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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决明苍术 当前章节:14737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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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书生

作者:决明苍术

文案

两边高木参差,长长的藤蔓,垂下来,笼住了正在漏下来的阳光,瘦削修长的男子,牵着瘦马,在小道上一步一步慢慢走来,身上的灰色的长衫,被风扬起,像瞬间就会消逝的飞灰。两边高木参差,长长的藤蔓,垂下来,笼住了正在漏下来的阳光,瘦削修长的男子,牵着瘦马,在小道上一步一步慢慢走来,身上的灰色的长衫,被风扬起,像瞬间就会消逝的飞灰。

在路边找到一个略平整的地方,停了下来,放开缰绳,任由马儿四处溜达

拿出来干粮,干粮已经有些干硬了,掰开完整的一块,再将在半块掰开,手里就着小半块的干粮,喝葫芦里的水,慢慢的吃起来

慢慢的,有一点倦了,靠着一颗大树的树背,睡了过去

已是深秋,树叶簌簌落下,慢慢的掩盖了他半边的身子。马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在旁边安静的嚼着枯草

醒来之后,因为长久以来睡姿的不好,背有一些痛,慢慢的站起来,看到马儿在旁边,从包袱里拿出几颗松子糖,一只手慢慢抚着马背,一边将糖喂给马儿,马儿的头轻轻的拱着他的手,他的脸上染上了极浅淡的笑意,瞬间,有光华流溅,此时才可以窥见,当年那个,惊才绝艳,君子如玉的状元郎的影子……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种田文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安远之,白旋复 ┃ 配角:兰草,昭武帝,李实,一众酱油党 ┃ 其它:落魄书生

☆、缘起

两边高木参差,长长的藤蔓,垂下来,笼住了正在漏下来的阳光,瘦削修长的男子,牵着瘦马,在小道上一步一步慢慢走来,身上的灰色的长衫,被风扬起,像瞬间就会消逝的飞灰。

在路边找到一个略平整的地方,停了下来,放开缰绳,任由马儿四处溜达

拿出来干粮,干粮已经有些干硬了,掰开完整的一块,再将在半块掰开,手里就着小半块的干粮,喝葫芦里的水,慢慢的吃起来。

慢慢的,有一点倦了,靠着一颗大树的树背,睡了过去。

已是深秋,树叶簌簌落下,慢慢的掩盖了他半边的身子。马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在旁边安静的嚼着枯草。

醒来之后,因为长久以来睡姿的不好,背有一些痛,慢慢的站起来,看到马儿在旁边,从包袱里拿出几颗松子糖,一只手慢慢抚着马背,一边将糖喂给马儿,马儿的头轻轻的拱着他的手,他的脸上染上了极浅淡的笑意,瞬间,有光华流溅,此时才可以窥见,当年那个,惊才绝艳,君子如玉的状元郎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开的一个新坑,因为自己一直最喜欢的男子,是古代温润如玉的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可以处之泰然,即使受过伤,也不会失去本性的温和。可惜,现在很少能见到,所以,只好写在笔下

☆、小镇鬼屋

沿着小路一直走下去,这条山间小路通往官道,这样,也快到下一个镇子了,之前听说,是东来镇。

盘缠,好像不多了,不如,就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

每次都是这样子,在一个地方停留一段时间,攒一些路费之后,又前往另一个地方。

小镇不大,倒也很是干净,大块青石板砌成的街道,通往小镇不同的地方,可以想象,到了下雨的时候,雨水涮过青石板,会带着怎样清静的凉意。

他很是喜欢。

进了一家小客栈,店家主动迎了上来,“客官,是吃饭,还是投宿?”

