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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平新主] 515.4km
作者:離墨
文案
抬脚踏进车门一瞬他有刹那停顿,左脚列车,右脚站台,很多时候你会莫名其妙冒出无意义念头,就此割开两个世界,向左走向右走,左脚或右脚,生存或毁灭,哈姆雷特纠结至今的哲学谜题,千分之一秒内放任自流八千英里的脑内斗争。
当然不至失控。随着右脚紧跟离开地面的动作灰飞烟灭一切归零。
一切归零。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工藤新一,服部平次 ┃ 配角:毛利兰,远山和叶 ┃ 其它:平新,新兰,平和,平冲,稻长,白黑,赤G
☆、大阪。金鱼花火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干线本收录。
抬脚踏进车门一瞬他有刹那停顿,左脚列车,右脚站台,很多时候你会莫名其妙冒出无意义念头,就此割开两个世界,向左走向右走,左脚或右脚,生存或毁灭,哈姆雷特纠结至今的哲学谜题,千分之一秒内放任自流八千英里的脑内斗争。
当然不至失控。随着右脚紧跟离开地面的动作灰飞烟灭一切归零。
一切归零。
*
大阪。
金鱼花火
*
进入车厢后空气立刻清凉下来,果真与方才燥热外界泾渭分明。找到指定座位坐下,职业习惯性环顾四周,隔过道斜对面少妇抱着出生不满一月婴孩又摇又拍又哄试图阻止哭闹,少妇对面两新婚夫妻交头低语偶尔飘出浅笑,身后中年男子显然上车前刚恋恋不舍抽完最后一口烟。其他位置目所不及于是放弃,视线转回正前方,对面座位空。
从来无论车船飞机选择靠窗座位已成自然,旁边和对面空位包围出独立空间,过道上人来人往与靠窗者无半分瓜葛,从空气流动到声音传播到光线弥散。与孤僻或安全感或生人勿扰无关,只是珍惜片刻安宁。然而他隐隐觉得对面座位应该有人,或说有谁,这感觉如此分明强烈近乎他向来嗤之的第六感。
于是便嗤之以鼻,即使不是侦探他亦并非将荒谬想法以女人直觉解释的小女生。以那人经济背景能常年贡献新干线已是个奇迹,想必只会选比指定席便宜些的自由席,所以即使把对方以往坐过所有座位都叠加在同一空间,也不可能与他所在车厢有任何交集。
又掉入莫名其妙的思维去了。他换个角度转头望向窗外,玻璃上模糊浮现那人悲愤指我最仇视你这种富家子弟的苦大仇深模样,声线飞扬起来轻易盖过人声絮语冷气作响,和窗外的刺目阳光。
车票上日期7月24日,盛夏当空。
列车缓慢平稳起动,窗外景物次第后退产生美妙错觉。广播里响起清脆悦耳千篇一律女声,Ladies and Gentlemen, welcome to Shinkansen.列车命名者们怀着怎样美好想法,光,翼,回声,希望。Nozomi.简单轻巧音节组合出跃动韵感,仿佛真能为有心人带来无法言说的神奇力量。
他记得青梅竹马说这话时碧色眼睛大而明亮,其中流转着子夜的光。而自己那时只能低头让镜片反光挡住半张稚嫩的脸,咽下那声几欲脱口的小兰姐姐,不用疑问的疑问句。
演戏并非源自天生正如撒谎并非出于乐趣,仰头做天真姿态摆无辜表情捏娇嫩嗓音的伪正太内心有几人真正知晓。都说人们出于爱才会编制最恶劣谎言,而在谎言面前爱已成为最廉价借口,谁比谁更恶劣。
小兰姐姐,你又在想新一哥哥了吗。
不,不是这个。未能出口原因不是知无奈不是怕伤害,他想说的明明是,明明是。
略大交谈声打断思绪,斜对面婴孩终于止住哭闹,少妇放松下来与新婚夫妻拉开闲谈,由蜜月旅途渐渐自然扯到近日全国上下热点话题来。少妇问为何不多留两日看完天神祭再走,自己一人带孩子凑热闹婆婆怕出事,一年一度机会错过着实可惜。女方淡笑回答两人从小大阪长大已看过多次,东京朋友邀请下周去家做客,早些动身避开祭典返程人流倒也路上轻松。
夫妻二人都有浓重口音,女方比男方稍好些,那口音他再熟悉不过,此刻却只觉茫然若失。抛开杂念继续听双方闲谈,最高频率字眼不断飘入耳际,大阪天神祭,大阪天神祭。反复出现如同催眠,脱逃无用终究陷落,往昔回忆遏止不住,汹涌袭来顷刻淹没。
从小到大看过最多次是东京本地神田祭,也曾由爸妈领着专程去大阪看天神祭,但年幼久远记忆早已模糊不清。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清楚领略天神祭热闹华丽,是在与那人相识后第二个夏天。年轻气盛两人坚持自己家乡祭典最宏大最热闹,互不服气固执早已超越爱乡心切范畴,扎马尾青梅竹马在旁扶额你怎么跟柯南君一样幼稚,那人屏蔽无视蹲下身凑近他耳语,那我们今年一起见证看看谁说的对吧。
我们一起见证。拂过耳畔温热气息带起微薄瘙痒,他缩缩脖颈,对方见状得寸进尺将他瘦小肩头抱个满怀,原来你这么敏感啊哈哈,换来一记铁脚吃痛闷哼得不偿失。
五月来临,他的生日和神田祭相差不过十天,自然成为那人赖在东京不走的完美理由。同行而来少女忍不住抱怨,开始是工藤君现在是柯南君,反正东京永远比大阪更吸引你是不是啊?对方嬉皮笑脸接过话去,对啊因为大阪有你嘛。
毫无悬念引来一顿拳打脚踢,那人一边嘴上喊好痛一边乖乖不还手,他站在角落望着外人眼中标准打情骂俏的一对,恍惚觉得自己遗落了什么,抓不住稍纵即逝。
江户川柯南生日不在五月,面对兰即使偶然巧合也有太大风险,瞒住一个就要瞒住一圈,一圈下来知道真正生日的也就知道自己身份那几个。阿笠博士让他过去家里,送上两人份礼物表情有些犹豫,本来想设计庆祝一下的,可小哀说你有人陪不用我们费心了,是不是啊新一?
