老爸今晚不会出轨吧……”
晚饭后,我略带一丝不安地说,老爸刚喝的红光满面,走的时候还得有人搀着。
“怎么了?担心?”赵旗笑着问,他看戏!
“不。”我说:“我相信我爸。”
“哈哈。嫉妒啊……”赵旗大笑。
“我也相信你啊。”走到暗处,我勾住他的下巴吻上去。
“公用场合,小花痴。”他被我吻得呼吸粗重,却还是冷静地把我拉下来:“上次不还说什么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就忘了?”
“不管,你喝醉了我帮你解酒吧……”用口水,呵呵。
“萧遥……小骚货。”
回到酒店,我问赵旗如果我前两天不主动给他发短信的话他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他来H市了,他抽着烟慵懒地说:“走的时候告你一声吧。”“操。大坏蛋。”真的假的啊?他笑着吻我。“那还好我找了你哦!”一吻完毕我傻傻地感慨。“傻不傻?”他摸着我背后的肩胛骨。
爸爸回了X市,赵旗回了北京,H市正式进入冬天,十二月,天气预报里天天出现雨夹雪,然而天空上飘的永远只有雨,没有雪,每天带着雨伞出门,衣服永远不会干的日子真是烦透了,好不容易出现一个阴天,朱浅约我去看电影。
“你老公呢?”我问。
“她啊!不知道!”她任性地回答,大概是吵架了。
那天她一直郁郁寡欢,看电影前在商场里逛时也一点想买东西的意思都没有,倒是我,到处找圣诞礼物。
“你怎么都看男的的东西。”她问。
我正在端详手中的一对钥匙扣,这种黑色皮革的款式,感觉赵旗应该会愿意用。我自己喜欢另一对猫头鹰的。
“废话。我是男的啊。”都买好了。
“我的意思是,你要送礼物的对象也是男的嘛?”她盯着我问。
答案呼之欲出,我“哦”了一声:“送朋友的。”
“是哦。哼哼,萧遥。”她鄙视地看着我,我微笑,她纤纤玉指掐到了我的手臂上。
“你还不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啊。”我买了单,敲了她额头一下:“你想太多了大姐。”
“我是美少女……”她娇嗔,话还没说完,忽然躲到了我身后,我下意识地往店门口看,只见她老公牵着一个同样很中性的女孩很亲昵地走过。
“朱浅……”你没事吧,我刚想问,手臂突然痛得我想骂娘,朱浅狠狠掐着我,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操!”
我第一次听她骂脏话。
接下来的情节就比较狗血了,她冲了上去,女人发起疯来我拦都拦不住,三个人对峙,火爆的语言层出不穷,朱浅最后差点被她老公甩了一个巴掌,我抓住她老公的手腕,那个一向很MAN的妹子非常有敌意地望着我。
“你一个男的这么喜欢管闲事?”她说。
“萧遥……”朱浅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别哭了!”我吼了她一句。
路人这才缩起八卦的脖子转过脸装作没看见。
“老公算了。她既然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另外那个女孩劝道,原来之前是她和朱浅的老公吵架,朱浅的老公为了气她就去泡朱浅,她的正牌老婆一直知道朱浅的存在,甚至好几次她和朱浅打电话你侬我侬时她都在旁边看笑话。
“呜呜呜。”
电影院里,朱浅趴在我身上啜泣。
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然坚持要来看电影。
“我再也不要和女的在一起了,女人都是神经病。”她说。
我无言以对。
这天我陪了她一整天,她一直哭哭停停,回到寝室楼下的时候,朱浅吸着鼻子说:“我想吃冰淇淋。”
“真麻烦。”我让她在宿舍门口站着,自己跑去超市给她买了,因为是冬天,跑了几家才买到。
“谢谢。”朱浅从我手里接过甜筒,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我突然觉得如果没有赵旗的话,这时候的戏份就是我和她 在一起了吧。
“呜哇哇哇哇。”她吃着吃着突然又嚎啕大哭,扑倒在我怀里。
“喂喂。”我无奈地任她抱住。
“都怪你啊!!!都怪你拒绝我!!要不是那时候你拒绝我我太伤心……呜呜呜。”
她这么说着,不停抬起小兔子似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我。
是真的吗?是我的责任吗?
