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安难得有一天闲暇时间,原本是想和宋清让好好待一晚上的。他心不在焉地给Chaplin洗澡,一边试图搞清楚宋清让为什么生气。
钟天志一个电话打来:“盛安,来国贸吃饭啊。我和方辉两个人在这边好无聊。”
盛安婉言谢绝:“没胃口。”
钟天志大咧咧地道:“你丫别装啊,赶紧的。对了,把你老师带上也行,咱们四个吃顿饭,聊聊。”
“带什么带。”盛安垂头丧气地说:“才刚被他莫名其妙吼了一顿。”
钟天志:“哈哈哈哈哈!你丫也有今天!”
盛安正要撂电话,又听那边方辉抢来话筒问道:“你们怎么回事,这段时间不都好好的吗?”
盛安就说了前因后果。
方辉听完,扔下一句:“你是不是缺根筋?”
“怎么还成我的错了!”盛安不理解:“我对他有多好,就差把心窝子掏出来让他看到上面清清楚楚只写了他的名字了。”
“他从认识你开始,就是一个照顾你的角色,现在你突然冒出来说余生都要请他指教,你总要给他慢慢适应的时间吧。我要是他,我也不愿意一来就被你用钱给糊了满脸。况且真正喜欢你的人才不会在意你是穷还是富呢。”方辉话音刚落,就听那头钟天志插嘴道:“那我没钱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方辉漫不经心地敷衍他:“会会会,我这正说着呢,你不要打岔好不好!”
盛安还有点别扭:“我肯定不是真和他生气啊,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方辉骂道:“气死你算了。人家风平浪静的生活都是让你给搅和乱的,还不能和你闹闹脾气了?谈恋爱过日子,吵架那是常事,你连这点都忍不了,你还好意思说你是真爱,真爱个屁。再说,宋老师现在能跟你发脾气,这难道不算是好事么?”
盛安问:“这算什么好事?”
“我不知道别人,反正我是经常会把负面情绪撒在最亲近的人身上,因为我潜意识里就相信这个人不会离开。”方辉想了想,道:“他大概也在试着依赖你、相信你吧,所以你争点气好不好!还有你以前那么差的性格,想想人家是怎么对你的?”
盛安忽然醍醐灌顶似的,简简单单说了句:“行了我明白了,你们自己吃吧!改天请你吃饭。”
宋清让正在屋里看书。
他情绪不好时就看书,那些文字会令他感觉平静。
以前和盛安相处,宋清让总是一味地包容和忍让。可现在的盛安,其实不再需那些温柔的娇惯与纵容了。
宋清让不完美。他只是不在外人面前暴露那些缺点。
同样的面具戴久了总会累的,所以最少在盛安面前,他不想再去伪装。
也最好用一些强硬和直接的办法来纠正他们之间早不适用的相处模式。比如他不用再一味迁就,盛安也可以包容他的坏脾气,又比如他其实也可以将这些压力,分一点给盛安,而不是一个人承担。
他们都在经历心理重建和陌生改变带来的阵痛,宋清让当然愿意尝试,可他最近时常不确定盛安能否坚持。
其实是感觉不到安全,又有些害怕的。
“汪!”
门外响起Chaplin极尽讨好的叫声,然后是敲门声。宋清让稳了一会儿,见门外大小两只狗并没有要消停的意思,只得起身开门。
门一开,Chaplin反应速度堪比光速,窜进门里直奔厨房——中午没吃饭,它啥也不记得,只记得它的狗粮放在厨房第二层的柜门里。
宋清让听Chaplin在厨房嚎得那叫一个可怜又凄惨,无奈叹气:“你先进来吧,我给它弄点肉。”
盛安乖乖跟在他身后,帮他打下手。
Chaplin对着食盆大快朵颐,宋清让看了一会儿,问:“你是送它回来吃饭的?”
盛安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来道歉的。”
宋清让笑道:“我赶你出去的,你干嘛来道歉?”
“明知故问啊你。”盛安顿了顿,又说:“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对不起。”
宋清让低头看着Chaplin吃饭,垂着眼睛不说话。
盛安不自觉伸手去捏宋清让的耳垂,这是他们很习惯的小动作。
以前他就总说宋清让的耳垂又大又厚,一定是个有福的人。可惜他没能把那些福气为宋清让一一兑现。
“我第一次走进松山商场的时候,是高二那年的圣诞节。那时候想给你买一支漂亮又用不坏的好钢笔,我穿着校服,兜里揣着几百块钱,就那么走进去了。”
盛安从没和宋清让说过这件事,他也从没放在心上过。
“那时候店里有两个人,一个女孩儿,对着镜子补妆,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大概是怕我偷东西。”
“我说这些,不是想向你炫耀什么,就像我在经济上给予你,也不是为了向你炫耀一样。”
盛安扶住宋清让的肩膀,一字一句又斩钉截铁地说:“我现在是条件好了,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之间会有任何改变。”
“我还是像高二那年的我一样,是那个穿着校服就敢走进商场里,即使受尽白眼,也会告诉自己总有一天能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的那个半大小子。”
盛安的声音仿佛温柔得能把全宇宙都唤醒,而他除了眼前的人,对任何人的反应都不在意:“我没有变,所以,你不要怕。”
宋清让沉默了好久,才小声说:“……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盛安凝神看了他一会儿,想这应该是不生气了,一转眼又没个正型地插科打诨起来:“胡说,我唱歌很好听的。”
宋清让抬头看他一眼:“我也不该那么说,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盛安笑着亲了他脸颊一口:“我知道。”
天色渐晚,北京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早。风呜呜地在窗外刮过,不时透进一些令人瑟缩的寒气。
盛安在屋里转了转:“怎么没有暖气?”
“有的。”宋清让说:“就是供暖稍微晚一点。”
“这段时间肯定很冷,你去我以前的公寓住一段吧。”盛安把窗子严丝合缝地关上,状似不经意地说。
宋清让装聋作哑,盛安这点小把戏早骗不到他了。说句难听的,翘个尾巴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盛安见他不上钩,讪讪作罢。
两人坐在沙发上,宋清让抱着电脑改文章,盛安百无聊赖地靠在他肩膀上玩手机游戏,一会儿说这个程序设计的不好,那个代码要改,宋清让就当背景音听了。
过了一会儿,宋清让接了个电话,盛安凝神听着,刚挂断,就问:“你要回松山?”
“对啊。”宋清让说:“要回派出所办个证明。”
“什么时候走?”盛安问。
“下个月底。”
盛安一想:“那不正是圣诞节?——我陪你回去。”
宋清让连忙回绝:“去一天就回来,你跟着我折腾什么?”
“金牌保镖,贴身的。”盛安拍了拍胸脯:“看,有没有安全感?”
宋清让被他滑稽的表情和夸张的动作逗笑,刚要说话,盛安的手机又响了。
盛安看了眼屏幕正要挂断,手一顿,回头说:“我接个电话。”
宋清让点点头,盛安便起身去了外面。
这还是盛安头一次背着他接电话。宋清让望着那扇轻轻阖上的门,多少有些疑问。
“盛总,曹天增这两天大概就会去找您。”电话里的人平静地向他报告。
盛安的表情温度骤降,一瞬间冷得连一点温情都不见。
他冷笑道:“好。差不多也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