灰原那家伙意味深长是怎么,他挤出干笑正要撒善意谎言,就听那人在外面嗓门奇大兴高采烈,工藤你在吧?天气这么好别闷在屋里啦!
用不着回答了,博士原来如此状点头,他甚至怀疑那圆镜片后圆眼睛里闪过一抹诡异笑意。开门迎上意料中灿烂过分笑脸,回头向博士告别时确认那抹诡异并非错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想博士终于被某女人传染了。
神田祭期间,本着尊重历史文化风俗传统毕竟同为日本三大祭之一心态,那人倒也该认真认真该享受享受,祭典结束后才重拾幼稚好胜心,兰与和叶坐在床角回味照片,对方一如当初蹲下身凑近他故作深沉压低帽檐,工藤啊,Madamadadane.
你以为同样带个帽子就是cosplay么,他扶扶眼镜一脸鄙夷。
那人于是换做摇手指,花车神轿游行表演都很棒没错啦,但是——!忽然拖长放大声音吓了那边两女孩一跳,和叶大吼你干吗啦!对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本想大肆炫耀的言论也收起来,只是依然一脸骄傲地说,等到大阪让你见识下真正的夏日盛典吧。
他没有遗漏那双眼中沉醉和神往。真正夏日盛典是何景象其实当然知晓,只是模糊记忆里和电视报纸上终归与现实有落差,真实案件永远比小说杜撰更加扑朔迷离,放在其他地方道理亦同样。不甘服气背后期待悄悄滋长。
7月24日当天东道主携同一行人早早踏上大阪土地,第一个下到站台的人在几米外转过身来张开手臂,欢迎来到大阪天神祭!那一瞬间他微微恍神,眼前光景与初来大阪那幕重合,那人站在通天阁上张开双臂,嗓音明亮笑容飞扬。和叶冲过去一个暴栗,人家都来过多少次了还摆主人架子!随即转身把对方刚才动作重复一遍,不过参加天神祭还是第一次嘛,欢迎欢迎!
无辜挨揍者嘟囔一声揉着脑袋走向他,弯下腰换上邻家大哥哥眯眯笑脸,到处人多,要跟紧我小心别走散了哦,柯南小弟弟~和叶冲过来又一个暴栗,要跟也是跟小兰吧啥时候轮到你了!他眼见那人头顶迅速肿起大包痛不堪言,慈悲为怀决定把这笔账存到下次再算。
刚抵达正赶上宵宫祭,从小参加早已烂熟的两位本地人放下争吵开始张罗第一天行程安排。重头戏都在第二天,眼下街头巷里气氛还未达顶点,隐隐能嗅见狂欢将至的气息。催太鼓和狮子舞是这天高潮,成千上万人围观跟随甚至加入巡行队伍,街道上熙来攘往川流不息,人声鼎沸喧闹异常。
混入人群没几分钟最先走丢不是最小的却是最老的,一干人等不约而同抽搐嘴角,不用想,毛利大叔肯定是被遍地浴衣美女迷花了眼,两腿脱离大脑控制不知跟着哪家小姐走掉了,连两眼冒心口水直流猥琐模样都能轻易想象。兰啪咔掰断手中圆扇笑念好很好非常好,和叶忙提议我对这附近很熟陪你去找吧,扭头使眼色这边接收道小弟弟交给我放心哈,于是兵分两路背向而行。
没走几步他冲最近处某人脚背大力踩下,把握力度以防没人带路回不去,意料中迎来呜哇大叫无辜抗议,他眨眨眼睛,这是之前加刚才的份,比无辜还无辜。脚步不停继续前进,走出几步察觉不对回头,发现茫茫人海转眼失去熟悉身影。
第一反应,不会真踩重了走不动了?心下一顿略有歉疚,突然这时旁边小巷呼啦冲出大堆叽喳少女,混乱喊叫中似乎听到某男歌手名字,还未回神只见眼前花绿衣衫铺天盖过,那一瞬他闪过念头不是哇真厉害穿和服跑这么快都不会摔跤,而是秀逗的这是不是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呸呸。
下一秒被抓住后领凌空提起,尚未再次落地头顶就传来不爽语气,你想让明早头版变成高中生名侦探工藤新一因看追星美女发呆于踩踏事件中不幸丧命么?他愣一拍,错过吐槽我现在是江户川柯南以及报纸标题不会这么长以及明早头条肯定是祭典实况等等问题,忽然冒出最大好奇是对方不爽部分是高中生名侦探还是看追星美女发呆还是于踩踏事件中不幸丧命。
他想自己果真秀逗了。
一个少年牵一个伪正太在人潮中随波逐流终觉无趣,少年挠挠头弯腰凑近伪正太试探提议,我们去个清静些的地方吧?