女人啊……我拍着她的背,说好了的雪花这时才纷纷扬扬地飘落到我们身上。
“萧遥,我听说了哦。”我才回到寝室,没想到八卦的速度比我还快,曹瑞原贼兮兮地捅了一下我的手臂。
我莫名其妙。
“什么啊?”
“朱浅哭得梨花带雨,你们旧情复燃。”
“……”哪里来的旧情啊。
“别乱说。”
“大家都知道了。你们画面真唯美啊。”
他拿出手机,竟然还有好事者把照片传到了我们班群里。
“我服了。”我冷笑。
“我看你干脆就和朱浅在一起吧!挺好的。北京那个反正天高水远,你不说她哪会知道。人家朱大美女都主动投怀送抱了,你又不是柳下惠……”
我挥开他的手,他跟在我后面继续窃笑。
“假正经。抱都抱了,接下来,嘿嘿……我早知道你耐不住寂寞。不过远距离恋爱嘛,人之常情。”
“说够了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仿佛被踩到了怒点,突然疯狂地揪住了他的衣领。
曹瑞原吓了一跳,嘴角发抖:“干嘛呀,我开玩笑的啊兄弟。”
我放开他,闷不做声地走出寝室。
真烦!
我站在走廊上吹着凛冽的寒风。
人类的感情怎么这么复杂,我讨厌和任何人纠缠不清。
“哼。”背后传来一声从鼻子里发出的鄙夷的声音。
我回过头,是180。
他嘲讽地看着我,似乎在有意挑衅。
“你哼什么?”我说。脸沉了下来。胸膛中集聚着怒气。
他看着我,不说话,我刚要走---
“我觉得有些人真是会装,明明是个花心萝卜吧,还老装得和个纯情少男一样。偏偏还就有人吃这套啊。”
他什么意思。
“……”我压抑着想打人的冲动,血液却在叫嚣着想使用暴力。
就像小时候看到老妈那个情夫时我会不经思考地把啤酒瓶砸在别人头上一样,此时此刻,我真的很需要有人在旁边拉着我。
“怎么了?很想打我是不是。”他笑,一步步走近我。
我瞪着他,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我自己。
非常的可笑,年轻,幼稚,经不起挑拨。
“你是双性恋吧。”他轻轻凑到我耳边说,我的瞳孔痛苦地放大,他像个看穿别人秘密的恶魔,眼睛里闪着邪恶。
“双性恋,最、恶、心、了。”
他话音刚落,突然被我一拳砸在鼻子上,我爆发性的力气瞬间把他打倒在地,他捂住鼻子,鲜血从鼻孔里流出来。
上次打沈靖宇也是一下就把人打的流鼻血,我有些呆然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俞建仁。
我这是怎么了?我并不讨厌他啊!!!
这时有同学路过看到这一幕,俞建仁的鼻血流到嘴巴上,他冷冷地看着我,讥笑着吐出两个字:“傻逼。”
他扑上来的时候其他同学都吓傻了,我们扭打成一团,拳脚落在我身上,我也不甘示弱地回击。
热血奔涌,心里想着你这个神经病,谢凯还有曹瑞原从身后把我抱住,周城叫我萧遥你冷静点的声音则从耳边飘过。
脑袋里响着嗡嗡的声音,围观群众好事的脸色落在我眼里更激发了愤怒,你们这些看好戏的,怎么就这么关注别人的生活呢,我不顾一切地甩开谢凯和曹瑞原,在所有人面前我绝对不能认输,那个俞建仁打起架来和个野人一样,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恨我,他撕扯着我的衣服,像条疯狗,我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他倒退几步捂住肚子。
“……”
停止了,我看着他。
他呻吟着躺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我脸上滚落。
“我负责医药费。”
丢下这句话,我撇下众人返回了寝室。
手机在书桌上跳,是赵旗的,但我没有接。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孤独极了,这时门被哗地打开,周城谢凯他们关心地簇拥过来,我赶紧拿起手机:“喂?”然后借故又避开了他们的目光。
70
我没告诉赵旗和俞建仁打架的事,前因后果都不太好说,这件事我就自己消化吧,“双性恋”这三个字几乎从没有在我和赵旗的生活中出现过,我常开玩笑说“我们GAY,我们GAY”的,赵旗则很少把自己划分到任何阵营,他就是他,从不流露出丝毫边缘气质,也不打算和任何小群体热烈拥抱沆瀣一气。在这方面,他和我之间似乎都存在隔阂。我很愿意去了解同志群体,在能找到的范围内看了大量研究同志的著作,然而这些书都年代都已经颇久远了,很多人身上的时代印记比同志印记更深刻,现在的同志都是什么样?我就像徘徊在同志这个群体之外的人,书看挺多,但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我知道QQ有许多同志群,但我一次都没有加过。没那个念头,不需要。