“麻烦店家了,要吃饭,也投宿”他轻轻回答。

店家倒是惊讶了一下,不开口只觉得这位衣着平平,满面风尘,不过是一个落魄书生,一开口,那声音如金玉相击,虽有倦意,却有别有从容的意味。

在客栈住了一宿之后,第二天起来,问过店家之后,开始沿着店家所说的那条小巷,找到了一所破落的房子。

这就是,店家口里,因几十年前的灭门惨案至今还闹鬼的房子,人人口中的鬼屋。

不大,一进的屋子,里面几个房间,院子倒是很大,处于深巷之中,很是幽深。

因无人看管,院角的竹子横生,密密的占了一角,杂草参差,没过膝盖。

好一个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之所。

倒是个好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散发覆履

告别了热心的店家,将马儿带到小院中。

对院子,不过是稍事整理,去了杂草,其余的,并没有什么大改动。

石屋,经历数十年之后,居然只是略显萧条,莫怪这里的人视为异事。

深秋时节,竹叶萧萧落下,很快为青石板的铺上一层金黄,竹枝,倒是越发挺拔消瘦了。

每日早晨作画写字,午后拿到市集上去卖,偶尔,也会有人找他作画,帮忙写信,小镇的人淳朴,倒是很敬重读书人,即使没有钱也带几块自制的菜干或刚摘的果子。这样,他的生活也是可以过得过去的。

傍晚,吃罢最简单的晚饭。

之前去掉杂草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有一株快要枯萎的兰草,于是,这些天,多了一件事,

在井里打一些水,照理一下这株兰草。

偶尔,也会给这株兰草加一点草木灰,松一松土。

如此随意的照料,它居然愿意活了下来。

真是意外之喜。

做完这些之后,便抱琴在竹林下随意找个地方,置琴在膝上,先轻拨琴弦,曲调先是不成,慢慢的,曲音散淡,零落开来。

不甚整齐的发丝,覆在背上,流倾而下,散发覆履。

就这样,过着最简单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开始写,建议大家养肥了再看,我会尽量更的,这只是为了完成我自己的一个梦想,估计篇幅不会很长,不会加v的,大家放心跳坑吧……

☆、兰草

惊醒白旋复的,是书生的琴音,极浅极淡的琴音

当初,他死的时候,最后一口鲜血喷在他生前一直珍养的兰草上。

这株兰草,原在深谷中生了千年,已有灵性。一日被一药农采去,那天,刚好他去登山,刚好遇到这位药农,把这株兰草买了下来

在他魂魄离体的时候,兰草因感念他以往的照料,将他的灵魂收入自己的灵体中温养。

而兰草的灵气的消耗殆尽,陷入了沉睡,他在兰草的体内,只可以感受到外面,而无法接触到外部。

兰草里有书,有简单的木屋,有棋,有文房四宝,这是兰草在千年寂寞的时光里,慢慢的收集起来的。

杂草在院子里越来越茂密,渐渐淹没了他所栖身的兰草,厚厚的青苔慢慢的沿着台阶侵入屋子,墙上雪白的颜色慢慢的变得斑驳。

那一夜,他其实并没有记得很清楚。只是记得,那时灯笼的光很明亮,比平时要亮很多,极艳,红艳到灼目,其他的,都已经忘记了……

之后,在兰草小小的空间里,他有了一个习惯。

在黑暗里,先将帐子一层一层放下,把被子铺开,将被子的最左边卷在身上,再慢慢的往右边卷去,直到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一个茧,慢慢的缩成一团。

从兰草里往外看,有如隔着一层纱。

外面的天空由深蓝一点一点的向更深的墨蓝变去,再慢慢的染成更浅的蓝,一点一点的变成天蓝……

有时,会有雨一滴一滴的落下,一点一点的,将空间里染上寒意

日子,一日一日的过。

他不知道,是当时死比较可怕,还是现在日日煎熬比较可怕。

他听到周围的一切,看得到天上的飞鸟飞过,看得到周围昆虫跳过,看着周围的杂草摇曳,只是,却触不到任何东西。

这个世界里,寂寞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在兰草里经历第一个十年,他会日日数着日子。想着,若然他出去,他必定要报仇,将仇人一个一个杀死。 一遍一遍的模拟着这样的场景,觉得,他会在这样的场景,慢慢的疯掉

只是,每次快要疯狂的时候,他的意识深处就会慢慢的渗出凉意来,那是兰草在帮他保持清醒。

岁岁又年年

在兰草里经历的第三个十年,他已经不愿意去记得,时间,又过去了多久,只是在每一个季节变换的时候,他才会留意一下,一个季节,又过去了。

在兰草里度过的第四个十年,只有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竹声的时候,他才会意识到一年已经过去了。

