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且称为温柔
第二天,白旋复还是有一点虚弱,所以安远之还是决定休息几日。
早上醒来之后,白旋复觉得有一点饿,数十年没能吃东西,终于有了饿的感觉,很是兴奋。安远之知道之后,就出去找吃的。
昨晚,在不远的地方,安远之找到了这个山洞,清扫干净后,用艾草熏过。清晨的阳光照进洞口,带着干爽的味道,这就是他们的临时居所了。
虚弱的白旋复倚在洞边晒得到阳光的地方,就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安远之带着一只山鸡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少年。
在山洞的远处,安远之麻利的去了毛,清洗了内脏,再将这些,挖了一个坑,埋好,才拿着处理好的鸡回来。
又从包裹里拿出一个极小的砂锅,大概,可以装三四碗水。撕了小半只鸡,包括最大的鸡腿,放进砂锅里。剩下的鸡,在里面抹上调料,用湖泥裹好,在地面上挖了一个坑,将糊好的鸡放进坑里,再在上面薄薄的盖上一层土。地面上架好架子,将锅放好。然后,在地面上升起了火来,
白旋复近乎惊讶的看着他流畅而不失闲适的动作。安远之回过头来,看着他惊讶的神色,不由得失笑:“原先也是不会的,不过后来独自一个人,做的多了,便熟悉了罢”
说罢,又走了出去,采了一些草药回来,洗净,放进锅里。
即使是熬着鸡汤,书生的神态还是那么安逸清闲,仿佛,有他的存在,时间都会流逝的慢一些……
那一刻,虽然身处荒山野岭,白旋复却有一种无比安心的感觉。
这个书生,真真是入得厨房,出得庙堂,走得江湖,做得诗文,打得山贼,熬得鸡汤,居家旅行杀人越货之必备良人!!!!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出声,越想越觉得好笑,笑声里,带着长久以来少有的愉悦。
书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在他边笑边说出这个想法之后,他先是静默,然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鸡汤便慢慢溢出了清香。
本来只是有一点饿,现在,倒是变成了十分。
书生看到少年专注的目光,将一些调料放进鸡汤里。拨开柴火,用树枝将湖泥裹着的鸡掏了出来。仍旧架上火,任由鸡汤慢慢的熬。
敲开泥块,香味弥漫开来。书生小心的撕下鸡腿,递给白旋复。
一口下去,口中的鸡腿香气四溢,吃着久违的美食,白旋复圆满了。他要郑重推翻自己之前的想法,谁说这个书生不会享受生活来着,他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之下,仍然能做出这样水准以上的美食,这人,只怕不是不会,而是不愿吧。
两人慢慢的吃着鸡,须臾,鸡汤也好了。
因为草药的加入,鸡汤里有着淡淡的清香,并不显油腻。
吃饱之后,安远之将还没有吃完的鸡用树叶包好,搁在锅里。
于是,晚上,他再加一些小米和湖里新鲜的莲子,又是一锅香糯糯的粥……
自从白旋复需要吃东西之后,这个书生就不再只是吃干粮了。
数日的闲适时光,足以让白旋复懂得,这个书生不动声色的,怎么说呢,姑且称为温柔吧。
作者有话要说:
☆、岁月静好
这几日,是白旋复过得最安心的日子。
安静的午后,阳光透过树荫,流落下来,常常是,他在晒着太阳,而书生在整理着自己在旅途中积下的书画。
书生微低着头,神情专注非常。
在斑驳的阳光下,他的脸有一种玉一样莹润的光芒,灰袍静静地覆在身上,带着微微黯淡的气息,却使他别有一种内敛的安静,那是一种经过世事的流离之后,才有可能有的安静。
他常常,看着看着就呆住了。
风光静谧,几乎让他有流年就此安度的错觉。
他想,虽然他也喜欢到处游历,但无疑,安然度过的日子,也不错。
到了晚上,他们在火堆旁,伴着火光的温暖,更多的,是他们漫无目的的交谈。
谈书,谈诗,谈世事美景,谈养花,谈种草,谈遇见过的人,谈遇见过的事……
兴之所至,无所不谈。
对于彼此的交谈,他很惊喜,书生也是。
白旋复惊喜的,是书生的广博,顺手拈来的东西,书生都能说上一二,加上数年的游历,让他的世界广阔了许多,许多的东西,淡淡的说来,别有开阔的境界。这样的境界,不是苦读数十年可得的,甚至也不是游历可以得到了。来源于,灵魂的阔朗,繁华经过,落魄也有,却没有淹没他灵魂里面与生俱来的疏阔和温暖。
