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星的事宋清让没放在心上,只当是盛安的玩笑话。
春节前夕,盛安打算给基金会办一场慈善晚宴。
基金会的事盛安还没来得及和宋清让说,不过宋悦悦已经说服宋母签了文件,她成了正式的荣誉会长。
这次晚宴宋母将要出席,盛安便委托钟天志代为主持。
那天晚上盛安正在洗澡,他放在客厅的手机嗡嗡震响。宋清让看了眼,是盛安的新助理。向浴室里喊:“盛安,电话!”
盛安没听见,电话又响了两遍,宋清让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助理道:“丰岩基金的晚会办完了,详细款项是先给您看还是直接拿给宋女士?”
宋清让一愣:“什么基金?”
助理也懵了:“宋老师?”
“盛安在……忙。”宋清让解释道,又问:“什么基金会?”
助理心虚地请求道:“宋老师,您能装作不知道吗?我,我还没过试用期……”
宋清让哭笑不得:“那你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年夜饭,盛安和宋清让又吵了一架。
盛安要他回去,宋清让说回去了也是吃闭门羹,还是就像往年,买了东西,包好红包,让宋悦悦带回去就好。
省得给宋母添堵。
盛安说:“添什么堵?伯母就是想要你服个软。你脸皮厚点儿就行。”
宋清让扔了个眼刀过去:“以为谁都和你似的啊。”
盛安倒也不恼,就说:“反正这事儿得听我的,你回去吃年夜饭。”
宋清让哪是真不知道宋悦悦隔三差五的问候,还有那些她带来的松山传统糕点,以及各种附带的关心照料,其实都是他母亲的意思呢?
可是……
“那你怎么办?”宋清让问。
盛安挠挠头,一脸大咧咧没所谓的模样:“我送你过去,就在楼下等你。”
大年三十。
宋清让拿着几提礼物,坐在副驾驶上。
“等什么呢,快上去。”盛安催促他。
宋清让手放在车门上,说:“盛安,我……”
盛安似乎是知道宋清让没能说出口的话,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我不会走,快去吧。”
家里吃年夜饭的也只有二叔二婶,宋悦悦两口子和宋母五个人。门铃响,二婶开的门。
“清让!”二婶看见他还是开心的,连忙说:“快快快,进来。外边冷吧?”
正说着,宋母端了盘菜出来,一眼看到了正站在门口的宋清让。
她好久都没见过宋清让了,大多时候都是用宋悦悦的手机看看他的朋友圈,或者听听他最近的动向。
哪有当妈的真的忍心把儿子关在门外这么多年呢,只是后来宋清让不敢来,她也开不了那个口了。
“谁让你来的?”宋母问。
宋清让没回答,规规矩矩喊了一声:“妈。”
盛安在车里等了半个小时,才后悔没带点吃的来,这寒冬腊月又大年三十儿的,外面连个煎饼摊也没有。
他给宋悦悦发微信:“什么情况了?”
什么情况?宋悦悦放下手机,看了眼饭桌,这叫一个低温。
宋母不做声,谁也不敢说话,只有二叔是个粗神经,一点也没觉着气氛不对,怎么都乐呵呵的。
宋悦悦给宋清让夹菜:“表哥,多吃点儿。”
二婶也给他倒饮料:“一家人,买那么多东西干嘛。”
宋母闹心得紧,想起锅里还炖着排骨汤,找借口去了厨房。
宋清让叹了口气,跟着过去。
厨房里排骨藕汤的味道香而浓郁,宋悦悦每年会给他带一碗,可是热过的,终究没有这锅里的,家里的味道好。
厨房外边正好能看到楼下,宋清让探身去看,盛安的车停在原地,车前灯幽幽地亮着。
“妈,这两年身体还好吗?”宋清让没话找话讲。
宋母说:“还好,没被你气死。”
“大过年的,别说这些。”宋清让皱眉道。
“你横竖是当你妈死了。”宋母怒火直冒,“谁稀得你每年的那些礼物和钱?”