他在木屋里,自己读书,给自己听,自己画画,自己欣赏,自己的左手,和自己的右手下棋……

最多的,是很长久的睡去。

然后,时间,一日一日,一月一月,一季一季,一年一年的过……

有时候他在睡之前,冬雪初至,在他醒来的时候,已是一年的深秋,竹叶萧萧下……

作者有话要说:  

☆、伤心人

琴音,不须说,是极悦耳的,但吸引他醒来的,却是琴音里带着的寂寥,淡到了极致,却仍隐约可见的倦意

卧龙跃马终黄土,人事音书漫寂寥……

那琴音,无端让他的心里浮起这一个句子

醒来之后,看到院子,这个书生并没有做太多的改动,为此,他对这个书生多了一些好感。毕竟,曾是他的家,他也不愿意看到这里变得面目全非的。

他想,他可以容忍在这个书生在这里。

容忍?

不然呢,这个屋子之所以被称为鬼屋,可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曾经发生灭门惨案,更多的,是他在装神弄鬼。

被兰草温养灵魂的他,渐渐有了可以和周围的植物沟通的本领,让竹林在摇动的时候发出一些凄厉的空啸声,杂草偶尔排一下诡异的图案,再加上时时阴风不断,在这个民风淳朴,敬畏鬼神的地方,还是挺有用的。

至少,小屋荒芜至今。

如今,风在竹林簌簌的吹过,竹叶沙沙的轻响。

书生的屋里,透出昏黄的烛火。

数十年来,他已经熟悉了这样的生活。如今,多了这样的琴声,也是不错。

他的脸上,有了一些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初见

又一个月圆之夜,明明澈的月光透过竹林,照在兰草上,已经恢复风姿的兰草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另有一番动人的风姿。

书生站在兰草边,看着它,微微有些出神。

那神情,怎么看,都好像有一些……

有一些什么呢,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样的表情,只是觉得,那样的神情,让他看了,好像有一根线在心上扯了一下,不痛,却有点揪。

他竟不自在起来,仿佛窥到自己不该看到的东西

这种感觉,真见鬼

不对,他本来就是鬼。

他有些沮丧起来

正在胡乱的想一些有的没的一大堆的时候,兰花上,“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下雨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兰草身上忽然闪出点点的光来,像点点的星光,在叶子上跳跃。

他本来是靠在兰草壁上的,在光出现的瞬间,背后一空,他从兰草里掉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他愕住了。

听完兰草在意识里的回答,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居然是这样的巧合!!!

月圆之夜月光的灵气,被书生的泪带进兰草里,瞬间迅速灌进的灵气,将兰草里面的空间充溢了,于是,兰草将他的灵魂释放出来了。

而且,现在他也不算是鬼魂了,有了兰草灵气的滋养,他更像是精灵,介于实体和虚体之间,伸手可以触到,可是一用力,又会穿过他的身体。

有点哭笑不得,数十年来梦寐以求的自由,只需一滴眼泪就达成了,一时间,有着巨大的不现实感向他袭来,这,算什么?

不过,这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个书生,好像被吓住了,可别把自家(自家?)恩人给吓出毛病来了。

那书生呆愣了一瞬间,眼前的少年,身体是半透明的,眉目清澈,在月光下,像是一块通透的玉,有着莹润的光泽。

这,总不会是个人……吧

微微一挑眉,“你……?”声音里有疑惑,却没有惊惧。

看来,这个书生,比自己想象中要处惊不变得多。

回以微笑,长袖轻扬,脸上还带着一丝青涩的少年,微微躬身:“恩公,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有兰草的浅香,在寂寂的夜晚无声弥漫

这,是他们的初见。

作者有话要说:  

☆、恩公

这个少年鬼魂表现一向安静。只是有一点,让这个书生颇为无奈,他坚持要报书生的恩情。

“恩公”,又来了。

书生抬起头来,静静的看着眼前半透明的少年半响,确定他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声音里,已经微微带着清冷:“我救你,并非有意,所以现在,你也不必要怀有什么报恩的心”

“那你的名字是……”他微微一笑,从善如流的问了出来。

“安远之”那书生淡淡的答道。

“安远之……,”他喃喃的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有一点耳熟呢,他还在想,究竟,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思绪就被打断了。

“你呢,可有名字”安远之问他。

“……白旋复”