这样悠闲节日最不需要就是赶时间,一路谈笑走走停停终于到达目的地,天满宫。供奉被视为天满主神学问之神的平安时代文学家政治家菅原道真,全国上下一万三千多座,其中大阪天满宫尤以天神祭闻名。接近神社那人忽然想起什么,语调轻快如同谈论天气,工藤,明年我们一起来这里祈祷考学顺利吧。
简单一句话却包含太多一时无法回应,说会和自己一起考东大的人眼神笃定,且更笃定相信明年年初自己已恢复身体。有时他甚至怀疑对方比自己更坚信并期待工藤新一归来那天,没有理由,就是这样地相信着。
简直不能不为之动容。
这样特殊日子天满宫不能随便进入,两人在大殿前不远处停下,今天祭祀活动已经结束,本就属于这里的庄重肃穆萦绕不去,而几条街之外巡行喧闹此起彼伏恍若遥远幻觉,动与静在这里交织汇集无比冲突又分外和谐,神的殿前万物臣服百象弥生。
他在殿前青石水槽舀一勺清水,饮下喉咙顿时肺腑通透清凉。抬眼发现那人走近殿前几步,抬手啪啪击响然后双掌合十,低头静默。
他有些失笑,距离这么远又没有摇铃,有这样祈福的么?然而或许周遭气场影响或许对方背影太过认真,他噤了口没有出声。生日蜡烛,流星划过,新年伊始,不同人不同时刻不同地方都以同样姿态向心中信仰祈祷,那他们的愿望是否同样,他们的愿望是什么。你的愿望是什么。
他望着的背影转过身来望着他,开口光景穿透十米距离缓缓抵达,声线沉淀悠长绵远,脸上表情他居然看不清。
那人说,工藤,叫一声我的名字可以么?
那晚一行人受到本部长及夫人热情招待,兰走过来一脸担忧关切,听说当时好危险啊,柯南君你没事吧?他当然知道指什么,暗自咬牙还真是多此一举那家伙,循声望去多嘴者又跟青梅竹马不可开交中。
你都有多少件浴衣了还要买?
那些都旧了也不好看了嘛,女孩子的衣服永远不嫌少你这笨蛋是不会懂的!
好好我不懂我当然不懂所谓什么少女心……啊痛痛痛!
永远以各种起因揭幕以单一结局收场,他在对方目光转过来前移开视线。想必外人眼里自己和兰相处亦是这般情景,可放在自身角度终究不是相同滋味,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道理纵然知晓却无法纠正根性,所以真理才一直是真理。
精彩活动集中在第二天午后至夜间,和叶如愿买了新浴衣兰也换上从东京带来浴衣,女孩子在这些方面从来有着莫名执着。男生见熟悉女孩忽然装扮漂亮总会有微妙感觉,他看看一旁与自己相同处境那人,冷不丁冒一句你怎么不换浴衣?对方回以不齿表情,她们俩女生凑热闹我个大男人掺和什么,随即一转没心没肺笑,要是你穿我就穿呀。他翻个大大半月眼背过身去不再搭理。
下午陆渡御开始将整个祭典推向顶峰,三千人游行队伍,舞狮采女花伞锦旗,直到高潮神轿出场,围观跟随众从幼稚园小朋友到精神矍铄老人,名副其实全民狂欢。看看由妈妈牵着啃冰棒小朋友那人回头笑嘻嘻,小弟弟是不是也想吃冰棒啊?他面不改色语调平板指指路边杂耍艺人团,大哥哥你擅自脱队可不好哦。
人潮一路涌向河岸边,傍晚降临,船渡御即将开场。导游二人一唱一和招呼大家往樱宫桥方向走,振振有词据多年积累经验那里是能同时掌握游船摊贩和花火的最佳地点,讲着讲着又为是谁想出这聪明点子争执起来。到达后谢过事先拜托帮忙卡位的同班同学,一行人终于在桥南侧站定,等待过程按捺不住兴奋。
六点到,百艘彩船纷纷出发缓缓行进,而后陆陆续续返航。起点和终点人们往往最重视,最努力的地方能看到最美丽的风景。过往船只与桥上游人遥相互动,商社会船时彼此比拼叫阵,击鼓起舞篝火跃动,整条大川上下宛若一场盛世嘉年华。
他从桥栏杆间隙费力探头观望,所谓最佳地点人群密度更大,身后毛利大叔看得入神早忘记他的存在直往前挤,被夹在狭小空间怀疑自己随时都会掉下河,出口抗议声太渺小被嘈杂背景吞没。
喂大叔让一让。满头是汗挣扎无力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声音,如此喧嚣世界里居然分外亲切清晰。未及思考身体第二次被提起悬空,稳稳落在宽度足够踩踏的栏杆上,一只手扶他站稳同时声音在左后方再度响起,稍不留神就出状况,真是让人没法放着你不管啊。
话语中认真玩笑一时竟分辨不清,他微微迟疑转过头看过去,那人高度与自己平行,驶过游船上篝火跳跃在近在咫尺深沉如墨的眼瞳里,一瞬间忽然就忘了要说什么。
对方戳他脸颊,工藤你傻了?他迅速扭回头目不斜视看河看船看风景。
过一段时间不安分某人又凑过来,刻意压低嗓音鬼鬼祟祟,看得差不多啦,我们离开吧?他从镜片后斜睨过去,对方一脸讨好笑就差没双手合十,眼见他开口立刻心领神会捞起人便往外挤。喂我还没说要走呢!他挣扎,腰被抓住很不舒服,对方掩饰内心得逞偷笑,还没说就是要说啦,一副不用不用我明白善解人意表情。