宋清让说:“我……”
“你连亲自送一趟都不肯,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宋母语气严厉,但这话一出,宋清让就知道,她已经不再生气了。
母子二人在厨房里等排骨汤出锅。
宋母提起基金会的事,说想要找到那个学生,说句谢谢。
宋清让没戳穿,只装作不知情。
最后避无可避地说起宋父的事。
“盛安呢?你和他还有联系没有?”宋母问。
宋清让正要坦白,又听宋母说:“他算是咱们家的仇人,你要还敢和他在一起不清不楚的,我死了你也别来。”
宋清让心一横,说:“盛安……他就在楼下。”
宋母瞪大眼,“你疯了是不是?要不是因为他,你爸现在还好好活着呢!”
“他不是我们的仇人。”宋清让说,“曹天增才是。”
“这话,你有本事当着你爸的遗像说去!你爸要是知道你如今和个男人在一起,做这些伤风败俗的事,看你爸不气得从天上跳回来!”宋母骂道。
“我和盛安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宋清让语气冷静:“在他恢复一些意识之后,我和他说过。甚至在他中风之前,他可能就已经意识到了。”
“他支持我。”
“你爸那时候稀里糊涂的,他能知道个什么?”听见是丈夫的意思,宋母有些动摇,却还是狠狠将汤勺往池子里一掷,“拿着鸡毛当令箭。”
“盛安为咱们家做的事,有可能比我都多。不说远的,就说近点儿的,您刚才说的基金会,那不是什么学生成立的,那是盛安做的。他怕您不收,连我也没告诉。”
“上次慈善晚会,我可没见他人影!”宋母依然不信。
“他没去。”宋清让说:“怕您生气,托朋友代办的。”
宋母一时语塞,转身对着洗手池,不发一言。
“我不求您能理解我们,但是……”良久的沉默之后,宋清让再开口已是哽咽:“最少,您别恨我们。”
过了好久,宋清让下楼来时,盛安饿得那叫一个头晕眼花。不过见他第一句还是:“伯母气色怎么样?身体好吗?你们和好了没有?”
宋清让摇摇头。
盛安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来,说:“没事儿,咱们过几天再来,不行就天天来,我接送你!”
说完,他看到宋清让手里的打包盒,透着遮也遮不住的饭菜香气,问:“这什么呀。”
宋清让说:“我妈给你装的。”
盛安:“啊?”
宋清让把饭盒放到他手里:“愣着干什么,趁热吃。”
盛安头一回结巴:“伯母,她,她……”
“我妈那是刀子嘴豆腐心。听说你在这冰天雪地里等了好几个小时,到底不落忍。”
“可是车里挺暖和的呀。”盛安不解。
宋清让笑了起来:“你反应慢半拍的时候真可爱。”
盛安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说:“你耍小聪明的时候更可爱。”
有人在小区外面放鞭炮,挡风玻璃上落了几点水滴。
过了会儿,他们才发现那不是水滴,而是融化后的雪花。
“下雪了。”
“新年快乐。”盛安说。
宋清让摘下一颗挂在盛安嘴边的饭粒,说:“新年快乐。”
<尾声>
春天来的时候,盛安忽然神神秘秘地带宋清让去了北京郊外的山上。
那天的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北京百里挑一的好天气。
到山顶已是日落时分。宋清让只当是来看夕阳,也没多问。到天全黑下来,盛安才从车子后备箱里拿出一整架天文望远镜来。
那姿势阵仗,倒有几分专业。
宋清让问:“怎么,来看星星啊?”
盛安弯腰调角度,说:“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这里能看到好多星星,当之无愧的浩瀚星空。宋清让半仰着头,感觉自己的渺小。
过了会儿,盛安说:“好了,快过来。”
宋清让走过去,盛安站在他身后,说:“找找最亮的那个。”
宋清让看了一会儿:“找到了。真的好亮。”
“亮吧。”盛安问:“像不像钻石?”