他的神情,瞬间安静下来。这是在兰草里,自己还紧紧抓住不放的执念,他曾经以为,或许,永远也用不着这个名字了……

安远之看着他的表情,也沉默下来。

记得,那晚白旋复从兰草里出来之后,失踪了一天,他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第二天晚上,下起了雨,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发现白旋复就站在竹林下的小径那里,细细的烛火透过去,微微的摇曳,照亮了那半透明的身躯,雨落在他的身上,穿透过去,落在地上,少年的脸上,是空洞的表情,寂静到空白……

那一刻,他心软了。

自此以后,安远之的身边多出了一个名叫白旋复的鬼魂。

作者有话要说:  

☆、对弈

身边,即使多了一个鬼魂,日子还是这样的过。

白旋复身上有兰草的灵气,所以,不惧阳光,白日里也是可以四处走动的。

他的身体不是完全的实体,所以,轻一点的东西可以拿起来,可是,如果是重的东西的话,恐怕就要用到法术了,而这,又是极耗灵力的,他也支撑不了多久。所以,虽说是要报恩,可是他也实在是帮不了这个书生什么,这让他,多多少少,有一点沮丧。

不过,在这个书生身边,还是让他的日子,多了一些喜悦。至少,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左手和右手下棋了。

安远之的棋艺很好,比起他数十年的研究棋艺,两个人,居然可以斗个旗鼓相当,他不得不惊叹他的天赋惊人。

放下最后一粒子,将安远之的白子围成了死路,微笑的看着他,这书生,棋艺极高,只是太过心软了,刚刚那一子,他若堵了那一路,自己的棋子,只怕也死绝了,不会让白子有最后的绝境。

远之放下白子,顿了一下,才说,我过一段时间,要离开这个东来镇了,四处去游历。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白旋复安静了下来。

他的仇人,都已经死光了,其实,留在这里,与去其他的地方,有什么差别。

至少,还了这书生的恩情吧。

“我想跟你走”

他看着书生,语气里,却带着他也没有觉察的不安。他,是否会愿意带着自己吗?

那书生静默了一下

“好”

宛若天籁,白旋复心里瞬间划过这个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离别

离开,当白旋复和兰草告别的时候,兰草拜托他带他回山谷里。

安远之收拾完院子,与附近照顾过自己的乡邻(白旋复其实相当惊讶,这书生来了其实不是很久,居然有这么多的人对他依依不舍)告别后,抱着一株兰草,牵着一匹瘦马,离开了东来镇,至于白旋复,则隐身跟着他。

那个山谷很是偏僻,终年云雾缭绕,之前那个药农也是机缘巧合,才进入这个山谷的。到了山谷外,安远之放开马的缰绳,随它到处去溜达,自己则抱着兰草,慢慢的在嶙峋的石头之间找出可以落脚的地方。

白旋复可以在前面领路,越往前走,路越是崎岖,安远之已经被石子划出了几道伤口了。看来之前到处游历的经历还是有一些作用的,至少,他还是可以坚持着在一步一步的跟上。

大概过了三个时辰,终于进到山谷了,山中的空气清新冷冽,让人精神一振,除了进来的那一个缺口之外,四壁都是峭壁,微微的雾气弥漫在四周,芳草萋萋,落英缤纷,仿若仙境。白旋复作为接受过兰草灵气的鬼魂,更能感受这个山谷的好处,灵气四溢,难怪这里会孕育出兰草这样的灵物。

将兰草种回原来的地方,在兰草的身边站了很久。

数十年来,兰草虽然陪伴在他的身边,却几乎一直沉睡,只有在白旋复情绪极度不稳,震动兰草空间的时候,才会惊醒出言提醒他一下,又陷入沉睡中,是以这数十年来,他们居然没有办法做多少交流。