而声音如珠玉相击,别有从容的味道,白旋复常常听着听着,就安静了下来,舍不得去打扰。
而让安远之惊喜的,是这个少年对于某一些书籍的深邃的理解,常常会让安远之感觉自己看到了另一世界。
这也提醒了安远之,让他无法将这个少年当做一个真正的少年来看。
对于白旋复来说,被困在兰草里那么久,数十年来,日日翻看书籍,对于出现过在兰草里面的每一本书,他几乎能倒背如流。甚至,连闭上眼睛,都能感受,在阅读一本书时,在安静中,弥漫出来的寂寞的味道……
当然,这些,他是不会告诉这个书生的。
两人数日的相处,却像相交数十年的好友,常常说着说着,对视一笑。
偶尔,两人也会对弈,在他用法术幻化出来的棋盘上,一个执白子,一个执黑子,安静的,不发一言的,一个棋子落下,片刻后,另一个棋子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白旋复数年之后回想,才明白那一段安静的日子,对自己的意义。
岁月静好,尚可从容。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没有见了,抱歉,之前,写到瓶颈,卡住写不下去了,也因为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所以,安静了很久,才把书生慢慢写出来,拖到现在才更新,抱歉。
☆、山有木兮木有枝
白旋复身体好了以后,两人的行程又慢悠悠的开始了。
越往后走,山林越是浓密。
只从月圆之夜之后,白旋复有了实体的感觉,也开始感觉到身体的疲倦,是以行程颇为缓慢,在山林中穿行,前行了大半个月之后,他们进入了一段山脉的深处。
爬上了最高的山峰,极力远望,远处是连绵不断的群山,无边的绿色,层次连绵不断,在视野里弥漫。
安远之回过头来,看到白旋复疲倦的神色,伸手将他拉上来,一起看眼前的景色。
眼前的山峦重叠,天地苍茫,人身处其中,是那么的渺小。
有风飞来,书生的长袍和长发在空中裂裂飞扬起来,狂桀张扬,一点不复平时的温和。
对着群山,书生呼出啸声,最初的时候,还带着些压抑,之后,啸声越来越清扬高亢,远远的,惊起山林的群鸟,在山峦之间重重回荡,天地间寂静,除了他的啸声……
像折翼的天鹅,发出最后的哀鸣
眼前的人,在无边的山林里,独自发出呼啸声。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是孤独,无以言说的孤独……
像是一片即将逝去的飞灰,在天地间。
白旋复在那一刻,忽然听到自己心中加速跳动的声音。
对一个人心动,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白旋复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里,那些微微带着苦涩的欣喜,在甘甜里,酿出的,一些苦意……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悦,而君,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总会有一个人,先爱上另一个人,带着苦涩和不安……
写这篇,也是因为阮籍,我心中,穷途而哭的世间畸零人,我真的希望,当时,有人陪伴他。
☆、默言
今晚,又是月圆,在两天之前,他们就到达了这个湖边,因不知道前方还有没有水源,为了帮他渡过这个月圆之夜,他们决定这两天就留在这里。
吃罢晚饭,早早就坐在湖边,等着。
经过上次那种疼痛之后,白旋复,其实是害怕的。
他一直在找一些话题,企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远之远之”他低头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忽而抬起头来“有点敬而远之的味道,这样叫着终究不大好,我不想这样叫你了,你的字是什么,不若,以字相称吧,好歹以后也是同伴。”
“默言”
默言,白旋复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倒也颇符合这书生的性子。“以后,我便这样叫你吧”
书生只是点了点头。
此时,月光已经出现,有浅浅的疼痛在身上蔓延,已经,要开始了吗?