“像。”宋清让老实回答。
盛安笑道:“它是你的了。”
宋清让一脸惊愕,转身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盛安说:“这是你的星星。”
“这是一个天文爱好者刚刚发现的行星。我辗转找他买了命名权。现在这颗星星叫宋清让,永远叫宋清让。”盛安说:“证书在家里,回去给你。”
宋清让只是听说过买星星名字这种事,没想到盛安真给他买了一个。
盛安从背后抱住他,又从兜里拿出当初买的对戒,笑着问:“星星也给你了,能不能和我结婚?”
……
方辉在电话里嚷道:“我靠,我这刚失恋,你竟然给我结婚!是不是哥们,是不是哥们啊!”
盛安笑骂,“废话少说,来不来?”
“肯定来啊!正好我在国内呢,等我回北京,咱们一起吃个饭。”方辉说。
而在那家餐厅的包房里,盛安和宋清让没有等到方辉,却等到了医院的电话。
钟天志赶到医院的时候,胡子拉碴,狼狈不堪。
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的方辉是陌生的。医生摇摇头,要他们等奇迹。
盛安和钟天志,这是方辉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他们宁愿用高额的医药费吊着方辉的命,也绝对不愿意放弃。
昏迷后方辉曾有一段不稳定的时间,三次病危。钟天志在医生救回方辉之后,对盛安说:“你上回说的,不是他,是不是?”
盛安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你说他会醒吗?”
钟天志还有太多话没有说,他总觉得他们应该有一个更美更长,像裹脚布一样直到他们七老八十还没有完的故事。
他想要方辉醒过来。
盛安说的,要失去过才懂得去保护的,不是任何人,也不是任何可以被物化的东西。
是爱。
而爱,值得一个Happy Ending.
-全文完-
番外1、“do you believe in miracle?”
我在这家医院里做了七八年的护士,今年终于找了个好差,调我到VIP病房做事。
107房间。
这间病房里的病人很年轻,听说是个画家。
我翻看了他的病历,一场车祸导致他颅内损伤,虽然还有自主呼吸能力和心跳,但已陷入深度昏迷很久了。
这样基本上就算是植物人,运气不好的话突发脑死亡,治都没得治。
我问主治医生,“107床患者是器官捐献人吗?”
主治医生点点头:“是啊。这病人还是挺好的,各种器官包括眼角膜皮肤什么的,能签的都签了。”
我叹了口气,“这么久了,家人不放弃啊?”
主治医生签了两本病历,放在护士站里头,意有所指地说:“你看看他家属,就知道了。”
107床家属来的时候,好多护士都和他打招呼,显然已是很熟悉。
那也是个年轻人,他见我面生,问:“咦,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刚调来的。”我说。
“噢,你好!”他向我伸出手,笑着自我介绍:“我叫钟天志,床上那个帅哥是我男朋友。”
我见过病患们各种稀奇古怪的关系,一点也不惊讶。
我第一次查夜房时,钟天志还没走。他把脚搭在床沿边,正全神贯注地玩手机。
见我来,他连忙站起来,说:“你来啦!”
我尴尬地点点头,不知道这人一天到晚的饱满元气是从哪里来的。
“我刚才看到他手动了!”钟天志兴高采烈地说:“赵主任在做手术,我找不到他,我只好上网查。这是好事,对吧?”