兰草看着眼前的少年,数十年了,在兰草里,这个孩子一直保留着死去时少年的容颜,那个当初在药农手里,小心翼翼的捧住惶恐的自己,一直心怀善意的孩子。

救这个少年,也不过是这个少年当年种下的善因,结出来的善果

可是现在,这个孩子面容间还带着青涩,可是眉目间已经染上了沧桑。

也不知道,救了这个孩子,是对是错。

自己虽是救了他,可也给他带来了数十年的寂寞的时光

在兰草里,自己偶尔清醒的时候,看到的少年,一个人,一直一个人的沉默。

如今,他遇到那个书生,兰草才在他的眼里看到生机。

兰草沉默了半响,才说,声音中,带着犹疑“在我刚开的兰花里,有一滴珠子,是那晚那滴眼泪,被我用灵力凝结之后形成灵力珠,你若一直带着,大概一年之后,就可以化成实体了。可是,等你化成实体之后,就不再像现在这样了,你就是个凡人了,会老,会死。你……”兰草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了。

白旋复注视着他,当年,兰草救了他一命,可是,在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其实并不感激,因为,那样活下去,实在是,太痛了。

自己之所以没有在漫长的等待中陷入疯狂,多半,要感谢兰草的陪伴,虽然,大多数时候,他处于沉睡中,可是,知道身边一直有这么一个人,还是会觉得安心。

还要一直活下去吗?

不死不灭,一直活下去吗?

不了,这样的时光,想是足够了。

“我会回来看你的”深深的凝视了兰草一眼,没有道谢,他知道,这样的恩情,并不需要感谢。

白旋复还是选择带走了灵力珠。

兰草看着白旋复和那个书生走出了山谷,他才慢慢的叹出一口气了,这么远的距离,他已经感受不到白旋复的思绪了,想来,白旋复也是不能了。

有一点,孤独了呢

怎么办

其实在最后来的十年,并没有很努力去恢复自己的灵力。或许,是因为懂得人的情感了,不想他离开,所以自己的灵力,在后来的十年里,极其缓慢的增长……

若不是这个巧合,这个孩子,可能还是可以陪伴自己数十年的。

他,走了,也好。不然,再久一些,自己可能就舍不得了……

知道他一直想做一个真正的人,自己却不想他会在数十年之后死去,本来不想说这个办法的。

可是,数十年来,看着他的彻骨孤独,和日日的沉默。瞒着他,也不忍,只好让他自己去选。

果然,他还是选择了只生存一世。

而自己的时间,几乎是长远到无法想象……

露出的笑意,有点苦涩,这是白旋复在这数十年来,经常露出来表情,现在,他终于懂了。

当年那个少年,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日落

出了山谷,安远之牵着那匹瘦马,有一些漫不经心,悠悠闲闲的走。白旋复怀疑这样走,要多久才能到达下一个城镇。

“总会到的”安远之答道,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之间,把疑问问了出来。

好吧,既然他自己都不着急,白旋复也就安下心来。

在没有人的时候,白旋复还是很喜欢显出自己的身形来的。所以这些天他们走的路,都是一些无人小道。

数天之后,白旋复终于了解到了,这个书生的游历步调是多么的悠闲。

是的,悠闲,因为白旋复找不到更加适合的词来形容。

牵着那匹瘦马,以一步比一步更慢的脚步走着,看到有一点意思的地方,还要停留一段时间。

那个书生随意的席地坐在在一条小溪边。溪边,密密的绕着细小的白花,沿着溪边一直蜿蜒下去,目所能及的地方远远看去,数公里的小溪都被这样的小花环绕。

虽然说,是很美,可是,这书生也实在是坐了太久了,一个时辰了,眼看天都要黑了。

“你在做什么”白旋复看了一下周围,实在是忍不住发问

“等着看这里的日落”

白旋复实在是理解不能,难道是自己在兰草里困了太久,这个世界的人的爱好又变了?!

此时,夕阳慢慢的落下,霞光弥漫整个天空,烟红的光影,从小溪的尽头流离而下,在那一片细小的白花上跳跃,明灭的摇曳着,水上晃动着光影,相互映衬。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寂静之中,感受那种无以言说的美,静静地等着,看着,光影缓缓消逝,黑夜降临……

他想,他终于可以明白这个书生为什么坚持等到夕阳落下,确实是,很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写一些他们步伐经过的美好,不会很快,因为我想象中的那个书生,就是以悠闲的步调,经过一切美好的……