反抗无济索性放弃,任由对方搬运在密密麻麻人群中劈波斩浪。终于到达桥南端,双脚重回踏实地面,他抬起头仰视那人,忽觉一个栏杆高度拉开好远距离。
趁还有半个小时逛一下摊贩嘛,人已到手于是放心说明意图,你还没好好逛过吧?他不以为然,反正花火放一整晚,有的是时间啊。对方摇头摇手指,待会儿花火开始我要带你去个秘密地方,秘密地方哦,加重咬字重复一遍神秘兮兮。不以为然上升到半信半疑,他挑高一边眉角。
摊贩街上人流不亚于桥上密集热闹,小吃是来大阪必领略经典风味,游戏是全国各地都有玩流行种类,有些事物体验再多次也不会嫌多,大人小孩无差别兴趣盎然乐此不疲。
两人起初挨个摊位连吃带玩,章鱼烧烤鱿鱼棉花糖日式炒面味噌团子,没过多久胃容量便达饱和,于是转移目标专攻游戏。那边弹珠台玩起来得心应手,这边套圈圈不顺利气急败坏,末了不甘离开时中年胖摊主乐呵呵递过安慰奖玫瑰花一支,小伙子想送女朋友礼物逗她开心是吧?那人看看花朵迟疑问能不能麻烦换成棒棒糖?老板点头当然可以转身抓来一大把,继续笑原来她更喜欢吃糖啊。
于是他从弹珠台上下来就见那人捧着各色包装棒棒糖笑嘻嘻看自己,小弟弟来来来这里什么口味都有哦,不放过任何开动大哥哥模式机会。他生生压下飞踢冲动心想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最后还是上前拿了支柠檬味的,叼在嘴里斜眼看去,对方笑得心满意足好似受到老师表扬的红花满分好学生。
后面射击游戏演变成一场灾难,嫩声嫩气七岁正太手握气枪顷刻变身另外一人,面容冷静眼神凌厉气场全开,啪啪啪啪十发完毕干净利落,摊主及围观众见鬼一般目瞪口呆。几轮下来摊主声泪俱下请请你们去别的摊玩吧,那人忙赔笑脸把玩上瘾正太从射击台上提下来,后者意犹未尽不情不愿走在前面,前者抱着大堆战利品摇摇晃晃快步跟上。
路过捞金鱼摊位后面人忽然起兴叫住他,我们来玩这个吧!他原地停住终于回身,那人怀抱满满玩具站在几米开外,两侧人流来往穿梭永不止息,忽然间就产生叹气冲动。
说真的,你该去陪和叶才对吧。他移开视线冒出一句。
夏日祭与心上人手牵手沐浴花火漫步河堤,是每个女孩都会做的梦。昨晚为新浴衣争执时只有大条如另一当事人才会遗漏少女脸上微薄红晕,女为悦己者容,不难想象她对今夜祭典抱有多么大的期冀。然而从桥上到现在那人却始终在自己跟前打转,撂下青梅竹马一人不知此刻怎样心境,实在叫人扶额不解风情。
他批判同时并未意识到自己亦不例外。
那人撇撇嘴不以为意,和叶那家伙不用管啦,反正有兰姐陪嘛。他正要说人家想陪的可不是兰,对方便明显不耐转移话题,好啦别说闲话了快干正事吧,话音未落身影已飘至摊前。他望着那人心意已决侧脸许久,无奈叹口气终于走过去。
所谓干正事便是蹲在水池边左手碗右手纸网运足巧劲捞金鱼,他第一个半月眼没丢过去先丢了第一条即将得手的鱼,这才意识到不可小觑于是收起杂念,拿出面对案件和球赛态度全力以赴。身旁那人把已有两尾鱼的碗凑到他鼻子下面晃啊晃,语气和表情和动作一样欠扁,嘿嘿你不行啊认输吧,他立马回敬才刚刚开始我们走着瞧。
人有时偏对某样事物过分认真夸张重视,尤其在外界因素挑衅催发下,理智和成熟在这里没有亦不需要意义,那么多人步履匆匆迫不及待拔节生长,某年某月停下回首才听见心中所唱是不想长大。而他们正值微妙过渡的风华年少,前进一步可以逞强坚强,后退一步可以无忌无伤,没有人会指责,只会莞尔一笑。
第四尾鱼落入碗中溅起微小水花,还未出声炫耀那人便扳过他手腕拉近夸张怪叫,不是吧怎么一眨眼就这么多了!?他抬眼瞟去原话奉还你不行啊认输吧,话音刚落那一刹那第一发奉纳花火蓦然离地腾空而起,在对方身后天幕绚烂绽放。时光静止世界远离,他睁大眼睛。
天幕之上有着亿万遥远星系星云星球,炽热光芒抵达前已全数耗尽在漫长路途中,落入你眼中仅是密集琐碎微小光点,如同每日街上擦肩而过茫茫人海,冰冷没有温度。然而然后花火毫无预兆闯入视野,人造产物肆意张扬与星辰比高,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统统打破,轻而易举统治夜空制胜天河。你不由得被吸引,被拉近,被照耀,被镀色,你趋向它它眷顾你,一不留神彻底沦陷。
后续焰火接二连三飞向空中,一旦开始不会停歇。那人一边拉他站起一边转身同望流火夜空,情不自禁大叫呜哇今年的好大好漂亮!回过头生怕听不清般大声说工藤快,我带你去秘密基地,那里看花火特别爽!