我真不忍心打击他,深度昏迷的人有些微小动作,不代表就是苏醒前兆。
我只能笑着,不回答。
他见我不做声,大约心里已有数。可还是信心满满地说:“他会醒的。”
他好像在给自己催眠,自欺欺人地重复道:“一定会醒的。”
还有一对情侣也常来看他。
年轻一点的那个叫盛安,他总是匆匆来又匆匆走,看起来冷漠又不好接近,更是很少和我们说话,但赵主任对他还是客客气气的,大约在私下打点过。
年长一点的那个叫宋清让,会待得久一些,人也和善一些,三天两头带点吃的用的给我们,东西都不贵,不过很有心意。也常和我们聊天,护士站的姐姐妹妹们都最喜欢他。
他说他曾经是107床患者的高中老师。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
我有时进屋给患者做检查,听见钟天志在自言自语。听了一会儿,我又发现,他其实是在跟患者说话。
他说,盛安的婚礼在美国,可是因为你一直没有办。
他说,你最讨厌给别人添麻烦,所以不要再赖床了。赶快起来,咱们开开心心的,一起去美国。
他还说,我知道你憋了一肚子骂人的话等着来羞辱我,你可不能就这样揣着它们一辈子啊。
他说话的时候,总带着明显的,悲伤的神色。
他大概说了很多患者还没昏迷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我看得眼眶发酸。
我很想告诉他,钟天志,时间这样快,一分一秒地在走。你的心上人忙着在死亡边沿打转,早就听不见你的忏悔了。
那之后的几天,来了个漂亮的女演员,我在看的电视剧里有她。
我这才想起来:钟天志不就是她的丈夫吗?
她气势汹汹地走进107房间,隔着窗子,我看到她和钟天志在激烈争吵。钟天志似乎一直在叫她安静,她却偏不,声音越来越高,尖锐得刺耳。
我看不下去,走进房间,说:“孙小姐,病房内禁止喧哗。您再这么大声说话,我得叫保安了。”
孙小姐瞪我一眼,又对钟天志说:“几个月不回家,我要的通稿你也不配合,你们钟家不想要保护伞了是不是?!”
钟天志还是那句话,“出去再说。”
“我不出去!”孙小姐一跺脚,指着他的鼻子,颐指气使地冷哼一声:“成宿成宿的睡在医院里,就为了个死人!”
“他不是死人!”钟天志忽然失控地大吼道:“他没死!”
这一嗓子的气势,不止孙小姐被吓得呆如木鸡,我也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摔在了地上。
钟天志红着眼睛,看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你给我出去,出去!”
孙小姐讪讪地走了。
没过多久,听说孙小姐离了婚。又过了两个月,有人来医院里带走了钟天志,两天后才回来。
常来看107床患者的那对情侣也来得次数更多了。
病房里一排沙发,他们三个总坐在沙发上聊天。虽然多数时候是盛安和钟天志在说话,宋清让会在在病房里挂一些象征平安喜乐的祈福牌,或者整理鲜花。
有时他显得有点疲倦,就靠在盛安的肩上睡觉。看起来睡得很香,好像盛安的怀抱是天下最好睡的床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从未因任何人而停下过它的脚步。
我以着旁观者的身份在他们周围,渐渐地忘了作为一名医护人员的理性立场。
我也和他们一样,开始等待奇迹的发生了。
某天下午,钟天志去楼下食堂吃饭。
我正值班。
107床的监控器忽然警报大作,我叫值班医生一起过去,给了一剂药。
我和医生在那等了一会儿,他的心跳和血压都恢复了正常。
我俩长出一口气。
过了没两分钟,他醒了。
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第一个字:“水……”
监测他体征,一切正常。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方辉。”他说。
“知道自己在哪吗?”
“医院。”
我在病历上写:认知正常。
我问:“知道你紧急联系人是谁吗?”
他半晌没说话,我又问了一遍。
然后,他的目光挪向门口。借着午后两点的灿烂阳光,他笑了。
“知道。瞧,他刚回来。”
-你相信奇迹吗?