游历嘛,就是要用脚去丈量一路的美好和落魄。

☆、露宿

天已经晚了,错过了住宿的地方,只能露宿郊外了。

跟着这个书生,这是常常发生的事。

一棵大树下,安远之沿着大树,将雄黄粉和石灰粉撒成一个圈,然后很熟练的生了火,明亮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吃过极简便的晚餐,通常是干粮,最近因为有了一个可以和植物沟通的白旋复,知道哪些植物的果实能吃,哪些不能吃,所以,也会吃多一些果子。不过,白旋复实在是怀疑,这样的不定时的饮食,吃的东西又少,这书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不过看这书生也不以为苦就是了,无论怎样的境况,都能迅速让自己安稳的方法,很是能随遇而安的。

对这个书生,他是越来越好奇了。

做完一切准备工作,安远之便在包裹里拿出硬板和文房四宝,调好了墨,盘膝坐着,将硬板放在膝上,纸放在硬板上,石砚放在地上。先是安静的闭眼坐了一会儿,慢慢的才开始在纸上,写和画一些东西。

周围很是静谧,有昆虫的声音,在不远处细细碎碎的传来,让夜更显寂静。火光在木柴上环绕,旋转而上,然后消散。他静静地写着画着,火光照在他的脸上,静谧而澄澈。白旋复常常有这样的感觉,这个,看似温和的书生,好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白旋复看过他的画,画的,很多是一些琐屑的小事,街上玩闹的孩童,市井买卖的小贩,不是特别的精致,只是,他们脸上,大多带着笑容,很能让人有温暖的感觉。

他的游记,也和其他人不一样。很多人的游记,大多会记录自己到了哪个地方,写对那里风景的猎奇描述,颇有一点本人到此一游的炫耀感。而他,不单单记录游历的风景,更多的,是他真正生活在某个地方,和那里的人交流,一段时间后,记录的点点滴滴的东西,不那么宏伟,却能让人心动,可以感觉到里面用心生活的气息。

至少,白旋复就很喜欢看那些游记。

夜,已经深了,不断有细小的飞蛾往火里扑。

白旋复在单手抱着膝盖,坐在一边,另一只手拿着木棍,轻轻的跳着火堆不那么旺的地方,顺便将飞蛾驱开。

远之抬起头来,静静地看了旋复一眼,“你若是困的话,不如先睡”

白旋复摇了摇头,依然很安静的坐着,微微有一点出神。

为什么会想要跟着这个书生游历。开始的时候,只是因为在一个地方困得久了,想到处走走,而这个书生正好要四处游历,就决定跟着他了。

只是,慢慢的留在他在身边,这个书生身上淡淡的暖意,越发的,让他觉得舒服……

远之写完,收好手稿,用油布纸包好,依旧放回包裹里,看着刚刚那个坚持不肯睡的少年,已经头抵着膝盖,被靠着树背,睡着了。

在溪边简单的洗漱后,将洗好的衣服搭在火堆边。

坐回他的旁边,在那个身影要歪倒的时候,扶住他,无可奈何的看着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还是一个孩子……

将外套盖在两人的身上,慢慢的,也睡了过去。

夜晚,只余远处昆虫细细的鸣叫声……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何处,可安心

那晚,他从兰草里出来。

第二天晚上,找到当年灭他满门的仇人的家。

当看到大堂里端端正正的牌位时,感觉自己整个灵魂,空落落的。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只是空荡荡的,一片虚无。

他的仇人,已经死了。

那他怎么办,数十年的仇恨,要拿什么来还……

走在路上,几乎稳不住身形,不辨方向,随着风飘着,路边,晚归的路人的惊叫声,大雨的倾盆,丝毫进不了他的世界。

那么多年,在心中,死死抓住不放的执念,没有了……

他茫然的走在路上,雨穿过半透明的身体,带来微微的凉意

来自灵魂的疼痛,翻滚着,绞痛不已,那些自己以为已经遗忘的记忆,席卷上来,几乎将他灭了顶。

父亲抚着他的头……

正放纸鹞的妹妹回头灿烂的笑……

母亲正在煎糕,捻起刚熟的糕点,伸了过来,蒸汽升腾,瞬间模糊了画面……

爱的,恨的,都不在了

天地无限大,只是,都不在了

茫茫然之间,不知道怎么会回到家的,当那书生打开门,他抬头看去,只觉得,烛火模糊,恍惚中,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书生看着在竹林下的他,有点愣住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撑开油纸伞,走到他身边,遮住两个人的身子。