那一秒夜风扑面灌来掀起对方额发衣角,逆光轮廓明灭如斯,唇齿笑颜璀璨飞扬,幽深双瞳里绽放开来世纪尽头的盛世烟火。左手腕仍被大力抓住,皮肤与皮肤贴合处共振着谁和谁的清晰脉搏,喧嚣轰鸣凸现逼真错觉,炙热温度几乎将他灼伤。心动不过瞬息之间,辗转翻覆无路可逃。
一秒恍若隔世,方寸天上人间,他被烟火晃花了眼。
那人口中所谓秘密基地,在距樱之宫公园不远处大川河畔绿草堤坡,作为又一最佳地点其实是众所周知的秘密,或许由于夜草露重人不像桥和岸上那么密集。那人走到一方空地大咧咧坐下,以手代扇来回扇动好热好热,他手提装着买下金鱼袋子站在一旁,悠哉数落谁让你刚才跑那么急。
这里地势低洼没有风的流动,但靠近水面空气也清凉惬意,偶尔萤火虫星星点点悠悠浮动,好一个仲夏夜之梦。举目望去缤纷焰火在斜对面樱之宫公园内一发接一发竞相施放,与川上来往游船灯光篝火交相辉映,倒映在清澈如镜河面之上,水天一色流光溢彩,火与水的祭典实至名归。
他从未想象过这样景象,或说这样景象会与面前那人单独观赏。一切起因不过源于一点家乡爱和很大幼稚心,对方说我们一起见证,于是走到如今。然而事态与心境变化是他始料未及,国人常说人生之目的为祭,透过祭祀表达内心压抑的真实,于狂欢中体现生命的本我极致,他想这话居然要命地正确。早知后果当初宁愿让步不会答应,为时晚矣。
那人对青梅竹马嬉笑因为大阪有你所以不吸引我,直到现在他终于抓住那时稍纵即逝心情,呼之欲出的竟是那东京更吸引你是因为什么,因为谁呢。人流街头满怀玩具兀自伫立的身形,套圈摊旁递过糖果笑得满足的表情,樱宫桥上回眸刹那遗忘言语的眼睛,天满宫前约定明年同来祈祷的话语。而他想要问的不止一个问题。
那时背对的你对神明许下的是什么,为何要转过身来那样望着我,叫我。
工藤,叫一声我的名字可以么。
花火炸裂响彻耳际,他突然有冲动向草地上那人走过去坐下来,这样特殊美好日子里或许一切犹豫的懵懂的纠结的无解的都能问出口,哪怕错觉幻灭一厢情愿回头成空。一步,两步,忽然之间心跳擂鼓,花火炸裂响彻天际。
然后——戛然而止。
两人青梅竹马喊着名字远远跑来,碎花浴衣勾勒窈窕身姿别样风情,到达跟前自然而然一个过去一个过来,立时划分成极其应景的对对双双,尽管这边一人还是小孩模样。
他睁开闭上睁开眼睛,视线回归现实终于清晰。这样才正确是么,这样才应该是么。直到方才这个夜晚都完美得太不真实太过奢侈,糖果游戏花火草坪,我们把世界看错反说它欺骗了我们。他将目光最后一次从挠头干笑那人身上移开,对面前少女展开纯真笑脸,小兰姐姐你们来啦。
那晚回忆至此中止,回过神来旁人闲聊话题早已转移。会围住大学生名侦探搭讪签名合照的女生们不可能坐在祭典前一天驶离大阪的列车上,因而本就冷清于往常的车厢内不会有人前去搭讪窗边看似孤高淡漠的东京少年。因而为何在祭典当天离开为何不留下来,成了埋藏角落无人问津的寂寞秘密。
回想那晚定格脑海最后画面,是袋子倾倒落入河中几尾橘红金鱼,游鱼得水立刻四散开去不复归来,如同花火燃烧释放然后陨落灰烬,一时繁盛一世凋零。接近真相机会错过一次还会再有,只是如今对象不在询问已无从出口。广播里流淌出女子柔曼声音,仿佛追悼那个此生唯一逝去不再的夏日祭,他将头靠上侧旁车窗玻璃,垂下眼睛安静倾听。
夏の匂い雨の中で
ぽたぽたおちる金魚花火
光で目がくらんで
一瞬うぃつるはあなたの優顔
☆、京都。倾斜天平
列车驶过郊外原野,无人坡地野草疯长,风吹过掀起麦浪大片大片,挺立倒伏倒伏挺立,柔韧弹性摧折不能,高低姿态反复切换游刃有余。草丛中两个并排人影迅速掠过视野消失不见,惊鸿只在一瞥间,眼前残留视觉影像,依稀觉得场景那般熟悉。
他记起那人屋中抽屉码放整齐两叠车票,高的一叠目标东京毫无悬念,低的一叠同样数目可观甚至日期更早,终点站处标注古都西京。
没来由地嫉妒。
京都。
倾斜 天平
悠悠手球歌串起古城街道,横纵纵横编织出方圆网格,整座城市静卧其中与世无争。寺院里樱树下挽髻化妆穿和服拍手球哼歌谣的小女孩,是那人年幼记忆中最美好宝贵的珍藏。小男孩攀住窗格从断裂空隙望去,花瓣纷纷飘落窗前,眼睛惊讶睁大,心中懵懂萌芽。