-我相信。
番外2、“the wedding day”上
-“to have and to hold from this day forward”
盛安和宋清让要搬新家了。
盛安每天都要抽时间去新家亲自监督工人装修,美其名曰这房子是自己亲手建起来的,这里的每一个柜门每一块瓷砖都有自己一份。
这时宋清让就会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得了吧,你就是帮人家递了几颗钉子。”
交房那天,有两只喜鹊飞到阳台上唱歌,宋清让说这是个好兆头。
屋里暂时还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盛安叉腰站在卧室里,似乎在思考什么。
宋清让在楼下便利店里买了喝的回来,见他望着白色墙壁发呆,坏心大起,拿冰饮凉他的脖子。
“哎哟!”盛安被冰得一激灵,回头见宋清让一脸得意,遂伸手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属老鼠的?回来也不做个声。”
宋清让咯咯直笑:“谁让你自己没听见。”
盛安低头去亲吻他。
两个人亲昵地闹了一会儿,才听宋清让问:“想什么呢刚才?”
盛安说:“买床。”
“买。”宋清让又问:“这有什么可想的。”
“我想买个很小的床。”盛安比划着:“从这儿到这儿就够了。”
宋清让说:“两个人睡也太挤了吧。”
“挤才好呢。”盛安的手一直揽着宋清让的腰,他得意洋洋地说:“这样你就会因为怕掉下床,然后一直抱着我,我也一直抱着你。我们每天都抱着睡觉。”
宋清让失笑:“就因为这个?”
盛安斩钉截铁地点头:“就因为这个。”
“这和床可没关系。有的人天南海北,但是心在一起。有的人虽然挤在一张床上,心却隔了十万八千里。”宋清让说完,亲了亲盛安的嘴唇,“买张大的吧。”
盛安眼睛里闪着光,他说:“我爱你。”
宋清让笑着回答:“我知道。”
- “for better or worse”
盛安最近的事业好像不怎么顺利。早出晚归又成了家常便饭。
宋清让问他,他也不明说。
有天晚上,宋清让盘腿坐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上网,一只手滑动网页,另一只手机械地扔一颗网球出去,Chaplin叼在嘴里跑回来还给他,他再扔出去。
如此循环往复,宋清让心不在焉的,Chaplin倒是玩得尽兴。
盛安的时候,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客厅,全不见愁色,看起来兴高采烈,就像他往常一样。
他在宋清让身边坐下,脑袋凑过来看屏幕:“看什么呢?”
宋清让狠狠合上笔记本:“你今天睡沙发吧。”
盛安:“啊?”
“你再这样强颜欢笑地对着我,就别上我的床了。”宋清让说。
Chaplin玩到兴头上,叼着球在宋清让脚边转来转去,摇着尾巴。
宋清让接过来扔远,Chaplin撒丫子跑过去捡。
盛安说:“我不想让你担心。”
宋清让没好气道:“你以为你这样我就看不出来了?”
盛安眯眼看他,试图插科打诨蒙混过去:“你怎么这么了解我?一定是因为太爱我了。”
宋清让才不上当。
盛安这才说了事情始末。
宋清让听完,问:“你能解决吗?”
“说实话?”盛安苦笑:“我不知道。”
宋清让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一技傍身,总不至于没饭吃。”
盛安仰靠在沙发上,揽着宋清让的手无意识摩挲他的肩膀:“如果我不能给你买星星了,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宋清让没回答,又打开了怀里的笔记本。
盛安仰头躺倒在沙发上,疲倦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宋清让的声音:“盛安。”
他坐起身,温驯地回答:“怎么了?”
宋清让望着笔记本透着冷白色荧光的屏幕,缓缓说:“我爱上你的时候,别说星星,你连只好点的钢笔都买不起。”
盛安虽不说,心里却暖烘烘的。他一本正经点点头:“看来你真的很爱我。”
宋清让忍无可忍地砸了个抱枕到他脸上:“滚开!”