雨还在下,打在竹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这样,那书生陪着他,在雨中,沉默的站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隔着竹叶,斑驳的照在伞上。

书生收起伞,任阳光照下来,带着微微的暖意。

“哈糗”书生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白旋复偏了偏头,茫然的眼里,恍然闯进了书生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山贼

第二天,白旋复一起来,看到自己靠着安远之睡着了,不知怎么的,脸上,微微有一些发热。

把外衣盖回安远之的身上,蹑手蹑脚的站了起来。

火堆已经烧尽,地上只剩下灰烬。

不多一会儿,安远之也醒了。吃罢干粮,收拾好东西。两人继续不慢不紧的进行着他们的游历行程。

白旋复不经意的问了安远之一个问题“你要一直游历到什么时候。”

“还不知道,若是在走的途中死了,你就随便挖个坑把我埋了吧”他头也不抬,随意回答,漫不经心。

白旋复知道他是认真的,只有最确定自己结局的人,才会这么毫不在意的说出自己的死亡。

一时间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手中牵着的瘦马,忽然扬起了蹄子,撅了回头。

前面忽然跳出了五个人来,手里都拿着刀,拦在前方。

这架势,白旋复懂了,山贼嘛。

真真是乌鸦嘴,刚才在意识到有人的瞬间,他下意识的隐了身,正在想,要不要显出身形来,不然,这书生文文弱弱的,结果肯定,一定,不乐观。

只是安远之的手在背后对他摆了摆,示意他不要出现,他又止住了。

显然,这书生有法子自己对付,白旋复带着疑惑在旁边看着,打定主意,一不对劲就出手,才不管他什么暴不暴露自己的问题。

“打劫,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为首的大汉倒也不罗嗦,直接喊了出来。

安远之静静的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出声,表情,有那么一点点的微妙。

显然那个山贼看不懂,他也不需要懂,他只需要知道,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肥羊,不肯顺利挨宰这个事实。

旁边的小喽啰最先沉不得住气,举着大刀,冲了过来。白旋复一激动之下,几乎要现出身形来。

说是几乎,就是在他还没来得及现出身形的时候,那个书生已经微微闪身,一手卸下小喽啰手上的大刀,顺手把他过肩摔在地上。

顺势而下如行云流水,绝对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当那小喽啰躺在地上呻吟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不自觉的,都看向这个外表文弱的书生。其中,就包括那个一直以为这个文弱书生是需要保护的白旋复。

也对,一个人可以独自游历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会没有自保的技能呢。白旋复彻底冷静了下来,甚至有兴致津津有味地看起了书生大战五山贼的大戏。

这也难得,毕竟,一般的山贼看到这个落魄书生,都不会以为他有什么油水,也不会来打劫,谁知今天这群山贼忽然想要挑软柿子来捏,却踢到了铁板。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安远之很顺利的将这群山贼都敲晕了。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显出身形,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白旋复,也扬起了一抹笑容,瞬间的肆意张扬,如同自由的风……

白旋复在这个笑容里呆了半响,脑海里闪电般的闪过为什么安远之这个名字这么熟悉的原因来,那是十年前,连兰草周围的植物都很是流传了好一阵的话题……

本朝出现的第一个文武双状元,惊采绝艳,扬名天下的,安远之,玉敛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少年鲜衣怒马

这,才是这个书生最初的笑容。

世人,誉其静如玉之藏,而温润自敛,故为他取称号为玉敛公子。

白旋复可以想象,当年,万人空巷,只为了看一眼,刚满十八岁,翩翩的状元郎。

那时,少年鲜衣怒马,策马长安街头,必定,也是掷果盈车的清俊风华。

这个称号,甚至比他的本名还要为世人所知,以至于,白旋复初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只觉得熟悉,没有反应出是他。

为什么,如今,眉目中带着倦意,万事,似皆不在心上。

看着正向自己走来的书生。

神使鬼差的,他问了一句:“玉敛公子!?”语气中,有肯定,也有疑问。肯定的,是那瞬间的风华,确是他。疑问的,却是当年张扬的清俊少年,怎么,成了如今满是倦意的书生……