“萧遥,这次的事情老师了解过了,不是你的问题。”
班主任温和地对我说,她指的是我和俞建仁打架的事,我坐在位子上动了动,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解,找谁了解的,但很明显,我不会被处分,这就是最终结果。
我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正巧碰见俞建仁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看来他是被传召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脚跟被钉子钉在了地板上一样。
两天后,他被全院通报批评,奖学金算是和他无望了,听同学说这玩意还得带进档案。
“萧遥,你去干吗?”曹瑞原阻止我。
“找院长。看看俞建仁那事还有转机不。”
“哎哟我的大少爷,你以为你是神仙呢,布告都贴出来了,你就别费心了!这就是TC,永远是统治阶级说了算……”他说着说着感觉自己说错话了,自抽一个嘴巴:“总之你别管这闲事了,你自己没事不就得了。”
“不行。”
我找到学院负责分管学生事务的副书记,她非常客气地接待了我,我在网上查了她比我爸爸晚一年毕业,两人是校友,她婉拒了我的礼物,我坐在开着暖气的办公室里和她面对面。
“王书记,这件事不是俞建仁同学一个人的问题,我也有错,甚至我的责任可能比他大,是我先动的手。我听说俞建仁同学他家里很困难,奖学金应该对他来说很重要,档案更是跟着人一辈子的东西,通报批评对他的打击也许很大,我们其实并没有什么矛盾,给学院造成了坏的影响我很抱歉,很后悔,他肯定也一样,希望学院能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一定会好好反省。”
王书记耐心地听完我的话,她好言好语地安抚我,告诉我我的话她会好好考虑,我知道她肯定把我当成个只会惹事并且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傻X,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无法释然。
“你追求公平,可是世界上是没有绝对的公平的。”谢凯对我说。
“就是。”这次曹瑞原和他统一战线:“再说你帮那贱人说话干啥!你这样的好人到哪里去找哦!”
他的语气不失嘲讽,但我却觉得很好,很合适。
“我不是帮他,我也不追求公平,我就是怕他恨我,以后追着我想害我呢。”我说。
“……我觉得你就是傻!”
这次连周城都同意。
后来我爸知道了这件事,他反复追问我到底为啥要和人打架,我随便捏造了个理由,我爸说:他真这么说?他妈的。不同于他在电话里表现出来的维护,我爸主动找学院领导表达了他对他儿子打架一事的态度:一定要严肃处理,坚决不能纵容,该通报批评就通报批评,该警告处理就警告处理,架不是一个人打的,不能只让一个孩子承担责任。
最后,俞建仁的通报批评被取消了。
我在走廊里遇到他,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激,眼光尖利得倒像是要在我身上剜出个洞。
“萧遥?”
有一天,QQ上有人加我。
“嗯?哪位?”
“我是赵宇冰。关于俞建仁的事,我代他和你说声谢谢。”
“你是他爸啊?”我打着字,顺便切回游戏界面点了两下。
“呵呵。最近怎么样?”
“- -!玩游戏呢。BYE。”
我继续玩我的网游,QQ也没有再响,加了他以后我就忘了,反正不理他就好了嘛。
转眼圣诞节就要到了,这是我一年中最喜欢的节日,我喜欢冬青树还有各种关于圣诞的歌,和赵旗也早就约好了要一起过,可巧的是他也蛮喜欢圣诞的,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我很是意外。
“喂喂快看,那是什么啊……”
圣诞节这天,天下起了大雪,雪花像是一朵一朵炸开的棉花一样降落在大地上,我刚走出寝室楼门口想去机场接赵旗,只见一架遥控飞机远远地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