晚上盛安果然没有睡沙发,不过宋清让看得出他心事重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拉着他在床上天翻地覆的。
凌晨两点,宋清让听见盛安在翻身。他轻轻叫了一声:“盛安。”
盛安遂从他背后抱住他,声音就在他颈边:“快睡吧。”
宋清让翻身过去,面对盛安,说:“你很聪明。”
盛安说:“我知道。”
“你有能力。”宋清让说。
“我知道。”
“你有耐心,又肯坚持。”
“我知道。”
“还有,你长得很帅。”宋清让说完这句之后想了想,然后小声说:“活儿也挺好的。”
盛安笑出声,亲了亲他的脸,说:“我知道。”
宋清让接着说:“我很爱你。所以,别让我失望。”
盛安望着他沉默不语。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窗外月色朦胧。
良久,才听盛安说:“好。”
番外3、-Wedding Day(下)
-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
盛安工作上的事才解决没多久,宋清让又出了问题。
大夏天的,宋清让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总咳嗽。
盛安很着急,他也很郁闷。急的是,宋清让平时打个喷嚏他都紧张半天,更不要说这病了。
郁闷的是,宋清让以怕传染给他为由,好几天都和他分房睡,导致他这几天完全没有性生活!
不爽!
这天晚上宋清让还是咳嗽,盛安在客卧辗转反侧,听那声音只觉得揪心,压根睡不着。
他起身去厨房到了杯温开水端进卧室,床头灯果然还亮着。宋清让听见脚步声,支起身靠坐在床头,“吵醒你了?”
盛安摇摇头,把水杯递给他,问:“止咳糖浆喝了没有?”
“都快当水喝了。”宋清让说:“一点用也没有。”
盛安见他脸颊有些潮红,手背贴上他额头探温度。
“是不是有点烧?”盛安在床头柜里找到温度计,甩开后递给他:“量个体温。”
宋清让跟他闹别扭:“我没发烧。”
盛安完全不为所动,见他不接,直接抬起他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体温计放好。
完了还不放心,又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宋清让的。
宋清让乐呵呵地说:“哇,你身上好凉快。”
盛安凶道:“废话,你发烧了。”
宋清让确实有点低烧。盛安拿了点退烧药来喂他喝了,后者蔫搭搭地捧着水杯,小口抿着。
盛安爬上床。
“干什么?”宋清让推他下去,“你明天还得上班。”
“不去了。”盛安钻进被子里,倚坐在床头,敞开双臂,道:“你不是难受么,趴我身上睡会儿。”
宋清让见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不跟他客气,乖乖搂住他的腰,侧脸枕在他胸前。
盛安的身体暂时比他温度低一些,他感觉自己抱着个空调似的,凉快极了。
“明天还是去上班啊。”宋清让睡着前,意识模糊地嘱咐道。
盛安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知道了。”
第二天烧退了一点,第三天上午又烧起来。
盛安说什么也不依着他,一车开去了医院。
胸片显示肺部有阴影。
可能是肺炎,可能是别的,要等别的检查结果。
盛安什么也没说,默不作声地下楼划价缴费,收好了病历检查单,去停车场开车。盛安和宋清让一起出门的时候不爱带司机,总觉得带了个又大又亮的电灯泡。
宋清让就站在门诊外等盛安开车来。
夏天的艳阳照着他,他却一点也不觉得温暖。
盛安载着宋清让一起回家,把医生开的药监督他吃下,关了冷气,让他好好睡一觉。
宋清让背对着他装睡着,听见盛安虛掩了卧室的门。
这事就像万里晴空上忽然飘来一片乌云。你不知道它是会直直向你走来淋你个透湿,还是会悄悄改变方向,将蓝天白云留给你。
宋清让毫无睡意,翻身起床,坐在床沿。
他想要那片蓝天白云,他想要在蓝天白云下面,好好和盛安在一起。
盛安倚在阳台上抽烟,他看着天,心情复杂。
一个盛安在他耳边说:“就是普通的排查,宋清让连烟都不碰,怎么可能得癌症。”另一个盛安在他耳边说:“你完了,你的美好人生才刚开始没多久,又要结束了。”
盛安烦躁地将烟头扔进一边的玻璃杯里,回头看到宋清让正跨进阳台里来。
“怎么出来了。”盛安问:“是不是难受?”