淡淡的苦笑“默言,恐怕,我要先到湖里去了,已经开始了。”
说罢,慢慢的往湖水里面走。
然后,听到后面传来水声,回头一看,是那个书生,脱了长袍,仅着中衣,也跳进了水里。然后,走到他的身后,用双手,支撑着他的肩膀。
转过头来,有淡淡的红色,从耳朵那里,慢慢的弥漫上来。上次,他已经被疼痛折磨得失去理智了,所以,即使知道被人抱在怀里,也只是,知道而已。
而现在,虽然有些疼痛,但还清醒的很,何况,最近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书生是有情的……
安远之看着眼前的人,脸都变红了,还以为他真的痛得很厉害却强忍着,之前这个少年就这样做过。于是,转过他的肩膀,将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白旋复只觉得自己脑海里哄的一声,脸上的红色几乎将他烧着了。
幸好他看不到自己的脸,再一次暗自庆幸,同时越来越清晰的疼痛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无暇顾及羞涩了。
痛,再经历一次,还是那么痛。
紧紧抱住眼前的人,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淡淡的青草香,带着阳光一样清爽的气息,稍微安抚了他的疼痛。
白旋复越发抱得紧了,那种疼痛之下,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最后,安远之是抱着昏迷了的白旋复上来的。
怀中的少年,身体看上去已经很接近真人了,只是,影子还是有一点淡淡的。
将中衣放在火边烤,看到了自己腰上被少年掐出了的青紫。
而这个少年,每一个月要受一次这样的罪,心里升起了一些不知名的情绪,不是怜惜,不是同情,只是,为这个少年所受的苦,泛起一些微微的痛来……
作者有话要说:
☆、已过经年
到了另一个城镇,走在这个镇上最繁华的街上,白旋复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热闹的人群,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了,有一些不安,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到处张望。
路边的小摊位,上面各色的物品,在阳光下,闪着光泽。耳边是吆喝声,讨价声,孩子的欢笑声,就像是阳光里都浮动着喧闹的声音,他微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在这样的时候,他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真正的世界和兰草里的,区别有多大。
人间的喧嚣,久违了……
书生牵着马,和他一起在街上慢慢的走着。
“感受如何?”书生回头问表情有一些感慨的少年。
“恍如隔世”他抬起头来,想给书生一个微笑,可是,却怎么样都笑不出来。
这一路看过来,这个时候的人,和数十年前,区别并不是那么大。衣裳的样式略有变化,不过,大抵还是以往的宽袍大袖。来往的男子,发式与数十年前相比,相去不远。连街道上的小贩的吆喝词,都和数十年前是一样……
对他而言,漫漫的数十年,却不过是给这个人世间,添了一点些微的的变化……
路过的人,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刚刚经过的少年一眼,却只看到背影。如此年纪,为何会有着这样的寥落眼神。摇摇头,想不透,复而又投入人群中。
过了一些时候,才到了他们的目的地——文隽书斋,这家书斋,在全国都是有分号的。
书生将包裹里的书稿留下,在掌柜惊喜的神色里,白旋复猜想,这书生的文笔,估计是很是难得的。
换了银子,又添了一些墨和纸,便离开书斋,来到一家客栈。
待两人各自在客房里梳洗完毕,已经是午后,出门找了一家饭馆,因为已过了饭时,饭馆里也只剩下寥寥数人。
戏台上,有戏班在唱戏。
在二楼找了一个倚窗的位置,两人简单的点了一些菜。
戏台上,生和旦在演着生死离别的场景,悠悠的曲调,传了过来,引起白旋复的注意。
“烟花易逝,白雪轻融,似这般,倾国倾城的颜,十载宫中粉黛无颜色,终抵不过,白云流水,各自成缺……”
白旋复细细的聆听着那些华丽的辞藻,这出戏他没有听过,想来是这数十年出的。用手肘撑了安远之一下,指了指戏台,上面演的是什么戏
“隐指先帝的宸皇贵妃”
“照戏词上说,她的结局好像不是那么好。”白旋复还是不懂,不过一个妃子而已,即便受宠,也不至于要将她搬上戏台。
“晨氏专宠二十年,薨,先皇悲伤欲绝,册封宸皇贵妃,令其百年之后,与之合葬,然后一年之后他也去了。”书生沉吟了一下,才说出记载在史书上的话
“传奇的,也不过是皇帝的深情而已。”白旋复看来不太以为意。