对面人沉浸回忆模样好似怀春少女,他一忍再忍还是憋不住笑出声,对方不爽斜向下瞟喂你笑什么,他缓过气放下碗筷抱歉抱歉你继续。于是拿出怀中香袋倒出传说中遗落信物递给他,眯起单眼对光看去,水晶珠小巧玲珑晶莹剔透,恰如幼时纯净透明的初恋情愫。
那人说,我到京都来总会把这个带在身边。
他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坚持执着,国小至今不曾放弃寻觅,不放过一丝机会线索,即使这份感情多么重要特别,毕竟茫茫人海仅一面之缘,换成其他任何人恐怕都做不到。他一直认为这份执着根深蒂固在那人血液骨髓里,不止感情而是全部。
有时真的很羡慕。
天神祭归来后一切平复如初,那时情形事后回想甚至后怕,聪明如他自是清楚自己未来被规划的形状,与兰恋爱结婚成家立业,在父母亲友眼中早已天经地义顺理成章,任何例外都无法想象。他清楚,那人只会比他更清楚,至少自己不是生在一个观念习俗扎根固守的传统家庭,没有背负更大压力。即使时代进步很多东西依旧不可撼动,想要改变必然付出代价,而那代价他们承受不起。何况他更愿将之归结为一次意外,一时失控,一叶障目,很多行为不是都如此解释,深思熟虑后依然无能为力的事情数不胜数,何况当事人自己都不甚明白的不确定性冲动。他已不是天真无知幼童,对自己行为负责并非轻易挂在嘴边的简单句子,牵连他人更是工藤新一字典里最排斥的词语,无论哪个方面都不可能。
纠结一大圈到底为了彻底自我说服,从大阪回程列车上已立下决定,防患于未然扼杀于萌芽,工藤新一是明智中的明智者。女孩们的恰好出现或许验证世上没有偶然只有必然,将来若还会一同参加祭典,恐怕还是那样成双成对完美场面吧。许多经历之所以珍贵,正因此生唯一,也只适合永藏心底。
有谁想到那颗水晶珠才是故事开始,林中千钧一发的扑救,路上风驰电掣的追逐,平坦公路颠簸山路危急索桥惊险铁道,坐在只载过两个人的后座,双手紧抓对方腰不曾松懈分毫。他想这就够了,一同冒险一同破案,意见争执时较劲互不服输,思维同调时相视会心而笑,电话里侃侃而谈这月破多少,遇见时面面相觑怎么又是你。最适合彼此的相处模式,这样就够了,再多便贪心。
最后事件解决功成身退站台送别,那人长出口气不忘摆出哀怨脸,宝贝了八年的初恋信物结果是佛像额头的白毫,都怪你啊啊。他丢一眼过去不小心泼你冷水还真是抱歉呢。对方一副以德报怨我多无私状把空了的香袋塞进他手里,这个我也不用了你收着吧,还是挺灵的,将来什么心愿实现了记得报答我啊。
他想说你还是这么迷信哎,而脑海中方才那人望着青梅竹马讶异转而欣慰的神情回放,眉眼放软浮现温柔,终于见到了。心微微疼痛。浪花连续杀人事件他对所谓不详梦境一笑置之,可那枚护身符果真救了自己的命,那人自己却受伤。
偶尔信信总好过不信。他把还残留体温的香袋贴身收入怀里。
初恋情人一事宣告结束,而通往京都的车票数目不曾减少。听和叶讲那人剑道比赛唯一一次败给对手是在高一近畿大赛,五段突刺猝不及防颈侧割伤,事后提起忿忿然我是被医生强行中止才不是输了呢!眼中闪动着终于棋逢敌手的跃跃光芒。
泉心高中冲田总司,这座城市吸引那人的另一理由。
从那人口中听说冲田的事只有过一次,内容是那家伙从长相到性格到水平都跟你很相似呢,结论演变成你还真是长了张大众脸哇哈哈。他忍住吐槽青山笔下都是大众脸你也逃不过,不禁对这个对方心中地位与自己平齐的人物产生好奇,好奇浓厚度甚至超过自身想象,意识到时已脱口而出有机会想好好结识下呢。
那人应声而起拳掌一击,对呀柯南时候还没什么,现在你俩碰面肯定会很有趣哈哈。他看在结果中怀份上无视掉对方无良意图。
那之前秋末冬初黑暗组织终于破获,不久灰原研制出完全解药,他回到家中服下躺在床上等待黑暗中最后一次蜕变,胸腔鼓动血液沸腾神经震颤骨骼拉伸肌肤延展,痛苦过后破茧成蝶,微喘着气活动手指蜷起摊开蜷起,最后握紧感觉到指甲嵌入掌心。
换上睡衣埋进被褥里,种种思绪错综复杂辗转难眠,天蒙蒙亮时才有些困倦。不知过多久光线刺透眼睑忽然醒转,睁开第一眼看到窗户大开帘布飞舞的背景前对比深刻的逆光轮廓,声线明亮盖过阳光,工藤快起来吧,太阳晒屁股啦!