宋清让摇摇头,咳嗽两声,站在盛安旁边。
他们相差十岁,不出意外,宋清让八成就是先翘辫子的那个。
他以前对自己能活多久其实没有概念,他不觉得自己在变老,自然也不会为时间的流逝而担心。
和盛安在一起之后,他才开始害怕这些。他一直觉得人能活到七老八十就算功德圆满,但是……
宋清让偏头看了看盛安。
人们期盼永生,有了长命百岁的奢求,也许正是因为有了心爱的人吧。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时间永远都不会够。
宋清让杵了杵盛安:“哎,问你个事。”
“什么事?”
“如果我病了,特别特别严重那种,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盛安气的跳脚:“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呸掉!”
宋清让瞪眼:“你之前不还问我你有钱没钱的事儿?”
“那能是一回事?!”盛安骂道:“钱没了还能再赚,人要没了我上哪再找第二个你?”
宋清让笑得有点欣慰又得意:“好啦,别生气。”
盛安还是气鼓鼓的。
宋清让也不说话了,就陪盛安在阳台上站着。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过了一会儿,盛安突然说:“不管你老成什么样子,走不动了,吃不下饭,或者什么别的,我都会好好照顾你。”
宋清让想了想:“我那时候大概很丑。”
“可我永远都会记得你年轻的样子。”盛安看向远处模模糊糊的山脊边线,郑重地说:“你再丑也是我的宋清让。”他重复道:“我的。”
- “to love, honor and cherish”
宋清让彻底告别肺炎的那天,盛安差点就要开香槟庆祝。
尤其是病着的宋清让看起来苍白又虚弱,在床上翻个身都带着软糯的尾音,盛安觉得想入非非的自己简直是个禽兽。
下班那天,盛安回家时听见宋清让正在洗澡。他迫不及待地一边脱衣服一边闯进浴室,说:“我回来了。”
宋清让正好关了花洒,见盛安赤身裸体站在浴室里,愣了一会儿,然后抓了条浴巾围在腰上就要出去:“我洗完了,你洗吧。”
盛安拉住他的手腕,笑着说:“跟我一起洗。”
宋清让没有拒绝,于是盛安低头去亲吻他,赤脚在地上带出一片暧昧的水渍。
两人不间歇地亲吻着重新走进淋浴间,盛安开了水龙头。热水从花洒当中冒出来,热气袅袅氤氲,玻璃门上原本逐渐散去的雾气又凝结了起来。
宋清让被盛安压在墙边,忍不住笑。
盛安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问:“笑什么?”
“给你憋坏了吧。”宋清让打趣道。
盛安也笑,两人站在花洒下,就像站在一场漫天大雨里。
盛安调小了水流,细心给宋清让做扩张。后者无意识地扭动躲避着,盛安扶住他的腰,手指在穴口处按压搅动。
宋清让发出一些难耐的喘息声,压抑却十分性感,惹得盛安也硬了起来。
“想不想我?”盛安故意问。
宋清让嘴硬:“不想。”
盛安又挤了一根手指进去,再问:“想不想?”