安远之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补上一句:“只是传闻,后来真正与先帝合葬的,并非宸皇贵妃,而是当今圣上的生母,圣诚皇太后。”
白旋复喷笑出声,“这倒还有点意思。”
这个皇帝,当初,想必忍了很久,百忍终于成钢,狠狠的为自己的母后出了一口气。这样的性子,大抵像是一只猎豹,一旦盯上某一样东西,不出击则已,一出手必定不容许对手逃脱。
真是个危险的人。
不过也不关自己的事就是了,想了一回,白旋复就继续品尝着桌上的饭菜。
作者有话要说:
☆、风露立中宵
夜晚,躺在床上,不自觉的,摸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灵力珠,灵力珠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在黑暗中的流转着淡淡的光,竟似活物。
已经过了数月,这颗珠子,正在以几乎微不可见的速度在变小,或许再过几个月,就会完全的融入自己的身体了。
这是一滴泪,来自书生那晚在月光下的伫立。
究竟为谁,风露立中宵。
这个书生身上的谜团,还真不少。
因为夜间思绪翻滚,那夜,几乎不曾睡去,第二日起来,难免有一些倦意,黑眼圈颇为明显。
打开房门,正好书生从隔壁出来,待看到他的时候,心里不由的有一些微微的疼痛,只是,至少,自己还陪在他的身边,这样,也很好。
能够长久的陪伴,就是很幸运的事了,他在心里,一遍,复而又一遍地安慰自己。只是那些苦涩的滋味,却不理会这样的安慰,兀自翻腾着……
然而今日,却没有给太多他想东想西的时间,因为一大早,两人刚刚下楼,就听见店小二说有人在等安远之。
随着小二的示意,看到了一位男子,坐在窗边,笑容灿烂,遥遥的, 对着书生大大的挥起手来,好像唯恐还不够醒目。
只见那书生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紧走几步,待他走到桌前的时候,那人已经站起来了,用力的拍了拍书生的肩,幸好那书生身怀武艺,不然光就这一拍就非得把他拍趴下不可。
继而哈哈大笑,一把揽过书生的肩膀:“你这个迂书生,今儿总算找到你了。”
书生的脸上,也露出了多天以来难得的喜悦颜色,回过头来,对呆立的白旋复说:“这是我的好友,李实。”
那李实朝他咧嘴一笑,笑容里,竟然有一点憨厚的味道,高高的个子,魁梧的身形。身上有兵戎之气,大抵是在兵营经过杀戮的,让他的气质里多了一份凌厉,如今站在书生旁边,倒是愈发显出书生的文质彬彬来。
看书生的表情,实在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只是白旋复实在是很难想像,这两个气质如此迥异的人,竟是好友。
作者有话要说:
☆、故友重逢
当晚,三人便上了屋顶去喝酒,白旋复的任务就是给两人倒酒。主要是因为李实觉得他还是个少年,不适合喝这样的烈酒。白旋复看着那一坛的竹叶青,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别人面前装多久的伪少年,只是如今的状况,实在不好与人解释,只好摸摸鼻子,喝着微微带着点甜味的桂花酿。
两人说着这些年来发生的事。
自从三年前,他出征大漠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安远之即使在离开朝廷之后,也还很是忧心这位一向耿直的好友的生死,在半年之后,知道他回到都城,并带着右匈奴王的人头,立了大功,被封为镇奴大将军,他才能安心的游历。
李实因为之前的事,找安远之已经有两年多了,只是奈何这书生四处游历,行踪十分飘忽,前一阵子好不容易听闻有一个很像他的人曾在东来镇出现过,便向皇上告了假,赶紧过来找他,谁知到了东来镇,却发现他早已离开了,只是从他留下来的书画里,知道确实是他,他才让这一带的官员留意,谁知安远之和白旋复两人尽往那些偏僻的地方走,便一直错过了。今日,好歹找到这个书生了。
好友重逢,举杯畅饮,实在是一件很畅快的事,在李实的坚持之下,两人都是用大碗来喝酒,不多一会,李实便有一些醺然了。
偏偏他还是抓着书生,死命的灌酒,好像要把这些年来,两人没喝过的酒一起补回来。
他的表情很复杂,感激,悲伤,愧疚……很是微妙,一一在这个长相粗犷,正直的男子脸上显现。
开始很是沉默的李实,在喝醉了酒之后,居然是个话痨,抓住白旋复,在安远之似笑非笑的神色里,将他们从武举比赛开始的认识过程,和书生与他不得不说的八卦一路抖落下去。
八卦抖:“你是不知道,这个迂书生是多么的狡猾,上场之前我看他柔柔弱弱的,还想说让他几招呢,谁知我刚这样说完,他就讲了一句承让了,我都还没来得及说其他的呢,就被他给撂倒了”
抱怨抖:“后来我是第二名,在他之后,这么好的武功,他居然不做武官,偏偏要去什么翰林院翻什么旧书堆”
白旋复瞄了一眼书生,看到他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李实明天会很惨,这书生肯定知道这个李实醉了逮谁都说的毛病,才将他们他们带上屋顶来喝酒。只是,还是忍不住听下去。原来这个书生,也有过这样年少轻狂的岁月啊。