不是恭喜,不是欢迎回来,熟络随意语气如同他一直都在这里不曾离开,而他确确实实一直都在。那一瞬的感动令人几乎落泪,直到那一刻才终于真正有了工藤新一归来的踏实感,一如对方自始至终坚信不疑这一天的到来。
那一日剩余时间全部在大扫除中度过,那人卷起衣袖一手扫把一手水桶踌躇满志奔赴战场,起初见他爬梯子擦玻璃跑过来嘱咐你刚恢复别累到了,后来见他窝沙发上看书又隔好远喊喂你居然给我偷懒!被喊者换个舒服姿势重新陷入松软,心想天气真好春光灿烂。
日暮时分两人并肩站在二楼阳台,橙红圆盘缓缓坠入西方地平线,半边天空飞火流红。他转过头认真看着那人眼睛,斟酌正欲开口,对方一掌大力拍下不用谢我不客气啦,他话到嘴边生硬变成我又没说谢谢你不客气个毛啊。
于是心中话语还是未能出口,对方知他如他知对方,抢先一步将所有可能堵回喉咙,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回首最初的最初那人闯进毛利事务所大喊快把工藤新一交出来的剑拔弩张架势,谁能想象发展成如今哥俩好亲密无间黄金死党。他将目光放向宁静久远落霞天空,与对方一同享受片刻的万籁俱寂与短暂的壮丽恢弘。生命回到寻常轨道,而我身旁有你一起,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庆幸。
见到冲田其人是在那次谈话一个月后,正值一年一度最繁忙的应试季节,全国统一考试结束后那人提议出去逛逛转换心情,于是坐上新干线从东京直达京都。两地纬度气温相近,下车后零上几度清冷空气迎面扑来,禁不住一个激灵。
那人边往出站口走边跟他解释,冲田那家伙根本懒散成性,连决赛前几回合都躲在体育馆睡大觉,所以这种天要找他还是直接去他家……啊咧?
对方望着前方不远处一个扎小辫扛剑袋的身影停住脚步,那身影听到熟悉声音转头,视线恰好落在出声者旁边人脸上,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工藤新一?
那便是他与冲田的相遇。身旁那人先冲上前热情问候一番真巧啊我们正打算去找你呢,得到回答是刚结束外地比赛回来,于是同行二人变三人,一同朝距离不远的冲田流道场方向慢慢走去。
你们应该已经互相认识了吧?那人摆出中介身份左看右看,他点头,冲田笑笑,看到脸的时候就知道了,虽然早就听你讲过很多次,见到本人还是吓一跳呢。声线清冽不失温和,口音标准不沾关西腔,入耳很舒服。
很多次,他被这个词提起兴趣,进而询问都讲了些什么?冲田双手比划个夸张大小,好多呢,工藤那个狡猾家伙居然抢我案子啦,工藤那个可恶家伙居然挂我电话啦,工藤那个没义气家伙居然向和叶告状啦……
喂喂!夹在中间某人慌忙拔高分贝连掩盖带打断,冲田你太不够意思了,我们多少年交情啊,你居然跟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出卖了!冲田探头越过那人看向他,工藤我们是陌生人么?他随即接过当然不是啊冲田,回以微笑。
可怜中介者抱头悲愤大喊遇人不淑交友不慎啊啊。
他与冲田一见如故是不虚事实,人如其声,冲田身上清冷与温和的比例恰到好处,平易近人无斗争心,交友容易度不亚于热情爽朗类型,因而朋友不比好友成群的大阪友人少。怎么说一样的脸看着都不由觉得亲切,加上他们之间更有着百谈不厌的共同话题。
你看,幼稚园时第一次穿剑道服的照片,是不是有种圆滚滚傻乎乎的感觉?