“……想。”宋清让有些迷离地半阖着眼睛,从唇缝里挤出一句来。
盛安抽出手指,温柔地亲吻宋清让,从脸颊到脖子。水从他们两个人身上蜿蜒流下,带一种别样的淫糜。
“转过去。”盛安用牙齿轻咬宋清让的耳垂,声音低沉喷薄在耳边,燥热又敏感。
盛安早已昂然挺立的性器抵在他股间,又热又烫,早已蓄势待发。
宋清让偏头对他说:“你……慢一点。”
盛安没有回答。倾身封堵住他的唇,挺动下身,将分身缓缓送了进去。
“疼就告诉我。”盛安低声说。
盛安把节奏压的很慢,宋清让才刚刚病好,他不想太凶。
“唔……”宋清让唇舌间溢出呻吟,后庭被撑得满满的,盛安一下又一下的顶撞他,而他对这样温柔的侵犯几乎毫无拒绝的能力。
盛安的每一次抽动都似乎顶到了最深处,宋清让不住地腿软,发抖,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
盛安逐渐加快下身律动速度,他被顶撞得浑身发麻,觉得被填满,却又还不够,于是本能般地回头去找盛安的唇。
盛安热烈地回吻他。
宋清让的前端已经硬的渗出一些汁水来,盛安替他解决的同时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啊……盛,盛安!”在前后快感的夹击下,宋清让终于失控地叫了出来,盛安的性器在他体内疯狂抽插,他被耸动着站都站不住。他只得着墙壁,手在满是雾气的墙面上划下一片迷乱的痕迹。
他们几乎同时达到高潮。
爱是这样美好的事,当两个人唇齿相依,身体交合,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伴侣,任何人都无法介入。
每个人也都会找到那样的一个人。
只要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睛,听见他的声音,这世界所有的嘈杂喧闹都会消失,自身所有的扭捏和羞怯都变得不复存在,无论性爱由谁主导,好还是坏,都只觉得完整。
所以如果幸运降临,让你终于找到了这个人,你一定要给他最好的爱,最体贴的尊重,以及,最盛大的珍惜。
因为你们是命中注定。
- “till death do us part”
婚礼因为宋清让突如其来地肺炎耽搁的半个多月,美国那边原本定好的计划也都取消了。
盛安和宋清让一致同意,就在国内办个仪式,三两亲朋好友见证,足够。
宋清让的伴郎是他的发小,专程从英国赶回来。盛安的伴郎无疑就是方辉了。
婚礼在郊区一片草地上举行,宋母对他和盛安的事儿仍然接受无能,不过托宋悦悦送来了宋父常用的领带夹。
宋悦悦忍着笑转述宋母原话:“家里祖传的只有戒指,既然你娶了男人,就拿这个凑合凑合吧。”
盛安在一边听到简直笑岔气,宋清让瞪他,他连忙眨了眨眼,掐着嗓子喊:“老公~~”
婚礼前半小时,盛安在外面的草地上带着Chaplin玩,宋清让坐在屋里看手机。他前面放了一大架子礼服,正好挡在门口。
然后他不小心听了个墙角。
“今天盛安结婚,我不想跟你吵架。”这是方辉的声音。
“谁要跟你吵架啊!”钟天志说:“自出了院你连正眼都没看过我一眼。”
方辉说:“看你反胃!”
“行啊,你想吐就吐,但你得吐我身上。”钟天志说:“不能吐那洋鬼子身上!”
“什么洋鬼子,人家是TUM毕业的,比你聪明,长得也比你帅多了!”
钟天志顿了顿,放软了语气,道:“方辉,你要和我赌气到什么时候?”
宋清让大声地咳嗽,从衣服后面站起来,面色有点尴尬地问:“几点了?”
方辉愣了一会儿,说:“宋老师,我先出去了。”
钟天志没拉住他。
宋清让拍了拍他的肩膀。
钟天志问:“盛安拿什么把你追回来的?”
宋清让想了想,说:“拿真心。”
盛安和宋清让连新的对戒都没有买,就用的他们一直戴着的那对。
好不容易请来的牧师站在他们面前,庄严而肃穆。
“请跟我念。”
“我,接受你成为我的伴侣。”
“从今以后永远拥有你,陪伴你。”
“无论贫穷或是富有,无论疾病或是健康。我都会爱你,尊重你,珍惜你。”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新郎和新……”牧师差点说错,顿了顿,连忙正色道:“新郎,请交换戒指。”
我将无名指的承诺交给你,余下的人生里,亦请你多多指教。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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