书生脸上的笑意,慢慢的,淡了下去。

旋而,他还是微微一笑,只是,极温和的笑意里,止不住,淡淡流出的苦意。

却还是回答了。

是。

白旋复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自此以后,白旋复再也没有提过这个话题,尽管,他确实很想知道答案。

多半是因为

这个书生,在那夜萧萧的雨声里,陪他站了一夜。

尽管,这书生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一夜,对自己有多重要。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了,暖意。一如这书生一夜的陪伴,沉默的温柔。

当时,在那一瞬间,他问自己: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可以包容我,我是不是,可以原谅,这个世界给我的伤。

是。

我答应,给予原谅。

作者有话要说:  

☆、茕茕伶仃

晚上,还是露宿在外,白旋复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只是,今晚,好像有一点不同。

今晚是他离开兰草之后的第一个月圆。

在月亮初升的时候,他觉得身体里的骨血,随着月光的照耀,不断加速生长……

疼痛,从身体的骨血里,缓缓的加剧。

刚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只是觉得有些疼痛,还可以忍受。

这也是正常的,是吧,要重生为人,自然,是要有一些苦痛的,虽说一直这样安慰自己,可是,越到后来,那种疼痛,慢慢的在骨血里翻腾出来,本来就苍白的脸,变得愈加透明了。

安远之找了柴火回来,就是看到这样的白旋复,随手扔了柴火,扶住他。

白旋复已经没有力气了,兰草之前曾经提醒过他,如果他选择这种方式重生身体的话,在他生成身体的那一年里。每到了月圆之夜,灵气最浓厚之时,骨血会随着他的身体加速生长,他会很痛苦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的痛,每一根骨头和血肉都在不断扭曲,几近是千刀万剐……

即使有安远之的搀扶,他还是蜷缩了下去,双手抱着双膝,极力蜷缩成一团,以减轻那种身体里因身体的生长而不断压迫的痛楚。

“带……我去……水里”断断续续的叫了出来。“快……”

安远之也顾不上什么了,一把抱起他,往不远处的湖奔去,连轻功的用上了,长袍被风裂裂吹起,像扬起的翅膀。

一个纵身,两个人都落入水里。安远之还是将他抱在怀里,以免白旋复在无意识中淹没在水里。

怀里的少年,在水中,发黑如墨,颜白似雪,有一种,近乎惊心动魄的美,像是在下一个瞬间,就要消失不见了……

如果不是手上的感觉更加的真实,安远之真的以为怀里的少年,就要消失了……

有一些东西,在水里翻腾,安远之虽然看不到,却可以感受到那种力量,在白旋复的身上,一点一点的溢出,往湖边翻滚而去。在这种冲击之下,他要运起内力,才能勉强站得住。

身体里要承受这样力量的冲击,他几乎难以想象,这个少年,要忍受的多大痛楚。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将近两个时辰之后,疼痛终于慢慢的褪去,白旋复在近乎昏眩的疼痛中清醒过来,第一眼,就是一向淡然的书生脸上手足无措的神色,心里,忽然就放松了下来,终于,熬过来了……

为了下次不再吓到这个书生,他想,是时候给这个书生一个答案了。

白旋复的表情,沉寂了下来。当然,如果当他发现自己还在书生的怀里,没有因为手忙脚乱地推开书生,而呛了一大口水的话,他的表情会更有说服力。

坐在湖边,烤着火,用最平淡的口气,跟书生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他讲得,并不流利,时断时续,有好几次,几乎说不下去。

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着:不要同情,不要同情我,不要同情我……

不要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表情,看着我……

那样的惶恐,让他几乎失去诉说的勇气。

而书生,只是默默的听着。

这让他有勇气慢慢的,将一切全说出来了。

周围一片静默。

安远之看着眼前倔强的少年,即使在刚刚那样的痛楚之下,也还是忍住一声不发。

却在火光的照耀下,带上了隐隐的脆弱。

茕茕伶仃,他忽然想到了这个词。

不必再说了,我懂。

往火里加了一些干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橘黄色的火光映在两人一起盖在的外袍上,有着温暖的感觉

一个夜晚,就在安静中度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张和书生的感觉有点相似的图片,这张 http://tu.6.cn/pic/play-tu/id/0#14331078 ,文中的书生,有照片里的温润,却应该比这一张图随意率性和落魄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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