后怕抖:“后来,好不容易皇帝将他扔到了军营,谁知他上了战场后,拼杀起来跟不要命似的,你不知道,我那时多怕他就这样没了,我倒宁愿他回翰林院去翻旧书堆了,好歹命是一定可以保住的。”
怀旧抖:“不过要不是在军营里一起喝酒一起吃肉,一起生一起死,我也不会和这个迂书生做兄弟,那一段日子,实在是够劲儿了”
深入抖:“后来我带兵去打匈奴,谁知在大漠里迷了路,那时,别人都说我投降了,只有这个迂书生认定我是清白的,后来几个月我带着右匈奴王的头回来的时候,别人却告诉我他为了保下我的老母亲和妻儿,被罢了官”
说到这里,这个正直的汉子终于说不下去了,转而抓住书生的袖子,“你这个迂书生,这么些年,但凡你不想见其他人,好歹也得和我见一见,我四处找都找不到你,虽说没人打得过你,只是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说到这里的时候,居然有一些哽咽。
这事已经压在他的心里两年多了,他的好友因为自己而被罢了官,临行时还好好安排保全了他一家,那些感激和愧疚,无以言表,如今见了这个书生,只能付以一醉……
在繁密的星空下,世人眼里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抱住书生的衣袖,止不住哭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同行
第二日,酒醒之后的李实,估计是想起昨晚的失态了,在白旋复的意味不明的注视里,黝黑的脸上,居然很难得的透出了窘迫的微红。
看到好友的表情,安远之静静的看了白旋复一眼,眼神中,带着笑意,也有提醒白旋复不要太过分的意思,看到白旋复收回了戏谑的眼神,在白旋复和李实之间互瞪的眼神里,忍不住一笑。
三人还是坐在昨日窗边的桌子上。
脸上的温度回复之后,李实神色中有一些凝重。
“迂书生,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答我,你,是否想过,重新回到朝廷?”
安远之看着一眼窗外楼下是人来人往的人群,沉默了半响,才慢慢的回过头来,看着好友郑重的神色,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是坚定:“你是知道我的,当初即便不是因为你的事,我最终还是会辞官的。”
李实虽然有些失望,但这个答案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早就知道,这个本性洒脱的书生一旦脱离朝廷,必不会愿意再回去受那些束缚。那些年军营的生活,他早就知道了,只是,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下。
“不回去也好,如今朝中的形势,实在是有些复杂。”刚毅的脸上闪过沉重的神色。
安远之没有问是因为什么,那个地方,他既然已经离开了,就不会再留恋,虽然他一向看似温和,但本心的决绝之处,更在千万人之上,只是一向隐而不显而已。
桌上安静了一下,只听到外面街道上传来的热闹的声响。
很显然,李实也知道他的性子的,沉默了一下之后,回过神来,脸上又出现了一些笑意。
对安远之说;“迂书生,我已经跟皇上告假了半年,如今才一个月,就把你找着了,接下来的时间,也不知道去哪里,不如,我就跟着你四处走走吧。”
安远之自然赞同这个注意,只是白旋复有些闷闷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和安远之之间的相处会有另一个人来横插一脚……
从他被这个书生救了之后,就一直和他在一起,自己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两个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然而这个李实的到来,一下子打翻了他的幻想。
根本就没有,理所当然的事……
心里升起了百般滋味,却又不知道怎么反对,更何况,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去反对。
于是,这个正太外表大叔心的少年,内伤了。
李实看着这个全身散发着黯淡气息的少年,有一点念头倏忽划过他的脑海,在这个时候,不得不赞叹一下李实野兽一般的直觉。只是这个念头,他还是没有抓住。
算了吧,他很豁达的想,想不起就代表不重要,由着它去吧。
好吧,一个华丽丽的电灯胆,额,当时没有电灯胆这回事,那就一颗超大颗的夜明珠,就这样降落在他们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最近为了存钱去西藏,努力奔波在学习,兼职和社团之间,快疯了都,好久都没更了。现在兼职和社团终于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努力更,握拳!!!
