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先生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叫‘武人之刀,文士之笔,皆杀人之具’,又或者我们同行之间经常说的一句话叫做以笔杀人。”
程宇阳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脸上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比如,万一哪天我不小心和程先生结怨,我一个小记者,无权无势,又没有背景,只能以我自己的方式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我当然不会傻到和您以及您身后的宇阳集团明着来,我可以利用网络平台,在社交网站上发表言论,用国外的代理ip,写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哪怕是血口喷人,空穴来风,也有人愿意相信,就算刚开始没有人信,你家的生意底细你自己清楚,总会有些闲的没事干的人查出一些蛛丝马迹,时间久了,你家明面上的生意多多少少会受影响,另外,我可以自己不动手,去网上雇佣水军,保证你们清理掉一批另一批又如雨后春笋般长出来,而我只等着看你们被这些不期而至的变故弄得焦头烂额”
“那我肯定不会选择和你结怨,以及结仇”程宇阳靠在椅背上,有点好奇这个人的来头,真的只是一个记者么?
“好像已经来不及了,程先生,您恐怕是出国太久,忘了害夫之仇不共戴天的祖训,做人这么忘本,我不介意帮你重温”叶邱亭撑着冰凉的桌面,对眼前还没有进入状况的程宇阳一字一句说道。
程宇阳一脸错愕地看着叶邱亭,不知道叶邱亭嘴里的不共戴天之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车里三个人都被叶邱亭霸气侧漏的一番话震惊得卧槽连连了“渊哥,嫂子好帅好霸气,你还不醒好戏都要错过了!”徐云内心小剧场。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叶邱亭,是一名文字工作者,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仅仅只是出于假设,如果今天程先生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我保证有生之年一定将此兑现,你大概是没在中国的网络环境里试试被造谣的滋味,何况我能抖出去的消息,不见得是造谣,群众的力量是可以搬山填海的,程先生如果不信这个邪可以试试,今天我来之前我已经把搜集到的资料用邮箱发给我的朋友,万一我在程先生这里遭遇什么不测,比如身中两枪,昏迷不醒什么的,我朋友会第一时间把东西放到网上,我那时候就算还没死,还吊着一口气,也会开心得自动断气瞑目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程宇阳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还有心虚。
“我只是一个看不过去的人,程先生,不要以为我在恐吓你,因为我确实就是在恐吓你,听清楚我的条件,我要你撤回你的口供,把让邹渊躺在医院的背后真凶交出来,不然,我今天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亲自兑现!”
“邹渊?你是他什么人?”程宇阳心里大骇
“程先生果然听不懂中文,没事,我是邹渊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邹渊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还被人指控陷害,我不能不站出来为他讨一个公道”叶邱亭生平第一次用这么凌厉的语气跟人说话,觉得嗓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程宇阳颓丧地躺在座椅上,他这些天一直在为自己亲手将两颗子弹打进邹渊的身体担惊受怕耿耿于怀,那个人的计划很有用,也很恶毒,可是最恶毒的人明明是自己,是自己将邹渊逼上死路。
两个人陷入沉默,由叶邱亭开始的挑衅似乎陷入了僵局。
“我不会去改口供,也不会将凶手交出来”程宇阳开口。
“程先生,不要以为你有资格谈条件,我是看在你和邹渊同窗三年的情分上才来和你开诚布公地谈,邹渊不欠你什么,是你欠他的”叶秋亭大概知道邹渊高中时是为了程宇阳和家里出柜,但这都是陈年旧事了,叶邱亭不会和一个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人斤斤较劲。
程宇阳知道自己没资格,自己,从十年前就一直亏欠邹渊,当时说好要考同一所大学,结果性向被家里人发现之后为了不失去父亲的信任,配合家里的安排去了国外,程宇阳连片刻的犹豫也没有,同父异母的哥哥总是能讨到父亲的欢心,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早就岌岌可危,如果这个时候被赶出家门的话,这辈子恐怕就没有指望了。
程宇阳明白自己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他还以为自己年轻,可以坦然无惧地接受生活的丑陋和不堪,而当自己真正走进黑暗之后,舔着刀锋吞饮鲜血,代价是把内心仅有的一点光明从心底剜除,才能被黑暗真正接纳,不过路都是自己选的。
程宇阳无力地捂住双眼,起身打开了墙上的保险柜,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叶邱亭,那是他三年前车祸去世的哥哥的遗物,以前集团的事务怎么轮得到他接手,哥哥去世后父亲元气大伤他才获得父亲首肯进入集团效力,哥哥的丧事是他帮着料理的,遗物也都由他整理,程宇阳从哥哥留下的遗物中找出一部分有用的留下了,剩下的都一把火烧了,他在熊熊的火光里只看到了毁灭与罪恶。
他早就知道自家的生意不干净,知道邹渊出身在一个军人家庭之后程宇阳已经在心里放弃这段刚刚萌芽的感情,命运把他们抉择进不同的人生轨道,他无力抵抗,只能对命运俯首称臣。
“这是我哥和背后那人交易的录像和文字资料,画面洗干净了,只有声音,但是有几张照片,你拿回去,会知道那是谁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叶邱亭接过档案袋,攥在手里。
“你叫叶邱亭,邹渊是叫你邱邱嘛?”程宇阳突然想起那个被他扔下水的手机。
叶邱亭硬撑起来的强势在这一刻破了功,叶邱亭脸红了,“不关你的事!”“程先生,关于这个我就不谢你了,我会跟邹渊说,采访你的人应该快来了,我先走了”叶邱亭起身要走。
程宇阳看着脸红的叶邱亭福至心灵地猜到了叶邱亭的身份,邹渊找到了对的人,自己呢,那个为了自己鼓起勇气在警察面前作伪证的女人也值得他一辈子珍惜。
那批货有惊无险地去了它该去的地方,唯一的漏洞大概是自己把那把枪给了胡泽立,以胡泽立的性格肯定已经销毁了,他可能到死也不明白程宇阳他哥居然录下了当年交易的过程,胡泽立以为全天下的人做坏事和他一样,把所有的证据清理得干干净净,怕有天引火烧身,偏偏程宇阳他哥不喜欢听他指手画脚,你想毁尸灭迹,我就偏偏给你录下来,用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程宇阳他哥最终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了代价,死于大雨天一场车祸追尾,而胡泽立也要开始还债了。
程宇阳准备回到国外和薛子怡结婚,虽然岳父的病还没有好,但是他想先把证领了,人世无常,现在不抓住,怕以后会后悔。
叶邱亭在电梯里听到几个宇阳集团的女职员八卦“别看董事长位置高高在上,其实人也蛮可怜的,公司实权基本不在他手里,如今岳父又病重,婚期一拖再拖,我看董事长最近人脸色都差了很多”叶邱亭默默缩在角落,是啊,都不容易,都是可怜人,他又何必咄咄逼人地与一个可怜人为难,但是邹渊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不能眼睁睁看着邹渊背负着那么沉重的罪名被人指手画脚。
叶邱亭抱紧怀里的东西步伐坚定地朝姜迟的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