真的呢,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
还有这张,国小比赛时挥剑太猛自己摔倒还把剑绊飞了。
哇哦抓拍得真不错……
——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啊啊!还有冲田那些照片哪里来的我怎么都没见过!?话题中心人物看着悠哉坐在床头分享自己糗事的双胞胎咬牙切齿直想跳脚,若有竹剑在手边恐怕早就挥砍过去。冲田警惕摸摸心爱佩刀眼神示意别打菊一文字的主意哦,然后展开无辜笑,同为剑道中人当然调查一下挚友兼对手的历史背景嘛。
后来回去以后那人对他哭丧脸,冲田平日和我相处时多亲切多随和一个人呐,怎么一遇到你就变成那样了,这就是所谓臭味相投者相见恨晚么对没错臭味相投哼哼!忽然就化悲痛为力量。
在房间短暂休息完毕,陪同冲田前往道场报到。二代冲田总司将继承自一代的天然理心流辅以自身悟得的独特招式融会贯通,创建了独树一帜的冲田流派,并在代代相传中不断进化发扬光大。如今冲田作为第六代传人,无论天生禀赋剑道技能心智境界,都无愧于自祖辈传承下来的这个名字。他端坐一旁观望冲田立于场中手握刀柄弓身前倾,迈前半步同时利刃出鞘电光火石一记横劈,凌空破出一弧青白寒光,寒光散射剑气挟卷长衫飞舞,背后白底黑色醒目诚字刺亮眼眶,那一刻甚至会有人相信,遥远年代新选组一番队长的灵魂正攀附其上。
他望着冲田脸上肃杀神情,几乎无法想象眼前少年方才还在他们之间谈笑风生神色灵动。这就是剑道么,这就是背负么。现实中电视上大小比赛看过数场,全都不及今日这般震撼叹服,被冠以天才之名者从来自有其折服众生的理由,如同这招比赛中即兴模仿轻松学成的横一文字,那份理由镌刻在每根毫发每寸举止每个眼神中,凡俗之辈望洋兴叹望尘莫及。
然后他不禁想,能与这等天才平分秋色不相上下的那个人,凭一己之力扫荡精英云集大阪府警的那个人,握剑挥刀时又是呈现怎样的姿态,又是凭借怎样的资本,又是心怀怎样的信念。发现自己渴望知晓竟强烈到如此地步。
中途休息时那人期待已久摩拳擦掌冲上前去,冲田我们来比一场吧!冲田打个呵欠掏掏耳朵就差银他妈经典动作挖鼻孔,轻描淡写一句我困了当场泼个透心凉。对方抗议喂喂不是吧你又打算开溜?冲田脱下外褂认真叠好放在角落,目光停留片刻,扭头露出狡黠笑容,你说呢?言罢一手拾刀一手撑住木框一个轻巧翻出窗去。
场内倏地寂静如有无形命令,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刷地射过来,他抬头寻去正撞上冲田祖父和父亲四只眼睛,额头顿时沁出冷汗。身旁那人显然对此情形应付老练,挂出招牌笑容爷爷叔叔我们去把他追回来哈,话音未落拽过他胳膊便往门外冲。
跑出一段减速停下平复呼吸,他几乎想要放声大笑,冲田总司冲田总司,拥有这个名字的莫非都是这等传奇人物。那人叹口气扬起声走吧,那家伙肯定在那里。
或许儿时或许不久前或许很久以后,他肯定曾梦过或会梦到这幅场景。蜿蜒淌过的无名溪流,恣意延伸的舒缓堤坡,漫山遍野的芦苇森林。风从遥远无人之境一路漂泊流浪行吟,短暂盘旋在这方偶然天地,倾尽全部热情亲吻抚慰每棵植株每寸泥土,时而亢奋时而温存时而欢愉,时刻一到撒手离去,或流连往返或斩断依恋,一往无前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那人说冲田和自己相像颇有几分道理,不在于长相不在于性格,而是骨子里那份相近。若有大把大把不为案件球赛所扰的悠闲时间,他一定亦会寻得这样一处小小世外桃源,躺下身来放松陷入柔软苇席,近赏大地夏草青葱秋芦飞雪,远望天际流年卷走云淡风轻。然而他没有,懒散安闲同样需要争取而并非人人都有那股勇气,所以工藤新一不是冲田总司。他注定所属的世界有黑暗,有血腥,有争持,有输赢,没有乌托邦,没有永无乡。
两人拨开半人高重重莽草走到冲田跟前,后者正惬意躺开手垫脑后衔着草尖半眯起眼,从不离身的菊一文字搁在旁边。刚要席地坐下,那人手机突兀铃响,在这大自然中显得分外不协调,连忙说句失陪下哈转身走开,他继续在原地就势坐下。冬季万物一派萧瑟景象,芦苇叶落枝杆枯黄,另有一番清瘦劲韧风骨。他微偏低头,恰与冲田视线对上,后者不着痕迹移开重新望天,片刻忽然开口,想听他的事么?
这一日风全然不似寒冬面貌地温柔,苇杆彼此摩擦仿佛絮语取暖,孤鸟飞过高空寻觅遗失伙伴。溪边坡地上一卧一坐两少年,一个安静讲述,一个安静聆听。他知道这般情景对冲田而言并不陌生,曾多少次和那人一同或卧或坐在这片仅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天南海北谈天说地,现在虽有自己这外人加入,讲的听的仍是不离左右的话题。
冲田其实是多么心思细腻的人,知道他渴望了解那人事情,知道他为自己不知别人却知心有不甘,甚至知道他为他们关系匪浅心怀芥蒂。正如那人身上集中了典型大阪人的热情直爽,冲田同样像极了这座古老城市的缩影,包纳通透一切而与人与世无争,只是不争,要争之时必定当如幕末乱世屹立于风口浪尖的新选组,长刃出鞘所向披靡。
冲田讲那人第一次穿剑道服,第一次参加比赛,第一次艰难胜出,讲两人第一次相遇交手,第一次在这里见面,第一次挑战与第一次拒绝,对方屡次被拒愈挫愈勇,奔波往来不厌其烦,而自己也渐渐习惯睡醒睁眼时听到熟悉不过的喂冲田,来比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