刚刚进行了全文的大修,女配被我酱油了,所以,没女配了。
☆、山水
三个人的旅途,始终比两个人要热闹得多,白旋复和安远之都是比较安静的人,只是多了一个李实,就不一样了。
白旋复觉得李实不负他的名字,虽然外表魁梧,但相处下来,知道这是一个颇为一根筋的人。
知道自己的酒品不好,李实也就会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喝醉酒,恰好,安远之算是一个。
这一路上,就离不开酒香。
白旋复甚至忍不住怀疑,这个李实,说是要跟着书生游历,说不定更多的,是为了过一下自己的酒瘾。
三人一路悠悠地走,这样又过了一个月,期间李实遭遇白旋复的捉弄无数,而白旋复身上的疼痛发过一次后,他对李实解释说是宿疾,李实全然相信,自此把这个少年当成病弱,对白旋复的捉弄,那是一个温良恭谦让,倒是让白旋复不好意思再捉弄下去了。
安远之一路看着白旋复的出招,李实的接招,而白旋复由原来的全力,到后来象征性的别扭,最后,慢慢的就不再出手,反而因为之前的动作,很是有一些愧疚,对李实也忍让起来。不禁摇摇头,这个少年,虽然看似精明,实则还不是这个身经百战的将军的对手。
对李实来说,这个少年毕竟是这个迂书生要照顾的人,相处不好的话,迂书生也会为难的,而他又看出这个少年是面硬心软的人,所以用这样迂回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算了,还是不要戳破,让他高兴一会儿吧,安远之看着白旋复努力压抑却还是忍不住流露的得意之色,微微一笑,那样的笑容,很是有点宠溺的味道,只是,自己没有发现。
不过,旁边的李实看到迂书生这样的表情,脸上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于是在和谐的气氛之下。不久,就进入到长江领域。
正是初春,雪已经融了,正是莺飞草长,万物勃发的时节。
路过一个村庄,远远看去,鳞次栉比的石屋,面河而立,依山而建,屋连屋,户连户,灰瓦叠叠,白墙片片,黑白相间,有青藤爬满了粉墙,长着青苔的黛瓦,在初春清晨的烟雾里,带着不真实的静谧清美。
三人俱站在村外,静静的看着这样的美景。
良久,安远之才说“不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
全体通过赞成。
进了村庄,这里的人如同这里的山水一样,明澈善良,少见外人,却很是好客,在知道三人的来意之后,因为没有空余的屋子,就开放了一个祠堂,供三人落脚。
祠堂里只有一个大厅,村民带来了几床席被和数张躺椅,几个人便在这里安定下来。
好在三人都是风餐露宿惯了,自然不在意。
饮食,在祠堂后面安一个炉子,就自己解决了,有时,村民会送一些食物过来,或者干脆就拉三人去家里吃饭。
书生白天,就教村里的孩子习字,而李实,也和那些孩子边玩,边教一些简单的武艺,所以不多几日之后,很多孩子都过来了,祠堂里有了朗朗的书声,和孩子欢笑的声音,很是热闹。
午后,那群孩子散去后,他们就随意到处走走。
日子过的很是悠闲。
作者有话要说:
☆、吾心安处
又过了一些日子,已经是油菜花盛开的时候,漫山遍野,层层叠叠的梯田上,到处是灿烂的油菜花。
三人在山顶上喝酒,身边是正在绵绵向山下延伸盛放的杜鹃……
李实喝了一口酒,盛开的杜鹃,像最鲜艳的血锦,向四面绵延而开,不禁有微微的失神:“还记得吗,第一次上战场,我们两个都是第一次杀人,那天,我们就带着全身的血迹,在草丛里喝酒,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个迂书生喝醉……”
安远之兀自饮酒,他当然记得,闭上眼睛,还能感受到,鲜血黏稠的味道,和那时惶恐的心情……
只是,那些厮杀不断的画面,如今想起来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纱,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想那些留在回忆里的事。
那些激烈的岁月,在记忆中,缓缓褪去颜色,如今想起来,竟有些遥远。
然后,是四处流离的时光。路过的风景,他其实不是那么记得,只是路过不同地方时,遇到的一张张的脸,很多的时候,会在他的记忆里留了一个表情,然后,在某一瞬间,闪现在他的眼前。
不过是,路过……
然后,就是那个少年,出现在自己面前,带着坚定的神情,说要留在自己身边。
从小,父母双亡后,那么多年,一个人这样的过。
即使在成了状元,在最盛大的呼声里,还是觉得,是那么一个人。
那么多年的温和,不过是为了求得解救的□□,就此死去,或者活着。
其实没什么区别的
一个人……
在即将被孤独溺毙的时候,遇到了这个少年
自己不需要被拯救,不需要救世主,不需要谁的谁,一点,也不需要
只要,愿意安静的,呆在身边,就可以了
白旋复看着安远之已经醉倒在花丛中,李实还在喝酒,他脱下外袍,盖在书生身上。
此时,李实却抬起头来,看着白旋复还来不及掩去眼中一丝依恋,神情无比清醒。
静静的注视着眼前少年的眼睛,对着眼前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你对他……有情。”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白旋复在最初无措之后,慢慢的生出坚定来,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很好。”隔了半响,他才一字一字的说了出来。
“我原想,陪他走完这一路,不过,如今看来,却是不必了。”慢慢的喝了一口酒,咽下没有说出口的不舍。
最终,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对他好一点,他虽然常笑,可是实在不怎么快活。”
长久来的相交,看到这书生真实的笑容的,极少。不管成为状元,成为朝中新贵,成为将军,不过是浅淡的笑意。
如今,一路走来,自己终于看到了他真实的笑容,不管是因为眼前的少年,还是自由的山水,自己都可以放心一些了。
他们,在长久的相遇里,给彼此一点点慰藉,不多,足以让他们愿意活下去。
这样,就很好。
第二日,在安远之醒来的时候,李实已经走了,席边留有一张纸条。
‘君既安好,旋复亦有赤子之心,有他相伴汝身,吾心亦安’
而不远处的席子上,少年抱着被子,侧身微微的蜷缩成一团,在初升阳光的照耀下,脸上带着宁静的表情……
【end】
作者有话要说: 等所有的人都散后,再一字一字的写下心中的文字。这是一个书生和一个少年四处行走的痕迹,我带着欢喜的看他们自由飘零,兴尽,这个故事便戛然而止……
在自己去西藏之前,将这篇文完结了。
接下来,还会有一些番外,这篇文章,就完成了。
感谢你们,在散去的人中,还愿意留下来,看我的模糊不清的呢哝。
文章大修过,有兴趣的可以看一看。
接下来,我可能就要像这个书生一样,先到处去行走一段时间,再见!
谢谢陪伴!!!
☆、番外 帝王的思念1
想要得到一样东西,事先一定不要露出端倪,暗中默默的窥视,蛰伏,收敛光芒,务求,一击即中。
这是他的母后,在去世之前教给他的。
他的母后,只有他知道,是怎样一个明慧聪敏的女子,凡是看在心上,却静默安言。
若不是,爱上了父皇,愿意为他放下所有的算计,最后,她不会输得那样惨。
最初,不爱的时候,那些运筹帷幄,重重的算计。受宠到父皇愿意把最尊贵的皇后之位给她。
之后,慢慢的爱上了,慢慢的,在他面前越来越真实。
后来,母后躺在床上,破败的失去生机。
“我已经为你将通往皇位的大障碍都扫除了,剩下了,是你的责任了,如果这样的对手你都无法扫除,你也实在不是为皇者的材料,早早退下来,留住性命为好。
而你的后路,我也为你留了,之后是福是祸,都要看你了。”
她说这样的话的时候,沉静的看着眼前安静的流泪的孩子,清俊的容颜,和他父皇,是那么的相似,还是个孩子,眼神里,已经有了决绝。
是那么的像……
当年,她是怎样爱上那个少年的。
一遇青矜终身误……
眼神沉寂一如逝去的死灰,不再起任何波澜:“孩子,我这一生,唯一对不住的,只有你。”
“母后……”
用尽所有的力气,握紧最后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孩子的手,“不要怪你父皇,他只是……没有爱上我的真心……”
他看着他的母后,一直在等,最后,直到死了也没有等到……
他的父皇,在宸皇贵妃的宫里。
他不恨宸皇贵妃的争宠,帝王的宠是后宫女子的保命符,成王败寇,他能理解。
只是,她不该在最后关头,还将父皇绊在她的宫中,使母后临死,都见不到父皇一面……
那些算计冲突,从来没能伤害他的母后,伤害她的,是她爱的人,不爱她了。
而宸皇贵妃用这样的方式,赤裸裸的告诉母后这个事实:他已经,真的不爱她了。
让他的母后,死不瞑目
不可原谅!
在之后的时光里,他如母后所说的那样,静静的蛰伏,积蓄着力量,慢慢的将朝廷的力量,一一收入囊中。
或许,还要感谢宸皇贵妃,她宠冠后宫,吸引了父皇大部分的注意力,他在暗地里涌动的力量,很大一部分被忽略了。
即使注意到了,也不可能查到他的身上,他的父皇,怎么会想象得到,那些多不同派别,互相牵制的力量,居然都会出自他的授意,或者说,出自自己母后经年的部署……
说到底,他的父皇还是太过于低估自己母后的聪慧,败在这样的女子手上,也不冤。
一切都在掌握之后,宸皇贵妃,身死。
一年之后,他的父皇,也随之死去。
他登基为帝。
在父皇预备与宸皇贵妃合葬的陵墓里,他将装着宸皇贵妃的棺木,换成他母后的。
“皇上,那,宸皇贵妃的遗体,该如何处理?”礼部尚书偷偷看向帝王,那样的神色,沉静到几近凛冽。
他忙惶恐的低下了头,静静的伏在地上,不敢再作声。
“挫骨,扬灰!”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帝王的思念2
金銮殿上,朕俯视身下跪着的学子,记得最深的是那双眼睛。
一殿惶恐而又有着欲望的眼睛,这样的眼神,是朕最熟悉的,就像是虎视眈眈的看着狼王的群狼,在贪婪中,带着畏惧。
同样的,朕最清楚不过,如果有一日压不住,下场,怕是不比碎尸万段的狼王更好。
而那个少年,跪在殿下,眼神寂静而澄澈,专注的看着朕,明亮仿若星辰,就像雪落在地上,无声,却带着让人惊动的美好。
这样太过干净的东西,真的是残酷。
每个人都在尘世中沉沦,凭什么,保有这样的干净
那一刻啊,心生的阴暗……
朕重用了他,将他推到高位,重重的嫉妒和恶意中,他安之若素。
朕将他扔到战场,面对烽火沙场,血腥杀戮,他安然归来,就这样跪在朕的面前,那一个瞬间,朕几乎控制不住那一刻嗜血的欲望……
只是,朕还是让他身居高位,封爵升官
如果,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会不会还是保有那样的眼神……
直到,朕开始对他的挚友李实出手。
叛国之罪,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只有他,站了出来
“微臣愿以性命担保,求皇上饶了李实一家性命”
他的眼神静静的与我相对,朕忽然发现,或者他故意让朕发现,他是知道我的敌意的,一直埋藏在器重的借口之下的试探和敌意。他知道,除非,他死,或者他离开,李实才有活路……
他在赌,将所有的筹码放在朕的手上,赌朕一刻的心软。
那一刻的眼神,就像母后临终之前,在等待,好像明知已经没有希望了,还是在等待……
当初那个有着澄净眼神的少年,在十年的时间里,慢慢的,变成了如今身上带着淡淡倦意的青年。
那一瞬间,朕明白,错过了什么……
原来,朕是曾被他注视的人
朕哪里是想要让他改变,想要证明的,不过是,他不会改变
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一瞬间,朕明白了父皇的悲哀,父皇哪里是没有发现朕的野心,他只是,纵容了朕的野心,宸皇贵妃的娘家,曾是权倾天下的家族,而在我即位的时候,已经没落了,而宸皇贵妃,一生不曾有孕……
他一边给着宸皇贵妃无边的荣宠,一边慢慢的削弱宸皇贵妃娘家的实力。临终时,那道合葬的遗旨里,还包括宸皇贵妃的残存的族人一起守皇陵的旨意。
母后的梓棺父皇一直没有下令下葬,直到他驾崩。
他早就知道,朕会让他和母后合葬,也只会让他和母后合葬……
而现在的朕,做着和父皇一样的傻事。
将曾注视自己的人弄丢了……
“赦免李实全家,并……罢去安远之爵位官职。”
父皇母后的爱而不能,他的求而不得,任凭多美好的感情,多美好的人,在这个权力的泥沼里,终是不能幸免,被扭曲,被禁锢,被伤害……
去吧,永远不要再回来了,朕……在这个泥沼里挣扎,够了,何必再将你拉进来。
昭元三十八年,叱咤一生,以铁血手段造就升平盛世,备受后世争议的昭武帝驾崩,举国齐哀。
而史书没有记载的细节里,昭武帝在去世时,手里握着的,是《闲游逸话》一书,大臣纷纷猜测帝皇临终持此书之意。猜测越来越复杂,有人联想到书的作者的结果,以为暗示臣子不可违抗新皇之意,免得落到去官丧命的下场;有的以为在暗示老臣隐居山野;有的以为是帝王暗示太子对这个终身不再为官,却以才学闻名世间的大儒加以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